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果然跟钟行远所说的一样,环境恶劣,学校并没有做任何整修,只是简单粗暴地加了几堵隔墙,墙壁还是最原始的泥壁抹了点水泥,只要不小心蹭上一下,衣服上就满是擦不掉的黑泥。
到处都是湿嗒嗒的,头顶上不时掉落冰冷的水滴,路也坑洼不平,虽然每个房间都做了窗户,但是除了一两扇天窗有光线射出,其他的窗户都是摆设。
光线非常昏暗,甚至连路也看不太清,虽然学校在墙壁上装了几个应急灯,但也效果甚微。钟行远在前面拿着一个超大的手电筒,提着一个强瓦数的探照灯,这才让刘以兴和江梦两人不至于摔个大跤。
跟着钟行远七拐八拐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来到一个青色的小门面前,门上的漆掉落了大半,原本有一把生锈的铁锁,已经被砸开了,门虚掩着,露出黑漆漆的一条缝。
江梦一看,心里就有点发毛:“我不进去了,就在外面吧。”刘以兴接过钟行远手里的电筒,点点头道:“你们都不用进去,我进去就可以了。”钟行远恨不得不用再进去一次,高兴地道:“我已经开了里面的灯,不过只有50瓦,还是很昏暗,带着电筒好一点。”
刘以兴拿着电筒,推开了那扇破旧不堪的门,进入了这间神秘的杂物间。这是一个不到五平方的窄小房间,三面靠墙的地方都摆了不少杂物,落满了灰,认不清是什么,只有中央被打扫出来了一个椭圆形的空地,不到两平方。
刘以兴蹲下身来,认真打量那块空地,地面上被打扫得很干净,中间有一块略微黑了一些,刘以兴用手指搓了搓那块黑色的印记,指头上也沾了一些淡淡的黑色,看起来似乎曾经在这里烧过什么东西。
他把目光转向周围的杂物,手电筒的强光依次扫过这些蒙尘多日灰扑扑的物品,有缺了一角的海报支架,有脏的看不出样子的条幅,有发霉的宣传单张。蓦然,他眼中一亮,看到一面胡乱塞在缝隙里的锦旗被掀开了一角,那一角看起来比别的地方要干净一些。
有人曾经碰过这里?刘以兴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拈起锦旗的那个角,把电筒的光朝里面照进去,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皮质表带的手表。刘以兴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手表拿了出来,一落入眼帘就发现,手表的表盘玻璃已经四分五裂了,细碎的裂痕像枝桠一样张牙舞爪,里面的时针停在了2点26分。
刘以兴从裤袋里掏出一张背阴符,贴在了手表的表盘上,背阴符迅速地变黑了一大半,证明确实曾经有阴气侵袭过这里。这个杂物间存放的都是不能用的东西,可想而知平时根本没人来,陈青要了钥匙之后,只有他来过,因此这块手表极大概率就是他留下的。
可他为什么要留下一块手表呢?而且为什么要很谨慎地藏在锦旗后面呢?以及为什么表盘的玻璃会碎裂呢?这些谜题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在刘以兴的脑海里掀起轩然大波。
留下手表必然是陈青的有心之举,无意间做不出来。如果手表是给自己用的,那他大可以一直戴着,没必要藏着掖着,所以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留给别人看的。而且为了防止手表被不知情的人扔掉,陈青还妥善地隐藏好了它。
谁会来这个见鬼的地方呢?邹平蕴吗?不,他不会来,他根本没怀疑陈青的行为,即便来了,看到手表,也会以为是一件普通的破烂,直接无视。所以手表是留给会注意到它的人看的。
谁会注意到呢?谁会专门跑到这个地方来找一块破烂的手表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只有等陈青出事之后,一定会有人察觉这个房间有问题,一定会有人过来细细翻找,那就一定会有人发现这块手表!
