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阴灵戏(5)

阴灵戏(5) TinaDannis
2022-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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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鬼市,是存在于人世当中的灵体聚集之地。能与天地法则相抗衡,又是何种强大的力量?

第五章 鬼市

 

    中国人喜欢算命,喜欢卜卦,喜欢预测天机,喜欢趋吉避凶。但吉凶从来不可避,都是命数。

 

    冷雨馨满月的时候,宾客满堂,父母满面笑容的抱着她来到一个大花篮前面,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按照风俗,如果挑到牡丹,预示着命格大富大贵,那当真合家喜庆;再不济的,挑中百合,也是美丽淡雅,不愁嫁不出去;最不如意的,也能看中月季、玫瑰之流,好歹妩媚动人,自有风姿。

 

    母亲煞费苦心,将好花儿都摆在最上面,那些差一点的,都埋在最底层。

 

    最终小小冷雨馨把所有花都倒了,挑中了花篮。

 

    这件事的后续轰动效应冷雨馨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亲戚家一个长辈跟她若有若无地提过,当日一个据说在玄学方面颇有些造诣的朋友看着她摇头叹气,说她这辈子感情不是一般的坎坷。

 

    再后来,父母开始无休止的吵架。后来的后来,就离婚了。小小的冷雨馨在旁边看着,立下了从此要做“single nobel”的想法,并刻意地中性化打扮自己,提醒着要自立自强。

 

    十多年来,无论身边的朋友如何春风得意、相依相偎,她都始终没有心动,始终没有忘记远离爱情的初心。可今天,林佳慧一句凄婉欲绝的问话: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却勾痛了她内心深处那一直尘封的某个柔软的角落。

 

    如果爱情真是那么可怕,为什么林佳慧去之前嘴角那一抹笑容里承载的却是满满的幸福?如果爱情都是背叛,为什么那一段早已蒙尘无光的记忆可以让她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苦苦支撑十年?如果爱情终将走入坟墓,为什么她可以那么毅然决然地放弃如花的生命非要选择共赴黄泉?

 

    冷雨馨从来自诩聪明绝顶,可是在爱情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白痴。手上的桃花手串放出耀眼的红光,甚至夺走了阳光的锋芒,毫不退让,毫不遮敛,冷艳得几乎不能直视。

 

    “喂,你觉得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冷雨馨问这句话并没指望在韩煜这里得到答案,她甚至希望对方回答一句不知道,这样内心或许没有那么失落。

 

    没想到,韩煜破天荒地停下手游,抬起头认真的道:应该就是滚床单吧。冷雨馨气得全身发抖,习惯性地一个手刀劈了过来:贱人!

 

    这次,早有准备的韩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眉毛一挑道:干啥?我有说错吗?女人当中一大半是绿茶婊,只要男人长得顺眼了,干什么都可以,剩下的基本都是心机婊,眼中只有高富帅,实在不行,高帅都可以不要,保留中间那个字就得了。只有不到百分之零零零零一的属于顽固不化的剩女……你不用看我,你当然不属于这些类型,因为我没把你当成女人。

 

    “那林佳慧呢?冷雨馨反问道,绿茶婊和心机婊能为一个死人守十年吗?能甘心忍受独对孤灯凄清寂寞的时光吗?能愿意面对那些不知名的黑暗中的恐怖吗?能说放下就放下,不顾一切地为那个人去死吗?

 

    韩煜翻了一个大白眼,叫道:“我擦!又不是你为张敏胜守寡,你激动个毛线啊?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她被张敏胜坑了,现在家人死光,邪祟缠身,不想死就只好天天被困在小黑屋里,眼下估摸着活不久了,就把这串淘宝上最多卖10块钱的手链送你了,顺便把自己塑造成为爱情献身的白莲花形象。这招换我,老子也会,而且耍得比她更好。

 

    “……”冷雨馨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怎么能够如此说她?她和张敏胜明明就是相守相知的爱情……”

 

    “你陪着他俩拍拖了?你陪着他俩亲热了?就算你陪着他俩滚床单了,也不见得是什么爱情。韩煜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恶毒的谑笑,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透着森森的冰冷,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爱情,就算有,也是昙花一现。

 

    “歪理!谬论!冷雨馨气得浑身发抖,那一瞬间,她似乎忘了自己原本和韩煜才是统一战线,自己原本才是那个对爱情绝望而从不托付的人。

 

    韩煜的脸上闪过厌烦的神色,他一挥手打断了这场争论,低下头继续奋战手游:算了,好男不和女斗。我今天大脑抽筋了,才会和你吵这些事情。你相信他们是爱情,那就是好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冷雨馨神色一僵,心底一沉,她突然发现,抽疯的不仅是韩煜,还有自己。真是奇怪,平素奉行冷静理智的自己,今天怎么会为了不相干的外人,因为一个极其无聊的主题吵起来了呢?

