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场地切割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黑气是被班燕召唤出来的,更准确点说,是被她那段舞蹈和唱曲召唤出来的。所以我冲向她,制止了她,并且超度了她。班燕最开始在我面前是以厉鬼的面目出现的,指甲都有三寸长了,可她并没攻击我,她也没攻击过任何一个人,村民们只看到她在屋顶上跳舞,却从来没有人因为她的出现而死亡。因此,我便断定,她其实并没有成为厉鬼,只是被那股黑气所染,化成了厉鬼的模样。她不惜一切地以魂魄形式回到村里,每天晚上坚持不懈地跳舞和唱曲,只是为了向我们传递信息,传递她那天晚上看到的惊人场景。但她却不知道,这段舞蹈和唱曲会召唤出如此可怕的黑气,剥夺她的生命,侵蚀她的灵魂。”
孟兹宁放开了抚摸伤口的手,抬头仰望天空,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到这里,关于那天晚上的所有谜团基本都可以解开了。阴灵戏传说的本体,那个跳楼自杀的女鬼,也是跟班燕一样,在黑暗的天台上跳起了所谓奇怪的舞蹈,唱起这首奇怪的曲子,骨头因为承受不了剧烈的扭曲而碎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骨头裂了自然就会出血,所以上去的时候是白色的裙子,跳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红色的了。黑气被召唤出来,袭击了班燕,压制住了她的魂魄,加上精神上受到的巨大冲击,当场就疯掉了。她也许是最靠近现场的一个人,因为那被碎尸的一班三十二人都没有疯,也就说明他们要么不在场,要么离得远,没有受到波及。”
梁建鹏急道:“那那通电话呢?黄莺到底说了什么?这些都还没解决呢。”孟兹宁微微一笑:“那通电话自然说的便是灭门惨案前夕的事情,但班燕和黄莺一死,想从这里得到更进一步的讯息是不可能的了。能从班燕那里知道那天天台的真相,能够和梁勤说的话印证起来,已经是了不得的收获了。至于这段奇怪的舞蹈和曲子是哪里来的?为什么那个女鬼会知道?为什么会在自杀的当晚使用?这些谜题都是下一步的事情了。你不是还在追查吗?我们只完成了灭门惨案前夕的第一张拼图,我还需要知道在小礼堂惨案的前夕,在那一个班三十二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会让他们毫无反抗地齐心协力地开这么一个走向死亡的追悼会。当这些拼图完整了,阴灵戏传说的真相也就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了。”
梁建鹏半天没有说话,他仍然还在回味之前孟兹宁讲的那些事情,它在他心里掀起的巨大波澜远远没有平息。如果仅仅是自杀那晚的真相就已经如此惊人,那么当阴灵戏传说真正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又会是多么震悚人心。
梁建鹏并没有料到,阴灵戏传说真相揭露的那一天,并不仅仅是震悚人心,它所掀起的那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惊天骇浪不仅给他们社团,也给整个校园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灾难。
牡丹一歌行,袅袅音未歇。
在孟兹宁和梁建鹏为找到天台自杀真相而震惊不已的时候,韩煜和冷雨馨另外一组也才刚刚从得知梨园社灭亡真相的骇异中回复过来。
张敏胜的铁盒子里除了磁带,便是相片。厚厚一摞的相片,黑白的面容里有着难以述说的血色印记,不管他们的神情再平和,都抹杀不了那个年代的疯狂和变态。
大多数相片在殷铸成的讲述中都有,也不需要细看。唯有一张相片吸引了两人注意,正是那张孟龙在公演中智散观众、踢翻电线的相片,由于手抖得厉害,所以拍出来的照片也模糊不清。这张相片之后,梨园社才真正开始了覆亡的悲剧道路,而由于学校的封锁,加上日后的逃亡,殷铸成一直都没有机会将相片洗出,直到孟龙死了之后,它才重现天日。
在这张模糊得仅能看到轮廓的相片上,新戏台巍然的身影中,孟龙身着戏服,身姿矫健,他的脚底下还踩着一根火花四射断掉的电线。戏台上已经烟雾四起,就在那些白色的朦胧中,一个还要白上几分的身影摆出了一个类似于“白鹤展翅”的优美身形,在她高高举起的右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韩煜把那张相片拉近了看,然后又放远了看,来回折腾了几番,冷雨馨不解地问道:“这远近跟照片有关系吗?”韩煜咕哝道:“不是,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不觉得这把剑的轮廓很模糊吗?剑的线条应该是冷硬分明的,怎么感觉上面有很多锯齿?”冷雨馨道:“是不是照花了的缘故?”韩煜疑惑道:“是吗?那为什么旁边的桌子凳子那些线条就比较清晰?不对,我就觉得这把剑有古怪。”