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所以,陈青的这块手表是特地留给今天的自己的!刘以兴矍然抬头,眸子里迸发出一阵精光。
他更加认真仔细地端详着这块手表,试图看清陈青特意留给他的用意。陈青似乎已经提前预知了自己会出事,所以打算通过这块手表向自己传递某些讯息。
要传递什么讯息呢?这块手表的重点在哪里?是这破裂的表盘玻璃,还是里面的时间?等等,时间?!手表的核心用途不就是为了标记时间吗?所以陈青留下手表是为了提醒自己注意这上面的时间!
2点26分……手表是12小时制的,在一天当中,这个时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下午的2点26分,一种是凌晨的2点26分。下午的2点多一般都有课,而且肖诗情失踪30分钟的时间是在上午,对不上,第一种的可能性很小。
那便只有第二种可能,凌晨的2点26分。陈青最后一次被人看见魂不附体的样子是在晚上的饭堂,肖诗情的宿舍被不明东西入侵的时候是在半夜,这些全都关联得上。
凌晨的2点26分发生了什么呢?那个时间肖诗情是不可能出得来的,所以只有陈青能来这里。陈青选择这个时间过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他掩人耳目想要做什么呢?必然是要做一些隐秘而危险的举动?请鬼?召灵?
刘以兴意识到,光靠这块手表提示的时间瞎猜是猜不出来的,有太多可能性。要想破解陈青留下的这个谜题,唯一靠谱的方法就是在同样的时间段重做一遍陈青的事情。虽然不知道陈青具体做了些什么,但请鬼的手段自己还是实践过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样做有可能风险极大,因为根本不知道请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一般而言,除非有特殊要求和特别仪式,请鬼都是就近原则,哪个近就叫上来哪个。这地方阴森潮湿,外面还有莫名枯萎的草丛,万一这里蛰伏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厉鬼呢?
真相和安全,究竟选择哪个?刘以兴咬牙想了一想,回想起昨天晚上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回想起自己脖子后端那阴凉的冷风,回想起走廊上汗毛炸立无边的恐惧,那个东西已经盯上自己了,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他就是第二个肖诗情。即便不来这里,自己也未必安全。但如果真相大白,说不定还有反制之机。
孰轻孰重,已经一目了然。刘以兴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出,自己已没有退路,只能拼死向前。他下定决心,将那块手表揣在自己的裤兜里,随即走出房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等候在外面的江梦和钟行远道:“看完了,的确没发现什么。”
另外两人当然没发现刘以兴有什么异样,再加上他们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于是立马就撤出去了。
凌晨1点半的时候,刘以兴趁着江梦熟睡之际,偷偷地出了宿舍。他随身还带了一张秘院邮件里的传召符,万一自己真出了什么意外,虽然不能指望亲传弟子会及时赶到,好歹能让秘院找到他的尸骨,省得流落在外,魂魄无依。
深夜的校园寂静无人,风声掠过,有虫鸣在耳边聒噪。路灯惨白的灯光给下面的景物铺上了一层泛白的塑料布,如同进入了一个雾气朦胧的世界,跟现实的清晰划分开来。
刘以兴来到那座低矮的建筑物旁,先警惕地掏出一张背阴符,观察片刻见符没有异样,这才拿出一个很小的手电筒,在一束小小的强光下进入了阴暗的地下室。
深夜的地下室跟白天的截然不同,应急灯的灯光仅能照亮它周围的方寸空间,其他的地方全部隐没于暗影之中,连轮廓也不可见。刘以兴不得已摸着湿漉漉的墙壁一点点地往前挪,手上早已黑乎乎黏糊糊的。
好容易来到了目的地,刘以兴推门进去,先把自己的手用湿巾抹干净,把电筒立在地上,把那片小空地勉强照亮,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已是2点10分。
时间所剩不多,刘以兴必须抓紧布置。他掏出一张A3规格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右上角有一个圆圈,圆圈正中央有一个点,他又掏出一支铅笔,这支铅笔跟普通的不同,它是墓地的陪葬品,笔头上还用墓内棺材中尸体头上裹的布围了几圈。
原来刘以兴想好了用笔仙的方法请灵,他不敢用筷仙碟仙,怕请了太厉害的送不走,可他又担心笔仙请上来的不过是过路的低等亡魂,一问三不知,于是又给强化了一下,努力控制后果和风险。
“西天灵光,护我周全”、“七步莲花,金汤不破”、“彼岸无罅,永固结界”,为了以防万一,刘以兴干脆一口气在自己身上施放了好几个防御法印,万一真的有邪祟至极的恶灵出来,也能稍稍防护一下性命。当然,大慈悲咒这种这么强悍的法印他是不敢对自己施放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刘以兴看了看手机,距离2时26分只有2分钟。他盘腿坐下,凝神静息,静静地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
