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依旧一动不动,要不是眼皮还在细微颤动,真好像走了一般。
喻书璨忙给秦风使眼色:“要不我们问问她家里人好了?”
秦风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盯着那老人,目光中重新出现了那慑人的精光,他凑近了老人,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耳语道:“她很久没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它们不怕了。”
那老人浑身猛烈一震,蓦然睁开了那双满是暗黄的眼睛,失神的眼珠子在眼眶内惊慌地转动,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颤抖和畏惧:“你是谁……你是谁……”
秦风望着她,语气平和:“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人。老人家,说出来罢,你藏着掖着,也未必能保你儿孙万世,说出来,便还有一线转机。”
那老人全身震得更加厉害了,干枯的眼眶中居然流出泪来,润湿了那裂开的眼尾纹,沁入了千条缝万道沟中:“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风沉默片刻,才道:“那些鬼下山了。”老人惊呼一声:“天啊天啊……老天爷啊……”她伸出了瘦得皮包骨的手,紧紧抓住了那块花纹布,用另外一只手反复抚摸着上面的花纹,五色缤纷的绣面刮过皲裂粗糙的指腹,带来来自久远岁月的刺痛。
老人紧闭的嘴唇此时才开始吐露出一段已被岁月蒙蔽,被大山掩盖,不为史实所重视,刚一露头就被时光尘封的故事,而从那故事里,露出的是一截还未来得及延展开便被埋葬的噩梦。
“山上有一块地方,说不上来什么名字,从我爷爷的爷爷辈也许就有了。那个地方终年不积雪,豺狼不近,蛇蝎不临,四季如春,长满了各式奇花异草,香气十里。据传是因为有神仙下凡,落脚此处,所以给人间留下这么一块洞天福地。没人敢摘那里的花草,也没人敢在那里建房。”
“有一段子时间,天下太平,大家安居乐业,靠山吃山。后来开始兵荒马乱的,有军队来抓壮丁,大家就往山上逃,往更深的山里,更高的山上逃。吃的便不够了,这还不算大问题,深山里有鬼,每晚都要抓人吃,吃得骨头都不剩,床上全是血迹。”
“大家伙害怕得不得了,一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队,另一边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山鬼。大家什么神仙都拜过了,每夜都会有人消失不见,都是娃娃。娃娃的肉嫩,山鬼喜欢吃。再这么吃下去,家家就都要绝户了。”
“后来男丁们自发组成了巡逻队,把娃娃们都聚在一起,围在一个房子里,通宵不睡,就为了防山鬼。可那些山鬼,一个个身形巨大,动作快得比花豹还快,一道影子过去,一个人就没了,再一道风一刮,又一个人没了。就这么一晚啊,那些壮得跟牛一样的男子,死了一小半。到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山鬼不是只吃娃娃,它们吃人。”
“于是大家都死心了,左右是个死字,死在山鬼手里还能图个痛快,好过下去被人盘剥。就在这么个等死的时候,有个人突然想到了那块福地,就提出来能不能去那里避一避。反正都要死了,也不怕触怒神仙。说不定神仙看大家可怜,愿意出手相救呢。”
“一席话说动了大家伙,于是全都过去了。那地方看着不大,里面可深着哪,有一个很深的山谷,里面还有白色烟气环绕,就跟仙境似的。那里不缺果子,随便摘一个都能吃,香甜得很。大家像是进了世外桃源,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到处都去逛,哪里都去转。”
“这么一转不打紧,有人就发现,山谷的那边有一面峭壁,峭壁上不知道是哪位能工巧匠,在上面画了一幅美人图。那美人长得跟仙女似的,全身的衣服漂亮得比下面的大官夫人还要金贵。大家都来看仙女美人儿,看她头上金晃晃的首饰,看她身上各种光芒闪闪的宝石,好多男人看了就像丢了魂一样,都不想吃饭了。”
“紧接着,就有人发现了她衣服上,腰带上,都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兽纹。我们不认得那些兽,只是看着它们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有的还有獠牙,四只脚又粗又壮,比那老虎豹子看着还要凶狠。它们长得奇形怪状,头上有角,眼睛凸起,鼻子隆着,一个个跟四不像似的。”
