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没听懂他的话:“学校里已经没人了,我看连校门口的保安这两天也跑了,当然安静。”
“不。”李盼涩声道,“人走了,还有虫鸟,还有活物,可我没听到鸟鸣,没觉得虫叫,我还去了你们学校那个大湖,就是肖诗情烧死在圆台上的那个,我跟你一起去勘探过,里面一堆的锦鲤,五颜六色。”
“可我去了那里,湖水死寂一片,泛着灰败的暗绿色。我盯着湖面看了许久,不要说锦鲤,连条蝌蚪都没有,整个水面连一点涟漪都不见,一点水花都不起,仿佛那是一个已经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湖。”
刘以兴总算听出来了,眉头一皱道:“为什么会这样?”李盼道:“根据我以前接任务的经验,虫鱼鸟兽都是活物,都有灵性,要不是有变故,不会自行撤走。我疑心是不是阴气浓度增加,但是用符咒测试了一番,却发现并无异常。以兴,我担心,有一股我们察觉不到的危险正在无声无息地弥漫,悄然降临到我们身边。”
刘以兴心头一紧,道:“难道是邪灵发动了反击?”李盼道:“瞧着不太像,邪灵那黑气这么厉害,真要知道我们在哪里,直接放股黑气过来把我们三个杀了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还不让我们察觉?”
不让敌人察觉,绝大多数的可能就是实力不如敌人,有所忌惮,所以要埋阵设伏,趁机偷袭。可刘以兴所见的无数敌人,连从地底钻出来那些没脑子的寄灵,也都是比他们强的,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是比他们弱,又想对付他们的。
但大战将至,任何细微的变动都有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何况刘以兴一直相信直觉,不仅是自己的直觉,还包括其他人的直觉。
他抹了一把脸,强打精神道:“把元瑶叫起来。我们三个人去校园里走一遭。”
三人小分队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发现果然死寂一片,不约而同都有了不详的预感。
元瑶道:“这跟日落旧址一模一样,现在这校园里连一只死灵都没有,全都被清除出去了。”她在那个地方蹲守了许久,印象深刻。
李盼还在拿着测阴符到处晃,符纸表面没有任何焦黑,表现正常,听到元瑶这么说,脸色更白,因为在日落旧址,测阴符也没测出来任何阴气。
可问题是,日落旧址之所以变成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原因多半是由于秦风所设立的巨型瞬间现场所导致的能量黑洞现象,驱赶了所有灵体。那现在胤荒师范大学也变成了这副模样,又是在做什么?
刘以兴对法术这方面功底奇差,只能借助他人,问李盼道:“我们有没有办法找到源头在哪里?”
李盼飞快地回答道:“不能。”同时看向元瑶,元瑶想了想,拿出一样东西,道:“这玩意或许能。”
两人低头一看,又是金乌烈焰。李盼吸了一口凉气,断然道:“不行!又来这个,一回生两回熟,黑气到时摸着我们的道儿了,直接送我们下去见阎王。”
刘以兴却道:“为什么这东西可以找到源头?”元瑶道:“敌人用了某种方式隐蔽了自己的气息,并且在布局想把我们困在其中。不管敌人是谁,我想肯定是非人类的,身上必定有浓厚的异类气息。”
“而金乌烈焰是纯净的阳气,只需要一点,就能够对阴物产生反应。我们借助这个特性,就可以顺利找到敌人藏身的地点。”
李盼在后面颤颤巍巍地接了一句:“也可以横死在黑气之下。”
刘以兴没理李盼的话,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有点道理。”偏头安慰脸色变了的李盼:“我们不放太多,只放一点点出来试一试。再说,我们现在又没有攻击那边,黑气不会出来的。”
见刘以兴同意了,元瑶当即捏住金乌烈焰,将自身的灵力灌输了一点点进入法宝里面。
从圆滚滚的金色物体里渐渐生长出一条很细的金色丝线,在空中灵巧地上下盘旋。元瑶输入灵力很慢,那金丝便一直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像是在空中有看不见的轨道,指引着它穿过三人的身边,向外延展开去。
元瑶站着不动,刘以兴和李盼却跟着那金丝的方向走。金丝似乎真的感应到了什么,虽然弯来绕去,但却一直冲着东北的某个方向游走。
两人跟着金丝走到了学校的一个篮球场前,金丝忽然停在篮框下不动了。两人等了片刻,金丝仿佛被固化了,只是微微抬起头,末端指向篮框。
两人面面相觑,都抬头看向篮框,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