单凭一张清晰度不高的相片要想看出有什么古怪显然是强人所难,所以最后韩煜也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把这张相片放在那一摞相片之中,继续往盒子里看,却讶异地发现已经到了底部————盒子里面已经没东西了。
“怎么会这样??”韩煜难以置信地把盒子拿起来,底朝天晃了几晃,当然什么都没能晃出来。“见了鬼了,怎么会只有磁带和相片?张敏胜他难道就不留点别的什么吗?”韩煜急了,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线索居然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冷雨馨莫名其妙道:“你在找什么?”韩煜欲哭无泪道:“地图啊!梨园社不是被血祭了吗?不是要拿来封印吗?可是封印的地方在哪里呢?找不到封印的地方,你就根本不知道它封印的是什么,也就算不上真正解开了梨园社悲剧的真相,当然,更解救不了阴灵戏传说。”
冷雨馨一听,也有点急了:“你在湖里找的时候,有没有找清楚?会不会漏掉什么?”韩煜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我摸了好几遍了,就这一个铁盒子。再说以张敏胜的性格,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分别藏两件东西。”
冷雨馨思索了一会,才道:“如果张敏胜真的没留下什么东西,那么我觉得,是因为他认为没必要留下。没必要留下一般能延伸出两个意思:一是真的没必要去关注这个点,但你认为显然不是。那便剩下最后一个意思:这个答案太过显而易见,依据常理逻辑就能推断出来,所以没必要额外提示。”
韩煜喃喃地道:“显而易见?常理逻辑?封印点并没有特殊要求,只要符合封印条件,哪个地方都可以封印。那什么是符合常理逻辑显而易见的地点呢?”他的目光无意中溜过那一摞相片,忽然全身一震,叫道:“我知道了!是戏台!梨园社的大本营就是这个新戏台,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也就是社团的标记。血祭封印就在戏台上,所以张敏胜认为不需要另外提示!”
但紧接着,问题又来了。梨园社的戏台在哪儿呢?这是比找张敏胜提示还要头疼的事情。那么简陋的一个露天设施,梨园社事发之后学校一定把它拆了,而且拆得不留痕迹,加上所有资料一并毁灭,使得找到它的旧迹可能性接近于零。
关于这一点,张敏胜仍然没有另外的提示。按照上面的逻辑,依旧需要按照常理进行推论。而能用来依据的常理,就是这个提示已经在之前的线索中作出,只是尚未得到破解。这样一来,搜索的范围便大大缩小。截止到目前,张敏胜留下的各种隐晦难解的谜题中,没有找到答案的只剩下两个。
一个便是张敏胜画的简陋的画,一个人躺在一堆波浪线上,由于没有任何线索能够与它相连,所以成为孤证,也根本无从推理。
另外一个就是孔融社的社团记录,三条记录中有关聘请原礼文的内容已经被证实是重大线索,正是靠它才找出了梨园社灭亡真相。原礼文被带出鬼市后已经被韩煜超度,代表这条线正式完结。
那么,就剩下两条社团记录。一条是要求大家认真解读《牡丹亭》内容,这是张敏胜那么多线索中唯一提到跟阴灵戏传说直接有关的提示,目前尚无解,跟封印地应该也没多大关系。这么一一排除下来,便留下了最后一个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也恰好和场地有关。
1995年的2月,张敏胜留下了孔融社最后一份留存在世的社团记录,上面写道:“因场地切割,本社原定大本营地点取消。”当时的韩煜对“场地切割”这种前所未见的术语感到疑惑,当然现在他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地方是固定的,没有办法切割,所以张敏胜的这条记录是违背物理原理的。玄机肯定是在‘切割’两个字身上,可从‘切割’二字又能想出什么含义来呢?”韩煜对又要对付这道谜题觉得既头疼又无奈。
推理是冷雨馨的长项,她把这句话打在手机屏幕上仔细观察,道:“既然单独看‘切割’品味不出别的含义来,那就别分开,把整句话合起来想。你看,因为这个什么‘场地切割’的原因,造成的唯一后果就是大本营地点取消了。孔融,取自于‘孔融让梨’的典故,是为了纪念梨园社而取的,那么,孔融社最有可能将大本营的地点定在哪里呢?”
