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脱逃
“我身份清白,不懂法术,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之前跟阴灵戏传说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它杀了我最好的朋友黄冰月,所以才下定决心追查,不让她蒙冤而死,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我知道你是法术界中人,希望依靠你的力量,所以缠着你要和你搭档。我没有要欺骗你的动机,也不会利用你任何东西,我和你一起出生入死、同甘共苦,去过最黑暗的现场查勘,到过最危险的地方作战,和你一道见证过林佳慧讲述的所有真相。我的来龙去脉、内里底细,你掌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的我,可以让你信任吗?”冷雨馨紧紧地盯着韩煜,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刚才如男儿般的飒爽刚强,眼眸里尽是凄清哀婉,清亮的泪水从眼底缓缓流出,在脸颊上留下彷如新月的痕迹。
韩煜震惊地看着她,良久,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相信别人?”冷雨馨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轻轻地道:“我从小父母离异,他们各自成立了家庭,都不想要我,所以我一直一个人生活,比谁都明白孤独的可怕。我只是不想你也经受这种难受的滋味,我只是想有个人陪你走这条艰险万分的路。我答应你,我不会把你所做的事情告诉孟兹宁和梁建鹏。”
韩煜定定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却没有握住,半晌凄然一笑,转过身去:“你不懂,一个人的孤独才最安全、最强大。”
冷雨馨听着,心底一阵酸楚,稍稍止住的泪水忍不住又漫涌上来,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变故突起,在她的身后,涌出了一股浓雾,雾中“齐刷刷”地伸出两只枯黑的皮肉外翻的尸手,猛地拉住了她的肩膀,就把她往浓雾里面扯。
巨大的恐惧瞬间就紧紧攫住了心灵,冷雨馨只来得及惊恐地尖叫一声:“韩煜!”半个身子就被拉进了浓雾。得益于长年累月的降妖除魔,韩煜的身体快于大脑抢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应,他什么都来不及做,仅来得及紧紧拉住了冷雨馨刚才伸出的手,两个人于是一起被带入了浓雾之中。
雾气渐渐消散,四周恢复寂静一片,只留下那些被碾碎的花瓣依旧陷于泥泞之中,乌黑的细粒混杂在明艳的桃红之中,犹如黑与白的交锋。
“以西天大光明,除世间一切污秽!破!”随着一声低沉的断喝,有数缕白光从混沌中迸发,随即凝化成大小不一的尖刀利刃,闪着亮如寒星的洁白晕芒,刺穿了那双混合着腐臭气息的枯手以及枯手后面的身躯,腐烂的黑色血水喷溅出来,发出“嘎吱”的刺耳响声。
痛苦的嚎叫突兀地想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但这嚎叫持续了不过一两秒,一个人影就已经电光火石般地绕到了它的身后,借助白光利刃的微弱照明,居高临下准确地将一个尖状物体捅入了对方的眼眶,终结了这场战斗。枯手化为几缕黑烟消散在空中,白光凝成的利刃随即消失不见。
如果梁建鹏在现场,估计会兴奋地大喊大叫,在他看过的、练过的所有实战演习当中,都没有见过这么干脆利落、行云流水般的作战方式。事实上,即便是在法术界,这种近身的直接作战模式也极其少见,因为自身危险性过大,但效果却很显著,往往立竿见影。
不过,作为受害者的冷雨馨根本无暇欣赏这一场水准极高的快速战斗,她好容易从那双枯手的控制之下脱身出来,只觉得肩胛骨处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只不过她刚“唔”了一声,立即有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耳畔传来热乎乎的鼻息和微弱到几不可闻的话语:“别说话!危险!”
冷雨馨眼神一紧,不用别人提醒她也已经猜到,原本是赌气说出的话,没想到真的变成了现实。
他们,第二次进入了鬼市!
