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人脸色都变绿了,秦风忙补充了一句:“我们绝不碰那口棺材,就看一眼外边。”
那人看上去仍然极不情愿,但秦风并没有言语相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喻书璨在一边气鼓鼓地看着,她不得不承认,秦风越是表现得从容恬淡,越是能迸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如同风平浪静之下早已是怒海狂涛,让人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她之前也着过他的道。
果然,那人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咕哝道:“好吧,不开棺材应该没什么事。”
那人带着秦风和喻书璨两人开了房间的后门,来到一个院子里,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个下水盖,掀开下水盖,下面赫然露出一截铁梯,那人率先爬下去了:“棺材还留在陵墓里,你们得下来看。”
秦风看看喻书璨:“要不你留在上面,我下去?”喻书璨拒绝:“不,我也要一起下去看,你又没见过天女,怎么知道那兽纹跟雕像上的一不一样?”
秦风拗不过她,于是两人一起爬下去了。下面的空间倒还宽敞,考古队挖出了一条足够两人并排而行的甬道,用以给作业和拖行器械留下空间。
那人不知从哪里拿了一盏油灯,将灯芯调得很亮,提在手上。顺着甬道走几分钟,面前就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原来是墓室到了。
这个清代陵墓并没有采用权贵阶层的主从墓室或多墓室结构,只是单墓室,而单墓室多用于破落的贵族、清贫的官吏或是身份低贱的商人。在墓室的正中央有一个长方体的庞然大物被红布覆盖着,应该就是棺椁。
在距离棺椁还有一米远的地方,那人就止住了秦风和喻书璨:“你俩在这里等,我过去掀开红布。”他还在防备以免二人过于靠近碰触到棺椁。
那人自行提灯上前,掀开了红布:“哪,自己看。”红布掀开的那一瞬间,喻书璨就已经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棺椁的外层雕粉涂漆,即便不见天日许久,受尽土壤和细菌的侵蚀,但依旧保持色彩鲜艳,其上花团锦簇,雕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符号,但喻书璨仍然一眼认出,就在棺椁侧面最中央的一块,雕刻了两只巨大的饕餮图案,那手法、那线条、那形状,跟天女雕像上衣服的纹路一模一样!
喻书璨兴奋地拉住了秦风的衣角,正要跟他分享这个巨大的发现,但还没等她出声,那人已经在棺椁旁边发出了另一声惊呼,而这声惊呼与喻书璨饱含惊喜的呼叫不同,蕴含了巨大的惊恐:“棺椁怎么动了?谁碰了棺椁?!”
喻书璨看过去,只见那人手足无措,脸色雪白,站在那里一副要随时哭出来的样子。为了洗脱嫌疑,秦风没有过去,叫道:“怎么了大哥?”
那人早已慌神了,带着哭腔道:“你们来看,过来看。”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不考虑要防备那两人了,那两人是跟着他一起下来的,反而成为了最没有疑点的人。
秦风和喻书璨走上前来,这才发现,棺椁的盖子并没有盖严实,而是略微倾斜,露出一道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这棺盖之前是盖严实了的?”秦风问道。那人眼睛都红了:“盖得严严实实的,一只蚂蚁都爬不进去。出了那样的事,谁敢不盖好?可怎么会……我一直在这里守着,除了你们两个,根本没人靠近这个地方,我就算是睡觉,都是在院子里睡觉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开了呢?这可怎么办好……怎么办好……”
他吓得六神无主,说话语无伦次,一个糙汉子,毫无征兆就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了。
听他的话,挖掘棺椁的时候似乎还另有隐情,不过眼下并不是询问的时机。秦风安慰道:“你先别急,这棺椁被红布盖着,许是之前就是这样了,你没有掀开来看而已。”
那人抹着眼泪矢口否认道:“不可能。我每天睡觉前都要掀开来看一看的,不瞒二位说,我留在这里的唯一工作就是不能让这棺材盖子打开,至于展品那些,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他这么一说,整件事就更加布满疑云,让人疑窦重重。喻书璨忍不住道:“你这盖子也就打开了那么一丁点,耗子都爬不出去,你又惊慌什么?棺材里的文物肯定丢不了。”
她这一句话提醒了那个人,他忙不迭跑到棺椁边,试图去推那个盖子,但那盖子太厚重了,厚度比他的手臂还粗,根本推不动,他没奈何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秦风和喻书璨道:“你们过来帮我推开吧。”
喻书璨道:“你这人怎么颠三倒四的?之前看到盖子开了吓得直哭,现在反而要我们帮忙完全推开盖子?”