“大家都议论纷纷,说这是天上来的仙符,是有法力的。很多人就把那样子描了出来,也照样绣在衣服上。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后来有些人冒险离开那块福地回家里取东西,偶遇了山鬼,据那些人说,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当场就要把小命交代在那里了。”
“没成想那些山鬼见到衣服上的花纹,一只只吓得匍匐地上,发出阵阵哀鸣,全身颤抖不停,没过一会儿转头就跑走了。那些人又惊又喜,回来就传开了,说这些花纹有驱邪辟祟的功效,可以放心回家了,再也不用躲在这山谷里流离失所了。”
“一时间,个个喜笑颜开,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走。回到家里,晚上大家屏住呼吸,只听得到周围外边传来好像夜枭似的嗥叫,连绵起伏,声声不绝,但却再也没有黑影敢进村里了。原来这仙符有这么大的功效,一下子家家都在衣服上缝制了这些图案,有些甚至在梁上、门上也刻了这样的图案。”
“但太平日子没过多久哩,就又出事了。最早发现花纹有辟邪功效的那群人,一个个的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竟然睡了一觉,七窍流血地躺在床上就去了。大家又开始人心惶惶起来,心想,难道这仙符只许仙人使用,凡人用了也会没命?”
“正在左右为难,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江湖术士,说他行经此处,发现我们这个村子上方气数有变,便跟着找了过来。大家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他,也把那花纹给他看了。那术士看了花纹,脸色都变了,骂道,这些东西你们也敢往衣服上绣?这可是上古神兽,神仙都不一定驾驭得了,何况是凡人?尤其是山里人,命贱,压不住,怪不得最早用了那批花纹的人会无端端死在床上。”
“大家伙于是求那术士相救,术士说,他从来没见过兽纹居然还能有辟邪效果的,但既然已经通过事实验证了,天下无奇不有,他也认了。只是这上古神兽纹绝不可再用,既然是山民,那便用点符合山民身份的东西。他仿制那种描绘的手法,给我们画了老虎、豹子、狗熊等山里常见猛兽的图案,让我们立马把以前的花纹给换下来。”
“他还说,即便是这些山里常见的猛兽,画多了,怕命格不硬的还是压不住,就别整件衣服上都绣了,统一绣到一块布上,不超过九只,暗含什么九九之数。把那块布要么塞在衣服里,要么挂在腰上,只要保证随身携带,也是一样的效果。”
“这样的风俗就慢慢流传下来了,村子里的每个人一出生,就会有这么一块布不离身。直到后来,山下慢慢地不打仗了,整个村子搬了下山,离开了山里,也就不怕山鬼了,所以后面的人也就不再绣这块布。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知道这块布的秘密了。”
老人侃侃而谈,思维清晰,说话条理分明,喻书璨听得啼笑皆非,这才发现之前的糊涂痴呆,不过是她装出来的假象。
老人讲述完过去这一段浸透鲜血和不幸的历史,她的语气平静,似乎那不过只是过往云烟,但她紧抓着那块花布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怯弱,显示着那段过往仍旧给她带来了震悚心灵的阴影。
“眼下村子里除了我,谁都没有那块花布,我也没有跟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子孙说起过这件事。所以不可能有人知道花布里面还包藏着秘密。小伙子,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那副画像,知道那个仙女?”老人颤颤巍巍地追问道。
喻书璨看向秦风,内心狂喊: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答案!
秦风坦然一笑,没有任何掩饰和躲闪,道:“那片山谷不是禁地,你们去得,别人也去得。再说了,不是只有你们村子里才知道这段历史,你们不是告诉了那江湖术士吗?”
老人喃喃地道:“你是那术士的后人?啊呀,那你祖先是我们村的大恩人,要不是他,我们也绝户了。他后来怎么样了?这样的大好人,应该得善终了吧?”
秦风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老人家,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既然这块花布有辟邪的功效,即便现在没必要用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你却从来没有说起过?”