这次进入不再像第一次那般神不知鬼不觉,可以完美地掩盖人类的身份。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虽然韩煜采用了效果较弱的法术以及尽可能快地毙了对方,但仍然不敢说绝对安全。
冷雨馨不愿一直被捂着嘴巴,虽然她有点迷恋那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于是她拉过韩煜的另外一只手,缓慢而无声地在他手心上写道:“放开我,我能忍住。”
贴合在嘴唇上的那只手听话地离开,冷雨馨总算能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即便这空气中带着酸酸的臭味和某种难以述说的细小刺痛感。
肩胛处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冷雨馨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她试图转一转身体,放松两个肩膀来减轻痛楚,但微微一动,就碰上了另外一个温热的躯体。
冷雨馨微微愕然,随即明白,她和韩煜两人现在离得非常近,韩煜几乎是贴着她的身体将她圈在某个像墙角的地方,既是保护的防守姿势,也是防止她闹出什么动静。
这必然是因为韩煜判断出了附近有极其可怕的强大危险没有解除,所以才会这么高度戒备地将自己纳入近身保护圈中。冷雨馨在心里拼命地说服自己,这是情势不得已才会陷入如此境况。
可再多的暗示、再强的理由似乎都无济于事,脸迅速烧得火烫,犹如贴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周边慢慢弥漫开那股淡淡的带有明显性别特征的体香,仿若是烧开的鸦片,烟气氤氲,直冲大脑,带着让人晕眩的刺激和兴奋。
这些都无关紧要,四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可以掩盖。但要命的是,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下一下,“咚咚咚咚”,仿佛要冲破胸膛,直接贴到旁边的躯体上去,在静的如一潭死水的空间里听起来清晰可闻。
韩煜拉过她的手掌,依葫芦画瓢地在手心写字:“别怕,我在。”冷雨馨哭笑不得,她怎么会害怕?事实上,由于这檀香般的体息,她前所未有地身涉险地而不心慌。换做是正常状态,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暴露那些内心的小心思,不愿暴露自己柔软的一面。
问题来了,眼下并不是正常状态。如果不把这个没法人为控制的动静控制住,危险就会变成死亡!冷雨馨对此无能为力,她只能将真实情况告知韩煜,同时,她心里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害怕和希望,她觉得有一层厚厚的窗户纸,隔阂在两人之间,总要有人走出这一步,总要有人先去捅。
冷雨馨翻过韩煜的手,细长的手指在他条理分明的掌纹上游走,写道:“不是因为害怕。”韩煜一愣,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大窘,跟着耳根子也烫红了。
可即便觉得再难堪再尴尬,他仍然坚定地将冷雨馨圈在角落,身体尽可能地贴近她,尽可能地收窄附近的空间。
因为普通人没有经过训练,在碰到突如其来的危险和恐怖时,身体会违逆内心本意作出本能的举动。而现在只要一点点动静,都会把他们推入更被动的境地。
韩煜一咬牙,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将身体前倾,紧紧压在了冷雨馨的身躯上。他宽厚的胸膛像是一个天然的消音器,给冷雨馨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加盖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顿时将那“咚咚”声消弭得极其微弱。
冷雨馨如遭电击,身子微微颤抖,要不是韩煜强有力的压制,只怕已经瘫软到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过是韩煜为了消除危险作出的补救,但在情感面前,这样的理由不堪一击。
