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咏强发现他们二人之后,第一眼便根据李盼的打扮认出了他是下三班的人,果然刘以兴勾结下三班的学生铁证如山。
但铁证如山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已经命悬一线,就连消息也送不出去。
看门鬼发现居然还有第二波人,一双鱼目般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主人,他们还混进去了一个叫刘以兴,我们到现在都没能发现他的踪影。”
怪物的声音冷厉起来:“现在不止他一个人了,他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了,可后面却忽然失去了他的气息。我晓得他跟谁在一块,就是秦风那个兔崽子。”
李盼和元瑶对望一眼,这真是这么多利空当中唯一的利好消息,刘以兴果然跟秦风接上了头。
怪物又冷笑道:“秦风那个混账,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他居然能看穿天女仪式当中的纰漏之处,虽然不能完全修补,却也能利用他勉强对抗我的黑气,而且混迹其中数十年,我都没能把他揪出来。”
他将脑袋缓缓转向萧咏强:“你们是他的同伙吧?”萧咏强敏感的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连否认:“不,我们是来追杀他的。”
为了祸水东引,他指向李盼和元瑶:“他们俩才是跟他一伙儿的。”可惜怪物没完全相信他的话,深呼吸了一口气,声若洪钟,大喊道:“刘以兴秦风你们给我听着,你们的同伙都落在了我的手上。如果不想他们惨死,你们最好立刻现身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震荡波,在旷野上远远地传播了出去,声达千里。还隐藏在鬼门内部的刘以兴和秦风两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双双脸色一变。
秦风看向刘以兴:“萧咏强和你关系如何?”刘以兴摇头:“不好。”秦风立刻道:“那就不救。”
话音刚落,怪物的声音又远远传来:“五男一女,你们要是不出来,我就先折磨那个女的,先断一手,再断一脚,直到手脚都砍光了,就再选第二个人。”
五男一女?萧咏强还带了个女的?莲花秘院不是不招女的吗?刘以兴大脑一片茫然,猛然间醒悟过来,大惊失色,脱口喊道:“元瑶?她怎么来了?”
秦风察言观色,故技重施地问道:“元瑶和你关系如何?”刘以兴语塞,要说好吧,这女人暗地里害了他无数次,至今说的话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度;要说不好吧,每次自己都狠不下心来跟她断绝关系,总觉得冥冥中似乎有所牵连。
而且更可怕的是,如果元瑶进来了,那李盼呢?五男一女里面包不包含李盼?
秦风一看他的神色,立刻就懂了:“我们出去吧。”众人皆是一惊,齐齐看向他。
秦风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决定:“既然人家捏住了我们的软肋,我们只能屈服。而且现在鬼兵云集,堵住了大门口,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现在出去无疑就是送死,梁建鹏不太理解:“我们可以等到鬼兵散开再潜出去啊,听那怪物的话语,只要我们不暴露,它是找不到我们的。”
秦风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举一个例子,假设现在在外面被抓的是你的战友,那个什么韩煜和孟老师,你会愿意踩着他们的鲜血和尸体平安地出去吗?”
梁建鹏立刻懂了,他深深地看了刘以兴一眼,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出去。”他的姐姐在一边惶恐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才逃脱虎口,又要主动进入狼窝,对于这个饱受折磨的女人而言,比死亡的恐惧还要大。
梁建鹏安抚地拍了拍姐姐的手,对秦风道:“如果事态不妙,你有没有法子给我们一个痛快?”
秦风毫不犹豫地道:“有。但我们出去不单单是为了送死,我们三个都已经是死魂,即便冲出去了,夺舍留存在这个世上,也是违逆天道,有可能丧失轮回的资格。但刘以兴不一样,他还是生魂,他回去之后就能还阳。”
他的语气坚定,一如刘以兴当年在巨型瞬间现场看到的那样:“我们不能全部死在这里,必须要保留一个火种,出去之后警告法术界。你们刚刚也听到它说的了,覆阳之战很快就会开启,逃出去的这个人就是我们的最后希望。”
这里面最难受的人就是刘以兴,他固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盼和元瑶来保全自己,可他也同样不忍心把刚刚救出来的秦风和梁建鹏姐弟再推入深渊,更何况听秦风的语气,他打算在牺牲所有人的情况下也要保全自己。
鬼门里面的在纠结,鬼门外面的却已经乱作一团。听说先动元瑶,李盼神色紧张地站在了她的身前,元瑶却冷静地把他推开:“没必要,我来这里,就没抱着出去的念想。”
李盼听了一愣,这次进来是意料之外,临时决定,两人本可以在学校里面安全等待刘以兴的归来,不会涉足险境。
可为什么元瑶要这样说?难道他已提前预知了萧咏强他们的行动?
