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就知道,问题比我预想的更加严重更加复杂。那些怪物有多可怕,没有人比我们更加清楚,更加身临其境,我们试着找了无数高僧儒道,他们很多自己都跟着惨死了,后面再也没有人敢接我们的任务了。如果要老天爷帮忙完成这个超级难的目标,那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平等互换?仅仅一个圣女的死亡又怎么足够呢?”
“留给我的时间很短,我找遍书籍,也没找到跟天订立契约的代价交换准则。我只能自己瞎猜,可最大的困难在于我除了自己的命,找不出别的代价。如果把族人的命都搭上,那就算驱逐了怪物,人也死光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把我的发现告诉族长,告诉族人,因为他们不会相信。圣女虽然享有崇高的地位,那只是因为需要你去举行仪式。说白了,你就是个工具,真要参与重大的决策,仍然没有资格。”
“没有典籍参考,我就自己想。三天三夜没睡,我熬红了眼睛,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方法,一个能和老天平等交换的方法,一个足以让它答应驱逐怪物的代价。”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孩两眼发亮,语气也温柔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刘以兴却听出了不祥的意味。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了结局,所以才明白这条路绝非坦途。
“上一次仪式是一年前,那会我还小,没有参加仪式。至于初代圣女的事情,族里只有几个老人记得。我去找了知晓这两个仪式的人交谈,重点了解圣女在举行仪式时的异常情况。我发现,他们都提到了一点,那就是圣女举行仪式的时候都异常痛苦,发出了令听者都感觉心胆俱寒的凄厉叫声。”
“然而,不同的是,初代圣女的痛苦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随后就平静下来。而第二代则从头至尾都在哀嚎,甚至想从帷幔中出来,只不过族人阻止了她,她最后据说是活活痛死在台上的。”
“若是从常理来看,初代圣女成功了,而第二代没有成功,说明更重要的是初代圣女的经验。可我不这么想,初代圣女的所谓成功也只不过持续了一年多时间而已,她并没能悟透其中玄妙。”
“反而是第二代圣女的经验更值得参考,因为和初代圣女不同,她完全没有修改仪式流程和内容。差别就在于她所遭受的痛苦比起初代圣女而言,增加了数倍,也许是数十倍,数百倍。”
“为何会这样?是仪式所带来的反噬后果,还是错误的流程越往后走,后果会更严重?当时族人里面,普遍认同第一种,她们不敢承认仪式是错的。但我想了很久,把这两种猜想都推翻了。”
“如果仪式有反噬,那么这就是召唤天女的代价,初代圣女不管做了什么手脚,毕竟她成功了一下下,所以这代价没理由到她身上反而减轻了。如果是仪式错误导致放大负面作用,那就更是无稽之谈。”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仪式错误只能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什么都召唤不出来。既然什么都召唤不出来,那又何谈后果呢?所以我觉得仪式尽管有些环节有错漏,但大体不差,通过这样的形式足可以跟上天订立契约。”
“第二代圣女所遭受的痛苦,不是什么仪式本身的后果,恰恰是由于契约没有说清楚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而她一个人的命显然不够对等,因此上天才会不断增加她的痛苦指数。换句话说,她所遭受的痛苦程度也是这个天之契约的筹码之一。这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
“按照这个方向推理下去,理论上说,只要你能承受得住上天给你的痛苦,使得筹码与驱逐怪物的难度相对应,那么这个契约应该是成功的。而不管是初代圣女还是第二代圣女,都由于对痛苦的畏惧,主动或被动地打断了进程,使得这个契约没有完全成功。”
“那如果我能忍受呢?不管上天降下多少痛苦给我,我都能忍受,直到它满意,直到它不再索取,直到契约被固定,那是否这个仪式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呢?”
刘以兴听得不寒而栗,浑身生出一身绵密的冷汗,这个岁月青葱的如花少女,在最美丽的年纪,却侃侃而谈应当如何忍受非人的折磨和极致的痛苦,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那不过只是一场春游,采撷一朵鲜花。
也许是因为读懂了刘以兴眼里的悲悯,少女看他一眼,面上表情没有波澜,继续道:“你想问,这个仪式就是个邪方,难道这样还值得坚持下去吗?值得。我们已无路可退,我一人死,好过全族死,好过那些还没见识过世界有多么美好的孩子们死。不管它是不是邪方,只要能救很多的命,那它就应该有存在的价值。”
在说这一段的时候,她的口气还算激昂。但随即,她便情绪低落,叹了一口气道:“我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局。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衣兜里藏好了藤条,打算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把自己绑起来,死也要死在台上,决不能再功亏一篑。”
“可也许是我抱着这样必死的决心,反而感动了上天,让我得以窥见仪式的某些原貌。”她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那的确是一个契约,但并不是跟上天的契约,而是跟魔鬼的契约!它召唤出来的也不是天女,而是邪恶的化身!”