 

    她并不知道,林佳慧给她带来的震撼远不止那一句问话那么简单,她更不知道,在心底深处那长久冰封的角落开始出现第一个罅隙,昭示着日后崩塌的结局。

 

    她因这趟旅途步入一场感情的死局,却因着这死局,觅得唯一的生机。

 

    接下来,火车站,巴士,一路上两人默默无声,尴尬困窘的微妙在周围的气氛中不动声色的散开、蔓延。

 

    这种难堪一直到回校的那一刻才彻底消解,原因是发生了突如其来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

 

    当冷雨馨提着小巧的行李包,心事重重地刚把左脚跨入校门的时候,的一声巨响,把她吓得登时眼皮跳了两跳,紧接着耀眼的光华从地面蹿升,像是九天揽月的流星在眼前一划而过,在半空中砰然炸裂,释出璀璨流光的碎花,在蔚蓝的天空中傲然盛开。

 

    “学校里居然有人敢放烟花?这是冷雨馨心头的第一个想法。想完这十一个大字之后,她智慧超绝的大脑当即死机,陷入一片空白。

 

    这不是普通的烟花,火焰散后,空中晶晶闪闪现出四个大字,如四把飞刀,一刀刀都扎在心口:我爱雨馨

 

    四驾直升机在此时低空盘旋,轰然而过,白色的尾烟如清风飘雪,四幅巨大的横幅在空中被凌厉的狂风抚平成一道直线,上面红底金字,是同样的轨迹:我爱雨馨

 

    四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所有人驻足观望,更多的人慌忙举起手机,试图拍下这惊人景象。

 

    还没等人回过神来,更大的骚动又接踵而来。从校门的主干道那边渐次涌来了一大波人潮,他们都是壮汉身形,西装革履,墨镜遮面,神情庄严地缓缓步行,走在最前头的一人一袭白色衬衣,脚步翩翩,脸上挂着不羁风流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透着难以言说的贵气,手里捧着一束清一色粉百合组成的花团,目光如水温柔地看着冷雨馨,直直而来。

 

    “梁家?富可敌国的梁家?在场的所有旁观群众都变了脸色,心里却有着意外之后的恍然大悟,只有梁家才有这样的手笔,只有梁家才有这样的特权。

 

    白衣那人已经施施然来到了冷雨馨的面前,将手中的花束递了过去,眼含深情,笑意盈盈,语音低浅:雨馨,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那一瞬间,无数路人芳心暗碎,无数群众嫉妒红眼,无数生物目瞪口呆。换成任何一个女人,不,就算是一个男人,都会扑入怀中,泣不成声。

 

    可惜,这句可惊鬼神的话输入对面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原因不为人知但其实显而易见————对方大脑死机后还没重启。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算是路人却又不算是路人的人按下了重启键,他一脸肃穆地并肩站立,语气庄重:爱情!这就是伟大而恒久的爱情!

 

    重启成功的冷雨馨艰难地扭转头颅,看向旁边一脸凝重下掩盖不住幸灾乐祸的韩煜,面部肌肉抽了两抽,围观者实在太多,她再不爱惜名声,也不愿意落得个泼妇打人的名号。

 

    富甲天下的梁家少爷一掷千金,结果心上佳人正眼都没看,依旧含情脉脉地盯着旁边的穷酸屌丝,忍不住脸色暗了一暗,高傲地抬起了保险价值高达30亿美元的头颅,铿锵有力地道:雨馨,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他更好!

 

    韩煜见势不妙,趁机抓紧洗清身上的嫌疑:梁少爷,你肯定比我好,你比这里的所有人都好。你先不要心急,女人就是这样子的,口是心非,你越追得紧,她越得意,越冷着一张脸。她嘴上说不喜欢你,其实心里早就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真的吗?梁建鹏疑惑地偏了偏头,他从一出生以来,就只有女人追他,这的确还是第一次追女人,在攻读把妹心理学已至大成境界的韩煜面前,他笨拙得像新手村里的小号。

 

    韩煜连忙积极献计献策,以求重返清白:女人都是矫情的东西,不能娇惯,也不能纵着。照我来看,梁少爷只需要做到四个字,就可以获得圆满成功了。

 

    梁建鹏忍不住问道:哪四个字?韩煜正色地一字一句道:欲拒还迎!