不,不可能,萧咏强的计划已接近于疯狂,任何一个清楚鬼门实力的人都不会贸然正面挑战。
李盼猛然睁大了双眼,难道说……难道说元瑶另有计划,而那个计划是……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去,就看见鬼门里面出现了四个淡淡的人影,赫然便是刘以兴他们。
李盼整个人都傻眼了,他顾不上怪物就在身边,愤怒地吼道:“你脑子烧坏了吗?为什么要出来?”
出来就是一起送死,除了感动自己,全所谓兄弟情义,没有任何实际的好处。一向智谋超群的刘以兴怎么会做出如此昏庸的决定?
他却忘了,刘以兴并非下三班出身,没有习惯那种打不赢就抛下同伴自己逃命的残酷无情。
怪物眼见他们四人乖乖走出,不禁哈哈大笑:“真有意思,你们在我眼中如同蝼蚁,却自以为有逆天改命的本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还以为得了什么便宜,当真有趣。”
所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只有秦风依旧镇定,他跟怪物周旋多年,心中早已没有恐惧,只是淡淡一笑道:“当年我的计划堪称完美,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冥界大乱,否则你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怪物笑道:“冥界?你还指望冥界?所谓的三界封印就是一个笑话,所谓的生死轮回就是一个骗局。这么多年你躲在里面,我没有动手杀你,不是因为不行,而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我所见过的人类,你可以名列前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肉身早已毁灭,就算夺舍,也摆脱不了阳间对死魂的侵蚀。良禽择木而栖,覆阳之战,人间没有胜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投奔我?”
秦风深呼吸了一口气,眸中光华敛具:“我想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我是吃我族的最后一名族人,全族均灭于你手中,就这样你还指望我投奔你?”
怪物一点也不恼怒,呵呵笑道:“你的族人是你的族人,你是你。如果真要论起渊源,你家的先祖对这一切可有莫大之功。”
刘以兴听得心头一跳,难道真像自己猜想的那样,吃我族的先祖试图扰乱轮回,才诞生了这个怪物?
秦风却一点都不吃惊,仿佛对这个秘密早已知晓:“我先祖是我先祖,我是我。你不过区区一个寄灵,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好意思存在于世间?不过仗着黑气护身,所以才胡作非为。我看见你连饭都吃不下,要是天天跟你共事,我还是宁愿做一个死魂算了。”
怪物生平最恨别人骂他丑陋,这副躯体也是他迫不得已接受的结果,听到秦风戳他软肋,当即变脸,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将你们这些蝼蚁一起杀了。”
萧咏强闻言大惊失色,忙道:“不,不,不,他不肯投靠,我肯,我愿意完全效忠于你,只要你不杀我。”
李盼怒目而视:“亏你还是内门弟子,这么没骨气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萧咏强涨红了脸:“好死不如赖活,你也快死了,再说你一个贱人,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情?”
萧咏强带来的其他几人也连忙纷纷表态,愿意立刻叛变投敌,除了那个肉柱,所有内门弟子全都不战而降。
秦风脸色阴沉,他总算是知道了刘以兴为什么告诉他,法术界早就指望不上了。如果贵为四大学院之首的莲花秘院内门弟子都这么贪生怕死,那还有谁能站出来去打这场注定尸骨无数一去不回的覆阳之战?
他再度深呼吸了一口气,即便已经是死魂,不需要呼吸,他仍然保留着这个生前的习惯,来强迫自己冷静。
法术界有没有希望,那是刘以兴的事。但能不能保刘以兴一命,是自己的事。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最起码人间不是葬送在自己手上。
秦风冷冷地道:“丑八怪,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之所以那么多年都没找到我,究竟是什么缘故你我心知肚明。天女仪式我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未必没有跟你抗衡之力。你如果不想在这里斗得两败俱伤,便宜了你的其他鬼兄弟,今天最好偃旗息鼓,各自离开。”
怪物怪笑一声道:“秦风,你善于拿捏人心,但我却不会轻易被吓唬到。如果天女仪式真的已经被你修复得差不多了,你早就对我下手了,何必还东躲西藏。”
秦风脸色难看,证明怪物所言非虚。这几十年来他的确穷尽心力,即便作为死魂也在苦思冥想天女仪式的修复之法,但进展缓慢。
他忽然摆出了那个怪异的姿势,就跟那天在喻书燦的宿舍门口一模一样。秦风高声叫道:“刘以兴,注意看,这是经我修复过后的天女仪式。”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含义已经不言而喻。没有修复完成的部分,只能交给刘以兴继续。
就在秦风摆出这个姿势的同时,不动如山的鬼兵当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慌乱,不少鬼兵开始悄悄后退,整齐的队形立刻变得一盘散沙。
看门鬼愤怒地大喊:“不准退后,你们这帮懦夫!敢退后者,秋后算账!”