原本淡淡的体香如今充斥了整个鼻子,原本温热的碰触瞬间变得火山炙烤般炎热,就连呼吸都要灼烧起来,烧穿整个胸膛。冷雨馨觉得自己已濒临窒息状态,现实第一次生动地教会了她什么叫“意乱情迷”。
幸好这样尴尬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过了十几秒,在外面传来轻微的“嚓”的一声,有一道微弱的荧荧青光亮起,照亮了一小隅空间。
冷雨馨从韩煜的胳膊下面的缝隙往外张望,这才勉强辨认出两人大概是身处在一个房间,不远处就是老式的雕花木制窗户,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地从墙的那边飘了过来,青光便是从它身上发出。它半佝偻着腰身,口中慢慢地吐出黑白交杂的烟气,飘渺的呻吟声带着诡异难言的恐怖意味,刹那绷紧了方圆四周的空气。
冷雨馨顿时没了刚才的心动神摇,吓得噤若寒蝉,整个人贴在韩煜的胸膛上一动不动。但韩煜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头上已经出了细密的一层冷汗,兜里的灭天葫尽管被封印,可仍然狂躁地微微颤动,试图挣脱符印的控制,这是因为它感知到了极端的危险,所以灵性起动,疯狂示警。
越是冤力强大的厉鬼,就跟那些枭雄人物一样,周身越是充满了强大的气场,不用交手也能感受到恐怖的气压,就连空气中细小的波动,都能清晰的表明它的可怕。
即便是三年前在千尸冢的那场大战,韩煜也没有感受到如此大的精神压迫,他立即明白,外面的那只厉鬼,比千尸冢那只变异尸妖还要高上几个等次。
拼死一战,未必完全没有胜算。可在它的外面,还有多少这样等级的厉鬼?是一千只?还是一万只?或者还有比它更高几个层级的鬼魔?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它没发现自己,和平地离去。
但越是不想发生的事,越是会发生。那个佝偻的身影在窗户外定了一会,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房间,玻璃上满是厚厚的尘垢,看不清散发下面的面孔,只依稀看到暗红的轮廓,似乎直直地看着这个房间。
“卡擦”,在寂静无声地房间里响起了清晰无比的一声噪音,紧接着,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一片“嘎滋嘎滋”的响声,有粗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作为普通人的冷雨馨这个时候也感受到了那个可怕的灵压,即便她已完全贴合在韩煜的胸口,可依旧全身如同堕入冰窖,彻骨的寒冷游走在身体的每根血管,头皮发麻,毛孔撑开,牙齿在不由自主的战栗,仿佛感知到了死亡的召唤。
佝偻的身影穿过大门,慢慢飘到房间里面。恐怖的压迫犹如泰山压顶,让人除了绝望就是恐惧,精神的煎熬生不如死。幸好今天跟着一起进来的人是韩煜,要是换成梁建鹏,早就已经崩溃了。
也就是韩煜,从小到大无数次的驱鬼降魔,无数次的生死遭遇,无数次的身历险境,使得他还能克制慌乱,保持清明。
面对着前所未遇的最强大的一次劲敌,面对着生死悬于一线的关键时刻,他微微咬破舌尖,用疼痛来防止神经的麻木,强迫自己的大脑继续保持高速的运转。冷雨馨受不了这种压迫,她已经垮了,所以只能靠自己,想出办法逃出去!
那个厉鬼并没有发现他们,所以才会这么慢悠悠地行动,而不是冲进来痛下杀手。它只是本来就要进这个房间,所以他们还有时间。
除了佝偻的身影周围,房间的其他地方依旧黑得无法视物,他没有办法判断地形,没有办法利用旁边的东西,甚至没有办法进行打斗。他唯一能看清的,能知道的,便是旁边是一扇窗户。
等等?窗户?窗户上是玻璃?韩煜微微一震,那一瞬间,他心窍大开,有一条细微的线电光火石般的快速蜿蜒,尽管细幼得好像草蛇灰线,却真实地将所有看上去零乱而毫无关系的因素一个个串联出来,从而组成一条唯一的生机之路!
原来老天已经将逃离的办法拱手放到了前面,只是他们一直视而不见!
韩煜快速地拉过冷雨馨已是冷汗涔涔的手腕,坚定的在她手心里写道:“知道招鬼游戏吗?”他写得很快,因为时间不够了,但他知道冷雨馨能跟上。
握在五指间的手腕微微一动,又归于平静。韩煜知道冷雨馨听懂了,继续急急地写道:“窗户有玻璃,你站过来,对着玻璃,眨三次眼睛,心里念‘来,我拿一命换一命。’,然后把眼睛闭上,重复三次,不要怕,一切交给我。”
韩煜写得极其潦草,但冷雨馨全都读懂了。她禁不住全身抖得更加像筛糠一样,厉鬼当前,韩煜居然还让她现场招鬼??
