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的墓园原来就在那面陡峭的石壁后面,密密麻麻的立着样式不一大小不一的墓碑,有木头做的,已经腐烂不堪的,也有精美的石头做的,显得华丽而大方,还有用砖瓦砌起来的,很是寒酸。
林鸢茵奇怪道:“怎么都是不同待遇的?那些木头做的可就惨了。”
诺家氏道:“那是根据他们的灵力大小而决定的,而且尊重了她本人的意愿。墓碑有无都不重要,我们从来不到这里祭拜,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死了是不去冥界的,而是直接魂消魄散的,所以也省了供奉的事情。她们在我们心里就可以了。”说着,来到一个很不起眼的破烂石碑面前道:“到了。”
智能大师忙凑前去看,只见碑上的字虽然掉色了,但是勉强还看得清,上面正书着:“第五十五代守护者燕子钥灵之位”。
除此之外,别无他字,墓碑也是平常,除了因为疏于清理,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智能大师看了半天,不得要领,转头对林鸢茵道:“你是灵媒介质,过来看看吧,或许能发现什么。”
林鸢茵答应一声,走到墓碑前面,还没等她弯下腰来细看,已经“哎唷”一声瘫软在地。
众人都吃了一惊,诺家氏马上扶着她道:“你怎么了?”林鸢茵捂着头,满面痛苦难堪之色:“我……我头疼……啊——疼——”
诺家氏手足无措道:“怎么回事?”智能大师忙道:“快扶走她,这里果然有问题。”
诺家氏赶紧把林鸢茵扶到离墓碑十米之外,果然头痛便渐渐的止住了。
林鸢茵“刷”的一声站起来,俏丽的脸上满是惊恐:“这里不是她的墓碑。”
诺家氏道:“不可能,村子里的人亲手埋的,再说也没有第二个墓碑了。”
林鸢茵仍然坚持道:“这肯定不是她的墓碑。我刚才经过其他守护者的墓碑,都感觉很祥和安宁,而且墓碑上有灵光簇动,唯有这个墓碑,我一靠近,就听见很多诡异的怪叫的杂声,刺耳得很,而且碑上没有灵光,只有一团红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跳来跳去,看不清楚。”
诺家氏难以置信道:“这……这不可……”智能大师打断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在这里,灵媒介质的话就是现实。我问你,这个墓碑的地方是谁选的?”
诺家氏道:“这是随便定的,看哪里有空地就哪里了。”
智能大师道:“看来不是地方的问题。林施主,你能够分辨出那些令人不安的气息究竟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吗?”
林鸢茵定睛勉强看了半天,摇摇头道:“分辨不出,只知道不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禅月大师猛地道:“石料!会不会是石料有问题?不是说墓碑的用料是自己选的吗?”
智能大师恍然道:“对,对,石料是哪里搬来的?”诺家氏道:“我要回去查资料才知道。”
智能大师道:“快去查,这个很重要。”诺家氏道:“这石料有问题说明什么吗?”
智能大师道:“灵媒介质只有在冥界气息相当重而且烦乱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感觉头疼,这说明,她给我们留下了最直接最有效却也最隐秘的线索——只有灵媒介质才能发现的线索!因为知道你们村会誓死捍卫宿命,不让任何灵媒介质进来,所以她这个方法非常的保险和安全。
“即便有灵媒介质误入村中,也不会来到这片后面的墓园,如果没人带领,更加不可能找到她的墓碑。那么她为什么要自杀然后不传结界之秘,谜底恐怕都在这石料所出之地上面了!!”
诺家氏回去急急找了资料来看,却发现石料的采掘地在渔村的东北角,几乎就快出了渔村的范围了。
诺家氏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挖石头呢?”
