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抛下呆若木鸡的副馆长,自己一个人走了上去,忍受着霉尘的气息,凑过去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打量。
柜子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想不到的东西,比如一个雕工精美的茶杯,即便经过了岁月的洗礼,骨瓷的白皙依旧不减风采,但杯沿缺失了一个大口子,已经失去了使用的价值。
“这个杯子不能用了,为什么还放着?”刘以兴随口问了一句。
副馆长不情愿地道:“具体原因我不清楚,都是上面传下来的,我们没动过。”
上面传下来的?这里是学校,又不是博物馆,怎么还会有传这些废旧物品的习惯?还要求传下来不能动?
刘以兴心里满是疑窦,但他默不作声,仍然一个个地看过去,那些泛黄的钢笔、漏气的篮球、卷边的条幅、断脚的奖杯等等,似乎都在述说着这个习惯的诡谲之处。
刘以兴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没有意义的物品,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黑得几乎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长方体物品,被挤在柜子里最底层最角落的地方,上面还堆积了很多杂物,导致它仅能露出一个角,但即便如此,刘以兴还是一眼锁定了它。
刘以兴指着那个黑色长方体道:“你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副馆长过来一看,脸色都变了:“这不过就是一个模具,没什么好看的。”
刘以兴丝毫不为所动:“拿出来。”他的口气里有斩钉截铁不容置辩的权威,副馆长不敢违抗,只好伸手进去费劲地把它拖了出来。
“你看,这就是一个没有用的模具,黑漆漆的,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副馆长似乎有一丝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刘以兴盯着那个长方体物品的目光却发生了变化,变得专注,甚至还带有一丝警惕:“打开。”
“打开?”副馆长一脸惊愕,“这是实心的模具,怎么能打开?”
刘以兴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这不是模具,这是盒子。打开!”
副馆长身子一僵,随即剧烈颤抖,眼睛里写满了惊惶和恐惧,指着刘以兴难以置信地道:“你为……为什么……不,你不应该知道,你不应该知道。”话说不下去了,他已经方寸大乱。
刘以兴无声地笑了一下,指着那个物体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东西可不是纯黑的,它上面画满了各种驱鬼封印的符咒。这玩意如果不是个盒子,为什么要封印呢?”
副馆长颤抖得更厉害了,指着刘以兴道:“你……你不是警察局的……你是……”
刘以兴淡淡地道:“是不是警察局的不重要,重要的你现在到底打不打开。”
副馆长一咬牙:“既然你知道了这是什么,那我就更不能打开了。这里面封印着不得了的东西,一旦打开,血光重现,万劫不复,没有人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我不能,你也不能!”
刘以兴眉毛一挑:“照你这么说,你知道盒子里有什么?”
副馆长眼神一抖:“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知道你为什么言之凿凿地说什么万劫不复?是什么劫?又是什么复?”刘以兴撕下了最初的彬彬有礼,变得咄咄逼人。
副馆长的脸上满是恐惧:“我真不知道,传下来都这么说,所以没人敢负这个责任!谁敢强行打开,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放屁!”刘以兴眼神凌厉,目光如刀,“不打开就天下太平了吗?肖诗情的死是怎么回事?陈青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覃卿的死。如果这个盒子真能压住所有的不祥,那就不该有人命伤亡!”
副馆长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他才明白,刘以兴今天是有备而来,吓得瘫软在地:“我……我……不……是校长把盒子给我的……让我保管好它……绝对不能打开。”
刘以兴逼前一步,厉声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副馆长抖如筛糠,哭丧着脸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十五年前,这个盒子不小心开过一次,最终导致了学校有五十多人死亡,差点都关校了。”
刘以兴暗暗吃了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五十多人死亡又是什么事?你最好老实说!”