在2时25分多一点的时候,刘以兴行动了,他将一张背阴符贴在自己脚边的地面上,双手十指交叉,将笔牢牢卡住,笔尖移到右上角圆圈正中央的黑点上,低声念出口诀:“以我元气,以飨亡魂。笔仙就位,笔仙就位!”念完后,刘以兴撤去了双手的所有力气,只虚虚地握着笔,静静地等待着。
等了大约几秒之后,笔缓缓地移动了,它先在那个黑点周围画出了几道凌乱的曲线,随即移到了圆圈外面。刘以兴按照规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笔慢慢地移动了,越过纸上一个又一个字,从右上角一路挪到了左下角的空白处。
刘以兴一愣,他以前请笔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难道是纸上的字不全,没法勾选。他正准备说“写出你的名字”,突然笔疯狂地在纸上转圈,画出一个又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双手随之剧烈震动,完全无法控制。
刘以兴大惊,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他强行撒开双手,那支笔还诡异地自个儿孤零零立在纸面上,并没有倒下。
刘以兴当机立断,双手捏出法印,准备对那支笔发动攻击,就在这时,那支笔就在他眼前轰然炸开,大量的碎木屑和铅粉像是一团浓雾将他笼罩起来,呛得刘以兴一阵咳嗽,眼睛受到强烈刺激,一时之间睁不开来。
等到重新睁开眼睛,刘以兴讶异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暗仄的地下室里,而是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眼前到处是大片绿油油的田地,青色的麦苗长得有膝盖那么高,随风招展着苗条的身躯。他站在田埂上四处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但耳边却分明传来大人小孩的嬉笑玩闹声。
“轰”的一声,眼前场景又变了,时间是晚上,暗淡的月亮挂在天际,他站在一个小土丘的顶端,远远看到前方生起了一簇大篝火,高达几米的火苗将四周围照得红彤彤的,不少穿着奇装怪服的人围在一起,篝火附近有一些人在翩翩起舞,耳朵里传来一个女子隐隐约约悦耳的声音:“三愿……换这风调雨顺,四愿……换这夜夜安宁……”
“轰”的又一声,这次声响大了许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近处爆炸,眼前的场景又瞬间变换,这次是残破的屋子,熊熊燃烧的大火,烧焦倒塌的墙壁,黑乎乎看不出样子的家具,耳中传来人们惊恐的叫声、悲痛的哭声,还有逃跑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刘以兴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他想走动一下,找一下有没有幸存者,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背后逼近,笼罩在了他的头顶。他惶然回头,刚好看见一张血盆大嘴,里面乌青色的牙龈和交错的獠牙上还沾染着热气腾腾的血液,散发着呛鼻的臭气,竟歪着朝他的脖子一口咬下。
刘以兴惊骇莫名,异变突起,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大慈悲咒施放需要二十秒,根本阻止不了。生死攸关之际,只听一个男声在他耳边大吼:“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如同利刃切割开了那张血盆大嘴,一声惨叫传来,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块精心描绘的幕布,被人猛地撕下。神思恍惚间,刘以兴眼前一花,自己重新又置身在了那间窄小的地下室,自己还盘腿坐着,面前有一张散满了铅笔碎屑的纸,旁边照样放着那个小巧的手电筒。
刘以兴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瘦削高挑的男生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身纯白的t恤,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那个男生似乎有点气愤,大喊一声道:“你是谁?为什么深夜来此?想找死也得挑个好地方。”
刘以兴连忙起身,施了一个标准的双手合十礼,礼貌地道:“感谢禅兄出手援救,在下刘以兴,请教高姓大名?”来人既然能施放破邪法印,必然是佛门中人,因此刘以兴按照法术界规矩以“禅兄”尊称。
对方身子一震,讶然道:“你……也是法术界的?”突然意识到自己无礼,赶紧也双手合十回礼道:“不敢当,举手之劳,我叫李盼。禅兄为何深夜在此,身犯险境?”