智能大师道:“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诺家氏道:“那是个几乎没人去的偏远地方,都是陡峭但不太高的山壁,坚硬而且灰褐色的石头,看上去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也没人喜欢去哪里,倒垃圾倒是常贪图方便顺手就丢垃圾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有葬又臭的这个地方选取石料。”
智能大师道“快别多说了,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诺家氏忙带着一行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到那个石壁前面。
一道奇形怪状的象刀刃一样的峰壁出现在众人的眼帘,石壁上寸草不生,却覆盖着一层颜色极为奇怪的苔,褐褐的又带黑点的颜色让人看了极不舒服,更要命的是,从石壁上传来阵阵恶臭,在石壁下面还可以看到大堆的腐烂和没腐烂的垃圾。
石壁不算大,却给人一种很震撼的感觉,太阳远远的照着,发放出一种晕眩的光圈。
“呼——啊呵——呼呼——”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了林鸢茵的耳朵里,头又开始隐隐的痛了起来:“这怪声是什么?”
“怪声?”诺家氏一脸错愕的表情:“没听见有怪声啊?”再看智能大师等其他人,也都摇头。
林鸢茵抱着头痛苦的支吾了一声道:“看来…我又听见冥界的声音了。真奇怪,我听见亡魂的声音一般不会感觉头疼的,这次怎么了?”
禅月大师同情的看着她道:“怕是这里臭气熏天,给熏坏的吧?”
智能大师喝道:“别胡说,灵媒介质不轻易头疼。我们进去看看,林施主,你还撑得住不?”
林鸢茵点点头,禅月大师道:“师父,我也要进去吗?我背着一个人呢,爬山不便。”
智能大师道:“当然要进去,我们就是为了星施主而来的,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发生奇迹的机会。”
禅月大师想跟智能大师说,这星晨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重,可是智能大师已经抢先跃进石壁里面去了,禅月大师无奈,只好苦着脸跟上来。
石壁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诺家氏一拍手道:“是我的不是了,竟然忘记带火把来,等我回去取去。”
智能大师道:“不用了。”说着拿出紫金钵,顿时焕发万丈金光,将石壁里面照得如同白昼。
禅月大师眼界大开道:“原来紫金钵还可以当日光灯用,亏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智能大师道:“这里彼岸世界的气息非常的浓厚,所以紫金钵才会发出强光,林施主,你要忍着头疼了。”
林鸢茵点点头,一行人蜿蜒走了进去。石壁外面看上去狭长矮小,但是里面却别有一番洞天。
不时的众人会经过一片开阔的大洞中,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水流声一直忽远忽近的响着,越往里走,臭味就越闻不见。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那石壁也未见尽头。诺家氏惊奇道:“原来这石壁里面竟这么大,我活了许久,也从不知道。”
正说着,林鸢茵感觉那怪声越来越近,彷佛是有人在说话一般:“呼——结界——呼呼——”
林鸢茵叫道:“有人在说结界,啊,不,有东西在说结界两个字。”
智能大师停下来转头问道:“你确定听清楚了吗?”林鸢茵点头:“其他的听不清楚,这结界两字是确实听到了。”
智能大师道:“这个怪声在这里已经是最大了吗?”
林鸢茵道:“啊,不,可能还要再往前走点。”智能大师道:“前方吉凶未明,这样,你们都留在这里不要动,我跟林施主单独过去查看一下。”
禅月大师紧张道:“师父,我也陪你去。”智能大师道:“不用,有紫金钵料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两人走了大概五十米,林鸢茵只觉得那怪叫越来越刺耳,就快忍受不住了,正要跟智能大师说,突然胸口“滋”的一声,冒起一阵白烟,滚烫的感觉传来,好像有团火焰一样。
林鸢茵吓得大叫一声,赶紧把胸口处的一个发烫的东西掏了出来。
赫然便是那面铜片!此刻铜片象是给镀上一层金一样,发着灿灿的金光,跟紫金钵的金光互相辉映,竟是夺目至极。
智能大师也吃了一惊道:“发生什么事?”听到林鸢茵大叫,后面三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上来了。
林鸢茵喘着气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块铜片刚才起了一阵白烟,烫死我了,赶着掏出来就变这个样子了。”
众人凑上来看时,发现铜片只是颜色变了,上面的字还是一样。
禅月大师道:“奇怪,这铜片怎么无缘无故变色了?有点古怪。”
眼尖的林鸢茵又叫了一声:“大师你看。”智能大师忙循声望去,只见铜片上居然显现出四道隐隐的白色光线,将“旧”“神”“王”“为”四个字串联了起来。
智能大师显然也大为诧异:“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就是铜片的秘密之所在?旧神王为?不对,好像读不通。”
两人正猜度间,那光线却渐渐隐退下去了,铜片重新恢复正常。
众人人面面相觑,智能大师道:“这铜片必有玄机,只是现在急不可得。你还是先收起来吧,找到结界封闭之地更为紧要。”
林鸢茵把铜片拿得远远的,吐吐舌头道:“再不敢戴它了,快给烫死了。”
这时右手不小心碰到了石壁,林鸢茵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忍不住又大叫一声。
众人再度给吓了一跳:“又怎么了?!”林鸢茵惶恐的退了几步:“不得了了,现在连石壁也会咬人了!”