 

    冷雨馨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她身子晃了一晃,但立即就稳了下来,怒极反笑道:梁少爷,你富甲天下,所有女人都恨不得跟着你,用不着那么麻烦。你不是喜欢我吗?那我就答应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一把拽过梁建鹏,挽着他胳膊冷笑道:春宵苦短,我们还等什么?

 

    可怜梁家少爷自小锦衣玉食,见到的都是千依百顺千娇百媚的女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彪悍放荡的货色,更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霸王硬上弓,顿时吓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子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拽就软绵绵地被拉过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保镖天团一看就傻了眼,少爷的安危是头等大事,不能不顾,可是那是他的心上人,而且明说了要和他找个地方亲热,那到底是跟过去呢?还是不跟过去呢?

 

    一同被惊吓到的还有被视为正宫的韩煜,他万万没想到冷雨馨这女人逼急了也会咬人,忍不住眼皮抽了两下,掉下两根睫毛来。要是他俩真是去亲热那也就算了,可是看她狰狞的样子,以及拖走的方向是僻静的旧教学区,估计是去揍人了。梁家小子被揍惨了,舍不得朝心上人开火,还是会拿他来开刀。

 

    想到此处,顿时觉得不太妙,韩煜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他可赔不起那30亿的头,于是对着一脸黑线的众位保镖讪讪一笑,指着冷雨馨的背影支支吾吾道:……我去看看……提醒他们……做好安全措施……”说完,在四周一片抽气声中耷拉着头溜走了。

 

    韩煜所料不差,冷雨馨把梁建鹏绑架过来就是为了好好修理他一顿的,眼见到了旧行政楼的背后,那里潮气湿冷,杂草丛生,还有很多废弃的砖瓦铁锹堆在一边,不要说人,就连猫狗也不愿来。


冷雨馨这才手上一用力,把梁家少爷偌大的一个身体狠狠地压到了墙边,龇牙咧嘴地笑,直笑得还没回过神来的梁建鹏心惊胆战魂飞魄散,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雨馨…………我觉得……这进度…………快了点……”

 

    “不快!冷雨馨打断了他的话,笑得更加阴森可怖,眼里全是想把他烧死的火焰,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胸口,快把他压迫得都呼吸不了了,你追我追得这么辛苦,我今天干脆就从了你。说着,就去解他的衣扣扒他的衣服。

 

    “——————”一阵凄厉的惨叫传来,梁建鹏拼尽全力逃脱了她的束缚,惊恐不安地捂着自己的衣领,上气不接下气,舌头都直了地道:…………不要过来……”若是此时有不明真相的群众路过,一定会以为他才是被施暴的小白兔。

 

    “你怕了么?你也会怕么?在梁建鹏的视线中,冷雨馨笑得就跟庙里塑的阎罗王一个模样,他抖索着身子刚想跑,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那种铺天盖地翻山覆海的气场登时把他震住了,刚迈起的一条腿儿在空中拼命打颤,但就是动不了。

 

    冷雨馨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又压回了墙上,这次她稍微靠近了点,长长的睫毛下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眸光闪烁,声音低低的,像极了牛头马面的勾命螺:说!你靠近我到底有什么阴谋?

 

    梁建鹏全身的经脉都跳了一下,这女人,难道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尽管牙齿打战,但男子汉大丈夫,仍然要守住最后的底线:阴谋…………没有啊…………我就是……喜欢你……”

 

    见他死活不招,冷雨馨彻底毛了,一不做二不休地上来继续扒他衣服,梁建鹏咬着牙,拼着身子不要了,他也不能把这里头的真相给抖搂出去,见冷雨馨没有停手的趋势,他也吓瘪了,别过头去凄凉地一声声叫唤:救命啊————救命啊————”

 

    一缕飘渺的声音断了丝地荡了过来:似这般…………断壁颓垣……”冷雨馨的手猛地顿住了,脸色立时白了几分。她缓缓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已是白蒙蒙一片,这个地方阴湿,常常会有雾气,若是在平时她一点不放在心上,可多了这句词,就变得凶险了。

 

    不明所以的梁建鹏还以为她终于不好意思所以停手了,长长的松一口气,忙不迭地扣上扣子,准备开溜,冷不防冷雨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比他还急不可耐地道:不好,走!