韩煜也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戏台旧址!因为梨园社的魂在这里。而张敏胜肯定知道戏台的具体方位。”冷雨馨点点头道:“没错,现在我们顺着这条线再往下走,张敏胜想把大本营定在戏台旧址,戏台虽然拆了,但地方是一直都在,不管上面建起了什么楼房,不管变成了荒原还是湖泊,它都是亘古不变的,从常理上说,不可能发生旧址不见了的事情。但事实是,违背常理的事情的确发生了,旧址的确不见了。我们理解不了原因,但却知道结果,所以正确的方式应该是从结果倒推原因。”
“我们生活的不是一个虚妄的世界,戏台旧址方位一旦确定无法更改,它的消失不见被定义为违背常理。但这个违背常理一定是表面上的违背常理,但实际它依然遵循常理!而产生这种错觉般的矛盾在于发生了一件非比寻常的事,导致利用某种巧妙的方式掩盖了这个常理,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误导’,那么谁会是最有动机干这件事的呢?”
韩煜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学校。”冷雨馨道:“没错,就是学校,它苦心积虑地为了掩盖梨园社留下的痕迹,就算把戏台拆了也感觉不放心,担忧还有人记住它的位置,所以不惜一切想出了这个瞒天过海的法子,以求将这个秘密永远掩盖。但不幸的是,张敏胜看穿了它的诡计。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产生误导,可以在视觉上造成旧址消失不见的错觉,这一定是解开‘切割’含义的关键!”
韩煜忙不迭点头:“推理得好,很好,非常好!然后呢?”冷雨馨困惑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吗?然后想啊,好好想想让旧址消失不见的法子。”韩煜失望道:“原来你也没想出来啊,你推理不是很厉害吗?”冷雨馨哭笑不得道:“我要是什么都知道,我还跟你待在这里做什么?就算是张敏胜,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吧。”
两人开始冥思苦想,冷雨馨仗着自己物理精通,一一运用光线折射、视觉遮挡等等所有能想到的误导原理进行套用,但遗憾地发现,每到最后,都被会扯回常理轨道,这个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精妙法子竟是比高等方程式还要难解。
“等等,我想到了!”在另外一边不停兜圈圈的韩煜突然叫道,冷雨馨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道:“怎么可能?你是怎么想到的?”韩煜极度不爽道:“什么叫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不能想到?别打岔,我先把我的想法说一下。梨园社的覆亡发生得非常突然,作为唯一幸存者的殷铸成再也没有回到学校,所以戏台旧址的精确方位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即便是深知内情的殷铸成,去个戏台也没必要记什么经度纬度的吧?所以,我推测,张敏胜能确定戏台旧址方位,应该是参考了某个参照物。这个参照物必须具有明显、好认、固定不变的特征,以便于流传下来。因此,像树啊花啊没可能,拔掉就没了,像雕塑、操场一类的也不可能,铲掉也就没了。那就只剩下建筑物了。”
冷雨馨立即出言反对:“不对!建筑物也可以拆,拆了也就没了。”韩煜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你急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建筑物是可以拆,但拆起来难度是最大的,动静也是最大的。可是,有没有一种建筑物,是学校虽然很想拆但是却不敢拆,或者是拆了比不拆更好的呢?”冷雨馨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道:“会有这种建筑吗?除了那座校门,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学校不敢拆的。难道你要说梨园社的戏台是搭在大门口的吗?”
“不!”韩煜得意地看着她,道,“事实上的确有这么一栋建筑,而张敏胜却恰好在另外的线索中提到了它,这也是他所提到的唯一一个确定的地点。”冷雨馨惊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膝盖猛烈撞到了桌角,可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这个惊人的推断所吸引。韩煜话讲到这个份上,她也早已经恍然大悟,失声叫道:“是小礼堂!学校没有拆小礼堂!”