那人急得直跺脚道:“反正都开了,我当然要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到底少了没有。你们到底帮还是不帮?”
“帮,帮。”秦风满口应承,暗地里跟喻书璨使了个眼色,喻书璨会意,秦风这是想趁机看看棺材里面有什么,会不会也有跟天女有关的线索。
但那棺盖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质,触手温热,沉重异常,三人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推动到可容一个人伸个脑袋进去。
那人累得直喘气:“够了够了,且让我伸个头进去看看。”说着,他就将脑袋伸进了棺木里面,喻书璨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她记得学校怪谈里面有一个故事,说的就是古墓女尸喜欢用珍宝的光芒引诱别人过来偷取,等到偷的人把脑袋伸到棺材里面,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脖子,一口将头颅吞掉。
还没等她回想完这个故事,那人就已经把头又重新缩回来了,这下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嚎啕大哭道:“完蛋了!完蛋了!东西没了!东西没了!啊啊啊啊啊————”
他歇斯底里的表现连秦风都吓到了,一连声地问:“什么没有了?到底什么没有了?”
那人指着棺材,哭得连连抽气:“鞋子没了,鞋子没了……”
听他话中的意思,应该是棺中死者穿的鞋子或是作为陪葬品的鞋子不见了,但鞋子不见了,又何必惊吓得如此模样?
想不出头绪的秦风懒得问,干脆也把脑袋伸了进去看个究竟,喻书璨惊叫一声,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想把秦风拖出来,但秦风已经快她一步把脑袋缩回来,脸色阴沉,还从棺材里面掏了个东西出来。
喻书璨定睛一看,只见秦风拿出来的是一只大红绣花鞋,鞋头上一朵硕大的牡丹栩栩如生,一针一线绵密细致,上面还镶嵌有无数说不出名字的珠宝。
这也罢了,古时权贵,穷奢极欲,什么精巧淫思的东西造不出来,可这只鞋子要不是亲眼看着秦风从棺材里拿出来,喻书璨都要怀疑这是在商店摆卖的全新物品。
那色泽、那光彩、那温润,无一不耀眼夺目,长年埋于地底黑暗潮湿之处,上百年岁月风沙流失,当物是人非,沧海桑田都变了模样,却惟独在这件物事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在它上面,时间得以凝固,万物得以隔绝,它可以不受纷扰地永存于世。
“这……”喻书璨两眼发直地看着这只鞋子,找不到应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
那人看着秦风居然把鞋子拿出来了,面如土色,骇然连连后退,指着他颤声道:“你……你……竟然敢……你……”
秦风沉着脸看了看那人,道:“反正另一只已经丢了,单独这只就算拿出来也不碍事。看来你们遮遮掩掩,不想让人发现这地方,不让人碰这棺材,就是为了要把这双鞋子掩人耳目吧?到底这是怎么回事?挖掘这墓葬的时候又出了什么事?”
