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大量看上去毫无关联的记忆碎片快速涌入脑海,走廊上肖诗情那木然的表情,僵硬的肢体,机械的动作,然后就是覃卿打着厚厚石膏的腿,架着拐杖艰难的行走,低垂的头,细密的刘海,最后是李焕娟那恐惧到变形的脸,以及颤抖的声音:“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刘以兴一骨碌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已白如金箔,那条能串联起所有碎片一直隐藏其中的线直到现在才露出端倪,而他也终于明白了直觉预警的指向,明白了到底哪里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昨天下午,自己和覃卿碰面的地点是在信息技术学院大楼一楼的门口右侧,大楼的阴影覆盖了这里,阳光照不进来。两人的旁边是为了采光而特设的巨大落地窗,上面也是和宿舍窗户一样的玻璃。
然而,当时,窗户玻璃上面,只倒映出刘以兴一个人的人影!
那面已经可以作为镜子使用的玻璃已经照不出覃卿的影像!
这就是最大的不对劲,这就是直觉预警和心悸的真正缘由!潜意识比所有理智和推理都更早一步发现了危险的来临!
不好!刘以兴蓦然暗叫一声,他飞速地下床,双脚塞进鞋里,来不及穿好,就冲出了宿舍,甚至连大门都来不及关,急匆匆下了楼梯,一边爬墙一边费劲地把鞋跟拉上。
凌晨的校园空无一人,刘以兴也顾不得会被巡逻的保安发现,疯狂地撒脚猛跑,把当年500米冲刺的劲都用上了,脚底拍打着地面一阵阵地生疼,肺里的空气被急剧地挤压,吸氧量跟不上来,脑袋一阵眩晕。可他已经全部不在乎了,他只害怕来不及。
狂奔之下,原本从宿舍到网球场附近需要10分钟的距离,刘以兴只花了4分多钟,他远远地看见那个架着拐杖的身影和另外一个瘦长的身影正靠得很近,貌似在低声交谈。
李盼一直在暗暗警戒四周,耳聪目明的他第一时间发现了远处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和飞奔而来的人影,顿时转身严阵以待。
待到看清刘以兴的面容,李盼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打死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会碰上刘以兴:“你……”
刘以兴没空做解释,他已经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吼一声:“闪开!”同时,双手在身前快速变换,捏出一个又一个眼花缭乱的手印。
李盼一看刘以兴在快速结印,瞬时想到了什么,立马脸色大变,正要转身,就听得身后传来轻微的“吱呀”一声怪叫,大量阴气凭空出现,将自己团团包围,顷刻间已危在旦夕,根本来不及转身迎敌。
李盼呆在当地手足无措,刘以兴已经抢到身前,将他一把撞开,自己迎了上去。此时手印也恰好全部结完,刘以兴大吼一声:“如来亲临,万邪屏退!”正是被誉为第一防御法印的大慈悲印。
猛烈的红光从手印中爆发,化成一堵高墙,将那些浓郁的阴气全部推挡了回去。“砰砰砰!”光墙随即遭到了迅猛的撞击,红光出现了一丝散乱的迹象。
那晚在宿舍,还有大门和墙作为屏障,今晚什么都没有,等于直面攻击。刘以兴死死地咬住牙,全神贯注地捏着最后一个手印,把控着光墙不能散形。
“呜哇!”光墙的对面传来震悚人心的一声非人的吼叫,刘以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力轰击在光墙上,震得他胸口一痛,全身剧烈颤动,差点捏不住手印。
光墙也终于出现了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一个狭长的黑影钻入了缝隙,扭动着身躯努力想通过光墙。
生死攸关时刻,李盼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双手熟稔地捏出手印,大喊一声:“临兵斗阵皆阵列在前,破!”