刘以兴静静地听着,这是一个早已注定无法挽回的悲剧,他作为局中人,但同时又是局外人,早已知道这个邪方不可能跟老天,跟天女扯上一分一毫的关系。但少女不懂,族人也许懂,但也会假装不懂。
命运的悲叹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吃我族的末日行走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逃离。
“从我开始跳起那支奇怪的舞蹈,念起那首十愿歌开始,我的身体就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撕扯着两边,又像是无数飞刀,以凌迟的方式在每寸皮肤上细细切割,还像那满身的毒虫,用尖锐而小巧的牙齿,深深刺入你的血管。呵,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足以形容那种痛楚。我想,即便是地狱,也不过如此。”
“就算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那种折磨又有哪个人可以承受?我迅速地停了舞蹈,用准备好的藤条,用练习了上千遍的熟练手法把自己绑了起来。做完这一切,我的大脑已经接近空白,精神接近崩溃,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嘴里还在呢喃着十愿歌。”
“但就在这个时候,疼痛再次加剧了,不再是那种撕裂痛,而是皮肤被破开,骨头被打断的痛。我真的快昏厥过去了,只靠着最后一点精神信念强撑着。我那几乎空荡荡的大脑里面冒出来一句话:这不对劲。”
“是的,太不对劲了,不仅疼痛的加码速度不对劲,而且感觉有东西从我身体内长了出来。我强忍着剧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朦胧间只模模糊糊看到有异物果然从我的双腿两侧长出。”
刘以兴闭上了眼睛,他已不忍再听,但不得不听。他终于明白了那多出的几只脚从何而来,但他却没有料到,这不过是惊涛骇浪面前的一点浪潮,再不忍卒听,也仅仅是一人的悲剧。
少女聪慧,总能猜到刘以兴所想,脆声道:“你以为长出来的那些东西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么多只脚。不,如果只是脚,我不会如此惊慌。因为那毕竟是人身上的东西,我不过变成了一个畸形的人而已。”
“可当时从我身体里面长出来的,是一截截黑乎乎的东西。我看不清是什么,当时痛苦已经让我神志不清了。我只能看见上面长满了绒毛,厚实绵密,像是那些野兽的毛发,透着一股浓浓的臊味。”
“不仅我的腿上,连我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了异变。无数根小刀穿刺皮肤的痛楚,让我差点忍不住咬断舌头自杀。可我忍住了,我眼睁睁看着身上冒出了浓密的黑毛,一根一根,粗而短状,像是山里的野猪。”
刘以兴矍然睁开眼睛,双眼中爆发出晶亮的锐芒。如果他没记错,陈青临死前也是这副模样!
“疼痛源源不断地涌来,一波又一波,浪头越来越高,就快将我的神智淹没。可我心中的弦紧绷着,维持着最后一丁点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我就要变成怪物了。”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这是献给魔鬼的仪式,代价是将自己的身体变成魔鬼的躯体,变成人人唾弃永绝世间的阴暗怪物。我油然生了叛逆反抗之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阻止那些黑毛继续长出来,同时挣断了绑缚自己的藤条。”
“我中断了仪式,也不再念那该死的十愿歌。但那另外六只脚,不,不能说脚,叫六只肢体已经从我的身上长出,同时我的肚腹也开始鼓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时要破开冒出。”
“那六只肢体在不断异化,变成了前粗后细的形状,披着坚硬的外壳,壳上长满细密的绒毛。我认出来了,那是蜘蛛的脚!我的身体正成为养分,孕育着一只巨大的蜘蛛!”