副馆长掩面道:“我没有骗你,二十五年前,我还没来学校。只是凑巧听一些老人在闲聊的时候略略提起过,他们把它叫做‘生诡谣传说死亡惨案’。”
“生鬼谣?鬼都是人死后的产物,为什么会叫生鬼?”刘以兴听得糊涂。
“不是那个鬼,是诡异的诡。我当时也很好奇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问过那些老人。他们都不肯说,还躲着我,实在躲不过去了,就说了一句,说这事已经完了,后人不知道也没问题,若只管提,校长是要大发雷霆的。”
“我当时不过是一个新兵蛋子,听到这样说,当然不敢再追根究底下去了。后来,校长器重我,提拔我,有一天,他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说这是关于学校命脉和生死攸关的大事,让我务必妥善保管。”
“不知怎地,我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这盒子是不是跟生诡谣传说有关。问完,我就看见他脸色大变,我心想完了,这下子大祸临头了。没想到校长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多嘴的老不死’,最后长松了一口气,说算了,反正这事过去了,知道的人多一个也没什么。”
“他还说,既然我听说过这个传说,那就更好了,更加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比他,比我的性命都重要。他叮嘱我务必不能让这个东西重见天日,所以搬到这里的时候,我费尽心机搞了这间密室,没想到还没过三年,就被你发现了。”
“今天你既然发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这盒子真的干系太大,万万开不得。你真要开,就先把我干掉吧。”副馆长豁出去了,他料定即便有警察局撑腰,刘以兴也不敢霸王硬上弓,所以不怕放两句狠话。
刘以兴面色阴沉地看着他,眸子里转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听说你们学校风水很差,你来这里的那么多年,是不是发生过多起碎尸奸杀什么的大案?”
“……是有,但全国又不是只有我们一间这样。那些百年名校有哪所是没死过人的?”副馆长差点没跟上刘以兴的跳跃思维。
“那些大案是不是最后都找到了凶手?”刘以兴的问题开始偏向更莫名其妙的方向。
“好……好像是。”副馆长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找没找到凶手跟这盒子有什么关系。
“碎尸再惨,奸杀再狠,不过也是世俗常见手法,最终发现都是人做的。所以你们才以为那个可怕的传说已经湮没无闻了,可万万没想到,出了肖诗情和覃卿的事,再加上陈青,你们还能坚持这个看法吗?”刘以兴把目光移向那个盒子,眼神里分明带着厌恶。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懂。”副馆长听得一头雾水。
刘以兴盯着盒子,一字一句地道:“这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他的口气平淡,言简意赅,但每一个字都是一个晴天霹雳,劈得副馆长像被雷惊了的蛤蟆,呆呆怔怔地站在那里,下意识地呢喃道:“你说什么?”
刘以兴打量着那个盒子,脸上乌云密布:“这个盒子是盖上之后以法器直接在盒体上描出驱鬼符咒,这里面虽然有些我不认得,但不妨碍我发现,盒子开合处的符咒纹路已经断了。也就是说,这盒子的封印已经被破了。”
“怎么会?!是谁?!”副馆长骇然倒退,瞳孔大张,“这里除了我,连校长都不知道。而我每天都检查,并没有发现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今天要不是你有警察局的搜查令,是绝不可能让你到这里来的。”
“是陈青,他找到了。”刘以兴喃喃地道,“我早该想到的。他成功过一次,肖诗情父母被精神控制了。”
“陈青?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学生,没有权限上来这里。即便上来这里,也进不去。”副馆长仍然本能地不相信刘以兴的推断,“会不会是你搞错了?他们的事情跟这个盒子其实没有一点关系。”
刘以兴沉沉一笑:“是不是真的,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方法就知道了。”
他突然出手,将副馆长捧着的盒子打翻在地。盒子骨碌碌地打了几个滚,摔到了陈列室门外。
副馆长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正要奔出去,却被刘以兴拦住了,指着盒子道:“你看。”
只见阳光照在盒子上,原本是黑漆漆的表面立刻起了变化,一道金光顺着盒体暗色的花纹缓缓流转,点亮了每一条百转千回的曲线,勾勒出每一个精密繁复的符令,正中央一个偌大的“卍”还隐隐发出金光。
金线流淌到盒子的开关处就断了,凝住不动。盒盖部分依旧黑黝黝的,没有任何异动。
副馆长整个人跪倒在地,全身颤栗,难以抑制地惊呼:“不——封印真的破了?!可陈青……陈青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的?”
刘以兴走过去捡起那个盒子道:“陈青身上有太多秘密,要想破解他的方法,他知道的我全都要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要知道。”说完,他撇了失魂落魄的副馆长一眼:“从进来到现在,我没有一句话骗你。而你,是不是可以将那些瞒着我的事情说出来了?”
副馆长还没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中回复过来,怔怔地看着那个盒子道:“怎么会……他怎么会找得到这里……”
“副馆长,”刘以兴加重了语气,“我不管陈青是怎么找到这个盒子的,但不论怎么说,盒子是在你手上出事的,这个责任你是跑不掉的。你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将功赎罪,帮我多收集信息。”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盒子打开之后就会血光大起,万劫不复,而你什么都不做,将来一定会永远钉在院史的耻辱柱上!”