 

    梁建鹏一个不留神,给她带了个趔趄,见她神色惊惶,自己先吃了一惊,道:怎么了?冷雨馨不答,一心想走出这片大雾,但是左突右突,都突不破白色的围罩,反而雾气越来越浓,氤氲朦胧,能见度几乎为0

 

    冷雨馨暗叫坏了,要是韩煜在身边,她放一百二十个心,偏偏今天把他撂下了,难道自己马上要步黄冰月的后尘?韩煜!韩煜!冷雨馨心里一慌乱,忍不住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闺女找人吗?身后忽然传来平和的一声招呼,冷雨馨蓦地回头一看,背后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隐隐约约露出一个胖胖的人影。


人影渐渐走上前来,竟是一个扎着花头巾的大妈,一只手下夹着七八柄花花绿绿的伞,另一只手擎着一把已经打开的伞,笑容挤得脸上全是沟沟壑壑,却不失亲切:买把伞吧?买了就能找着人了。

 

    好容易回过一点魂来的梁建鹏在一边咕哝:打伞跟找人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找花姑娘。冷雨馨对他的吐槽充耳不闻,她只是定神细细地看了几眼大妈头上的花巾,过会儿又打量了半晌伞面,最后眼皮低垂下去:多少钱?

 

    真要买?梁建鹏讶然的看着她,还没等他讶然完,另外一个讶然立时如九天惊雷般劈响了:“10000元一把,都是均价。

 

    “10000元?!梁家少爷登时跳了起来,他们家富可敌国,他们家连杯子都是金铸银造,他们家连狗狗穿的皮袄都是专门订制,饶是这样,他也没见过10000元一把的伞!

 

    大妈笑得和熙,梁建鹏却咬牙切齿:你不如去抢!大妈惊了一下,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都是这个价,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都去问问。

 

    说着她手一指,身后雾气更加淡了,隐隐约约现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来,比两车道略宽,是用青石板铺的路,两边稀稀拉拉地停了几辆手推车,车上琳琅满目地放着各式各样的货品,档主无精打采地靠在车上,或是对天发呆,或是昏昏欲睡。

 

    梁建鹏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靠,这仁山大学也太拉风了,不但允许农村大婶进来卖手工作坊货品,还能在教学区搞集市,这难道就是省一级示范性大学的气派?

 

    冷雨馨这时却抬起眼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我买,只是现在我没带钱,能不能先赊一把?

 

    梁建鹏对于冷雨馨主动献身当水鱼的举动表示万分不解,但不解归不解,不能让佳人这么低声下气,于是瓮声道:不用了,你非要买,我出钱。区区一万元对于他来说真不是什么。

 

    没想到冷雨馨毫不领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坚持道:大娘,我们真没带钱,能不能先赊一把?我回头再给你补上。她特地加重了我们两个字,梁建鹏就算再傻也听懂了话中浓浓的警告意味。

 

    想到冷雨馨刚才的彪悍,梁建鹏心头一悸,不敢再出头。那大妈脸上现出为难的神情:哎呀,我们这小本买卖一般不给赊的呀。闺女,要不你取了钱再来?冷雨馨摇摇头,态度诚恳,软语哀求道:大娘,我急用呢,要不这样,我回头给你20000

 

    顾客还主动抬价?还翻着倍地抬价?梁建鹏无语望天,算了,20000其实对他也真不算什么。那大妈的眼神倒是立刻亮了:那使得,我就先赊你一把吧。冷雨馨赶紧接了过来:谢大娘。

 

    见那大妈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稀薄的雾气中,冷雨馨这才小心翼翼地撑开了那把伞,随即怔怔地看着,半晌不发一言。

 

    梁建鹏以为她生气了,在一边讷讷地道:……啥,你就算是不高兴也没必要这样子,不就是钱吗?我多的是,你想买几把买几把。

 

    冷雨馨这才把目光转过来,梁建鹏蓦然发现,她的脸色不是一般地白,死灰一样的白,嘴唇毫无血色,瞳子里充满了一种此时此地绝不应该出现的情绪————恐惧!

 

    梁建鹏愣住了,她在害怕?害怕这把伞?!

