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盼高亢的语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刚才说，学校把他的名字也删掉了？”
刘以兴回过神来：“对，他跟于秋茂的名字都找不到。学校肯定动了手脚，掩盖了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
“但这跟我们查探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要查的是杀死肖诗情和陈青的恶灵，而不是一个已经湮灭许久的传说。我们是不是走偏了？”李盼皱着眉头道。
刘以兴看了他一眼道：“真的没关系吗？陈青为了举行邪恶的许愿仪式，找到了图书馆秘藏的盒子，拿到了里面存放的笔记，召唤出了恶灵。而盒子当初就是为了封印才被制造出来的，它所指向的对象是在白墙祭祀的怪物。有人在白墙修建的同时留下了记号，为的是揭露生诡谣传说的线索。草蛇灰线，蜿蜒曲折，最终却殊途同归。”
李盼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怪物就是生诡谣传说的本体？”
刘以兴道：“两者是不是等同，我现在没有证据，但它们之间一定有莫大的关联，恐怕我们不能绕开这个恐怖的校园传说。现在我们所有的线索全断了，反而是生诡谣还留下了不少提示。难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吗？”
李盼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你想先查清传说内容，再反证是不是跟陈青他们有关。也就是说，我们得先搞清楚人皮课室惨案的情况。但这个案子的资料肯定已经被销毁了，那一层楼的人也都死光了，意味着没有目击者和见证人，这也不好查啊。”
刘以兴用探询的眼光看着他道：“我们能进去瞬间现场看一看吗？”
李盼全身打了个激灵：“能倒是能，只是这校园里面煞气席卷，阴风阵阵，人皮课室惨案怨灵众多，就怕进去了出不来啊。”
一说到法术上的问题，刘以兴也没法做声了：“那确实查不下去了。”
“有了！”李盼突然眼睛一亮，拍掌道，“我虽然法力不行，但是有个法力行的啊，只要能把她一起拉进去，就不愁出不来了。”
刘以兴早就猜到了是谁：“元瑶？”
“没错。反正人皮课室惨案在日落市也已经街知巷闻，让她一起进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李盼挤眉弄眼地道，“也可以趁机多见见面，增加一下她对你的好感。”
“我觉得李大少侠在做媒婆这件事上，可比抓鬼有天分多了。”刘以兴没再理他，转身掏出了手机。
当天晚上6点，双方在校门口碰面。元瑶今天换了一件粉色的衣服，胸口还有一个镶满碎钻的蝴蝶结，衬托的她更加娇艳可人。
李盼眼前一亮，赶紧暗戳戳地捅了捅刘以兴:“喂，你有没有发现她今天的衣服特别粉嫩？”说着一脸不可名状的笑容。
刘以兴鄙弃地看了他一眼:“喂，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笑容极其猥琐？”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元瑶那边慌慌张张地施了一个礼，“让你们久等了，我没有迟到得太晚吧？”
“我们也刚到不久而已。”刘以兴道，“那我大概跟你说一下情况？”
“你还什么都没跟她说的呀？”李盼大为吃惊。
“电话里不好说啊，当面说比较清楚一点。”刘以兴解释道。
李盼恍然大悟:“懂懂懂，那你慢慢介绍情况，我四周逛逛看看风景。”一边憋着笑抬腿就走。
“站住！”刘以兴瞪着他，“这里面全是死了的花草，要不就是发臭的青苔，你要看什么风景？”
李盼语塞，梗着脖子道:“我就喜欢看死花死草，你管我！”不管不顾地走了。
刘以兴气的直咬牙，没奈何只好一个人把人皮课室惨案的传闻大概介绍了一遍:“我不知道你听到的是不是这个版本，你派师兄既然因此事失踪，想必你已经进过那里的瞬间现场。不瞒你说，我和江梦不过是学院的普通学生，不能被授予法器，在这个阴气浓重的魔化校园，贸然进入瞬间现场，只怕凶多吉少。因此想恳求你能否带我们俩进去看一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元瑶静静地听着，末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刘以兴察言观色:“若是有不便那就算了，我不强求。”
元瑶的声音有点低沉:“其实今天你不说，我也一直觉得很不解。我把那栋大楼仔仔细细地勘察过一遍，不夸张地说每块砖都摸过了，可就是没有发现一个瞬间现场。”
刘以兴失声叫道:“什么？没有瞬间现场？！”
元瑶点点头道:“不仅是这栋大楼，我把校园的每一处都看过了，除了你们去的那个瞬间现场我无法进入之外，就愣是再没发现过一个。”