刘以兴有点羞囧:“我……我因故来到这里,本来是想用笔仙请鬼,结果没想到……刚才我似乎进入了很多变换的场景,像是身临其境到一部电影里面,景物栩栩如生,后来突然出来一个黑影,还没看清是什么,它就出手了。”
那个叫李盼的男生严肃地道:“禅兄刚才误入瞬间现场了,瞬间现场又跟邪灵的恶识相连,它将你拖入幻境,乘隙出手,要置你于死地。也幸好我一直监视这里,发现里面有异常波动,立即出手,这才没有造成大祸。”
刘以兴吃惊道:“瞬间现场?我明明用的是笔仙,笔仙又怎么会触发瞬间现场呢?”李盼疑惑地道:“禅兄难道看不出来,这里阴气层叠多重,怨气深重翻滚?只怕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血光之灾,死伤无数,并非一般的冤厉之地,在这里不要说请笔仙,就算是用一点跟招魂有关的法术,都极易触发瞬间现场,遭到邪灵追杀。”
刘以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对方虽然说得足够委婉,但言外之意仍然明显,摆明是质疑自己法力低下,连这样的状况都看不出,贸然以身犯险:“我……是我疏忽了,我……”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陈青这件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李盼也没揪着这件事不放,严肃地道:“我虽然暂时破了它的幻境和瞬间现场,但这里还是极其危险,眼下又是五阴之时,不宜在此地久留。禅兄不妨跟我一起上去。”
这是要护送刘以兴出去,刘以兴求之不得,当然连声答应,收拾好东西乖乖地跟着李盼离开了地下室。
到得地面,月光依稀,刘以兴这才看清李盼的样子,肤色黝黑,眼窝略微有点凹陷,一双明亮而活泼的大眼睛灵动有神,瘦削的身子塞在衣服里,显得袖子空空荡荡的。
刘以兴再次双手合十,郑重行礼:“多谢禅兄救命大恩,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师从何处?”李盼爽朗一笑:“实在不必多礼,我是菩提明院的,你呢?”刘以兴见他身手不凡,早已起了亲近之心,忙道:“我是莲花秘院的,果真是佛门同道。”
李盼高兴地道:“莲花秘院可是四大学院之首,今天总算认识了一个。”刘以兴见他平易近人,赶忙趁热打铁地道:“不知道禅兄师尊是哪位大德?”李盼明显的一愣:“师尊?什么师尊?普通学生怎么会有师尊?”
刘以兴比他还吃惊:“你也是普通学生?怎么会?你懂那么多……”那一瞬间,刘以兴脑海里转过很多个想法:难道是自己学得不好?不对啊,每次专业课考试自己都是妥妥的第一。
难道是莲花秘院教的课程太水?可这是四大学院之首,最难进的地方啊。难道这家伙另有背景?也不对,要有背景他早就应该是亲传弟子了。
在刘以兴胡思乱想的时候,李盼也被问得摸不着头脑,觉得是不是两个学院的培养体系不太一样:“你说我刚才放的破邪咒?那是基本法印,做任务经常用的。你们没教?”