可尽管有那么多的疑问,她还是决定无条件相信韩煜,她必须无条件相信韩煜。她劝韩煜放下心中警惕信任他人,首先她自己就得做到。
韩煜缓慢地直起腰,让自己的胸膛离开冷雨馨的身体,没了韩煜的庇护,那股灵压更加可怖,排山倒海般涌来,筋骨粉碎般的疼痛,相比之下,肩胛处的伤简直不值一提。
冷雨馨紧紧地咬住了下嘴唇,哼都没有哼一声,绝境之下,她一定要比想象中更坚强,才能不成为韩煜的累赘。她慢慢地、无声地从韩煜的包围圈中走出,一点一点地挪到了窗户的玻璃前面。
佝偻的身影在另外一个角落里转了个圈,似乎是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缓缓地开始向他们所处的那个角落飘来。
已经没有时间了!冷雨馨不再犹豫,她忍住全身的寒冷,认真地看着那模糊不堪的窗户,默默数着眨眼睛的次数,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道:“来,我拿一命换一命!来,我拿一命换一命!来,我拿一命换一命!”
民间流传下来的招鬼游戏并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韩煜选了最凶险的一种,但他觉得还是不够保险,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允许失败,所以他暗自篡改了游戏中最关键的一句召唤咒语,把“来,我以阳气换阴气”直接改成了“来,我以一命换一命”。
没有什么比鲜活的生命更能吸引冤魂,它们长年流连于世间的黑暗处,忍受着不能轮回、不能超度之苦,日夜号泣着向往奈何,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人跳出来主动当替死鬼,那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冷雨馨很快地念完了三遍召唤咒语,接下来便是睁开眼睛,完成这一整个招鬼游戏。但还没来得及掀动眼皮,她便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之前的通体冰凉是直接渗入血液,但就在刚才,那股寒冷已经侵袭入骨,直抵灵魂深处,血液尽数被冻僵,一种前所未见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地刺入心脏,正在攫取所有理智,吞噬所有希望。
与此同时,手上裸露的皮肤处传来轻轻的麻痒,像是有什么丝状物体在上面飘动,冷雨馨立即猜到了那是什么,猜到了背后是什么。她当机立断重重地咬下嘴唇,血丝沁出,顺着嘴角流下。
钝重的疼痛感保住了最后一份理智,她抗拒住了自己的本能,忍受住了强大的恐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模糊不堪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明亮一片,像是一面反光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她那毫无血色的面庞,在贴合小巧的短发后面,如枝桠般的黑黄色枯发飞扬,像张牙舞爪的藤蔓,缠住了全身。
那一瞬间,冷雨馨已经停止了呼吸。
下一瞬间,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响起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镜像封印!”
玻璃刹那泛起一阵诡异的光芒,窗户猛烈晃动,发出“匡匡”的声响,冷雨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穿体而过,一团巨大的黑影猛冲到镜面,随即被吸入玻璃当中,它蔓延的长发尝试着抓住窗框抵死挣扎,可是最后徒劳无功,全部没入镜中。
冷雨馨呆若木鸡地站着,浑然忘了害怕。一只湿热而温暖的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就往门外带:“快走,我封不了它多久。”冷雨馨一个趔趄,慌慌张张地跟着韩煜跑了。
这是所很大很大的古宅子,里面不见一丝灯火,冷雨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在黑暗中潜行的韩煜七拐八弯,不知绕过了多少回廊,不知穿过了多少院堂,这才摸到大门边。韩煜谨慎地开了一条缝,见外面人烟稀少,这才拖着冷雨馨出来,又是一路狂奔。
上次跟梁建鹏第一次进入鬼市,一进去便是繁华的商业大街,百鬼齐行,而这次,明显是野外荒郊,除去那所厉鬼居住、大得摸不着北的屋子,四周竟是沙土漠漠,到处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破败的老树斜躺在干涸的沼泽中,白骨若隐若现,看不出颜色的烂布条挂在废弃的杆子上,迎风招展,除了远处几个慢慢独行的黑影,再无人烟。
但韩煜仍然不敢大意,这里随便碰上一个,都有可能是打都打不过的冤魂恶鬼,他拉着冷雨馨没命地跑,直到远远离开那所宅子,直到碰到一个半坍塌的屋子,他才稍微有点放下心来,放慢了脚步,打算在这里先歇一下。