 

    冷雨馨低低的语音传来,带着阴冷的气息,身边雾气消散,寒湿的水珠密布在发尖,冰得让人战栗:这伞是纸做的。

 

    她是想说,纸做的伞不值10000吗?不,这么废话的句子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梁建鹏俯下头,他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这把天价伞,只见伞面确实是用油纸做的,上面用漆彩工艺绘了一朵朵硕大的艳红牡丹,叶子油得让人发腻,整幅风格低俗艳丽得像以前的青楼货色。

 

    等等,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微弱的光芒一跃而过?油纸伞?油纸伞不应该都是纯色的吗?非得印图案,也最多边沿一圈碎花,或是淡淡的波纹,怎么会整得这么鲜丽?

 

    不,不,不!自己印象中的确是见过这种风格的伞,是在哪里呢?

 

    梁建鹏苦苦思索,然后突然间,一道晴天霹雳降临在记忆深海,搅起了飞天巨浪,震耳欲聋。他的脸色的一声同样变得雪白,白如金箔。

 

    这种伞在世上不是没有,也不是不卖,而是它被限定在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场合下才允许使用。

 

    冥器!!这是丧葬礼上专供死者使用的冥器!!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大妈说买了伞才好找人,因为冥伞的作用是接引,有了它,孤魂野鬼才能回家。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冷雨馨坚持不让他出钱,而是要赊。不是因为出不起,而是因为给不出。不论是10000,还是20000,计量的单位都是冥币!

 

    他读懂了冷雨馨眼中的恐惧,因为此刻他的眼里同样充满恐惧。唯一不同的是,冷雨馨的恐惧在于碰到了鬼,而他的恐惧在于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没发现那是鬼。

 

    然而,事情的诡异还远远未到终点。冷雨馨貌似平静的语音下是禁不住的颤抖:还有,学校里从来没有这条路。

 

    仁山大学的校园里基本上都是水泥路,就算是最烂的林荫小道,也是铺的红砖,绝不会有这种青石板风格的古道,更加不可能有这些手推车式的集市。

 

    更何况,在旧教学区行政楼的背后,根本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像是想到了什么,梁建鹏僵硬地转过身去,雾气果然已经稀薄到只剩淡淡一层纱帘,身后景色一览无遗,青石大路延展而下,直接没入天际。路的两边是白墙黑瓦的大宅院,厚重的石砖上满是沧桑的颗粒。从宅院之间的巷道中渐渐涌出越来越多的人影,有的推着手推车上来占地方,有的行色匆匆,更多的在摊档前流连忘返,挑挑拣拣。

 

    旧行政楼发黄的墙面,攀满藤状的花架,七零八碎不成样子的花盆,锈迹斑斑结成一团的废铁,这些原本应该在他身后的东西就像是海市蜃楼,突然消失不见。

 

    他们,已不在阳世!

 

    梁建鹏瞳孔猛缩,浑身剧烈一震,刹那间已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瞬间现场?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不,不对,如果是瞬间现场,怎么没有预先示警?

 

    冷雨馨看向他,目光幽深:你知道瞬间现场?你是法术界中人?一听到法术界中人五个字,梁建鹏全身僵硬,他对着冷雨馨考究寻味的眼神,竟是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你接近我,是因为黄冰月,你也想介入这次诡异死亡案件的调查,是吗?冷雨馨挑挑眉,一副洞悉一切了然于心的表情,似乎从一开始就勘破了梁建鹏热烈追求她的背后意图。

 

    梁建鹏哑口无言,瞬间现场的确是只有法术界才知道的术语,他没想到无意中的四个字就把自己全出卖了,如今到底是继续狡辩还是自首坦白?

 

    梁建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的大脑没经过多少矛盾和纠结就做出了明智的判断。事到如今,他似乎已经无从选择。如果这里真的是瞬间现场,他不得不暴露自己法术界的身份,否则根本无法逃出生天。

 

    “是,我有法术界的身份。我对黄冰月的死感兴趣,所以想接近你,获得更多的信息。几番较量下来,梁建鹏在充分评估冷雨馨和自己的智力值差距之后,干脆和盘托出。面对聪明的女孩,抵抗就是死路一条。

 

    冷雨馨的眉心中隐隐有青筋跳动:那你为啥不直接和我说?非要采取这么惊天动地的接近方法么?出动了直升机和烟花,这么一闹全校人狗皆知,她以后可怎么混下去?

 

    梁建鹏神色尴尬,他当初也是衡量过的,如果直接说出来意,冷雨馨未必会相信,如果能以追女的名义把她控制住,那所有讯息都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可是这种内情,他又怎么敢告诉?