灵巧的白光从手印中蹿出,也钻入了缝隙,狠狠地抽打在了那道黑影上。光墙对面传来一声惨叫,黑影消失不见,紧接着又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阴气也跟着消散了大半。
刘以兴终于支持不住,“哎哟”一声放开了手,身子也软了下去,李盼赶紧扶住。
光墙消弭,二人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去,只见拐杖倒在地上,覃卿的身影飞出去三四米远,披头散发趴在地上,身体还包裹着青色的阴气,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地退回到她体内。
覃卿缓缓抬起头来,垂下的青丝掩盖了她的面容,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得她幽幽地道:“可惜……可惜……”
李盼怒不可遏:“你居然暗算我?”然而,他只说了一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毕生未见惨绝人寰的恐怖画面!
只见覃卿整个人缓缓升到半空,头耷拉着,手脚软绵绵垂下。然后,毫无预兆地,她身上一声炸响,肚子上爆裂出一道长约半米的竖直伤口,皮肉翻滚出来,鲜血下雨般淅淅沥沥,将脚下的草地瞬间染成一片血红。
紧接着,长条状的黏糊物体混着血也从肚子里流了出来,耷拉着挂在肚子上。在缠成一团的肠子里,包裹着一个拳头大的暗红色物体,还在有节奏的“卜卜”跳动着。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覃卿身上又是连续几声炸响,她的手上、腿上、脖子上、胸膛上我又接连爆裂出长度不一的各种伤口,都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肋骨也断了,外翻出来,像是长在胸口的两根象牙。
鲜血如同瀑布倾泻而下,草地上满是血污。血泊聚成小溪,沿着地势的低凹之处又分成几个直流,向四面八方汩汩流去。
覃卿抬起头来,她的眼里再也没有刚才的冷酷和残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她的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龇牙咧嘴间尽是说不出的狰狞和可怖。
她直直地看向刘以兴,盯着刘以兴,艰难地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大量的血液从嘴里涌出,将嘴唇和下巴淹没在血流中,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头再度耷拉下去,彻底没了声息。那个暗红色的物体,也完全停止了跳动。
仅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覃卿身上的血液就已全部流干,整个尸体变得灰败干枯。此时,她那半空腾起的身躯才“扑通”一声落到地上,砸在那摊血泊上,激起漫天的血花,殷红刺目,如同彼岸上盛开的曼珠沙华。
在那一瞬间,李盼停止了呼吸,双腿一软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他的魂魄仿佛也随着那肠子一起,流出了自己的体内。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眼珠子都快整个凸了出来,嘴巴大张,如遭雷劈。
他自认接过那么多次任务,血腥的场面并不少见,早已对尸体免疫,可在如此诡异恐怖到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场景面前,仍然震撼到无法言语,脱离神智。
反而是身边的刘以兴,因为之前已经受过肖诗情诡异死亡现场的冲击,所以眼前的景象哪怕再离奇再惊悚,仍然强自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没有被击溃。
他最大受震撼的地方不是覃卿那诡谲可怕的死状,而是最后覃卿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那一幕。他从覃卿的眼神里判断出覃卿认出了自己,覃卿试图向自己求救,向唯一一个认出的人,向她以为是警察的人,发出最后的求救。
刘以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在疼痛达到最巅峰的一刻,覃卿变回了自己,恢复了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悲愤,这悲愤是从痛苦中升华而来,甚至盖过了对那不知名的东西的恐惧。
那个胆小怕事,连警察问话都不敢回答,一心一意想逃离危险的无辜女孩,被以这么惨无人道的方式折磨致死,死前还遭受了生不如死的疼痛。
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人类?!
刘以兴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血污沾满了他的裤腿,弄湿了他的鞋子,可他毫不在意。
他站在血泊里,从高处俯望覃卿那毫无血色泛着死白的面庞,望着她那一双还圆睁着不肯闭上的双眼,两滴大大的泪珠从眼眶中缓缓沁出,滑过脸庞,掉落在血泊中,轻轻地道:“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可我不会放过杀你的那个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它血债血偿!”