智能大师赶紧擎起紫金钵看时,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刚才林鸢茵摸过的石壁上,潦草的刻着四个将近模糊掉的大字,给人的眼睛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这四个字赫然便是“结界之地”!
“天啊……”诺家氏走上前去,老泪纵横的抚摸着这四个模糊不堪的大字:“原来……原来我们祖先的秘密就收藏在这里!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我们族终于又可以继续守护下去了,终于可以守护下去了!”激动到最后,诺家氏泣不成声。
智能大师感慨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诺施主,你可曾记得开启这结界之地的咒语?”
诺家氏道:“记得的,虽然秘密失传了,但是我们还是按照古老的规矩把所有一切背熟,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说着,她把自己的脸颊贴在石壁上,双手往上撑开,形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喃喃有声,顿时全身泛起了一道奇异的七彩光圈,石壁上的字也紧随着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诺家氏突然跪在地上,朝上大叫道:“依照神界赋予我们职责使命,我以这一代守护者的名义,号令这结界封闭之地开启!”石壁“咔嚓”一声倒塌下去大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结界封闭之地打开了!”这下子连禅月大师都有点激动:“快,等我把星施主抬进去。”
“等会儿,有点不对。”智能大师突然神色严峻的阻止了他,问诺家氏道:“这石壁打开就是结界封闭之地吗?”
诺家氏道:“按照我们族的守护者谱记载就是这里了。”
智能大师道:“结界封闭之地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我记得五台有一本书,讲了宋朝的时候有一个人误入结界封闭之地,‘漫天星光,恍如苍穹;金煌琉璃,灿灿生光,不知者,以神之天殿而为也。’但是现在不要说什么金壁辉煌,怎么连一点光都没有?恐怕有问题,你们先少待,我进去看看。”
诺家氏担心道:“不是封闭之地出了什么问题吧?我跟大师一起去。”
智能大师忽然想起来道:“对了,林施主,你是灵媒介质,你也要来才是,那些叫声你忍忍吧。”
林鸢茵本来耳朵疼得受不了,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就觉得害怕,没奈何,智能大师点了她的名,只好跟着进去了。
进去之后紫金钵的金光照亮了周围,只觉得到处都是石壁,没有任何异样,就跟普通的山洞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林鸢茵捂紧了耳朵,半点不敢松懈。
诺家氏寻思道:“怎么会这样?我记得里面再怎么样,都应该留有当年四界订立这个封闭之地的契约在的啊。莫非是我们真的找错了地方?”
智能大师道:“不,如果是找错了,为什么你的咒语能打开石壁?你看,这里的石壁是黑色的,彷佛被火烧过了一样,这里一定曾经出过什么大事,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林鸢茵突然道:“大师,怪叫声是从左边的墙壁那里传来的,头好疼啊。”
智能大师忙过去看时,只见那边墙壁上赫然有几道尖锐的划痕,细细抚摸时,那些凸出的石块仍能把人的皮肤割痛。
在墙壁的下面,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智能大师一一辨认道:“这是尖锐的利器造成的,这是一种类似链条的东西鞭打墙壁形成的……这里……这里一定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异常的战斗。诺家氏,你们守护者用的是什么法器?”