蓦地,李盼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脸色微微一变,但刘以兴没并注意,李盼随即故作轻松地换了个问题:“既然都是普通学生,还没有请教,阁下是上三班还是下三班的?”他把“你”换成了“阁下”,立即显得疏远了不少。
刘以兴脸色也变了,上三班和下三班是黑话,莲花秘院在招收第一批普通学生的时候,共分了六个班,其中三个班是家境比较好的学生,另外三个班是贫困学生。两边起过几次冲突之后,于是划下界限,泾渭分明,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家境比较好的学生看不起那些贫困的学生,刚好他们的班是1-3班,贫困学生的班是4-6班,于是起了个“上三班”和“下三班”的绰号,用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区别。
后来,这个说法被沿用下来,不管有多少个班级,统一用“上三班”代表家境好的学生,用“下三班”代表贫困的学生。
刘以兴又细细看了一眼对面的李盼,这才留意到,他穿的那件T恤材质单薄,线头凌乱,做工粗糙,鞋子表面有明显污迹和开裂,不禁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忘了这茬。再看李盼双眼紧紧锁住自己,眸子里光芒四射,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我是上三班的。”
李盼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脸上也不复之前那种热情,定定地看了刘以兴两眼,直看得刘以兴全身很不舒服,这才惋惜地道:“可惜,可惜。”说完,也不打招呼,径直转身离去。
刘以兴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直到很久很久之后,远远传来火车一声长长呼啸的汽笛,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笔仙纸,又抬头看了看李盼离去的方向,感觉心口仿佛堵着一团气,吞又吞不下,呼又呼不出,半晌才怅然若失地也离开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四点,江梦仍然在呼呼大睡,但刘以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李盼满脸失望转身离去的画面,耳朵里回响的都是那两个可惜。
可惜的是什么?刘以兴心知肚明,两个人都是同龄人,又有救命之恩,性格相投,原本可以成为朋友,却因为“上”“下”两字,白白划出一道鸿沟,无法跨越。
这个传统究竟是因为什么得以传承下来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上三班的学生们对于下三班极度不屑且仇恨,刘以兴进来的第一天,师兄们就反复告诫他们,绝对不能跟下三班有一丝牵连,甚至连打个招呼都不行,那眼神仿佛打了招呼就会受到什么恶毒的诅咒似的。
让刘以兴大惑不解的是,下三班作为被鄙视的对象,似乎也很拥护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平时见了上三班的人,就远远避开,实在迫不得已要共处一室一起上课,也会满脸戒备拉开距离,导致虽然刘以兴努力回想,但一个同届的下三班学生都想不起来,只有那些模模糊糊佝偻卑微的身影。
纠结“上”“下”之分的刘以兴一夜没睡,大早上醒来吓了江梦一跳:“我的天!你怎么这么大两个黑眼圈?你昨晚去偷鸡摸狗了?”刘以兴无精打采地挥了一下手,道:“没睡好。对了,我问你一下,我们上三班学的东西跟下三班一样吗?”
刘以兴话题的跳跃性让江梦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下三班学什么关我们屁事。”刘以兴不耐烦地道:“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得了,我们学费比下三班高那么多,我就想了解我们有没有什么优待。”
江梦只好努力地在脑中搜寻了一下,才道:“我们学的肯定比他们的多,像风水、相术、推演这些他们肯定没有,那些道具那么贵,他们也买不起,其他还有些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说完,他一拍大腿:“嗨!他们交不起学费,要接任务的,相当于给秘院打工赚钱抵学费,越穷的就得接越多的任务。接任务多耗时间啊,哪还有时间去学东西,能学点基本课程就不错了。”
刘以兴穷追不舍:“那像法印这种呢?他们会学到高阶法印吗?”江梦脱口而出:“不可能!法印课时最长,而且需要大量实践,每次实践课都要用班费的,要不然为啥班费那么高,他们那帮穷鬼哪里出得起。”末了,疑惑地道:“你为什么老问下三班的事情啊?怎么了?下三班有人欺负你了?”
刘以兴有气无力地躺回床上:“没有,我瞎问的,主要看看我们这钱花的是不是地方。我好饿,你能不能帮忙打份早餐上来?”
眼瞅着江梦嘀咕着出去了,刘以兴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冲到桌边,翻开那本珍爱的《法印大全》,在目录那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最后才迟疑地合上了厚厚的书,坐倒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地道:“没有破邪法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