“这蜘蛛还在不断夺取我的神智,挤压我的魂魄。我能感觉它在恶狠狠地对我说,滚出去,把这具身体留给我。我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危急关头,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可要是任凭这么一只怪物的诞生,只怕全族的灭亡也就顷刻之间了。”
“于是我顽强地跟它抗争,跟它争夺这具身体。原本折磨我的疼痛,反而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我清醒的催化剂。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击退了它,它似乎能量耗光,骂骂咧咧地从我身体里面退出,狼狈地逃走了。”
少女事无巨细地描述着自己身上的一系列变化,光是听到就已经觉得毛骨悚然,而最后的殊死搏斗却轻描淡写,将那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全部掩盖在了过往的尘埃之下。
“我喘息着倒在地上,痛苦稍减,异常激烈的响动吓坏了守在外面的族人,纷纷问我怎么了。我强行镇定说没事,抬眼看向那几只肢体,发现它们都褪去了蛛腿的样子,变成了人脚。我知道,即便夺回了自己身体,但异变已经产生,不能消除,只是少了蜘蛛的干扰,回归了人类本体而已。”
“刚才那一番搏斗消耗了不少时间,眼看仪式就要结束了,可我这样的样子怎么见人呢?我又怎么跟族人交代呢?难道我要如实说,这个仪式就是骗人的吗?不,他们不会相信,因为否认这个仪式,就是否认最后的希望,会让所有人的精神信念在一瞬间全部崩塌。”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孤身叛逃。我也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因为只有我能寻找真相。于是,我在帷幔之中故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让族人们大惊失色。紧接着模拟刚才的各种翻滚,只是动作幅度更大,动静更大,让他们误以为我在里面跟什么东西颤斗。”
“族人在外面慌乱不堪,他们不敢闯进,生怕毁了仪式,又担心出了什么岔子,就聚在一处全神戒备。我趁这个时候,找了个空当,从帷幔之中一跃而出,全力奔跑。我从未跑得如此之快,感觉脚下如风,一下子就把惊恐的族人抛离在身后。”
“我想,他们还是看到了我的样子,还是被吓到了。他们或许认为仪式失败,我遭受反噬,变成了怪物,不再是我。他们用精美的服饰和各种珍贵的随葬品伴随着我的衣物下葬,造了一座衣冠冢,却实为封印结界。他们防备我,却又不肯外扬家丑。”
“我逃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不生不死的怪物,蜘蛛虽然退去,但似乎在我身体里面留下了什么东西。异化摧残了我的身体,却使我拥有了巨大的力量,拥有了杀人,当然,也能杀怪物的能力。”
“而且,自我逃出之后,族中暂时恢复了太平,没有怪物再出来阻击。我想,也许那只巨大的蜘蛛就是它们的首领,我赶走了它,它元气大伤,所以手下也只好暂时偃旗息鼓。我经常自嘲地想,这份功劳肯定不会记在我头上。毕竟那天没有什么香花仙乐,只有一个丑陋的怪物掩面逃出。”
刘以兴徐徐地道:“蜘蛛又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要侵夺一个人类的身体?即便是献祭给魔鬼的仪式,它也不见得就能看上人类柔弱的躯体。”
少女点头道:“这也是我心中疑惑,那蜘蛛在我身上留下了东西,我有所感应,一路追赶,来到了这面石墙之前。我透过那石墙,嗅到一股邪恶气息。但奇怪的是,这股气息忽远忽近,忽强忽弱,感觉很不稳定。”
“我曾试图穿过石墙一窥究竟,但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挡住了我,不是石墙上的封印,那封印经年日久,早已丧失了力量,我甚至都感觉不出有多少残留。我留在那里,遇到了无数怪物,都一一被我杀掉。”
“我在屠杀这些怪物的时候,发现了更多难以解释而惊人的事实。我发现,它们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怪物。你能想象,从一头像狮子一样的庞大大物胸膛里,能滚落出一颗人的心脏吗?”
“什么?!”刘以兴骇然,他虽然没系统上过生物课,但清楚地知道,人类的脏器跟动物的脏器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身形巨大的动物,往往脏器的体积也更大。
少女微微一笑:“这不是个例,有接近十分之三是这样。另外十分之七里面,还有十分之四,掉落的内脏看起来介于人类和兽类之间,有点四不像。”
刘以兴脊背发凉,他猜到了一个答案:“寄灵?”少女看向他:“你们那个世界是这么称呼的吗?”
在法术界,大量的秘藏古籍被世家和学院高层垄断,普通学生无缘一见。只有那些被确凿认为是无稽之谈或是全然灭绝的,才会流传出来,以兹笑谈。因此,看这些杂书的人寥寥无几。
刘以兴第一次由衷感谢自己喜欢看那些书,喜欢从那些光怪陆离的文字中获取想象力脱缰的快感,也由此知道了寄灵的相关知识。
“所谓寄灵,就是那些凶恶多段、手段残忍的邪灵,为了对抗阳气的侵蚀,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不愿意采用借尸还魂、躯壳实体化等低端且限制怨力的手段,另辟蹊径,寄生在活物上面,驱赶魂魄,夺取躯体,成为更可怕的存在。”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但在我们那里,已经判定这是不可能的。天生万物,各有妙用,即便同为人类,不同魂魄对应不同躯体作为容器,不能用其他人的身体,否则也不会衍生借尸还魂这种事了,更何况寄生在不同种类上。”
“因此,流传下来的多是粗陋不堪的民间传说,像是什么长了一双手的狼,顶着长发的夜枭之类的。”说着,刘以兴都觉得脸红,他看这些杂书可不是为了看这种没营养的部分,寄灵只是顺带看到而已。
少女若有所思:“寄灵?看起来很符合那只蜘蛛的描述。照你所说,它如果夺取了我的躯体,就能变成不生不死的怪物,长存世间,妖力大涨?”