韩煜悠悠地道:“正是这个。你不觉得奇怪吗?小礼堂发生了让学校很不光彩的一班三十二人灭门惨案,不仅牵扯到了阴灵戏传说的诞生,更推动了梨园社灭亡的步骤,那么关键、那么重要的一个建筑,为什么还要让它继续留存在世上?这背后必然存在一个理由,一个说不出口却必须捍卫的理由!”
冷雨馨忙问道:“什么理由?”韩煜斟酌了一会才道:“也许当时还有舆论的压力,发生了这么大的惨案,不能一拆了之。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学校不是不想拆,也不是不能拆,而是不敢拆!因为小礼堂内存在着三十二条怨气冲天的冤魂,无法超度,不能轮回,这么多瞬间现场叠加起来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绝对不能放出校园,而只能永远禁锢在小礼堂内,这就是小礼堂自建成之后从此封锁,再不使用的真相!”
冷雨馨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说,小礼堂下面埋的那么多铜鹿舌就是为了镇压这三十二道冤魂的?”韩煜点点头,神色凝重道:“恐怕是的,否则我想不到为啥要埋这么多,它也镇压不了更厉害的阴灵戏啊。”冷雨馨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发问:“然后你就挖了铜鹿舌,然后小礼堂就倒了?你就不怕放出这三十二条冤魂吗?”
韩煜没想到冷雨馨突然翻起旧账,登时语塞,半晌才理直气壮道:“反正现在埋了也没什么作用了,不挖白不挖。我本来指望着挖了铜鹿舌之后,出来几个冤魂让我逮着问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结果连个鬼影都没发现,也不知道这些冤魂都死到哪里去了。”冷雨馨不解地道:“为什么现在埋了就没有用了?”韩煜道:“因为阴灵戏传说已经复活了呀,有那个大魔王在,他们敢出来吗?被杀了一次,难道还要再被杀第二次?我现在都怀疑传说把他们的魂魄都已经吸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冷雨馨坐回凳子上道:“好吧,我暂且不追究你胡作非为的行动。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说,张敏胜是靠小礼堂才分辨出戏台旧址的,是吗?”韩煜沉吟道:“应该是这样,这戏台旧址肯定在小礼堂的附近。”冷雨馨身子前倾,用灼灼的目光锁住韩煜道:“现在我们都知道,小礼堂还在。那么,学校是通过什么法子单单把小礼堂附近的戏台旧址给抹杀掉的呢?”
韩煜的口吻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和不屑:“我不知道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但是能想到巧夺天工这份上,也算是逆天造化了。你想想,参照物没有变,但旁边的东西却没了,这个谜题其实不难解,我想到了最适合形容它的四个字。”说到这里,韩煜的嘴角边浮起一丝了然于心的冷酷笑容,嘴唇轻吐,说出了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偷天换日!”
这一次,冷雨馨受到的震动比上次还大,脑袋里“嗡”的一声,就直接断线了,整个人都沉浸在了突如其来的事实造成的狂风暴雨中,好半晌才喃喃地道:“你是说……你是说……”韩煜斜睨向她,轻松地道:“没错,把太阳换了,你便以为还是原来的那个天。把小礼堂换了,你便再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戏台旧址是不会变的,但参照物是可以变的。这就是戏台消失不见的真相,这就是偷天换日的真相,这也就是张敏胜所说‘场地切割’的真相!所谓‘切割’,便是将小礼堂从原来的地点切出割离,放到另外的地点。”
原来那个被永远尘封的小礼堂,身上居然有那么多重含义,围绕着它,不知道展开了多少场生死之间的较量,又经过了多少次殊死的搏杀。当它最终被历史渐渐掩埋的时候,上空的阴霾再次剥落了它身上的伪装,露出了血腥的红色。
冷雨馨万万没想到,这个无比诡秘难解的局,最终抽丝剥茧,发现谜底,当中没有用到过任何一次所谓的物理规律,用的全部是算计人心,算计张敏胜的人心,算计学校的人心,算计全校园师生的人心。只有人心,才能诡秘,才能错觉,才是世上最难的伪装。这似乎再次印证了韩煜的话,在任何涉及卑鄙、龌龊、肮脏的领域,他都是绝对的王。
冷雨馨忍不住再次细细打量韩煜,她能感觉到,这个看上去玩笑不羁的男生,在毫无底线、心狠手辣的背后,心底隐藏着一片深邃的黑暗,浓重得有如陈墨,经年不化,坚如磐石。
韩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道:“你老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你现在赶快用你的金脑子思考一下,该怎么找到小礼堂的旧址。”
怎么找到小礼堂的旧址?学校在偷天换日的时候,肯定精心筹谋,把所有涉及小礼堂的建筑资料一一焚毁,保证找不到一点影子。所以正向推理是行不通的,只能是逆向推理。既然不能知道小礼堂迁址的细节,那为什么不找找原址变更的证据呢?