刘以兴盯着金丝道:“这么厉害的法宝会出问题吗?比如宕机什么的。”李盼琢磨道:“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啊,这可是方家至宝啊。”
刘以兴把目光转向篮框:“那就是这里有问题。”他围着篮框走了一圈,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
刘以兴不爱运动,从来不去运动场,他不知道这篮球场以前是不是这个样子,但光看这个篮框的表面,脱落了不少漆,上面还有很多球砸过的痕迹,怎么看怎么正常。
“难道说埋在下面?”刘以兴猜测道,话音刚落,就听“嘭”的一声,李盼突然抬脚狠狠踢了篮框一脚,吓了刘以兴一跳,叫道:“你干……”
他后半句话突然吞进了肚子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他亲眼见到了一件诡异离奇到不能相信之事。
篮筐巨大的立柱上裂开了一道缝隙,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终于张开,但里面没有眼白,只有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珠,填满了所有缝隙。黑暗中仿佛有不知名的东西在窥伺,盯得人浑身发毛。
李盼的胸口冒出一股白烟,他烫得连连惊呼,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已经烧焦得快成灰的测阴符。他心中警铃大起,立刻将那颗黑色的珠子捏在手中,同时对刘以兴喝道:“退开!”
不用李盼招呼,刘以兴对危险的察觉能力很强,他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黑暗里面蕴藏的巨大危险,当即连连退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围住篮球场的铁丝网,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那只眼睛越睁越大,从里面飘逸出了一丝淡淡的黑气。一见黑气,李盼神经紧绷,想也不想,立刻就大吼一声:“天煞盖顶,吾宝显灵!”将那颗珠子丢了出去。
那颗珠子本是鬼物,此刻滴溜溜转着,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反而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青色气息。这股青色气息跟那缕淡淡的黑气相碰,顿时消融在黑气里面,交杂成了一道粗如手臂,凝聚若有实质的青黑色气旋。
那气旋在缝隙前慢悠悠打了个转,猛然回头,以疾风扫落之势冲向李盼。李盼大吃一惊,他反应灵敏,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沓黄符,直接洒在空中。
那些黄符无风自飘,形成了一个大圈,圈内是一个“令”字,正正阻挡了气旋的去路。但气旋来势汹汹,正面迎击,直接撞上了那个由黄符组成的“令”字。
大量的白烟猛然爆发,所有的黄符都在一瞬间燃烧起来,火光冲天,狼烟滚滚,火舌将气旋紧紧缠绕,但气旋浑然不惧,在烈焰中左闯右突,如同长着毒牙的蟒蛇,游走不断。
黄符燃尽了,火势也未能伤到气旋,更不能阻挡它。没了黄符阵的阻拦,气旋再度往前冲,而李盼早已预料到黄符扛不住,他只是需要拖延一下时间,好让他连续几个翻身,避开了气旋的攻击。
然而,那气旋颇有灵性,见一击不成,灵活地掉头,冲着李盼再次攻击。李盼刚刚落地,根本来不及再次腾挪,顿时暗暗叫苦。
发现李盼陷入苦战的刘以兴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势不妙,就想用大慈悲印帮忙阻挡。但他那印许多时日没有练习,加上手势繁杂,心中焦急,结果一起手就错了,正要重来,那气旋已经堪堪冲到了李盼的面前。
李盼见已经没有时间再躲,一咬牙,立即双手交叉,护住心脉,决定硬接这一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一道五彩华光从天而降,击打在那气旋的头部,将那气旋打得一个踉跄,差点坠落地面,赶紧拉升掉头跑了。
原来是元瑶听到李盼惊呼,赶了过来,见局势危急,立刻动用了檀骨杖,激发出五彩霞光,击退了气旋。
也许是知道檀骨杖的厉害,气旋不再像之前那么猖獗,退到了缝隙旁,不断游动,粗壮的身体盘根错节,扭成一团。
此时,缝隙已经扩大到接近椭圆的形状,从那里面的墨黑里又逸出了一丝淡淡的黑气。
一见那缕黑气,李盼神色大变,扯着嗓子朝元瑶疯狂地喊道:“打它!打它!”