诺家氏忙道:“用的是一种前头尖后头分为三叉的武器,我们称为守护神器。”
智能大师道:“你过来看看,如果把神器刺入墙壁,会不会是这样的情景?”
诺家氏依言过来看时,只见墙壁上有几个非常微弱的深浅不一的小圆点,一惊道:“就是这样的。难道说,我们的先祖在这里跟人打斗过?怎么可能?这里除非守护者允许根本进不来。”
智能大师道:“如果经过了允许呢?”诺家氏一愣道:“什么?”
智能大师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怕我们这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这个渔村的使命也白费了。”
诺家氏全身一震:“你说什么?”智能大师指着一处尖锐的石壁道:“根据我们五台的经书图示,这里就该是两界的结界所在之处。但是现在,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石头。”
林鸢茵惊恐道:“那代表什么?”智能大师摇头道:“还不明白吗?燕子为什么要割脉自杀?为什么结界之地不用再流传下去?——因为结界之地已经不存在了啊!!”
“怎么会?!”诺家氏瘫倒在地:“结界之地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没有了?”
智能大师环顾四周,苍凉的道:“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人闯入了这里,燕子跟他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燕子的灵力很强,可是那人也相当的不凡,两人激战了很久,这里到处都是兵器相交造成的伤痕,可以想象他们是多么的生死相决。
“看样子是燕子最终杀了那个人,可是,可是她也输了。那个人的实力已经强到可以在战斗中毁掉了两界的结界。燕子最终引咎自杀,可是却再也无法挽回这个神圣的地方。”
说到最后,智能大师不忍的看了林鸢茵一眼,林鸢茵明白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那就是星晨已经永远丧失了苏醒的机会了!!
林鸢茵脚底发软,踉跄退了两步。难道上天真的是在戏弄他们?一次一次的濒临绝境,一次一次的死里逃生,好容易来到了这里,却发现重新回到了起点。
诺家氏扶住墙壁放声大哭,泪如雨下,渔村数百年来的宿命,原来早已终结,他们原来早已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怪不得全村的人不停的被邪灵外侵,不停的死亡,原来只是因为神界的光芒早已消退。
燕子啊燕子,作为守护者,你为什么会允许外人来到这里神圣的地方?为什么你会忍心让全族人的使命终结在这里?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毁坏这个结界封闭之地?
“婆婆……婆婆……”洞外有人仓皇的叫喊。诺家氏一惊,赶紧止住了哭声:“是二胡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村外面来了好多人,气势汹汹的,好像要打进来似的,大家都快请婆婆过去呢。我找了好久没找到你,没想到你跑这里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诺家氏寻思道:“又是谁来寻晦气呢?我马上过去,你先出去吧。”
石洞外沉默了一阵:“婆婆,你在哭吗?”诺家氏喝道:“胡说!你听错了,还不快去?!”那人赶紧跑走了。
诺家氏道:“老身不得不先去了,不能陪各位了,请大师答应我一个条件。”
智能大师忙道:“请说。”诺家氏苦涩的笑笑,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了下来:“请大师和林小姐不要把这个真相告诉我的村民们。是的,也许这对他们不公平。可是我想,我还是会做出跟燕子先祖一样的选择,这个后果由我一个人来独自承受。哪怕我们这个渔村注定慢慢灭亡,我也要让村民们在幸福中死去。这算是我最后一代守护者唯一能尽到的职责吧。不是为了神界而守护,而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而守护!”