可怜从来不喜欢长跑的冷雨馨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管地上尘土累积,一屁股靠墙坐下,内心里那股后怕这才涌出来,身子一软,靠在了旁边的韩煜肩上。
韩煜眉头一皱,正打算往旁边躲一躲,看了一眼冷雨馨青白交加的脸色,想起她之前站在玻璃前毅然的身影,默了一默,就随她了。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冷雨馨喘着气道,自己虽然放心地把命交到韩煜手上,可总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韩煜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检视着自己的法源,悠悠地道:“那是个七百年冤力的超级厉鬼,不一定打得过,当然,也没必要打,所以一开始我就想着逃。那里太黑了,除了窗户和玻璃,什么都看不见。我不得不冒险,我想到了招鬼游戏。民间的招鬼游戏纯粹就是为了刺激,可它真能招到鬼。我改了召唤的咒语,以生命为诱饵,那厉鬼果然上钩了,它做梦都没想到有个活人愿意做替死鬼。那个时候,它的注意力全部在你身上,我躲在角落里,把玻璃变成了一面镜子,在它靠近你的时候发动了镜像封印术。镜子本来就有封印魂魄的力量,它猝不及防,被吸进去了。但那毕竟不是真的镜子,而它冤力太强,我困不了太久,再不逃,我们就死定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仿佛是在做着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只有作为亲历者的冷雨馨,才深切地感受到刚才有多么惊心动魄,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以毁灭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毁灭两条生命。
“那我们是不是要谢谢老天爷没有收了我们?”冷雨馨开着一个很不好笑的玩笑,一边继续气喘吁吁地平复自己的心有余悸。
韩煜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当时为什么要让你去玩那个招鬼游戏,而不是我自己去玩?”
冷雨馨抬起疲累的眼皮,茫然地盯着韩煜看了一会,心不在焉地道:“哦,为什么?”
韩煜淡淡地道:“因为我招不到,男阳女阴,更何况我是童子之身,元阳更重……”
“什么?你还是童子之身?!”冷雨馨失声叫道,身子“唰”的一声直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韩煜。
韩煜沉默,瞅了她几眼,目光中有难以言明的古怪味道,冷雨馨才惊觉自己关注的重点错了,忍不住双颊飞红,干笑两声道:“我……我难得八卦一次,但我听说……”她探究地看着对方,“你和仁山四校花……”
韩煜额头上有青筋跳动,断喝一声:“不要和我提这个名字!”冷雨馨爽快地回应:“好的。”身子一软,重新又靠回到了韩煜肩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容。
韩煜,我不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说的一切,相信你做的一切,相信你会保全我的承诺。
只有无条件地相信你,我们才可以越走越近。
在韩煜和冷雨馨经受生死考验的时候,孟兹宁正在他的办公室内经受要不要出校的考验。
如韩煜所说,梁家人力庞大,梁建鹏仅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把冷雨馨提供的16名“欧洲古代史”社团社员进行了初步筛查,当中,完全没听过三十二人当中那名社员的有12名,听过但不熟只见过几次面的有2名,仅有2名表示和他有一定的交往。
按照最初计划安排,筛选过后,冷雨馨要求他们两人必须登门拜访,一是担心电话交流,看不清对方表情,会漏掉关键线索,二是更重要的,能够查探一下是否有什么遗物留下。
但孟兹宁突然就纠结了,他凭窗看着下面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那方湖泊,忧心忡忡地道:“那封印怎么办?我担心我一走,封印破裂,那就是天大的灾难了。”
梁建鹏在他后面探头探脑地也跟着往下面看,咋舌道:“那个什么封印没这么脆弱吧?又不是豆腐做的,你就走一会儿都不行?你要不放心,我找几十个人来,一定帮你把这里看牢了,一只老鼠都进不去。”
孟兹宁高深莫测地望着他道:“封印一旦破裂了,你那几十个人不过也就是给尸山血海多添点肥料而已。民间高人异士那么多,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梁建鹏发愁道:“那你说怎么办?完不成任务,明天社长那母老虎发起飙来,你来挡?”孟兹宁脑海中浮现出冷雨馨灿烂的笑脸,大白天的打了一个寒噤,道:“你梁家不是号称富可敌国吗?你难道就不能想办法把他们两个人请过来?一万不行两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梁建鹏吐吐舌头道:“把他们叫来当然没问题,可是社长要求的是我们登门拜访,万一被她知道我们没有按照她的话做,是你的责任还是我的责任?”