那人用双手捂着脸,只管呜呜呜地哭:“完了,完了,已经没办法了……没得救了,没得救了……为什么要告诉你……呜呜呜呜,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风托着那只绣花鞋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你可想好了,你住在这里,你无时无刻都在看守着这里,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可这绣花鞋为什么还会不翼而飞?这里面有极大的蹊跷,不仅跟这个陵墓有关,跟这双鞋子有关,跟你们当初挖掘出来的时候更有关。我们找到这里绝非偶然,那位百岁的人瑞愿意向我们讲述故事也并非心血来潮,有些东西看上去毫无关联,实则环环相扣。你若只看得见这个死结,那它永远都是死结,可你如果看到整根绳子,你便发现还有斩断它的机会。”
秦风那番话寓意深远,有理有据,不仅喻书璨听得入神,连那人也放下双手,满脸泪痕地看着他:“你是说,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秦风点点头:“这个地方以及周边,出了很多事,有些被人们所知,有些还隐秘于世,太多的不祥聚集在一起,并非巧合,它们之间有某种关联。你得告诉我真相,兄弟,哭泣除了发泄,无济于事,它既不能解决问题,也不能挽回事态。”
秦风那种沉稳中带着威压的独特魅力再度发挥了作用,那人觉得渐渐略有安定,不再惊惶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秦风的话也让他信服,反正事情已成了危局,这些秘密不管说不说出去,也早就不影响了,于是擦干净眼泪道:“好,我说。”
“这事得要从十四年前说起,那会儿才1953年,我叫莫刚营,才从大学的考古系毕业,分配进了国家第67号考古队。当时有电报发过来,说在日落这个地方发现了一座清代的陵墓,墓室主体有所破坏,不知道是不是盗墓贼干的,怕墓室坍塌,所以要进行抢救性挖掘。日落这个地儿,在古代也没出过什么大官儿,虽然也有一些古迹,但都是些价值不高的墓葬,也没有出过高级的随葬品,所以从来都不是考古的热门地方。”
“听到是在日落市,很多考古队就不想去了。我们队弱势,就被指派去了。大家觉得都是个苦差,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当时被指派过去进行挖掘工作的加上我,一共是36人,带队的是副队长,一个快50的老头,叫池怒,听说是生他的时候难产,好容易生出来,他爸生气,拎起他就噼噼啪啪一顿好打,然后就取了这个名字。他也人如其名,脾气暴躁,但专业水平还是过硬的。”
“后来我们一行人就过去了,在墓葬附近建了营地,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小平房,按照标准流程准备开展工作。后来我们发现,墓室里面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机关,它的周围打了好多盗洞,有些已经通到了墓室,但奇怪的是,棺椁却完全没有被盗的痕迹。为什么那些盗墓贼明明已经到了墓室,却没对棺椁里面的珍宝下手呢?”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而那个时候,完全没人想到,那些盗墓贼不是盗不了,而是不敢盗。他们发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看穿了一些邪恶的预兆,于是赶紧离开了。而今便轮到一无所知的我们掉入了这个再也无法爬出的蕴满黑暗和血色的陷阱。”
“我们发现了棺椁完全没破坏,虽然很奇怪,但是没人深想,直接进入了考古。按照操作细则,发现棺椁的第一时间不是立马开棺,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而是要先考察棺椁本身。內棺外椁,对于考古学来说,外椁也具有很高的考察价值,通过对它的成分分析、材质判断、花纹篆刻、涂料彩漆等,有助于我们判断它所处的基本年代,甚至于判断墓主的身份地位。”
“结果我们第一眼就被这外椁给震惊到了,我们刚找到它的时候,它的色彩远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还要鲜艳,就像刚涂上去的一样。现下因为氧化,已经旧了许多。那也罢了,最让我们惊奇的是,这外椁上居然刻满了雕纹。一般来说,没人会在外椁上下这么大文章,毕竟要埋在地里面的,你装饰得再华丽,也不过就是个要被侵蚀磨平的外壳子。”
“但这口棺椁偏不,那外壳有多华丽就多华丽。经过我们辨认,上面雕满了很多常见的吉祥符号,比如祥云璎珞,比如仙鹤猿猴,比如灵山妙水,几乎没浪费外椁的一寸地方,雕刻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甚至采用了工艺极其复杂的多层镂空手法,世所罕见,不,应该说前无古人。我们挖掘出的任何一个棺椁,哪怕是皇帝的棺椁,都远不如它。”
“我们觉得很奇怪,看这手笔,非皇家不可。可如果是皇家的人,又怎么会只有简陋的单墓室,而且除了棺椁,墓室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可如果不是皇室,是民间私底下铸造,那是僭越,是诛九族的大罪,有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难道说,里面是一个皇室的废帝或废后,由于身份敏感尊贵,不得不采用这样外卑内尊的方式处理?”