一看到黑气,元瑶已经神色一紧,抬起檀骨杖,又是一道五彩华光掠过,以电光石火之势奔向了那缕黑气。那缕黑气感应到了华光的威胁,原本慢悠悠飘着的身形忽然一滞,紧接着快如迅雷,激射向了青黑色的气旋,使得颜色又加深了几分。
气旋有了第二缕黑气的加盟,登时气势大涨,不再畏畏缩缩,抬头迎着华光就蜿蜒了过去。两边在半空中对撞,迸溅出无数火花,激烈交锋数十个来回,给这篮球场下了一场漫天的火雨。
华光渐渐不敌气旋,有崩溃的势头。元瑶一看情况不妙,临危不乱,将手中的金乌烈焰抛了出去。她不懂方家秘法,无法真正催动此宝,但宝物感应到了强烈的非人类气息,自动焕发出金光万丈,条条缕缕,如同利剑,刺向气旋。
金乌至阳,刚猛非凡,它的加入顿时止住了华光颓败的趋势,打得气旋节节败退。
李盼趁机大喊:“再攻它里面!”元瑶心领神会,又挥动檀骨杖发出第二道华光,同时将金乌烈焰毫不爱惜地朝那缝隙里丢了过去。
缝隙里满是浓郁的阴气和戾气,金乌烈焰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顿时金光加强了数倍,同时光芒闪耀中隐隐有黑色的鸟翼煽动,竟是被逼出了金乌的化形。这是顶级法宝的灵性,在察觉到万分危险时,不需要秘法驱动,也能自动提升到最高程度。
在金光的加持下,华光得以畅通无阻,冲进缝隙的黑暗里面就是一通乱搅乱翻。受到两大法宝的攻击后,缝隙明显受创,整体开始剧烈颤抖,还在缠斗的气旋也开始抖动,黑气有逃逸的先兆。
见状,元瑶不停地挥动檀骨杖,把剩下五道华光全部打进了缝隙里。檀骨杖虽然不是顶级法宝,但金乌烈焰帮它抵挡了阴气侵蚀后,七彩华光的攻击力大增,竟然将那里面的黑暗吸收了不少。
缝隙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声,在空中瓦解成黑色的碎片,随即消失不见。气旋猛烈抖了一下,也轰然倒塌,青气黑气统统消散。
“哎哟”一声,一个人影忽然从半空中凭空掉落,摔在李盼和元瑶面前,不断扭动。
李盼和元瑶吓得倒退两步,不住眨动着眼睛,看向地面的这个人影。
说他是人,那是因为确实是人形,脑袋身躯四肢俱全。说他不是人,是因为他在剧烈抽搐,比发羊癫疯还要激烈。
李盼正要上前看看这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却见那具躯体起了奇特的变化。他仿佛变成了一具已经在水中浸泡许久的尸体,皮肤开始肿胀变形,鼓了起来。
躯体扭动得更加厉害,皮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囊泡,包裹着里面的肉身。紧接着,头顶上忽然破开了一个洞,那具躯体居然从那个洞里钻了出来,从已经鼓胀的皮肤里钻了出来,就好比蛇蜕皮一般。
这诡异到匪夷所思的事情顿时吓了三人一跳,元瑶“蹬蹬蹬”连退了数十步,手心里全是汗。李盼胆子稍大些,没有动,但也全身僵硬,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幸好钻出来的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而是一个佝偻矮小的人。而且他身上还有一层皮肤,只是那层皮肤好比中了毒一般,呈深紫色,上面满是星星点点的斑点,又像是起了疹子,皱皱巴巴的。
李盼壮着胆子喝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手里捏着那颗煤球,准备一旦发现不对劲,就当头一击。
那个身体一开始蜷曲在地上,慢慢舒展开来,紧接着抬起头来。只见头顶上只剩了几缕稀疏的头发,油渍渍的,耷拉在两边,其他地方都是秃的。
脸上的皮肤比身上的皮肤更加吓人,呈现出接近尸体腐烂时的黑紫色,两颊各长了一个巨大的脓疮,不停地往外流着褐黄色粘稠的脓液。
嘴唇已经变形了,除了往两边咧之外,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如同芝麻一般的小黑点,黑点是空心的,像是一个小水泡,水泡里似乎还有细小的蠕虫在游动。
唯一看起来正常一些的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缝,旁边的肌肉鼓了起来,虬结在一块,仿佛里面被埋了好几根钢筋。
李盼见状,吃了一惊。绕是他见多识广,看过了无数离奇畸形的事物,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扭曲的生物,要不是他还长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四肢,李盼只怕已经直接发动攻击了。
李盼又喝了一声,威胁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说话!否则我杀了你!”