说完,刘以兴掉头离去,不肯再看尸体一眼。他来到还跪在地上的李盼身前,站住了脚。李盼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还是一片茫然。刘以兴伸出一只手,将他硬拉了起来。
刘以兴欣慰地看着李盼:“我虽然救不了覃卿,可我还来得及救了你,总算没有铸成大错。”李盼终于找回点神智,双手合十就是一个大鞠躬:“禅兄大恩,我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刘以兴闪身避开,不愿意受这个大礼:“你之前救过我一次,今天我救你一次,算扯平了。”李盼苦笑,他深知这次的危险系数跟上次地下室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上次他是真的举手之劳,而这次刘以兴不啻于以命相救。但他知道刘以兴是好意,不愿挟功自傲,因此对他更是有好感。
李盼改成一拱手,豪爽地道:“大恩大德,容日后再报,如果报不了,你开个价,我怎么也得凑……”话还没说完,刘以兴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神色严肃而庄重。
李盼一愣:“你这是……我现在没钱……”刘以兴正色道:“我们联手吧。”李盼颇为震惊地看着他,如果自己没记错,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碰见有上三班的人舍命来救他,而且救完不但没有要挟,反而还想跟他发展长期关系。
李盼心下感动,但他看了看刘以兴伸出的手,面上仍然有犹豫之色,嗫嚅道:“上下分明,是铁的规矩。”
刘以兴怒道:“铁个屁!”他指着覃卿的尸体道:“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东西也已经盯上你了,危急关头,规矩能救命吗?”
李盼沉默了,他从追查陈青的第一天就知道,陈青的失踪跟肖诗情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知道胤荒师范大学有另外的学院派来的学生驻守,所以不得不谨守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今天覃卿恐怖的死状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背后的真凶绝非自己以前所见的普通恶灵,稍有不慎,很可能命丧当场。
“好!”李盼下定决心,也伸出一只手,和刘以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但是,”李盼仍然不无忧虑地道,“联手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让第三人知道,否则后患无穷。”刘以兴皱眉道:“有这么严重吗?”
李盼正色道:“当然,尤其是你,我被知道了大不了被排挤讥嘲,你却是会被上三班的人仇视敌对,闹不好被开除都是小事。”
刘以兴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到底是谁立的规矩?明明同是法术界中人,却整得跟人鬼一般誓不两立。”
李盼苦笑一声道:“你我都知道这规矩不对,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还是不要螳臂挡车。”说着,他看了看覃卿的尸体,为难道:“倒是这现场,狼藉一片,不好收拾啊。”
刘以兴疲惫地揉了揉额头道:“别收拾了,明天我让警察来收拾,他们有专业验尸的,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问题。”
李盼一脸羡慕地看着他道:“禅兄还认识警察局的人?”刘以兴截断他的话道:“叫我以兴就好。那是学院发的令证,可以调动政府机构帮忙,你们学院没有吗?”
李盼耸耸肩道:“没有,下三班的人不能获得任何资源,只能靠我们自己。”刘以兴没想到连调查权也上下有别,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道:“现在太晚了,你不如先回去休息,明天晚上我们才见面?你把你号码给我。”
李盼也知道继续留在现场万一被人发现容易误解,点头道:“好,明晚再见。”两人匆匆交换了手机号码,李盼先行离开,刘以兴则给钟行远打了个电话。
做完这一切后,刘以兴也回到了宿舍,他本以为受覃卿的刺激,会难以入睡,结果施放法印消耗太多精力,疲惫不堪,头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等到刘以兴睁开双眼,撑着沉重的眼皮勉强起床的时候,发现江梦和钟行远各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的床前,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神色复杂,眼里还隐隐带了一丝畏惧。
刘以兴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我当凶手抓起来啊?”
钟行远干笑道:“这哪能啊?局长不得亲自劈了我,只是……只是……”只是了半晌还是问不出口,只好将眼神瞥向一边的江梦。
江梦脸色苍白,眼眸浮动,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他可没钟行远那么多顾忌,直接就开口问:“你昨晚偷偷跑出去了?”
