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旁边坐着的一个平头男生,睁着那双细眯眼站了起来,气愤道:“怎么?想靠声音大压过人吗?有理不在声高,我知道你和于秋茂关系好,所以故意为他开脱。”
“这个人是情报组的副组长,叫梅旭鑫。他旁边坐的那个低头顺眼,看起来特别胆小的,叫邓节沧。”秦风的介绍神出鬼没地又出现了,把紧张关注局势的喻书璨吓了一跳。
喻书璨白了他一眼,心想,他怎么不介绍那胡茬佬是谁呢?
胡茬佬为了梅旭鑫一番话,气得龇牙咧嘴:“我怎么为他开脱了?从头到尾,我都是按着事实说话,反倒是你们,一桩证据拿不出来,又驳不了,只会臆想,还给人扣帽子,到底谁有理,大家自有公断!”
梅旭鑫冷笑道:“谁扣帽子了?你也没有证据,你也都是设想,凭什么只能你设想,不能我们设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姓梅的你说什么?!”“你存心挑衅是不是?”胡茬佬身边“唰”地也站起了两个人,怒目相视。一时间,剑拔弩张,形同水火。
喻书璨看得全身都绷紧了,眼看两路人马差不多都要掐架了,心惊胆战地看向秦风,却发现他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观赏一场大戏,丝毫没有出手干预的打算。
“要打起来了,你不说句话吗?”喻书璨急得抓耳挠腮,偏头提示了一句。
秦风讶然地看着她:“我说什么?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过去只能是送死而已,当然要躲得远远的才好。”他那惯常的戏谑口吻又出来了。
喻书璨气道:“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难道你身为带头人,不应该维持秩序吗?只管内耗,谁来继承于秋茂的遗志?谁来还他一个清白?”
说到“于秋茂”三个字,秦风的神色明显变了,他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一道喻书璨看不懂的光芒,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冷淡道:“我不认为这些会有冲突,它不影响需要做的事。”
团队都快四分五裂了,他却还无动于衷,而且口口声声说有需要做的事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喻书璨狐疑地看着他,第一次对秦风产生了动摇:莫非此人并非如自己想象般是个颇有手腕之人,而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你不说,我来说!”喻书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风,正准备站起身,孰料秦风比她动作更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冷冷地道:“我不说,你也不能说。”
这才是真正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喻书璨气得无以复加,要不是顾及那么多人在场,她真想甩一巴掌到秦风那清秀的脸上。
她正待挣脱秦风的束缚,但秦风似乎猜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眸子里迸发出了慑人的精光,一股凛然生威的强大气场顿时笼罩住了她,让她不禁心生寒意,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压制,整个人呆呆的动弹不得。
不!她没有看错,秦风的能量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强大,更为可怕,可团队面临危机,他为什么不肯出手?
此时会场的局势已经进一步恶化,不少人声援陆宝风,但更多的人站在胡茬佬这边,双方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沸反盈天,语气也越来越尖锐,不少人都吵红了眼睛。
最后还是陆宝风大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这才让纷杂的人声慢慢归于平静。双方怒视而对,虽然不说话,可看那架势就像要随时打起来似的。
陆宝风脸色铁青,对胡茬佬道:“好!好!你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他又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秦风,秦风悠然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他于是最后狠狠瞪了一眼胡茬佬,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也没有讨论下去的必要,我们走!”