那两片满是水泡的嘴唇张开,怨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低哑而单薄:“是你们……是你们坏了我的事!”
他似乎说起话来特别费力,只说了一句就气喘吁吁,好半晌才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居然能……能查到这个地步……你们……”
李盼见能说话,初步判断是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不少,不耐烦地打断道:“闭嘴!没听见爷爷问你的话吗?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
那人看起来却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张开的嘴又合拢上了,紧紧地闭着。
一边的刘以兴绕了过来,端详着那人丑陋至极的面容,忽然道:“我知道你是谁。”这句话让李盼和元瑶都是一愣,齐齐把目光转向他。
那人用更加怨恨的眼光死死盯着刘以兴,一言不发。刘以兴坦然跟他目光对视,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梅旭鑫。”
“什么?!”李盼和元瑶都大惊失色。李盼立刻拿起了手机,调出了还没关掉的校领导介绍页面,把上面看起来英俊威武的头像跟眼前那其丑无比的头颅对照,无论是五官还是脸型都全然不像,判若两人。
那人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神中除了怨毒,还出现了恐惧,喘着气道:“你为什么……为什么……”
刘以兴道:“这不很好猜吗?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把我们当做敌人,但实力又不如我们的,不就只有你了吗?”
“你天赋不如常人,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提高功力,否则你便可以安然稳坐钓鱼台,留在日落,不必跑来胤荒。虽然你有黑气可以助力,却无法自如操控,每次只敢用一点点。正因为如此,你担心打不过我们,才试图封困校园,麻痹我们,想趁机偷袭,却不料被我们识破。”
刘以兴越说,那人眼中的惊恐越多,面部肌肉抽搐,带动着那两个大脓疮也跟着一抖一抖。
李盼把相片看了又看,叫道:“他真的是梅旭鑫吗?完全不像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这是受黑气侵蚀的结果吗?”