 

    梁建鹏抬头四望,见二人正好身处大街的侧边,周围鬼影重重,越来越多,于是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出去了再说。我们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其实这条大街上根本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随着天色越来越明亮,无论是摆卖的还是采买的,都越来越多,渐渐地已经有了摩肩擦踵的迹象。不仅大街上挤满了人,就连巷道里也全是人。


两人走了半晌,在一个青檐挑花角兽的大宅子门前停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扇大门,所以无人摆卖,人流量也减了不少。

 

    冷雨馨撑起伞,将她和梁建鹏的上半身密密实实地遮掩了起来,两人背转身,面朝宅子大门,开始低声商量对策。

 

    梁建鹏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不是热的,是吓的,刚才一路过来,他战战兢兢,唯恐被认出是人类,幸好有惊无险。


现在他又开始担忧别的问题:我的爷啊,这瞬间现场也太大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壮阔宏观的场景,这得多大的怨念才能制造出来啊!

 

    最让他担忧的事情还没有说,那就是随身携带的法器居然完全没有示警。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法器失效了;二是冤力太过强大,已经完全压制住了。

 

    冷雨馨看了他一眼,眼光犀利,盯得他浑身发毛: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冷雨馨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的法术是跟谁学的,好像有点差劲。语气里若隐若现地含着一丝讥嘲。

 

    梁建鹏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不准侮辱我师父!我怎么差劲了?我哪里又说错了?


冷雨馨的讥嘲变得更加明显:瞬间现场是死前场景的重现,既然是死前场景,那就是阳世场景,出现在瞬间现场里面的包括死者,只可能是人,而不可能是鬼!

 

    一句话如九天惊雷,划过所有虚伪假装的外表,撕去了光怪陆离的外衣,露出了里面最本质的真相。梁建鹏全身狠狠地一震,那种感觉像当头一棍,却又像醍醐灌顶,顿时羞愧难堪交加。

 

    他一直执着于这条诡异的大街能够和现实世界中的行政楼融为一体天衣无缝,因此死死认定为瞬间现场,却浑然忘了这里面最大漏洞的存在。

 

    闯入瞬间现场的人,永远只是旁观者,不能改变现实,更加不能跟场景互动。

 

    而他们跟鬼说了话,买了伞,他们已经作为角色的一员,介入到了这个神秘的场景中。光这一条,就已经彻底扼杀了瞬间现场的可能性。

 

    最可怕的问题随即到来:如果这里不是瞬间现场,又会是什么地方呢?!

 

    梁建鹏想不出来,身为梁家独子,数百亿的唯一继承人,自小钟鸣鼎食,锦衣玉衾,14岁那年才因为某种机缘,拜入法术门下,苦习术道,与韩煜不同,由于是特收的弟子,几乎从未单独执行过重大任务,因此,实战经验严重不足。

 

    他胆怯地瞄了一眼冷雨馨,弱弱地道:那个…………那你说……这是……什么……地方?声音微弱到像一个小女孩跟心中的男神表白。

 

    冷雨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法术界的。”“什么?!梁建鹏差点跳了起来,你不是法术界的?那你怎么知道瞬间现场?

 

    冷雨馨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莫名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紧跟在韩煜背后一起跳入瞬间现场后对方那极度惊讶的表情,想起他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才放开,突然心中一震,觉得没来由怎么会想起这些,赶紧压了下去,不动声色道:我没骗你,我跟法术界有点牵扯,所以才知道。

 

    韩煜千交代万交代不能暴露他的身份,所以冷雨馨也没把他供出来。

 

    梁建鹏听了,更加欲哭无泪痛不欲生,原来自己学道8年,还不如一个不是法术界的。

 

    冷雨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余光扫过四周围的熙熙攘攘,喃喃道:不是瞬间现场……但是那么多鬼……场景这么宏大……它们都认不出我俩……难道这里是冥界?

 

    梁建鹏的脸瞬间扭曲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死了么?冷雨馨冷静地分析道:不见得,前一秒我们还在阳世,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说明我们是活着到了冥界。

 

    “不可能!梁建鹏的法术知识终于显现出了先天的优势,你当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是吃干饭的吗?活体根本通过不了黄泉路奈何桥!就算那四个二货同时脑子进水了,然后冥界使者昏迷了,我们也根本去不了冥界!那里阴气极其浓烈,生体只要沾染上一点,立刻皮销骨融,万劫不复。而这里……”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肘上那一层淡淡的青黑气雾,皱了皱眉头道,这里阴气还算稀薄,我们勉强能撑住,不过再过几个小时,我们还被困在这里的话,就要中阴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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