呼啦啦约莫有七八人都拉动椅子,跟着陆宝风一起离开了会场,只留下胡茬佬和他的支持者十多人。
“这样的人还留在团队做什么?”有人愤愤出声。胡茬佬开口道:“好了,我们不要去在意这些事情了,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们先回去准备,半个小时后在老地方集合,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那十几个人似乎对胡茬佬非常认同,一个个乖乖地收拾物品离开了会场。一时间,会场里只剩下了喻书璨、胡茬佬和秦风三个人。
喻书璨顿时觉得一阵尴尬,她不可能跟着陆宝风走,可她也不是胡茬佬那一派,也不可能跟着那些人一起走,此时忙不迭站起来:“你们聊,我也先撤了。”
“不,你可以留下。”胡茬佬看了她一眼,神色温和,话语中似乎别有用意,“如果是你,听了无妨。”
说完,胡茬佬对着秦风道:“你是故意开这一场会的,是吗?”秦风微微一笑:“你我都知道,有些东西比那些东西更可怕。”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胡茬佬问出了喻书璨一直想问的问题,她期待地看着秦风。
秦风慢条斯理地道:“如果你是问刚才的事,那我什么都不打算办。可如果是其他的事,我赞同你刚才说的,进程明显被加快了,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被加快的,需要赶紧查出来。”
胡茬佬沉声道:“其实我已经有线索了,刚刚接到线报,农科系一个班出去实验活动一个星期,原本预定今天晚上到校,结果现在也没看着人,学校正在焦虑要不要报警,想着先组织学生们沿路找一找。”
秦风难得地皱了一下眉:“农科系的实验不就是观察那些苗啊草啊什么的,能跟这事扯上关系吗?”
胡茬佬道:“据报信的人说,有人曾经看见过他们,他们偏离了原定的路线,经过了狮山岗附近一带。”
一听“狮山岗”,秦风的眼里瞬间出现了寒气:“他们进狮山岗了?”
胡茬佬道:“照理说应该没有,那个地方贫瘠荒凉,连根草都没有,即便不知道狮山岗的来历,带队老师也不会带他们去那种地方。但此事我还要再查实。”
秦风点点头道:“好,你考虑好的事情,我向来很放心。你就放手去做吧,但务必小心,你比于秋茂谨慎很多,但眼下局势不明,行动之前最好三思。”
胡茬佬问道:“那你呢?要加入我们吗?”秦风摇头道:“不了,我还有别的要做的事情,我和她都说好了。”说着,对喻书璨的方向努了努嘴。
喻书璨都惊呆了,这人怎么这么无耻,什么时候跟她说好了?
胡茬佬看了喻书璨一眼,道:“好吧,你和她一起行动我不反对。但我仍要提醒你,大事面前,切不可困于儿女私情。”
秦风叹了一口气:“你这话好伤人,你都看不上的女人,你觉得我会……”
一个椅子“哐啷”准确击中了秦风坐着的那张椅子,也把那后半句话永远击散在了褪色的岁月中。
这个小插曲多多少少消退了喻书璨紧张不安的心情,但她并没有想到,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欢乐的时刻。
局势远比她想的惊涛骇浪,远比她以为的急转直下,直到命运之轮碾过鲜血遍地的长路,才会停在宿命的末端,等着新回合的再一轮启动。
还没有等秦风告诉喻书璨新的任务是什么,另一场大风波就已经席卷而至。
警察局在强大的舆论压力面前,不得不匆忙发布了一个结论为“自杀”的公告回应,但却不敢对自杀方式、自杀时间等关键信息作出明确的界定。
一时间,舆论大哗,整个日落市甚至周边所有城市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曾经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子的摇篮。
处在漩涡中心的校园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任是再麻木不仁自欺欺人的,也无法忽视这十三个人离奇诡异的所谓自杀案件,无法解释这一连串残暴惊悚的自杀手法。
于秋茂由于是在深夜被发现的,他的死状得到了很好的掩盖,但之前的十二起早已在人心中得到了充分的发酵,只缺一个出口,而于秋茂不幸地成为了这最后一根稻草。
不安开始在周边蔓延,这些命案开始只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慢慢变成奇端异说的土壤食粮,再到后面,人人心里都升腾起恐惧的疑炎。
蒙福之地的优越感不攻自破,那些从来被无视或当作寝室怪谈的怪物开始被认真的审视,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噬人为食,都成为每个人虽然惊惧但却想探知的话题。
那本记载这些东西的《校园神怪传说汇集》被更多人知晓,大家纷纷涌到书摊上争抢,几日时间就将存货全部买光。虽做不到人手一本,但几乎每个人对书中的内容都耳熟能详。
大家都每个字每个字的咀嚼,仿佛那里能找到救命的密码。但越咀嚼就越绝望,书中除了讲述故事,并没有记录应对之法,甚至隐隐间还有宣传这些怪物无所不能的倾向。