孟兹宁哭笑不得,梁家少爷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就还真只怕那个小丫头,但自己何尝又不是呢?他想了片刻,道:“你可以这样,请那两个人来,我们找个秘密的地方问完就得了,然后你给点钱,统一口径,就说是我们登门拜访的,这不就天衣无缝了吗?”
梁建鹏睁大眼睛:“那……那万一还是被发现了,是你负责?”他孜孜不倦地想要搞清楚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仿佛只要有人站出来做挡箭牌,冷雨馨就必然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孟兹宁斩钉截铁地道:“我负责!”梁建鹏一听这三个字,当即兴高采烈地出门去安排请人事宜了。孟兹宁漠然地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和斑驳的阳光,心道:要真发现了,我就把韩煜挖铜鹿舌的事情说出来。
“阿嚏!”韩煜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激起面前尘土飞扬。他正在查看冷雨馨肩膀上的伤势,幸好不是皮外伤,只是阴气袭入肌体,便现场用灭天葫给她取了阴气出来。
韩煜看了看天色,可惜在鬼市,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处于白天和黑夜的交界,道:“我们得走了,突然打了个喷嚏,怕是不祥之兆。”两人于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韩煜指了指一个方向,道:“我见那里有个灰色的东西,有可能是屋顶,我们往那边去看看吧。”说着,走了几步,耳边却没有听到跟从的步伐声,心下讶异,回头看时,见冷雨馨还定定的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
韩煜心中一紧,冷雨馨已经开口轻轻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为什么这么想来鬼市?”
当初我判断鬼市和阴灵戏有联系的时候,是你在拼命反对,是你力主不要去碰触这么强大的存在,为什么时到今日,却换了个过儿?
韩煜没有说话,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他想含含糊糊地就这么混过去,或者编个解释得通的理由。
冷雨馨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地黯然下去,目光一寸一寸地化为失望,心中一阵一阵的涌起酸楚,原来,他终究还是没能对自己打开心防。
韩煜看着冷雨馨的眼角慢慢蕴出泪花,又倔强地含在眶内,不让它流下,心中没来由地想起进鬼市前的她说过的话:“这样的我,可以让你信任吗”,想起她伸过的那只白皙纤长的手,心中微微一动,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我来找一个人。张敏胜说,他们聘请过一个叫原礼文的顾问,可那个人早在孔融社成立前就已经失踪了,我怀疑他在鬼市里面。”
冷雨馨的面容上毫不掩饰地挂着突如其来的惊喜,她赶紧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花,跑上前来,绽开明媚的笑容,笑着只说了两个字:“真好。”
真好,你还能相信我。真好,我还能继续陪在你身边。
韩煜转过身去,不愿意再跟她目光相对:“走吧。鬼市虽然还在阳世,但也积累了太多阴气,人呆在里面久了对阳寿不好。”
“嗯。”冷雨馨听话地点点头,梁建鹏谈之色变孟兹宁避之唯恐不及的叱咤风云的社长大人此刻就像一只乖乖的小白兔,心甘情愿地跟在后面。
韩煜的判断没有错,两人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果然看见远处绰绰约约显出十数座宅子,此刻雾色弥漫,周围的能见度更加低。
韩煜停了下来,对冷雨馨伸开手掌,做出了制止的手势:“你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能去,我先到前面看看,马上就回来。”
冷雨馨点点头,蹲下身子,看着韩煜以轻巧的身形几个纵跃,便轻松地跨过了看上去有好几百米的距离,不由自嘲果然自己是个累赘,本以为韩煜到前面去是为了查探地形、刺探军情,没一个小时回不来,没想到才几分钟的时间,就看他匆匆赶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两个东西。
冷雨馨定睛一看,韩煜手里拎着一个面具,一把纸伞,不由奇怪道:“这是做什么?”韩煜不由分说将面具带到她头上,一边道:“既然是找人,那当然不能一直这么鬼鬼祟祟躲躲藏藏,肯定要抛头露面四处打听。你上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百鬼追杀,估计全认得你了,所以得戴个面具。至于这纸伞,上次你不是说可以帮忙掩盖人类气息吗?所以我也就顺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