智能大师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点点头道:“你……出去吧。”看着诺家氏蹒跚出去的脚步,想起这个守护的神话,这个神界唯一和三界有联系的地方终于也破裂了,不禁唏嘘不已。
智能大师转向低声啜泣的林鸢茵道:“走吧,我们出去吧。”
林鸢茵抬起头,两行泪痕留在那已经悲痛到木然的清秀的脸上:“大师,是不是星晨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智能大师想说是,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也在破裂,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悲伤的看着林鸢茵没有说话。
片刻,林鸢茵象是对他说又象是对自己自言自语道:“即便醒不过来,路还是要走下去的。毕竟星晨还活着。”说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拭去泪珠道:“走罢,总会有出路的……”
会有出路吗?智能大师转头向出口望去,可是什么都望不到,只有手里紫金钵发出的金光,照亮着四周惨淡的墙壁……
简短的说明了情况之后,智能大师不容得禅月大师发表任何难受的评论,直接下令出洞。实在是他也就快经受不起这样的言论撞击了。
一行人默默的走了不到几分钟,智能大师敏锐的听到前方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机警的把紫金钵收了起来,拉着林鸢茵蹲了下去。
后面两人猛然见光亮都没有了,吓了一跳,脚步声却听得清晰了,虽然担心师父的安危,但是禅月大师仍然理智的示意另外两人也跟着蹲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非常的急促,是两个人,声音一个重一个浅,浅的那个磕磕绊绊,有一次还差点摔倒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匆匆的向他们方向走来。到了比较平坦的地方,两人甚至飞跑起来。
众人都不敢乱动,心里却怦怦乱跳,纷纷猜测会是谁在这紧要关头找到石壁这里来。
林鸢茵忐忑不安的偏头想看看智能大师,可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估摸着那两人离自己只有十米距离的时候,智能大师猛地站起来,拉开衣袖,喝声:“佛光普照,万魔遁形!”
紫金钵放出万丈金光,以迅猛之势朝跑过来的两人直奔而去。
就在此危急关头,跑在前面一人大声喊道:“智能师伯住手!”
智能大师听得声音熟悉,赶忙收回了金光,定睛一看,已经大吃一惊:“吴刚英,你怎么来了?”
林鸢茵惊喜的叫道:“怎么是你们?”原来来者正是吴刚英和杨淙两人。
杨淙见到林鸢茵分外兴奋,连话也顾不得说,直接扑上去抱住就啜泣起来。四人小联盟再度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下重逢了!
吴刚英擦着汗道:“幸亏我发现得及时,喊得快,要不就做了紫金钵下的一个冤魂了。”
智能大师道:“是我的不是了。我也太紧张了,这么一个特殊的环境,我无论如何想不到是你们,只是以为敌人来了,为了避免林施主受到伤害,我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不是叫你们守住五台山吗?怎么都全跑这里来了?”
吴刚英道:“我本来遵循师伯之命留在五台吸引兵力,直到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禅月大师忙问道:“什么事情?”吴刚英道:“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记得,青城山不是不愿意跟那帮门派一起去抢绝磐吗?他们门派小,可能想着与世无争就算了。想不到狐族前几天带领人马杀过去,逼他们降服,他们不干,狐族就把他们全灭门了!”
“灭门?!”禅月大师惊叫道:“狐族怎么有这么大的本领?虽然青城山是小派,但是……但是他们也有些法宝的啊。狐族应该没这么快打得下来。”
吴刚英道:“更吃惊的事情还有,我和杨淙知道了之后,就火速下了五台山,日夜兼程赶去青城山,去到那里发现,不独人没了,连房子也夷平了,方圆100米的一个大坑,周围的人们都说不得了了,是外星人干的。
“我们也不敢声张,四处打听,听附近的人家说,他们连战斗都没怎么战斗,就看见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人的尸体也找不到,房子也没了,就留下一大坑,彷佛所有东西都是无声无息瞬间消失一样。”
“绝磐?!”一直不说话的智能大师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吴刚英的脸色沉下来道:“没错,我见过狐族长老用绝磐的样子,绝磐根本没可能发出如此大的威力,这种威力……我只听说过靖河血难里有!”
靖河血难?!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再被挑动了,不约而同的一双双愤怒的目光都射向狐狸校长,校长连叫委屈道:“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狐族真的没有元气再练妖狐了!就算强自练,也得一年半载的,哪有可能突然就蹦出来一个?妖狐真要这么好练的,狐族早该练七个八个出来了!”