老人叹了口气道:“关于这件事,倒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我们刚搬下山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还是聚在一起,山里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好意思跟外面的人交流,偶尔会有几个小贩挑着担子来叫卖,我们就会用粮食换点皂角什么的日常用品。”
“平时我们都会注意把花布藏起来或者遮起来,没有什么用意,就是不想让人穷根究底,免得被人家说我们是招惹过山鬼的不祥之人,把我们赶走。结果那天有个妇人不小心露出来了一角,被一个眼尖的小贩瞧见了。他就在那叫,哎呀呀,你这东西跟那个长得很像啊。”
“什么?山下也有仙女?村里人就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那小贩就说,他是走南闯北的,不是惯常在一块地儿的,他在别的地方听说,日落这块地儿以前住过另外一拨人,他们不小心挖出来一副棺材,清朝的棺材,棺材里躺了个女人,尸体都没腐烂,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好端端的,里面各种奇珍异宝,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可以买下一座城。据说她的棺材外边也非常华丽,刻满了各种纹饰,其中有一种兽纹就跟我们的花布很像,不过那棺材上雕的不是什么老虎狗熊,而是什么上古凶兽。”
“听他这么一说,倒真像是仙女。可还没等我们的欢喜劲过去,那小贩又说了,那棺材是不祥之物,挖出来就坏了风水,招了邪祟了,他们开始不停地死人,死的人都是千奇百怪的,后来遭不住了,全逃出去了,后代子孙才得以活命。听说那棺材重新又埋回去了,现下这里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那小贩说完后,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跟我们说,你们带的这东西虽然不跟棺材上的图案一样,但那棺材可是晦气之物啊,即便是像,也是不祥,还是扔了罢。他的这番话引起村里人极大的惊疑,花布能辟邪那是亲眼见证过的,术士的话也不是信口开河,可那小贩说的有板有眼的,也由不得不信。”
“反正都下山了,山下没有山鬼了,村里就约定,从下一个娃娃起,不再绣花布了,而且要求所有有花布的人守口如瓶,把这个秘密从此封死在嘴巴里,就算是对自己的子孙,也不能提起。我那会儿还小,父母对我口气严厉地交代,吓唬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会死,我当时虽然不理解原因,可谁不怕死呢?于是这个秘密就永远封在了一代人的口中,再也没有流传下去。”
老人末了又咂咂嘴,道:“不过,听说那口棺材已经被挖出来了,是国家考古队挖的,挖的时候倒没出什么事儿,挖出来之后也没出什么事儿,现在棺材里的东西还拿出来了一些给人们看。我现在都在想,该不会是那小贩骗我们的吧?”
没想到聊到最后竟有意外之喜,喻书璨又惊又喜地叫道:“那个棺材,哦,不,那个博物馆在哪里?”老人道:“我没去过,我也不敢去,但我听别人说起过,就离这村子不远,大概西边十几里,也不是啥博物馆,好像就是一个考古队的驻地,顺带展览一些文物而已。”
这次探访之旅可谓收获满满,甚至还知道了一个不在名录上标示的小型博物馆,喻书璨很是满意,看着秦风也觉得顺眼了许多,一高兴便把心中对他的疑问忘了个精光,兴冲冲地道:“那我们就不打扰老人家了,赶快过去看一看吧。”
秦风微微一笑,在他的脸上并不见得有多大惊大喜,他正要蹲起身来,老人突然放开了抓住花布的手,敏捷地一把抓住了秦风的手,那速度灵快得简直不像一个过百岁的老人。
这个动作吓了喻书璨一跳,讷讷地道:“老人家你要做什么……”
老人完全没理睬喻书璨,只是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秦风的方向,嘴唇颤抖着,带动着满脸的皱纹也在颤抖,纯白色的发梢在轻轻抖动:“你刚才说山鬼下山了?它们吃人了?我们又要每个人绣花布了?”