刘以兴予以肯定:“嗯。”江梦没想到他这么坦率直接,毫不遮掩,反而语塞了片刻,才继续问道:“你出去做什么?”
刘以兴道:“我昨天下午碰见了覃卿,她约我今天凌晨见面,说要透露一些以前没说过的秘密给我。”反正他们也查不到李盼身上,刘以兴干脆肆无忌惮地张冠李戴。
钟行远忙插进来问道:“那你亲眼看到了覃卿是怎么死的?”刘以兴当然不会上当:“没看到,等到我去到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死了,死得非常恐怖,我吓得脚软,休息了好大一会儿,才给你打的电话。”
江梦看向钟行远,钟行远微微摇了摇头。从钟行远看到这么前所未见的可怕死亡现场开始,警察局被吓得几乎彻夜都在调查,他们找到了一个学生,作证说在昨天下午看到了刘以兴跟覃卿会面,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各自离开;还找到了一个巡逻的夜班保安,指认晚上两点多看到一个狂奔而过的身影,经调取监控录像,辨认出那个身影正是刘以兴。
所有的线索,全部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对刘以兴不利的方向——他有杀害覃卿的重大嫌疑。钟行远不敢自专,把这个结果暗示给了江梦,江梦当然不相信刘以兴会去杀覃卿,可他怀疑刘以兴是不是瞒了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这才有了这场床边的非正式讯问。
结果两人没想到,刘以兴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就能前后呼应,跟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下子洗刷掉了绝大部分嫌疑。
刘以兴目光闪烁,他一早猜出自己作为现场的“唯一”目击证人,一定会引来钟行远的怀疑,也会让江梦开始警觉自己的单独行动,于是决定七分真话掺着三分假话,完美地解释了时间线,也抹去了李盼的痕迹。
刘以兴乘胜追击:“你们没看见尸体吗?你们觉得那些伤口是我能造成的?”这句话将最后一点嫌疑也打消了,钟行远尴尬一笑:“刘爷,您可别误会,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你。哪能啊,刘爷是我们这边的人。”
江梦也完全相信了刘以兴编造的说辞:“那你出去怎么不叫上我呢?”刘以兴继续瞎编:“覃卿说必须只能我一个人来,我不晓得她为什么不相信你,而且我想着只是出去聊个天,没什么问题,我怎么能料到会出这种事?”
这番说法完美无缺,江梦找不到任何漏洞,就此打消了对刘以兴骗他的怀疑:“那你……有没有跟那个东西……那个凶手碰面,我是说察觉到什么。”
刘以兴知道江梦吞吞吐吐的问句后面是想知道那个可怕的东西有没有继续追杀,沉默了一会道:“没有,我只看到尸体,什么都没发现。”
刘以兴转向钟行远道:“既然我不是嫌疑人了,那我能问问尸体的情况吗?”钟行远赶忙拿出纸巾擦汗,尴尬地笑道:“瞧刘爷说的,何尝敢把你当什么嫌疑人呢。尸体早就送老茶那里去了,只是尸检结果没那么早出。您老放心,我们一早派出人手对覃卿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摸查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您汇报。”
刘以兴点点头,不客气地道:“尤其是她跟肖诗情的交集,短时间内连续诡异死亡了两个人,我不信真像覃卿接受询问时所说的,她跟肖诗情之间除了排练就形同陌路。”
钟行远赶紧点头:“放心放心,我们晓得怎么做,务必会找出这两个案子之间的联系。”
刘以兴继续追问道:“我上次让你追查的陈青带走的那本书有下落了没有?”钟行远摇摇头:“没有,你们学校管理太混乱了,居然连原始的台账都没有。”
刘以兴觉得不可思议:“连是哪个校友捐赠的都没有记录吗?”钟行远道:“捐赠记录倒是有,只是不全。我们都清点过了,并没有《校园神怪传说汇集》这本书,听图书馆的老职工说,有些校友是匿名邮寄捐赠的,就没有做记录。”
匿名捐赠?那本书果然有问题!只是,如果找不到那本书,就打不开线索的突破口,那可怎么办?