“我现在最后再问你一句,你是真的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刘以兴的话把副馆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真傻,我就不该贪恋往上爬,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难道就不行吗?”
刘以兴静静地等着他把情绪发泄完,直到副馆长情绪稍微平稳了一些,才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抽噎地道:“这盒子,封印的不止是一个秘密。”
“你说得对,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传说,但也不是对此事一无所知。我一直在图书馆工作,这里就是个八卦汇聚的地儿。世上没有包住火的纸,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想掩盖的事越能挑动人的好奇心,越能搞得沸沸扬扬。”
“我刚来那会儿,就知道,这所学校很是不祥,二十五年前曾经发生过某件惊心动魄的连串死亡案,老员工们人心惶惶,有门路的都赶紧调出去了。那些没关系没背景的老实人被迫留下来,从此疑神疑鬼,拜神拜佛。”
“我刚来上班的第一天,就看见门口的房梁上挂着三个又大又圆的八卦镜,反射出一阵诡异的白光。每扇窗户的隐蔽处都贴着一张黄符,每逢初一十五,那些老同志还要早上聚在一起先在东北角烧上三炷香。”
“除此之外,他们还教给我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比如说在这里不能直接说‘死’字,要说没了,不能说‘血’字,要说红色液体,甚至最离谱的,女同事来了大姨妈,还可以直接不用来上班,说怕犯冲。”
“我还年轻,只觉得他们封建迷信,付之一笑,并不在意。第一天要交接的工作很多,我忙不完,就想着加加班。结果还没到六点,办公室的人就都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还好心提醒我,说:‘小伙子,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一律不准加班。你非要加班,也只能周末白天来。’”
“我问他为什么,他摇摇头不肯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我就知道又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心下并不以为意,口中敷衍应付把他们都送走了,自己一个人继续留下来。就这样一口气不知不觉加班到了八点多,一抬头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抖动塑料袋的声音。我纵然不信鬼,但也觉得心里发毛,于是抄起一根扫把就潜出了门。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我才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大门正对的那面大白墙下忙活些什么。”
“我有点惊讶,就招呼了一声。我认出了那个人,是图书馆看门的老职工,听说已经干了好久,从十几岁就开始看门了。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老苍头。”
刘以兴精神一振,他记得,钟行远曾经说过,当初负责接收校友捐赠《校园神怪传说汇集》那本书的人就叫老苍头。关键人物果然登场了。
“我问他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做什么,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他似乎对于我还留在这里更加惊讶,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阴沉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我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他似乎在摆放果盘。”
“他先在墙的左边地上摆放了四个果盘,装满了苹果、雪梨、香蕉、橘子四种常见的水果,又走到右边摆放了四个果盘,装的却是各式各样的小饼干小糖果。果盘是红色的,上面有很多鎏金的字样,写的都是些‘四季平安’‘吉祥喜乐’之类的话。左右两边隔了很大的空,差不多有两三米。”
“摆放完了这些,他又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大塑料袋里掏出了两双红得象火的绣花鞋,左边摆一双,右边摆一双,就正正摆放在果盘的前面。我看着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大半夜的摆这么多东西,给谁吃呢?’”
“他根本没理我,紧接着又做了一个更加让我不能理解的行动。他从大塑料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超大的‘福’字,然后把它倒着贴在了那面白墙上,正正贴在了那些果盘、那些绣花鞋的中央!”
“我顿时毛骨悚然,缠着老苍头无论如何要他说清楚。他叹了口气,给了我一个东西,说:‘你既然非要弄清楚,那就留下来看看吧,现在应该还不妨事的。如果有危险,你就点着这个就可以了。’说完自顾自地收拾完就走了。
“他塞给我的是一根香,一根长得很奇怪的香,歪歪扭扭,螺旋上升,颜色不是常见的黄灰色,而是棕黑色,有着像樟脑丸一样刺鼻的味道。”
“其实我当时已经开始害怕了,但是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还是留了下来。我太想知道那些人们畏之如猛虎,避之如蛇羯的到底是什么,太想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镜、黄符到底指向的是什么,那时年轻,不知道世间还有需要敬畏的东西。”
“我把办公室的灯全关了,躲在两个柜子的缝隙里,一直不敢睡,蹲在那里动也不动。这一下,一直等到了快两点,我才终于听到楼下传来了些许动静。”
“我的办公室在二楼,图书馆用的是老建筑,木制结构主体,所以传声特别好。我先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有一扇门被缓缓推开了,紧接着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听到脚步声我就没那么紧张了,我听老人说过,鬼是没有脚的,都是飘的。我以为是老苍头不放心我,又赶回来了,于是放心出了门,准备下楼跟他会合。”
“正当我走到一半,还没有完全下完楼梯到得一楼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就地蹲下,一动不动。那个声音分明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别提有多么吓人了!”