就在这个时候,册的内容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被泄露了出来,相传是学生会中出了内鬼。不仅如此,就连册的内容比书更加精准这些结论也一起传播开来。
由此,所有人都发现了那个唯一的不同,只记载在册上,没有收录于书上,那个不知道内容只知道名字的怪谈——生诡谣传说。
那些怪物的描述都是既黑暗又绝望,充满了不可战胜的压迫感,即便是曾经被普遍认为代表蒙福象征和许愿仙神的天女,也因为那个灭绝种族的阴影,变得不再美好纯净,反而充满了重重疑虑。
可那仍然远远比不上生诡谣传说,直接一句“人间地狱”彻底激发了大家的惊恐与战栗。
于是,人们变得害怕谈论这些书中和册里的内容,仿佛只要说上一句,就会面对这些死亡的威胁。
在这样被黑暗与阴影笼罩的氛围中,越来越多人无法忍受惊惶不安的感觉,很多学生开始讨论是否要暂离学校、暂停学业。
这场讨论发端于某个寝室,瞬间就以风卷残云之势扩散到整个学校,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热切讨论这个计划,不少惜命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向学校申请离校。
短短三天内,局势让学校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如果离校的学生太多,势必会造成另外一场舆论风暴,这当然也是校方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学校指挥学生会试图控制校内的舆论,这一举动跟一些不愿离开学校的学生不谋而合,短短几天内,大量新的小团体或社团纷纷涌现,开始向其他人推销自己的观点————蒙福之地并未完全破裂,学校内部暂时仍然安全。
为了对冲四起疑点重重的自杀命案影响,这些人大肆散播“被害人有罪论”的谣言,称这些不幸死去的学生恰恰正是因为相信书中的内容,害怕这些原本不存在的怪物,心理崩溃扭曲,造成神智失常,才会导致这么惨烈的死状。
而只要坚守以往的规矩,继续老老实实地蒙福,不挑衅夜晚外出的底线,不主动追寻谈论那些怪谈,就能恢复平日美好安详的生活。
这样的言论也暗合了绝大多数人希望以最小成本乃至零成本消除后果的心理,大家从质疑这个可能,到理解这个可能,再到支持这个可能,仿佛只要相信了这些说法,就可以消除内心深处的恐惧,就可以相信未来重归安宁的日子。
于是,这样的观点被越来越多愿意逃避的人所接受、所倡导,慢慢地形成了另一股反对的力量,与之前那股忧心危险降临、校园血灾频发的思想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在后世对终冥之变的记载中,认为心中无惧则魔物不现的被称之为幻想派,认为需要紧急离校以避灾祸的被称之为真理派。而两派的冲突贯穿了校园动荡的始终。这是后话不提。
校园内部暗流汹涌,但喻书璨却一无所知,因为她忙于跟秦风执行新的任务————寻找失踪的天女。
一开始她以为秦风被夺舍了,如果天女可怕到可以随意攫取人类的性命,那他们两个凡人何德何能还能与她正面对决。
但秦风解释说,并非找天女本身,而是找天女的原型,唯有了解根源,才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天女绝非近期的产物,从衣着上看,必然是古代诞生的。所以他圈定了几个重点的搜索区域,一是博物馆,二是各大文史分类阅览馆,三是各民俗古村,范围最远只去到日落城外30公里的地方。
“天女雕像出现在狮山岗一定有它的用意,再加上狮山岗有古时冥界通道入口的历史,二者不可能纯属巧合。因此天女的原型不太可能离狮山岗太远,以狮山岗为中心圈定一定的范围,命中率会更高点。”秦风解释道。
至于这次任务为什么必须要喻书璨参加,理由显而易见,因为除了死去的于秋茂,只有她一人得窥天女的全貌。
秦风又道:“你重点看服饰,脸就别关注了。也不必追求一模一样,主要看纹路特点,还有那个你说的硕大的宝石,世所罕见,有差不多体量的巨型珠宝也要引起关注。”
安排好了之后,两人于是便一个一个博物馆逛。日落市除了一个大的市级博物馆,还有很多小的博物馆,大多是依托挖出的古迹而建的。
他们看完了所有陈列的衣服、画像,甚至连器具上的花纹也没放过,几乎是地毯式搜索了一遍。
经过对比,喻书璨才赫然发现,天女雕像上的纹路有多么特别,花纹绵密而繁复,没有重样的,而且很少见祥云或万福等常见的符号,反而多是螭璃、饕餮、狻猊等兽纹。
“这不对。”喻书璨提出疑问道,“不管是哪个朝代,也不管是什么民族,除了那些蛮夷,没有拿这些兽纹来做纹饰的习俗,而且女子为阴,兽纹为阳,即便要装饰,也该装饰到男人身上。而蛮夷地处偏僻,也不可能做出如此精美的服饰。”
秦风没有反驳她的说法:“所以才要找到背后的真相,你看,找了一轮,你不就发现了更多的疑点吗?而且你说的是那些祥云啊,万福啊什么的,都是用在吉祥的场合,比如出嫁、出门、归省之类的,那如果不是这些场合呢?”