秦风对于老人的动作并不抗拒,他轻轻地拍了拍老人的手,淡声道:“山鬼现在比以前更强了,绣花布已经挡不了它们了。不过老人家不用担心,它们的目标不是你们,不会害你们的。”
秦风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老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就连脸上的皱纹也一起松弛了下来,干枯的眼眶中重新滚出了泪珠,她放开了秦风的手,呓语道:“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壁画上的仙女能下凡来收这些山鬼就好了……就好了……”
说着说着,她慢慢地将眼睛闭上了,头微微下垂,又恢复了最开始见她那股垂垂老矣气血衰弱的景象,仿佛刚才的言谈只是回光返照。
“那些山鬼是否就是我们学校怪谈里的那些怪物?”出村的路途中,喻书璨迫不及待地问道。
秦风对她却远没有对老人的耐心,爱理不理道:“也许是。”
喻书璨来气了:“什么叫也许是?你刚才跟那人瑞说话的语气可是很笃定的。”
秦风笑道:“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天女雕像上的兽纹其实自有渊源。但有趣的是,它的评价却呈现两极分化,一方面,山里的人通过那个什么福地检验了它有辟邪的效果,另一方面,小贩的言论又断定它其实是不祥之物。两边的人口气都很笃定,不承认自己说谎,这便有意思了,祥与不祥,从来针锋相对,又怎么会合二为一呢?”
秦风一招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手法轻松地将喻书璨的注意力转移了,她皱起眉头道:“”对啊,刚才我也注意到这个矛盾,但我们之前不是推断天女是邪神吗?邪神上面又怎么会有辟邪的图案?这不是开玩笑吗?所以我觉得山民说的话不可信。所以你才跟那老太婆说这些兽纹其实是没用的吧?”
秦风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带着一股意义不明的神秘,道:“我从跟这些怪物斗争的经验中学到的,就是不能轻易地相信任何一件事,哪怕是眼见也未必为实,更何况不管是山民,还是小贩,对于我们都是一样,都是道听途说。”
喻书璨忙道:“不不不,这又不是纯主观判断,里面是有逻辑的,书和册的内容足以证实,先不论天女是不是信仰崇拜创造出来的邪神,但她肯定不是正神。既然不是正神,必然是不祥,这跟小贩的话不就对上了吗?反倒是山民,根本没搞清山鬼是什么,就糊里糊涂地认为兽纹有辟邪的效果。我倒觉得是因为这些怪物下山跑到我们学校去了呢。”
秦风”噗“地一声笑道:”你还说不是主观判断?你还不是没有任何证据就把人家山民打下来了?怎么?山民在你眼里就这么愚昧无知?“
喻书璨气急败坏道:”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本来就是个非此即彼的选择,两者互相矛盾,相信小贩自然质疑山民,这跟我怎么看待山民有什么关系?“
秦风悠悠地道:”是么?谁跟你说非此即彼,互相矛盾?难道就不可能山民和小贩都说了真话?“
喻书璨斩钉截铁地道:“”绝不可能!你刚才也说了,祥与不祥从来针尖对麦芒,那断定了是祥,便绝不可能是不祥。”
秦风抬头看了一下天,眼里有微弱的光波流转,像是湖面水波粼粼的闪光,淡淡道:“有一种情况,不涉及祥与不祥的判定,却可以让山民和小贩的言论同时为真。”
喻书璨惊疑不定地道:“怎么可能?什么情况,你说出来看看。”
秦风道:“如果那些兽纹代表的是更大的不祥呢?比山鬼,比所有怪物还要强大和恐怖的邪恶呢?”
喻书璨怔住了,她完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她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以往的思路已经困于由经验和习惯所形成的思维定势,已经困于不是祥就是不祥的固定套路,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跳出这些条条框框,将思维如同蔓延的藤蔓,伸展到四面八方,从而发现新的还未开辟的道路。
于秋茂多次提醒她不要漏掉所有的可能性,秦风也数次告诉她不要轻易地下判断,可她并未重视,依旧我行我素,不断陷入死路,如果不是这两位同伴发现潜藏的信息,只怕先惹怒怪物,没命的人会是自己吧?