整个校园都没有瞬间现场？？震惊之下刘以兴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这不可能。”
元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很荒谬。学校里面不要说他杀，每年想不开自杀的都有好几个。有几个是心甘情愿赴死的？经年累月下来，怨念早已重重叠叠。更何况人皮课室惨案足足一百八十多个冤魂，何至于连一个瞬间现场都没有。这不符合逻辑，但就是现实。我反复勘探过多次，不会有错。若有瞬间现场，我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难道那恶灵神通广大到连瞬间现场都可以抹去？那个巨型瞬间现场又是如何得以保留的呢？
谜题纷至沓来，让刘以兴目不暇接，大脑竟然当机了片刻，才接着问道:“依你看，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元瑶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若是都心甘情愿，自然没有瞬间现场。”
刘以兴觉得匪夷所思:“被活生生剥掉人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能心甘情愿？要寻死有大把法子，用不到这种，再说也不可能那么多人同时都想寻死。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抹去瞬间现场的吗？”
元遥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冤屈未明，可向外界申冤，这是天道法则，就算是冥界使者也不能更改。”
恶灵还能篡改天道法则，为冥界使者所不能为？刘以兴脸色更加凝重:“不合逻辑只是因为缺失环节，又或是弄错了细节。既然没有瞬间现场，你们当时有没有考虑过重组案情？”
元瑶点头道:“自然是有的，先是去找了那两个目击的男生，可惜受刺激太大已经精神失常，而且他们也是事后才看到的，当年的笔录也看不出异常。楼上楼下都是道听途说，唯一能统一的一点，就是事发时整层楼鸦雀无声，只听到很奇怪的‘嘶啦’的声音。我们事后看来，自然能理解那是撕扯人皮所发出来的声音。”
难道人皮课室惨案的线索也就此断了？刘以兴真是欲哭无泪，为什么自己碰到的都是断头案？他现在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元瑶她们苦苦追查二十多年一无所获，这种情况就算是大罗金仙亲自下凡也束手无策啊。
李盼溜达回来的时候，就远远看见两人深情对望，不由得精神一振:“可以呀刘以兴，这么快就升温了？”一边赶紧跑来，嬉皮笑脸道:“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刘以兴暼了他一眼:“进展到胎死腹中的阶段了。”李盼愕然:“都有胎了？”
等到听完原委，李盼也没有了打趣刘以兴的心情，愁眉苦脸道:“那怎么办？到哪哪没有路，过水水没有桥。”
水？这个字仿佛一簇火苗，猛然点亮了刘以兴心中的某个角落，烧断了迷丝缠绕的乱麻。
他想起了肖诗情被烧死的那个圆台正处在湖水的中央，他也想起了真正的瞬间现场不在圆台而在早几天的走廊。
难道说人皮课室惨案也跟肖诗情的情况一样，瞬间现场并不在死亡地而在别的地方？
可元瑶刚刚也已经点明了，在这个校园里面，除了那个需要激活的巨型瞬间现场，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别的瞬间现场。
瞬间现场是天道法则，不可扭曲，不可掩盖更不可抹杀。那是否可以推理得出，人皮课室惨案的瞬间现场并不在校园？
那会在哪里呢？刘以兴眼中光芒一闪，对元瑶道:“你有没有去校门外那条荒废的街道勘探过？”
“那里？”元瑶惊讶地道，“那里离综合教学楼那么远，勘探来有什么用？”
李盼听懂了刘以兴的想法，兴奋地道:“对，对，我们把外面那条街漏了，应该好好地查一查。这个校园这么诡异，保不齐瞬间现场就是跟死亡地脱离的。”
“可瞬间现场必须要依靠怨念对死亡地的渲染才得以形成，怎么会相互脱离呢？”元瑶怀疑地看着二人，难道莲花秘院教的法术常识和主流不一样？
刘以兴如实以告:“虽然具体的原因不清楚，但我们之前碰到过的一个案子，也出现了这种相互脱离的情况。”
既然有实际的案件作为证据，元瑶也不好再反驳了，爽快地道:“行，那我们三个不如现在就去外面的街上勘探一番，验证一下你这个猜想。”
三人所处的位置原本就在校门，往前一走，便离开了校园，进入了外街的范围。
这里给人的感觉和校园完全不同，校园里面虽然阴气聚集，寒冷潮湿，但一个幽魂也没有，人在里面虽然觉得压抑，但并不恐惧。
而这外街上，每一个商铺破败的门帘后都隐隐有着鬼影重重，墙上大滩的黑色干涸血迹上簇拥着荧荧鬼火，时不时空中飘荡过来几声似哭非哭的嚎叫，地缚灵的气息浓厚得如同一块正在腐烂的肉就放在鼻子下，令人作呕。
刘以兴一抬头便看见一根电线杆后面，一个满身污血的老头用手捂着脸上的烂洞，另一只手在向自己缓缓地招手。