冷雨馨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接受了太多不可告人的真相,还是因为用脑过度,此刻头开始隐隐地痛了起来,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戏台是1984年建成的,同年,梨园社覆灭,戏台被拆最早也就是1984年。孔融社是1994年成立的,那个时候,张敏胜已经发现小礼堂偷天换日的真相,也就是说,这个诡计已经完成了。这中间有十年的时间。小礼堂被移走之后,学校肯定要干些什么用来掩盖痕迹,所以我们只需要查这十年间所有新起的建筑、马路、绿化设施,只要是规划的变动,都是可疑范围。”
这次追查虽然将时间范围缩小到了十年,但工作量之大却是难以想象的。学校似乎也猜到了有人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探查,所以十年间疯狂动工,竟是又拆又建地折腾了百余次,建造花圃、运动器材等设施无数,开挖了两个人工湖泊,兴建了三个操场,更要命的是,打乱规划重新布局道路,恨不得将所有土地都置换过一次。
冷雨馨和韩煜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已经拼命地加大了工作量,几乎做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但进展依然甚微,要查清一栋建筑的前身后果本身就不容易,还要判断进行排除就更显艰难。冷雨馨觉得这种傻而实在的法子不好用,开始动起脑筋寻找捷径。而捷径,自然意味着第二次缩小范围。
这次的排查依据在于1983年绘制的学校地图,这是无意中找出来的一份珍贵资料,从上面可以看出,学校的规划确实在这三十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冷雨馨用手指着地图的中央道:“你看,这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楼房,应该是当时教学的中心区,还有这里是宿舍区,虽然密度没有教学区大,但是空旷的地方也不多。梨园社的戏台肯定不可能在这些繁华的地方,即便有空地,像他们那种排练,也会扰民,一定是找当时的偏僻角落兴建,那么像这两个中心区的地块可以先行排除。”
韩煜趴在桌子的另外一边,盯着地图聚精会神道:“嗯,但也不能太偏僻了,那会学校的后山还没有开发,也不可能让社员们翻过一座荒山之后才能排练,这太荒谬了。加上梨园社举办过几次公演,据说人山人海,盛况空前,说明这个地点虽然距离中心区不近,但交通是便利的。”
条件被一条条地勾勒出来,排除的地块在一项项增加,慢慢地,地图上打满了各式各样的红色叉叉,最后仅剩下了两处地块。一处地处东南,有一条校道延伸过去,骑单车的话很方便就能赶到,学校原本是用来作为教学第二中心区的规划;另外一块在东北,有一条石板小路直直通过去,是一片很大的山脚开阔地。
冷雨馨用食指敲了敲这两处地方:“这么一来,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阿弥陀佛,我记得只需要排查十几栋建筑就完了吧?”韩煜的脸上现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指了指东北角那个地块,道:“不用,只需要排查这里就完了。”冷雨馨好奇地道:“为什么?”“天生东南,地生东北,这里是汇聚全校风水灵气的中枢地带,如果是我,一定会把封印地点选择在这里,事半功倍。”韩煜答道。
东北那个地块学校并没有明确的规划,且当时就是空地,所以不存在改建,只有新建。而对比现在学校的地图一查勘,冷雨馨和韩煜两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发现,在那个被锁定的地块上,只建了一栋建筑,号称是学校里面最宏伟最壮丽的标志性建筑————天文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