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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峰在介绍中国哲学的时候有一个观点很吸引我,概括一下大概是世界上很多东西,我们都不是一直可以拥有的,它们都是有限的。豪宅不属于我们,因为谁也不知道40年后谁会使用它;很高的职位也不属于我们,在权力游戏的路上必定是如履薄冰的。但我们的心始终会思考着过去、现在、未来,且绝大部分时间会对尚不存在的未来进行筹划,这是人心超越现实、追求无限的一面,也就是无限心。而中国哲学的一大目标就是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在探讨如何安心之前,王德峰教授感慨过,中国人是幸运的,中国哲学理应成为我们的一大优势。因为如果中文不是母语,学习起中国哲学来,将会遇到很多阻碍。譬如说中国哲学里的“心”,西方英文该如何翻译呢?翻译成Heart心脏,“心”就变成了一个器官;翻译成Mind想法,则“心”就变成了一个不停流动着的概念,但中国哲学中的心显然涵盖着更广的概念。
心是生命情感的居所,而不是逻辑思考的居所。《中庸》开篇便是:“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喜怒哀乐等情感在爆发出来之前的居所,便是我们的心;但是这种情感不可能不发出来,所以要讲求适合。
佛教中对于心有这么一则故事。一日,弟子慧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 (惠可希望达摩帮他安心) 达摩曰:“将心来与汝安!”(达摩让惠可把心交给他,他便可以帮惠可安心) 慧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 达摩曰:“我与汝安心是。”(那个不安的心在哪里?慧可找了许久发现自己找不到了,达摩也便说,你的心已经安好了)
我尝试参一参这段文字。我起初在想,怎么可能找不到不安之心呢,把不安的事情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例如,职业发展让我不安。但这只是一个念头,产生这个念头的心在哪里呢?我答不上来。但达摩为什么说找不到心就是安心了呢?我突然想到了道德经的开篇“道可道,非常道”。或许心也是一样。它不是一个具体的可以拿出来观察的东西,这个心只能体察,不可描述。这则故事其实也在回答文章开头提到的如何安心的问题。达摩或许是在点拨我们,我们要做的不是安心,而是体察心。如果我追问达摩该怎么体察心呢,或许他会回答“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法喜寺的出口处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写着“莫向外求”。每次我路过都会想,民众来庙里礼拜,大部分不都是对佛有所求吗,怎么在送客的时候劝人莫向外求呢。由此衍生出两个问题:向佛像叩首的意义会是什么呢?到底什么是向外求?
或许礼佛的目的之一便是在提醒着我们的渺小,察觉到自己的渺小便可能生起谦虚敬畏之心。我从孟子处也找到了什么是“向外求”的答案:“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如果我们只要寻求它,就能得到,这是因为我们所寻求的存在于我本身之内的缘故;靠特定的方法去寻求它,并且最终是否能得到它还要靠命运,是因为所寻求的在我本身之外的缘故。举个例子,我要努力学习,这件事情是向内求,因为我们可以决定自己努力多少;我要考上北大清华,这件事情便是向外求,因为最终的考试成绩以及北大清华的录取分数线,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现在的企业都讲求以结果为导向,但佛家却不求结果。如果一个佛教徒企图从日常工作中参悟,那他又该如何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呢?禅宗有这样一句话:“除心不除事”。其实也很简单,事情来了就好好做吧,这是我们要消的“业”。除心也不是指做事情的过程中不用心,而是尽人事听天命,不要把心思停住在结果上。
王德峰教授提过:“在训练头脑和滋养心灵这二者之间,我们当下更关注前者,可是后者同样重要……孔子也罢,孟子也罢,庄子也罢,老子也罢,他们留给我们的哲学典籍,都是阐发我们中国人的生命情感的真理,让我们的心灵得到滋养。在读这些典籍时,重要的是感悟,而不是逻辑上的推理和思辨。……所以,我们在感悟中国古代贤哲所讲的道理时,就是在感悟我们自己的生命。“
学吧,学无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