急切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刘以兴无奈道:“那算了,你们继续追查吧,务必要记得,这是第一重要事。”说完,他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了江梦和钟行远一眼:“两位大爷,我能继续睡吗?”
钟行远忙不迭地站起来告辞,江梦嘿嘿一笑道:“你睡觉也不能不吃饭不是?我下去给你打份鸡腿饭来,都这个点儿了,你就早午餐一块吃了吧。”他为刚才竟然怀疑刘以兴感到内疚,决定主动请缨做点什么以示弥补。
刘以兴沉默地看着两人齐齐走出宿舍的身影,心里顿觉有点对不起江梦。可理智告诉他,和李盼联手一定是危机四伏的背景下最正确的出路,也许,还是唯一的生路。
刘以兴拨通了李盼的电话:“李兄,今晚十点?”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才道:“不,十一点半。十点人还是太多了。”
刘以兴哭笑不得:“那好吧……在哪里碰面?”李盼想了想道:“就在你们学校那个圆形的人工湖东北角32°花圃的上层有一个突出来一丈宽的石头,比较隐蔽,你可能要钻进去才能找得到。”
刘以兴一阵无语:“我怎么感觉你对这里比我还熟悉?”李盼忍不住笑道:“肖诗情死的那天,我曾经潜伏在那里观察了很久,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现。”
两人计议已定,刘以兴为了晚上有精神,吃了午饭足足睡了一天,直到九点多发现江梦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才不情不愿地起来道:“你有话要跟我说?”
江梦点点头,严肃地道:“现在宿舍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目睹了覃卿死亡的整个过程?”
没等刘以兴回答,江梦又紧接了一句道:“我们当日发过誓的,互相不欺骗对方。”
刘以兴内心里一阵苦笑,若还有第二条出路,他绝对不想瞒着江梦。可眼前这个亲密无间的兄弟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找到机会逃出生天,下山后好光耀门楣,大富大贵,丝毫不知情现在的局势有多么凶险,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何况他现在跟肖诗情陈青这些事件的因果也不深,刘以兴是真心不想扯他进来。
刘以兴沉默片刻,字斟句酌地道:“看见又怎样?没看见又怎样?覃卿以这么惨烈的死状离开人世,已经足以证明绝不是她自愿的。死亡本来就是解脱,谁又会选择这么摧残躯体增加痛苦的方式呢?”
江梦脸白了几分:“所以,还是那个东西下的手?它能用诡异的火烧死肖诗情,现在还能让覃卿开膛破肚地死去?像这种强悍到比所有课本上的例子还要恐怖,甚至超过了传说中的千尸冢的邪灵,学院竟然还无动于衷,不肯派亲传弟子?”
刘以兴愕然:“学院还不知道覃卿死的事情啊。”江梦嘴唇也没了血色:“我报告了……学院只回了四个简短的字——继续调查。”
刘以兴心沉了下来,如果覃卿的死都不能让学院动容,那说明还有更耸人听闻的案子在发生,亲传弟子自顾不暇,根本不会把目光聚焦在连真凶都没暴露的两起死亡事件上。
只是,肖诗情和覃卿不同的死亡方式已经足够触目惊心,还会有什么案子比她们还要震悚可怕呢?
江梦面如死灰,目光里是惶恐不安的焦虑,声音嘶哑道:“如果我们真的那么不幸,碰上了法术界大劫难,那该怎么办?我听说上次劫难,亲传弟子都死了接近一半,普通学生更是几乎全军覆没……”他说不下去了,似乎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那你就跑!提前跑!”刘以兴斩钉截铁道,“事态恶化不会在一朝一夕之间,一定会有个变化的过程。一旦有苗头,你就什么都不要顾了,只管离开这里,找个偏远安全的地方躲着。大劫过后,死伤无数,学院不会来找你的,只会以为你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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