刘以兴唬得不敢再看，低下了头，默默地朝李盼又挨近了一点。
感受到这么多地缚灵的气息，檀骨杖放出灼灼光华，漂浮在元瑶身前，驱散了刺骨的阴风，也让那些怨灵不敢轻易靠近。
元瑶很少注意到校门外的这条街，平时往来也是匆匆而去，此时一看，不禁皱眉道:“奇怪得很，一门之隔，里面一个鬼都没有，这里却密密麻麻，就好像……”
她顿了一下，随后李盼和她异口同声地道:“校园里面有个结界。”话一出口，两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相望而笑。
刘以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要一涉及法术知识，他那智商超过180的大脑就毫无用武之地。
只听元瑶笑道:“没想到我们俩这么心有灵犀，只可惜这个推断不能成立。我在校园里勘探了无数次，并没有发现任何结界，就连校园本身的结界，也已经破坏殆尽了。”
李盼不解道:“没有结界，为什么这些地缚灵不敢进学校？”
刘以兴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一句:“生诡谣传说”，口里却催着道:“别闲聊了，赶紧的吧。”
“这里死的人太多了，现场层层累积，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去街头，江梦师兄在中间，以兴师兄在街尾。我们一起施为法术，一次性将所有现场全部唤出，也省了一个个找的麻烦。放心，这些都是普通的地缚灵，有檀骨杖在此，它们不敢造次。”元遥胸有成竹地道，她还是习惯性的称呼两人为师兄。
刘以兴手足无措，他连怎么进现场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唤出了。而这些普通的地缚灵，只需要动动手指，就有可能置他于死地。
李盼看着刘以兴局促的样子暗暗好笑，脸上却正气凛然地道:“不好，你怎么知道那瞬间现场凶不凶险？万一背后有恶灵操纵怎么办？我不要紧，就是我们这个以兴师兄千万要保护好，他的头脑那是一等一的好使，我们一路走过来破解谜题可都是他的功劳。”
说着，李盼就将缩手缩脚的刘以兴扯了过来，不由分说推到元瑶身边:“小瑶啊，不如你们俩一组，以兴师兄就交给你保护了。”
刘以兴恨不得咬死李盼，元瑶却信以为真，忙道:“放心，我绝不让以兴师兄少一根毫毛。”
“等等，我跟他说两句话。”刘以兴忙扯住李盼，拉到一边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样的玩笑？”
李盼正色道:“我可不是开玩笑，元瑶有法器傍身，肯定比我强。我一个人自保没问题，加上你就难说了。你也不想像上次那样，困在现场里出不来吧？”
李盼说的句句在理，刘以兴哑口无言。理是正理，可他怎么总觉得，李盼的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生怕刘以兴再提问题，李盼连忙远远的走开，没一会儿便消失在愁云惨雾中。
元瑶看向刘以兴:“以兴师兄，那我们就一起唤出现场吧。”刘以兴干笑一声:“不不，你来就行了，我在旁边望风，顺便观察一下有无异常。”
元瑶深信不疑，当即捏出兰花指诀，喝道:“众阴灵小鬼听命，有冤诉冤，有仇说仇，黄泉地府，有尔名册。”檀骨杖随即大放光芒。
刘以兴在一边大开眼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法器，根本不需要用口诀。
空气如同水流开始浅浅地拂过皮肤，周围的景物在眼前快速扭曲，像是旋涡中的倒影，化成了各式光怪陆离的线条。
这些线条开始重组，变幻为另一个场景。“轰”的一声，两人已身处截然不同的陌生环境。
这是一个绿草茵茵的地方，不远处有稀稀拉拉两三棵树，远处可以看到三四层灰白的建筑。
刘以兴环顾四望:“咦？这是什么地方？”元瑶比他还要吃惊:“瞬间现场就是死亡地的重现，但我看这里并不像街道啊。”
刘以兴问元瑶道:“你能确定这是哪个瞬间现场吗？”元瑶摇摇头道:“不能确定。除非你事先知道死者信息，指定进入对应现场，否则召唤出多个现场，会自动进入怨念最强的那个。”
刘以兴提议道:“要不我们到处走走看看？”话音刚落，就听见咚咚咚的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圆脸的男生出现在面前。
他神情紧张，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怔怔地看着它，自言自语道:“怎么一路上出了那么多怪事？该不会真的是这邪乎玩意儿造成的吧？”
刘以兴忙跑上两步去瞧，一时间却神色大变，只见那男生手里捧着的物件赫然是一只鞋头绣着大朵牡丹的红色绣花鞋。
元瑶不明所以，问道:“以兴师兄可认得这东西？”刘以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后方远远的传来一声大喊:“黄琚，就等你啦！”