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蹿起,游走于背脊和每一道经脉,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惧意,喻书璨恐惧于自己的死里逃生,更恐惧于秦风所提出的设想,那个几乎无可辩驳的设想,将前景渲染得更加黑暗。
是的,她怎么忘了,不仅人类会有慕强的心理,怪物也有。
喻书璨沮丧地道:“你之前说我自命清高,其实团队里大把人比我聪明,我当时还不服气,可也许真的是我看不明白自己的缺点,又或者是以前总是习惯了被人高高捧着,从来争强好胜……”
秦风忙摇着手劝解道:“哎呀呀,你别这样,我不是说过吗,我们都不会看轻你的,我们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树立了关爱智障的优良传统……”
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挟带着“呼呼”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秦风只好把后半句话匆匆吞下,落荒而逃。
喻书璨手里抓着一块鸵鸟蛋那么大的石头,咬牙切齿道:“姑奶奶可以自我反省,但不代表你可以指手画脚!”
如果没有知情人的指引,只怕就算路过,也不会引起注意。几间矮小的平房,老旧的门窗,跟农民家毫无二致的装饰,甚至门前还挂了几串干辣椒,遮住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23号清代陵墓挖掘考古队”。
门槛上坐着一个人,背心长裤,裤腿还卷边卷得两条腿都不一样长,正在那里抽水烟,眯缝着眼睛到处张望,怎么看也像是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见到秦风和喻书璨二人过来,他好奇地盯着他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直到两人来到他的面前,他才有点讶异地道:“你们找谁?”
秦风看了一眼被干辣椒遮住的牌子:“这里是考古队?”那人“嗐”了一声:“可不?看不出来吧?对了,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是考古队?”
秦风抿嘴笑道:“是那边的村民告诉我们的。你遮住牌子是不想让人知道么?”
那人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他们。”他把烟枪在门槛上磕了磕,好磕掉烟斗里的烟灰,道:“废话,谁愿意让人知道?这鬼地方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守着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秦风道:“考古队不都是想挖出什么稀世珍宝,吸引外界舆论吗?怎么你这儿还要遮遮掩掩,搞得见不得光似的?”
那人没有回答,警惕地看了一眼秦风,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找来这儿?你们想干什么?”
秦风沉吟片刻,道:“那边有个人瑞,就是那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你应该也听说过。因为某种机缘,她告诉我们这个地方,也告诉了我们关于这个清代陵墓的一些秘密,并且委托我们过来看看。”
那人脸上现出释然的神色:“是她啊,我晓得她。”但他的疑心仍未消除:“她一个老人家有什么事不能委托自己的儿女,反而要委托你们两个外人?”秦风轻松一笑:“无可奉告。”
那人见套不到什么话出来,只好道:“既然是那老太婆说的,你们想做什么?要是想撬开棺材,那是万万不能的。”
秦风道:“听说里面有部分展品,我们想进去看看。”那人明显如释重负:“那可以,那可以。”他站起身来,让开了那道门槛,露出黑乎乎的门洞,自己先进去了。
秦风诧异地看了一眼安静地呆在一边的喻书璨:“你今儿怎么这么娴静文雅了?我好不习惯。”
喻书璨白他一眼,没好气道:“闭嘴!既然我智商不如你,那这些活就交给你来干。”
秦风笑嘻嘻刚想说什么,眼见喻书璨已经开始找地上的石头,连忙噤若寒蝉,抬腿就进去了。
屋子里面也是黑乎乎的,那人拉了一下开关,打开了一盏昏黄的顶灯,可那灯泡的瓦数太低了,开了跟没开也没太大差别。
秦风不得已拿出了手电筒,发现里面也是简陋得比普通农户家还要一贫如洗,除了四面毫无装饰的泥墙,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前面摆着的大大小小十几个用黄泥砌起来的土台子,上面罩着玻璃罩,里面放置着某些物品。
秦风擎着手电筒,一个个地展品细看,里面有花瓶、玉手镯、夜明珠等物,一个个精美华丽,看上去就知道并非凡物。
然而秦风并不满意,他想起老人说的,那兽纹出现在棺材外侧,于是对那人道:“不是这些东西,我们想看看那口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