智能大师道:“你们别怀疑他了,他说的是正确的,要能练妖狐早练了,也不用弄星施主出来了。看来是狐族找到了可以用绝磐的人啊,这个人会是谁呢?”
禅月大师忍不住道:“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到了这里?我们可是一路逃亡过来的,没惊动狐族他们。”
吴刚英奇怪的笑了一下,脸色有点惨白:“是么?现在是全天下都知道你们在这里了!”
这下子连智能大师都吃了一惊:“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淙忍不住喊道:“你们还不知道吗?两天前狐族和法术界已经率领全部人马浩浩荡荡开向这里,我们拼命赶路,才刚刚赶得及在他们围住这个渔村之前进来见你们。现在渔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都是他们的队伍,他们已经重重包围了这里了!!”
“啊?”林鸢茵顿时慌神了:“大师,我们怎么办?”
智能大师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也料到他们会猜到我们来这里,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公然带领所有人马过来跟我们对抗,看来绝磐有新的主人了,才会放手一博。而我们这边唯一的胜算……”
智能大师回头看看依旧昏迷不醒的星晨,长叹一声道:“也已经没有了。”
连智能大师都认输了?林鸢茵惶恐的睁大了眼睛,吴刚英急切的道:“难道没有办法了吗?大师,我们还有紫金钵的啊!”
智能大师道:“你也看到了,紫金钵是根本打不过吞噬了赤斗荷的绝磐的!如果打得过,会有靖河血难吗?!这次狐族抢尽先机,他们一定会吸取靖河血难的教训,不会让绝磐轻易反噬主人的!不,应该说,这次绝磐并不需要花太大的力量,因为……”
说到这里,智能大师惨然一笑:“愚蠢的法术界已经主动投降了大半。”
一向坚强到是大家心中永不倒下的碑石,被誉为最德高望重的佛家泰斗,维系着所有法术界的生死和荣誉的灵魂人物,在带领一行人抛寺弃山奔逃千里之后,在所有可以救援的希望完全破灭之后,第一次在战友的面前,流下了不轻弹的两行泪水,为这即将灭亡的天下默哀。
连智能大师都说赢不了,那么……智能大师这么一哭,顿时击垮了所有人的信心,碑石已倒,胜算破灭,洞里很静,却彷佛听得见各人胸口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是信心?还是希望?“师父……”禅月大师深深的震惊了,第一次看到智能大师流泪,心中竟是没来由的刺痛。
校长低下头不敢作声,只是偷眼觑着众人。杨淙捂着脸,在低低的抽泣,吴刚英转身瘫倒在岩石上,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气。
只留下林鸢茵,怔怔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神采,就只是那么呆呆的看着绝望到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处的智能大师,看着那安详得如同天下依旧安宁得没有任何纷争的星晨。
那么长久以来的努力和斗争,那么长久以来的梦想和情怀,就要就此破灭了吗?
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的,掠过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画面,“我星晨从来不会轻言放弃,林小姐要是撑不住了,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对第九间课室死心!”
星晨眉毛一挑,转身就走,那种决绝容不得任何缓冲的空间存在,直气得身后的林鸢茵怒发冲冠,就差一点忍不住冲上去拳打脚踢了。
星晨……林鸢茵微微颤抖嘴唇,那个在她身边就觉得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害怕的男生,那个沉稳坚毅得如同一座厚实的山的男生,此刻再也不能给她以这种安全感了。
相反,她成了那个撑住天的人,成了那座山,而现在,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如果第九间课室之谜解不开怎么办?”“怎么会解不开?”“我是说如果,你个星大蠢蛋!听不懂如果是什么意思吗??”“恰巧我就听不懂。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如果’这个词的解释。我说解得开就一定解得开。”“你这个猪头,我不想跟你说了!”“如果你自己都对自己失去信心了,那还谈什么解谜?!”
那些已经淡忘的对话在这个呼吸都艰难的空间里蓦然变得如此清晰,清晰到连星晨嘴角边那一丝极难察觉的嘲笑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鸢茵仰起头,轻轻的闭上眼睛,喃喃的道:“我该怎么办,星晨?”