喻书璨奇道:“那还有什么场合?古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机会穿得这么隆重走出去。”
秦风只是神秘地一笑,并不回答。二人把所有博物馆逛完了,当然一无所获,于是开始了文史分类阅览馆的巡游,重点看文史记载的图片,寻找类似的花纹。
文史阅览馆也没有记载这么奇特的纹路,接下来便是走访民俗古村。日落一共有三个古村,逐一走完,并且参观了他们特色的染坊后,喻书璨也一一排除掉了。
难道起源并不是在这附近?秦风猜错了?喻书璨心中疑惑顿起,她眉头一皱,想起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疑点。
秦风提出寻找天女原型的原因在于了解根源,找到破解方案,可他从来没解释,找原型和破解有什么关系。
如果天女真的是邪神崇拜的产物,那么即便找到了诞生这种邪神的原始种族和背景,又能找到什么破解方案呢?
邪神的诞生原本就是为了保全自身,屠戮他人的邪恶目的,心无恶念,邪自消亡,又何须什么破解?
如果做不到消除这种邪恶崇拜,那么即便找到了原型,也是束手无策,真正的破解办法难道不是引入另外一股更强大更可怕的力量去与之相争吗?
除非————
天女并非邪神!
可必须以生命为代价才能许愿成真的仪式,不是邪神又会是什么?
喻书璨想得脑袋都要炸了,这似乎是一个死循环,根本推导不出结论,她想着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揪着秦风好好问一问,他策划这三天跑来跑去跑得腿都要断了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心念已定,转眼刚好见秦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透着惊喜的神色:“找到了!找到了!快过来!”
喻书璨整个人傻眼了,她好容易得出找天女原型没用的结论,还没来得及找始作俑者算账,始作俑者却跑过来告诉她找到了原型?
秦风迫切地招手让她赶快过去,她便脑子里嗡嗡地过去了,把要找秦风算账这个念头早丢到爪哇国去了。
喻书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一个这么老的老人,老得几乎看不出性别,只能从她的花衣服上辨别出约莫是女性。
她的脸上除了皱纹便再无他物,眼睛眯在了皱纹里不再睁开,似乎已完全失明,鼻子挤在了皱纹里,只有气流还能勉强通过,嘴巴也陷在了皱纹里,成了一道天然的豁口。
沟壑之间满是沧桑,鹤发之下尽为衰弱,眼前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坐在一个巨大的圈椅中,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眼皮微微颤动一下,仿佛是被这世俗时光遗忘的古迹。
喻书璨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个耄耋老者,转头对秦风道:“她知道天女的原型?”
秦风含笑道:“不知道。但她是村子里的‘人瑞’,你知道,要百年以上的大智慧者才能获得这个称号。我拜访过上百个古村落,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瑞’。如此稀罕的事情,我就想着叫你过来看看。”
喻书璨温柔一笑:“多谢你这么照顾我的眼界。”转身就在包里找看看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好掏出来砸死这无聊丫的混账。
察觉到喻书璨眼中的杀气,秦风忙叫道:“等等,我还没说完,她虽然不知道天女的原型,但她见过跟那个雕像同出一脉的特殊纹路。”
纹路?喻书璨眼中一亮,随即狠狠瞪了秦风一眼:“你下次再说半截话,我就打得你只剩半条命!”