“我抖抖索索地抬头朝楼梯栏杆的缝隙里偷望过去,借着外面还算明亮的月光,刚好可以看到老苍头摆的那些东西,还依稀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然后我看到……我看到……我看到有一只惨白的小脚慢慢地套上了一只红色绣花鞋。”
“我屏声静气,死死咬着下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惊叫出声。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又一只惨白的脚伸了过来,穿上了第二只绣花鞋。紧接着,第三只脚,第四只脚,不停地有脚伸出来,一直到最后一只鞋被穿走。”
当年的惊悸和震撼在副馆长如今的脸上得到了很好的保留,他在讲述这一段的时候,面无血色,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仿佛再一次身临其境,感受着那天晚上逼近心理极限的恐怖氛围。
“我看见她多了一只手……”覃卿的话如流星一般在刘以兴的心中一闪而过,他沉默良久道:“你会不会看错了?说不定她只是把每只鞋都试了一遍。”
副馆长摇头道:“不会的,每只脚上都有大小不一,位置不同的青色尸斑,我没有认错,那就是四只不同的脚。”
刘以兴脸色铁青,他在脑海里苦苦搜索自己读过的所有书,并没有关于这种多手多脚鬼怪的半分印象,半晌才道:“继续吧。”
“我当时肯定是太害怕了,感觉力气从身体里都抽走了,呼吸困难,心跳剧烈,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这一倒,不小心压到了那些有些老化的栏杆,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噪音。”
“这下可完了,那个黑影听到了,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正面居然也是长发垂面,一直垂到膝盖下面。然后,她就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那时的我被巨大的恐惧几乎压迫到彻底崩溃,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让我想起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挣扎着掏出老苍头给我的那根香,颤抖着打了好几次打火机把它点燃了。”
“那根香很奇怪,别的香都有烟,可它一点烟都没有,反而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带点酸腐的味道。那个黑影走到距离我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就停住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我就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快没了呼吸。”
“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才轻飘飘地转过身去,借着又发出一声缥缈的叹息,然后就离开了。而我已经软在了地上,直接昏死过去。后来听说第二天还是同事们发现了我,把我送到医院住了半个月,才恢复过来的。”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轻视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再也不敢轻言无鬼。我后来问过老苍头,可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说既然知道了这东西可怕,那以后就要珍惜生命,离得远远的。”
刘以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副馆长,道:“这盒子跟你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副馆长眼神黯淡道:“从表面上看毫无干系,可实际上关系很大。老苍头每年都在阴历四月十四那天摆下果盘零食和绣花鞋,祭祀着那个东西,我听别人说,这样干了,就能保住安宁,就不会出人命。”
“事实也是如此,我在图书馆干了十年,这十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除了那些稀奇古怪不得不遵守的规矩,其他的一切都跟别的图书馆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直到有一天,突如其来的一件事打破了这脆弱的安宁。我们学校向来有接受校友捐赠书籍的传统,一般多是孤本、古籍、独家译本等有一定收藏价值的东西,有时候也会收他们自己写的著作。”
“这项工作一直是由老苍头负责的,我觉得很奇怪,因为老苍头只是一个看门的,地位跟保安差不多,看他的样子,也识不得几个大字。接收书籍这么有含金量的工作怎么会交给他这样的人负责呢?”
“可我也只是疑惑,并没有提出来。我观察发现,周围的那些人都对此事没有任何异议,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于是,我猜,这是不是也是图书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之一。”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一个初夏的日子。我来得最早,一边跺着脚一边准备烧点热水。正忙活着,就看见老苍头在门口探出了一个头喊我:‘小兄弟’。”
“我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我从来没见过老苍头这么憔悴的模样,他年纪虽大,但永远红光满面,中气十足,身体比我还要硬朗。可那天的他,两颊明显瘦削下去,脸色青白,皱纹都多了不少,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也不再有神,反而浑浊了很多。”
“‘大爷你怎么了?我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你了,还以为你休假回老家了呢。’我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暗忖这样子瞧着别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只是不好直接问出口。”
“老苍头摇摇头,没有解释,反而说了另外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要辞职了,马上就走,想拜托你把辞职信待会交给领导。’我大吃一惊,道:‘大爷,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都在这里干了快四十年了,眼瞅着就可以退休了,你这会辞什么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