圆脸男生慌慌张张地把那只绣花鞋塞回到挎包里，回头应了一声:“来了！”掉头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刘以兴忙忙从背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装订好的表格，翻开其中做好记号的一页，匆匆扫了几眼，叫道:“找到了！”
元瑶凑过去看，只见那页表格稍下方处有一个名字写着“黄琚”，旁边是生辰年月，毕业时间一栏空白，备注一栏写着“9.23案件受害者”。
刘以兴合上表格，对元瑶道:“9.23案件就是人皮课室惨案，我们快跟上去。”
两人顺着圆脸男生消失的方向跑去，没多久就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条马路，一大堆人聚集在马路的两边，一个个提着大包大袋的东西，风尘仆仆，神色困倦。
两个老师状的人站在马路中央，神情焦急地彼此交谈着什么。
“都怪学校，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去春游？这下好了，都回不去了。”一个男生大声的抱怨道。
“说是联系好了大巴司机就在这里等。结果我们等了半天了，鬼影都没见到一个。最要命的是，这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想求救都没辙。”另外一个人附和道。
“没车也就算了，但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没吃又没喝，难道要我们活活饿死？”一个女生也加入了讨论。
“你们不要越说越可怕了，刚严老师已经徒步去找附近的村子求救了。再等一会儿救援队伍就会来的。”旁边一个长发女生插嘴道。
大部分人脸上都是愤愤不平的神情，有的已经累到直接坐在了地上，有的还在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元瑶猜测道:“他们是出来春游？可惨案是发生在学校里面啊，怎么会现场跑到外面来了？难道真的是像以兴师兄说的那样，现场跟死亡地是割裂的？”
马路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达轰鸣的声音，紧接着几辆大巴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一时间，两名老师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学生们更是纷纷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肯定是严老师找到了救兵。”“可村民怎么会有大巴？这怕是我们之前联系的大巴司机吧？”“这也迟到的太离谱了，这种情况我们还要给钱吗？他们要赔钱才对吧？这摆明是严重违约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神情都亢奋起来。
眼尖的刘以兴发现，圆脸男生黄琚就在左侧的一堆人群里，神情戒备地捂着他的挎包。
旁边一个平头的男生不屑地看着他道:“你还没把你那东西给丢掉啊？我都跟你说了，那绝对是墓葬品。现在连村里的老奶奶们都不裹小脚了，谁还会穿那绣花鞋？”
黄琚努着嘴道:“我从来没见过绣工这么好的织品，就连在博物馆都没见到过。我想拿回去研究一下。”
平头男生道:“你说你一个男子汉怎么喜欢研究这些女人的玩意儿？你干脆做个手术变成女人算了。”
“真是墓葬品呐。你拿出来我看看，说不定是古物，可以卖大钱哪。”另外一个寸头的男生挤过来嘻嘻笑道。
大巴车已经开到了人群面前，老师正在招呼学生们依次上车，黄琚忙道:“别开玩笑了，我们快上车吧。”一群人顺着人潮往第三辆大巴走去。
刘以兴对元瑶道:“快，我们也跟着他们上去。”两人等到所有学生都上了第三辆大巴，这才赶在车门关闭之前也登了上去。
大巴里面早已坐的满满当当，一个学生站起来正在点人数。黄琚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他把挎包紧紧的抱在怀里，头拧向窗外。
“以兴师兄，我们要跟着去最后一排吗？”元瑶问道。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刘以兴的回答，元瑶奇怪地回头一看，却发现刘以兴脸色惨白，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一言不发。
“怎……怎么啦？”元瑶吃惊道。刘以兴哑着嗓子道:“你看那司机。”
元瑶上下打量，司机是一个近50岁的中年人，两鬓已经斑白，上唇还留有不少胡茬，面容粗犷，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劳苦惯了的人。
元瑶大惑不解:“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呀。”刘以兴道:“你看他的脚。”