刘以兴忙摇手道:“不不,我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毕竟我也觉得,躯体内有上天的封印,除非破了,才能混用。但都能破上天封印了,还不横行世间?所以是不是寄灵还要再判断。”
关于寄灵的讨论告一段落,少女继续讲述下去:“我盘桓良久,发现了一个规律,白天的时候,石墙的邪恶气息会衰微一些,夜晚的时候会增大。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但后来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怪物的真正起源并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我们的原籍。虽然说,怪物随着我们一起迁移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怨力往往是具有地域性的,离得越远,功力越弱,这跟我目前的情况类似。”
“所以为了保持对我族的绝对压迫,不应该长途跋涉,派出的那些怪物也许只是不起眼的爪牙。那一刻,如拨开云雾,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邪恶气息忽强忽弱。石墙背后并非是那元凶的真身所在,而是它所投射的一个幻影。受阳气影响,白天弱,晚上强。”
“想明白这点后,我就离开了,回到了原籍地,耐心地等候着,等候着它迟早有一天露出的马脚。这段时间里,我偶尔能感觉到远处会有异常的冤气波动,知道它们在千里之外大开杀戒,为的是引诱我过去。但我执意不动,只是能量充沛时,也有样学样,偶尔会投射幻影过去斩杀怪物。”
一说起这事,刘以兴猛然想到了人皮课室惨案,忙插嘴问道:“等等,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有一整间课室的人都没了,只留下一张张人皮和大量的血……”
少女安详地道:“我记得,那次是我杀的规模最大的一次。不过,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刘以兴紧盯着她,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穷尽一切调查手段,都仍然未能靠近真相一步的问题:“那是什么?”
那个看起来明明是活人,却神态迥异,像是被抽离了魂魄,镜子里面照不出倒影,非生非死,非人非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少女道:“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不,也许不能称之为生物了。就我有限的知识和家族内迷藏的古籍,都没有记载过这种东西。我自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半魂鬼’。”
刘以兴反复咀嚼着这个称呼:“半魂鬼?半……魂……鬼……只有一半魂魄的鬼?什么意思?他们的魂没了还是魄没了?但不管是哪个没了,都还是活人,不可能镜子照不出啊。”
少女晶亮的眼睛中有潋滟的光波:“世间区分生死,都是以魂魄是否离体不能再回为标准。这个标准也不算错。因为几乎所有情况都是如此,除了极为罕见的几种可以打破这个标准,不为世人所知,也鲜少出现。”
刘以兴疑惑道:“打破这个标准?哪怕魂魄不回也算活人?这是不是违反天道了?”
少女道:“不,魂魄不离体,但等同死人。”
这个答案简直石破天惊,刘以兴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什……什么?魂魄不离体,为什么会是死人?就算魂魄受损严重,只要还能留在躯体里面,就死不了。”
这些都是在秘院学到的常识,被所有人认为是颠扑不破的至理,千百年流传下来,从无例外。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手指微微张开:“人的魂魄不仅分为魂和魄,还有另外一种隐秘的分法。这种分法只有冥界掌握,但罕有用到。因为那是一种酷刑,一种针对特定罪孽的酷刑。一旦实施,其所遭受的痛苦,远甚于十八层地狱的种种折磨,威力等同于天罚。听说,那是冥界最后的王牌。”
刘以兴目瞪口呆,还能有十八层地狱不能囊括的罪孽?他连忙问道:“是什么罪需要实施特殊酷刑?”
少女摇头:“不清楚。既然是冥界的王牌,当然捂得死死的,不会让外人知晓。但它只是用得少,并不是没用过,所以关于这种酷刑的残碎传闻还是飘荡到了人间。”
“在我家族珍藏的某本残本上,记载过这一酷刑,但只有只字片语,提到了‘抽生留死’、‘如镜映射’等,和现在的情况非常相像。所以我觉得,很大概率就是同一种。”
刘以兴问道:“什么是‘抽生留死’?”少女答道:“魂有生魂死魂,自人类诞生开始,两者合二为一,除非冥界使者以大无上法力施为,否则难以分离,故而一直被人们误以为是一体。”
生魂死魂?魂还能再一分为二?刘以兴似信非信:“为什么要分生魂死魂?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少女道:“生魂掌心智,死魂掌行动。这个刑罚之所以严酷,就在于抽离了其中之一,人活着生不如死,死不如生,不如烟消云散,才是解脱。”
生魂掌心智,死魂掌行动?刘以兴无声地默念着这两句话,脑海里不自主地回想起最初在走廊上碰到肖诗情的画面,猛然间恍然大悟,失声叫道:“抽走了生魂?”
少女点头:“是的,抽走生魂,丧失心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由于是冥界专有的酷刑,为了不外泄,都会在生死簿上勾掉那人名字,所以似生非死,虽然还能在世间行走,但却无法表现出活人特征了,镜子里照不出人像也就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所有镜子照不出来的人都像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机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