“想到有可能是皇室的人,我们还是很兴奋的,因为这意味着开棺之后,有可能发现不世奇宝,那对我们队来说,不啻于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说不定也可以一改之前弱势的局面。所以我们很起劲地继续推进工作,可随着对外椁的深入考察,我们渐渐地发现了更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首先是这些雕纹的组合排列,这是一项极精深高明的艺术,组合得好,便是世间珍品,组合得不好,便是乾隆皇帝那种农村风的大杂烩。而这个外椁的风格,显然无限接近于乾隆的审美,甚至比乾隆还遭。它完全不讲什么美感或顺序,就是乱糟糟的所有图案都往上堆,多则多矣,一片杂乱,除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没有体现出任何艺术价值。”
“其次,我们在图案里还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就是中间那一圈它雕了很多兽纹,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上面雕的全是饕餮、穷奇、狻猊、狴犴等上古神兽,里面有些是瑞兽,但更多的是凶兽。从没有在棺椁上雕刻神兽的先例,这些上古的玩意儿一般只会出现在祭祀上天的仪式中。因为按照古人的想法,这些上古神兽那都是上天诞生的奇异生物,受天地精气,吸日月精华,跟神仙一个等级,除了上天能用,即便是贵如天子的皇帝,也是压不住的,强行用了,反而会寿夭早逝。”
“第三个疑点,是我们在棺椁的图案上发现了很多凤凰。我们数了一数,发现一共有九只。九乃至尊之数,只有太上皇、太后、皇帝、皇后四个人有资格用。接下来的其他妃嫔只能用七凤、五凤、三凤?如果已经达到这么顶级的规制,为何会放在这么寒酸的墓室?且审美低级,图案混乱,还用上了上古神兽。”
“莫非里面是一个深受嫉恨的废帝或废后?我们通过成分分析,又发现了第四个疑点,而这个疑点,也是最让我们觉得不安的疑点。外椁上的所有色彩,基本都是某种特制的涂料,唯有红色,那种大红的正红色,用的不是涂料,而是人血!加了特殊抗氧化材质的人血!”
“这一发现让我们毛骨悚然,我们不是害怕人血,我们连人骨头都见得麻木了,有些墓葬一铲子下去,全是骸骨。我们害怕的是它太不符合常理了,用人血涂抹、用人牲殉葬,那是商周时期奴隶制社会才有的独特现象。可通过对棺椁的分析,我们判断这口棺椁制造的年代应该是清朝。这是清朝啊!清朝早就不搞人祭人牲这些东西了!何以这媲美皇家的手笔却会出现反常理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开始,不安的阴影就已经在队里的人心中种下了。每天收工吃完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唠嗑,话题怎么也离不开这四个疑点。有人说,可能是义军的领袖,刚一称帝就被灭了,人家泥腿子出身,什么也不懂,就以为搞华丽点就是帝王规制了。可泥腿子出身的义军首领,史书上有名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像陈胜、洪秀全什么的,可洪秀全的墓肯定不是这里,像陈胜那些既然是泥腿子,也没什么钱,而且战乱频仍,哪有这闲钱闲心搞这种工程?”