“如果你自己都对自己失去信心了,那还谈什么解谜?!”星晨的面容一闪而过,同时闪过的还有他仅有一次的淡淡的微笑,那么的惊为天人,那么的赏心悦目。
难道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了?难道我再也没有亲耳听到你对我表白感情的机会了?难道你我连拥抱都要成为奢侈的破灭?
不!林鸢茵猛然睁开了眼睛,对智能大师等人说道:“大师绝望了,可我不绝望!”
众人惊异的看向他,看向这个流着泪说话眼神里却包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的女孩:“是的,什么能帮我们的我们都找了,可是就算这些希望都破灭了,至少我们还有留存最后一样希望!————奇迹!我相信奇迹!”
杨淙哭道:“鸢茵你疯了,都说了是奇迹,世界上如果有那么多的奇迹,它就不叫奇迹了。”
“不……”林鸢茵感觉自己的语音在微微发颤,身体也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摇晃:“奇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是你们没有发现。星晨……星晨他来校园就是为了要帮助狐族颠覆人类的,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救了我们,这是第一个奇迹!
“星晨的性格是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可是我触怒了他好多次,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这是第二个奇迹!还有本来我们在五台就要大伤元气的,可是龙泉剑临阵叛变,听从召唤回到我们阵营,这是第三个奇迹!还有……”
杨淙忍不住打断道:“你说的那些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奇迹已经够多了,你有什么理由认为,这次我们还会遇到奇迹?”
“我不知道……”滚烫的泪水不停的从眼眶滑落,林鸢茵尽量保持自己的语气平稳到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我只知道,只要你相信奇迹,奇迹就总会发生的。星晨说过,如果连自己都对自己丧失了信心,那么还谈什么解谜呢?谜都不能解,又谈什么挽救苍生呢?苍生可以绝望,但是我们不可以!”
林鸢茵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去,朝出口的方向走去:“现在未曾战斗,就已经言败,我不甘心,也不情愿!活着就是希望,活着就能等待奇迹!没有结界封闭之地了又怎么样?我相信,星晨不会抛下我们的!
“一路走来那么辛苦那么艰难,每次在生死危急的关头,他都会象救世主一样过来救我们。这一次,他同样不会爽约!”
智能大师骇异的看着这个柔弱而坚定的女孩,在理智判断没有任何胜算和生机的框架下,她竟然选择了放弃理智,相信感性,相信那遥不可及的奇迹。
可是奇迹真的会发生么?没有人注意到,躺在禅月大师背上的星晨在林鸢茵泪珠掉落在地的那一刹那,眼皮再度微微颤动了一下。
吴刚英站起来,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鸢儿说得对,战斗都没有战斗过就言败,我也不甘心。除非死了,我决不放弃!我也相信奇迹,上天对我们这些善义之人的眷顾的奇迹。
“靖河血难就是一个例子,法术界不是都已经垂危了吗?不是死剩最后一个人了吗?不是看起来完全没有赢的可能了吗?可是我们还是赢了,虽然不知道怎么赢的。师伯你说过,秉承善义,上天动容。为什么狐族那边一次奇迹都没有降临过?这绝不是巧合,用佛家的一句最朴素的话来说,就是好人有好报!”
“师父……”禅月大师看着他们两人,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心里已经相信没有胜算了,明明已经绝望了,但是为什么身边会有那种很温暖的感觉?
就犹如阳光好不吝啬的照在自己身上一样,在这阴冷潮湿的洞壁通道中,是如何一种奇妙的感觉,莫非这就是奇迹的温暖?
智能大师先是怔怔的看着这立着的两人,眼神慢慢的融化开来,半晌,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我失态了。想起来真好笑,当初你们在五台山都绝望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料到了今天这一步,但是很奇怪,我没有绝望,还在拼命鼓励你们千里奔逃。但是到了这一步,反倒是最坚持的我最先放弃了。想来我修佛几十年,终究不及林施主的一念之间。赢也罢,输也罢,是赢是输终究要拼一场,即便是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