他的脚？他脚上穿了一双满是沙尘的皮鞋，鞋跟处还有些开裂，袜子的颜色已经很旧了。此时还没开车，因此脚不用踩在油门上。
等等……踩在油门上？元瑶突然神情剧变，失声叫道:“他的脚底没有碰到地面！这是……这是幽灵车！”
所谓的幽灵车往往出现在恐怖民间故事中，指的是在午夜12点，阴阳交界之际，活人会误入另一个空间，登上搭载死灵的车辆，再也回不到阳间。当然，幽灵车的司机也必然是死灵。
然而眼下是白天，太阳还在上头悬着。误登幽灵车的人往往也不超过两个，多了阳气太盛。现在六辆大巴100多人，却在耀眼的阳光下，齐刷刷的上了幽灵车。
“怎么会？”元瑶捂住了嘴，眉眼间满是惊恐。她第一次碰见如此不合逻辑的诡异事件，即便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外人，也由不得身上冒起丝丝寒意。
大巴的车门突然开了，一个老师满头大汗地挤了上来，问司机道:“你有见过严老师吗？就是我们派出去求救的那个。”
大巴司机缓慢而又僵硬地摇了摇头，随着头颅的摆动，元瑶清晰地看见，原本被白色衣领遮住的一大块尸斑也露了出来，泛着绿油油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他已死去多时。
那老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只是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焦虑，咕哝道:“他跑哪里去了？”
车上的学生们纷纷鼓噪起来:“别等严老师了，我们先回去吧。严老师说不定在村子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过得比我们还好呢。”
那老师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只好对大巴司机道:“那我们先回去吧。”说着急匆匆地下了车，往另外一台大巴跑去。
大巴发动了，向前面缓慢地驶去，车内顿时传来一片欢呼声。久经旅途的疲劳被即将回去的喜悦冲淡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真诚而开心的笑容。
除了一个人——黄琚，他嘴唇紧紧的抿着，眉头里是化不开的忧虑。他似乎已经意识到，包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已经把厄运牢牢地绑在了他的身上。
刘以兴的目光已经不在大巴司机身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黄琚，盯着他怀里的挎包，盯着他旁边的一小块空地。
在那块空地上，淡淡的灰雾缠绕，一双金莲小脚若隐若现地飘在半空，脚上穿着的正是和他包里一模一样的牡丹绣花鞋。
元瑶自然也看到了这幅景象，当即倒抽一口冷气:“怨灵附身？他必死无疑。难道说人皮课室惨案的幕后真凶就是她？”
刘以兴没有答话，元瑶没有听过副馆长那段悚人听闻的经历，自然不知道这绣花鞋背后不仅仅是怨灵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从黄琚的身上移开，转向大巴车的车窗玻璃上。灰黑色的防盗玻璃上正倒映出一张张喜气洋溢的脸。
从车头开始，那些脸庞一个一个的从玻璃的倒影中消失，笑容也从那些人的脸上迅速敛去，变成耷拉着头，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一会儿，原本人头涌涌的车窗玻璃上已经空无一物，车内也从最初的欢声笑语变成了死气沉沉。
“镜子里照不出人！”李幻娟的哭诉声在耳边环绕，像是盘旋在这辆真正的幽灵车上空的一曲悲歌。
刘以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推断没有错，人皮课室惨案的真正死亡地点并不是在综合教学楼，而是在幽灵车上。他们跟肖诗情一样，瞬间现场和死亡地是分离的。
这也就是说，人皮课室惨案背后的恶灵应该跟幽灵车的一样。可这帮学生全都是被剥掉人皮，尸骨无存，加上肖诗情的焚烧，覃卿的全身爆裂，都是不同的死法。
恶灵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不同且难度颇大的杀人手法？是它的恶趣味还是这背后另有玄机？
元瑶突然尖叫一声，紧紧地抱住了刘以兴的胳膊。刘以兴被吓得中断了思绪，涨红着脸准备把手从元瑶的怀里抽出来，却见元瑶面无血色，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全身抖得筛糠一样，颤抖地指着前方:“那……那……那里……”她的声音甚至被吓得都变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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