说完,李盼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推测。那黑气是什么?提纯的戾气,至阴之气,就跟金乌烈焰一样,有着源自天地本元最刚猛的能量。那玩意儿只要一丝,碰触到皮肉,就好比被千年积聚的尸毒所伤,立即溃烂消融,化为一滩血水。
刘以兴神色镇定,看着那人道:“如何?要不你说,要不我说。只不过我说的话,就不会顾及你太多体面了。”
李盼用惊愕的神色看着刘以兴,从刚才那一刻起,他明显地感觉刘以兴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透露出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气场,上可以震慑敌方,下可以稳定军心。
就连刘以兴也没明白自己已经发生了蜕变,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懂得,那是因为自己已经起了死志。唯有向死,才能一往无前。
听到刘以兴这轻描淡写却又力道千钧的话,那人的眼珠子一顿乱转,不再掩饰那种末日到来的惶恐。他深知今天被人戳穿,跑是跑不了,救也无人救,可他所求的,不仅仅是刘以兴给他的那份体面,他还想到了以后的希望。是的,按照那里面所说的,他还有希望。
想到这里,那人终于安静了三分,失神的眼里也渐渐凝聚起一丝阴险的光,阴森森地笑道:“没错,你猜的很对,我就是梅旭鑫。”
刘以兴说得斩钉截铁的时候,其实李盼和元瑶已经信了八九成,但梅旭鑫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怒气勃发。
李盼怒的是这个阴险小人搞了这么多动作,将这诅咒化为天下干戈,而元瑶怒的是,他当年居心叵测,将族中唯一的后人秦风置于死地。
只有刘以兴神色平静,等待他继续说话。梅旭鑫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道:“我真不晓得你们有这么大的能耐,早知道我就穷追不舍地把你们都杀了。”
刘以兴心中一动,问道:“所以在学校追杀我和阿盼都是你所为了?”梅旭鑫没点头没摇头,只是用阴狠的目光看着刘以兴,恨不得以眼神为剑,将他千刀万剐,相当于承认了。
“这是老子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我呸!我想着你们一个是不懂法术的,一个是道行低微的,所以一击不中,再加上别的事情烦着我,就没再注意你们了。结果等我回过神来,你们他妈的已经从狮山岗回来了!”梅旭鑫捶胸顿足的模样足以显示他有多么悔恨。
听到“不懂法术”四个字,刘以兴脸上黑了一瞬,他不想再听梅旭鑫絮絮叨叨地在泄愤,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说话,冷冷地道:“说正事。你如果再扯些有的没的,那便不用开口了。”
梅旭鑫怒道:“难道我说的不是正事?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派人,哦,不,派怪物杀你的事情?”
刘以兴截口道:“不,我关心的是,那天秦风好容易将你救出,你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梅旭鑫当即面色大变,嘴唇颤抖着:“你们连……连这些都知道了?”
元瑶不耐烦地骂道:“快说,混账东西!你回来神神叨叨地欺骗了你的好兄弟邓节沧一顿,摇身一变,混上了学校高层,还主使了人皮课室惨案等一系列死亡事件,你到底是在给谁打工?谁又是你的老板?”
梅旭鑫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反而面如死灰,嘴唇紧紧闭着,两颊的脓疮一下一下抖动着,显示着肌肉抽搐得厉害。他的眼里忽然流露出一股极端惧怕的神情,仿佛说出这些事情,比被眼前这三人折磨更加可怕。
元瑶没料到问到关键问题,这人居然怂了,抵死不说,只好把目光转向刘以兴:“他不肯体面,那你来说吧。”
没想到刘以兴愕然道:“我说什么?”元瑶瞪大眼睛道:“你刚才不是说,若他不说,便由你来说,不给他存这份体面了吗?”
刘以兴啼笑皆非:“我说的是那些可以推测的事情,包括他是怎么在背后一手搅动风云的。可他那天去了哪里,讳莫如深,除了他本人,谁都不知道。”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耍赖的梅旭鑫。元瑶喝道:“混账东西,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就……就……”她“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元瑶自从师门被灭,就一直在世间游荡,收集天女仪式的各种线索,涉世不深,更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当下手足无措。
而刘以兴虽然智商高绝,但也仅限于头脑风暴,交往的都是有一定身份的君子,没有对付过小人,此时同样束手无策。
李盼悠悠地走了过来:“让开吧,公子千金们,就知道你们对付不了他。”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让开一条道,让李盼走到梅旭鑫跟前。
李盼蹲了下去,近距离地看着梅旭鑫那丑陋的面部,眉目神色却不见异常,平静地道:“虽然不知道你主子是谁,也许是石墙背后的那个,但肯定是厉害角色,他视人命如草芥,所以你就算再忠心,一条小命在他眼里也就是只蝼蚁。”
“所以你抱定了决心,今天要是能从我们手下逃命便罢,若是不行,宁可死了,也不愿意回去受你主子惩罚,遭受黑气的折磨。”
他忽然笑起来,笑容里面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冷气森森,一排大白牙反射着微弱的阳光,有种不容世间的清冷:“老子出过无数任务,见过无数有名字的没名字的鬼怪,没有一个是真正硬骨头的。你主子会折磨你,难道我不会吗?要不你来试一试,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