“又有人说了,怕是哪个小王朝没留下记载,但人家有钱,又仰慕中原文化,生搬硬套,东施效颦。可日落这个地方,本就处在中原文化圈内,真要曾经崛起个小王朝,不至于连野史都没有记载,更难逃过史学家的眼睛。这些推论听起来都不太可靠。”
“我们队里有一个人,具体名字不知道,大家都喊他‘神棍孙’。他是我们队里唯一对这些神神鬼鬼感兴趣的人,也是最喜欢对工作中一些疑点发表各种神秘高论吓唬别人的人。可那天他很反常,凳子都不坐,就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口接一口猛吸那水烟,仿佛没吸过似的。”
“我就喊他:‘老孙,这不是你的专长吗?你怎么这会儿反而不说话了?’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事不好笑。’继续低下头抽烟。我被瞪得莫名其妙,旁边另外一个人说话了:‘神棍孙,以往大家都不爱听你那些神经叨叨的说话,但这口棺材确实太奇怪了,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哪,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现在我们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被戴了高帽之后,老孙的神色明显缓和了很多,但看起来还是没精打采的。他皱了一下眉头,瓮声瓮气地道:‘我觉着不太好。’大家忙追问:‘怎么着不太好?’老孙猛吸了一口水烟道:‘你们都是瞎猜,什么皇家?我瞧着一点都不像皇家,皇室不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把凶兽往上面贴。这肯定只是民间的东西。’”
“其他人七嘴八舌接话道:‘问题是民间也没这习俗啊?把凶兽往上整是什么用意?’老孙郑重其事地道:‘诅咒,是诅咒!’他这几个字说得每个人心里都发毛,全身寒浸浸的。老孙又说:‘我以前听江湖郎中说,有些地方盛行各种巫蛊之术,诅咒魇胜,还衍生出了许多古怪离奇的方式和触目惊心的器具。你们以为把凶兽贴在棺材上是什么好用意?它画得再好,再粉金涂银的,若是放在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放在这里,便只有一个用意————诅咒死者为鬼为魂后,被凶兽围困噬咬,苦痛不绝。’”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哗然了。有胆小的就说:‘听人家说,这诅咒会传染的,要是我们开了棺,会不会也一并被诅咒了啊?’神棍孙脸色很不好看:‘我这几天都睡不好,就是思量这件事。这种诅咒方法太稀奇了,我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不过民间那么多阴鸷事儿,多丧尽天良的人都有,保不准出些稀奇古怪的例子。照我看,这口棺材太邪乎了,怪不得那些盗墓贼都要到手了,个个都不敢碰。我听说他们干这一行的,另外有测这些邪气的门道,他们可比我们懂多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更心慌了,本来对盗墓贼不动手,大家始终心中有根刺,被神棍孙这么一说,煞有介事的样子,更认准了这里面有蹊跷。要真是盗墓贼都不敢碰的,我们行话都叫凶墓,要么墓室里有诅咒,要么墓主是凶灵,总之硬来肯定没有好下场。我们考古队死的伤的,多半都是因为开了凶墓。”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聊天过后,大家没有一个睡得着的,第二天开工,看着那棺椁战战兢兢的,感觉那里站了黑白无常似的,哪儿看哪儿觉得不对劲。后来大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是凶墓,那就是名没挣上,反而把命给搭上了。”
“于是大家找到了神棍孙,想让他出面去跟头儿好好说道说道,找个理由搪塞上面,暂时不开棺了,先撤,搞清楚原委再说。神棍孙不干,说:‘各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个龟孙子的性格,平时一句话他就能跳到天上去,感觉跟你有杀父之仇似的。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我去说只会让他觉得我不想干活,不但成不了,我还捞不着一丝好处。’”
“大家伙都说,又没让你一个人出面,所有人一起去,只是其他人嘴笨,不懂这些东西,由你来代表。好说歹说,神棍孙才勉强同意了,于是大家找了个开工前的时机,一起去见了江怒。那兔崽子还没听神棍孙说完,就想发火,后来发现我们人多势众,都围着他,脸上表情都很不善,没敢造次,但又不愿意停工,于是搞了个折中,跟我们说,既然我们这么害怕,那就开棺的时候他一个人来。如果有事,那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没事,大家就要继续干活,而且要把头功全部让给他。”
“神棍孙看不下去,劝他道:‘何必赌上性命去干这事?万一要真出事了,那头功也只能写花圈上了。这个墓开不了,还有别的墓,哪就非开不可了?’江怒不干,非得坚持他那套,大家无可奈何,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拒绝,只好勉为其难接受了。我们都晓得,他年龄大了,想在退休前搏一把,看看能不能升个待遇。”
“那会儿对外椁的考察也结束了,大型吊机还没来,起不出内棺看,江怒就决定先行开棺。看他那架势,生怕万一我们反悔,就分了他的功劳去了。而我们当时太单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总觉得只要袖手旁观,那诅咒或是凶灵就害不到自己的头上,所以并没全力阻止江怒。谁能想到,有些力量已经大到了一旦放出,就可以为祸人间,杀人无数。我承认,这是我这一辈子,也是所有人一辈子以来,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