抛下委屈的秦风,喻书璨直接蹲在了老人的面前,柔声叫道:“太婆,太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曾经见过衣服上全是各种兽纹的花纹?”
老人颤巍巍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摇了摇头,头上的银发随风飘动,瘪着嘴用嘶哑的声音道:“哎呀,刚才明明是一个小哥问的,怎么原来却是个女的?小哥问这个不对,不对,女的来问就对了,对了。”
老人含含糊糊地说着,眼睛又闭上了,喻书璨听得不得要领,回过头去看秦风。秦风朝老人的腰间怒了努嘴。
喻书璨低头一看,顿时全身一震。她这才发现,老人的腰间系着一个竖长的彩绘布条,布条上密密麻麻纹刻的正是各种兽纹。
和天女衣服上雕饰的都是饕餮等上古神兽花纹不同,老人的彩绘布上都是些常见的大型兽类,比如老虎、花豹、棕熊等。
这些花纹并非是写实勾勒,却颇得意象之趣,寥寥几笔,画得栩栩如生,上面色彩斑斓,虽是不同野兽,但明眼人一看就知,这跟天女的服饰手法相似,系出同源。
喻书璨想过去摸摸那块彩绘布,但最终还是不敢,便指着它问道:“太婆,你腰上这块漂亮的花布是哪里来的?”
老人又眯开了失神的眼睛,蠕动了下嘴唇,才道:“这是我娘给我绣的,每个娃娃出生的时候都会有。有的死了,就跟着一起裹草席埋进去了。活着的要一直挂着,嗯,一直挂着。”
喻书璨忙问道:“为什么要一直挂着?它有什么用?这上面的花纹有什么用?”
老人道:“是辟邪,对,辟邪。”喻书璨指着那些花纹不可置信地道:“这些是辟邪的?”
一个邪神的衣服上刻着辟邪的纹路,这是多么天大的笑话!
老人道:“辟邪,当然要辟邪。山里那么多鬼,好多鬼,它们要抓娃娃吃,一口一个,抓了好多好多。有了辟邪符,它们就以为是自己人,就认不出来了,也就不抓了。不抓了,嗯嗯,不抓了,就能活下来。”
喻书璨听得毛骨悚然,回过头来看着秦风道:“她说的山里面的鬼是什么意思?”
秦风的眼里有幽暗的火焰跳动:“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曾经在某些民间的书籍中看到过,‘夜,山有枭鬼,喜食人,常潜户中盗取,非魂非魄,非精非妖,寻常符咒法令均不得退也’。”末了不忘强调一句:“都是野史书籍。”
喻书璨虽然并非山村里的人,但也常常听长辈说起一些猎奇的故事,山中最多妖魅精鬼,总能发生一些诡谲恐怖的事情,可这枭鬼喜欢吃人,又跟用兽纹辟邪有什么关系?兽纹什么时候可以用来辟邪了?
“那这些花纹是谁教大家绣的?大家又是怎么发现它能辟邪的?”喻书璨耐心地进行诱导式发问。
太婆又微微摇了摇头:“没人教,没人教。它们看了就害怕,对,看了就害怕。她出来的时候,它们全跑了。先生说,贵人才能用那种。我们不配,嗯嗯,我们不配,我们只能用这种。这种也有用,也有用。”
这些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喻书璨哭笑不得,正打算换一种方式问仔细些,却发现秦风也上来蹲在了她的旁边,他的语气柔和却坚定,只问了三个字:“她是谁?”
老人忽然就沉默了,她闭上了眼睛,合上了嘴巴,甚至连鼻孔里的气流也微弱地听不到了,那一刹那,她感觉就像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随时都能迈步跨入黄泉。
喻书璨心惊胆战,生怕这太婆聊着聊着,人就没了,那该怎么办,正想着要跟秦风商量一下,没想到秦风丝毫不让,继续用同样的声调重复了一遍:“她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