秦风心中暗暗诧异,怎么这么大规模的鬼兵队伍,却没有一个领兵的,总不能全部交给那个蜘蛛怪物来指挥。那个看门鬼看上去不过就是个小随从,也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
他却不知,鬼门不过是覆阳之战拼图的一块。为了防止在弱小阶段即被扑杀,他们把有生力量分散在各处封闭起来,直到逐渐壮大,黑气提炼完成,才会一块块重新组合,成为真正的大军。
怪物没有管鬼兵,只是一直冷冷地盯着秦风,缓缓地道:“很好,五十年前,你用这个仪式把我逼回鬼门,加强封印。五十年后,我的力量又恢复了一些,而你的仪式也进展了一点,是时候再来一场决战了。”
秦风毫不放松,一个简简单单的姿势被他站出了泰山如渊的感觉,一股肃杀的气势自天地之间扑面而来,那一刻所有的人才感觉到这个古老召唤仪式的可怕和厉害之处。
李盼看得目不转睛,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如此强的威力,哪怕是死都没有遗憾了。刘以兴则更加凝神贯注,别人可以看戏,他还要记住秦风教他的一招一式。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一次教学。
鬼兵们更慌乱了,他们想起了五十年前那场天昏地暗的大战,想起来秦风所爆裂出来的强大威能,一个个拖着长戟掉头就跑。不管看门鬼如何气急败坏地乱吼,都没有一个鬼兵听他的。
不到一会儿,所有鬼兵便跑了个干干净净。看门鬼前面没有了阻挡,又不敢跑,两条罗圈小腿吓得直颤抖。
怪物冷冷地看了它一眼:“你先滚下去吧。”看门鬼感激涕零:“多谢主人宽宏大量。”二话不说,夹起尾巴一溜烟地跑了,跑得比那些鬼兵还快。
萧咏强几个人也想趁机跑,怪物马上道:“谁跑砍断谁的手脚!”他们几个人吓得噤若寒蝉,立在那里挪动都不敢挪动一下。李盼在旁边看着他们,只觉得既可笑又可怜。
秦风缓缓转动了一下手腕,大家都以为他是姿势摆太久,手臂酸了,结果平地一阵狂风,吹得地上沙砾土块乱滚,漫天灰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转动手腕是第二个姿势。紧接着秦风又转换了好几下步伐,霎时间,空气如同无风的利刃,给皮肤带来一阵阵的钝痛。
刘以兴死死地记着,无暇顾及这些变化。
秦风缓缓张开嘴,念出了第一句歌谣:“一愿百邪祛除,人间安康。”
刘以兴全身一震,这跟最初的版本已经大相径庭,但他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变化。
随着第一句歌谣的念出,一股凶猛的力量自地底漫出,无数个庞大的黑色躯体从地底被掀翻出来,石块碎土铺天盖地地砸下,大家不得不用手臂遮挡,纷纷挂彩受伤。
那些黑色的躯体被这股迅猛的力量冲击到高处,再自由降落,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轰然巨响此起彼伏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声哀嚎。
只不过哀嚎过后,那些躯体就挺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
大家定睛一看,发现那些躯体赫然是那些从地底钻出的怪物。萧咏强后背一凉,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几人在逃跑过程中,会突然遭到袭击,也明白了为什么怪物气定神闲,动不动就说要砍断他们手脚。
因为不仅在地面上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鬼兵部队,它还在地底下埋伏了另外一支更恐怖更黑暗的畸形军团。
这些潜伏在地底下,不知道何时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窜出,杀人于无形的低级寄灵,才是鬼门最后的杀手锏。
面对这么多低级寄灵的死亡,秦风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因为五十年前他已经经历过这一幕。怪物也没有任何惊讶,因为这些多不胜数,本来就是作为炮灰使用的。
但对于其他人来讲,却是巨大的惊诧。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跟这些低级寄灵交过手,知道每一只都实力强悍,何况还成群结队地出现。
每一次的交手,不管是深知底里的刘以兴小分队,还是法宝齐全的萧咏强小分队,结局都是殊途同归——没有赢过一次。
这还是第一次人类,或者说人类的同盟,大规模的击杀低级寄灵。
刘以兴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秦风和于秋茂这么孜孜不倦,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寻求天女仪式的修复。
因为这个古老的仪式远比任何法宝,任何阵法都要强大,都要有用。仅仅只是修复了五六成,就能调动天地威压。那倘若是十成呢?
怪物阴冷地道:“你摧毁这些没有意义,这些东西我有成千上万只,你没有办法全部杀死。与其浪费你的精力,不如直接对我下手。”
秦风岿然不动:“你放心,我自然不会放过你。”他又连续变换了几次步伐,并且刻意放慢了脚步,以免让刘以兴觉得眼花缭乱记不住。
紧接着,秦风缓缓地吟出了第二句歌谣:“二愿生死有道,互隔阴阳。”
昏暗的天边忽然集聚了无数的黑云,黑压压的气势比那些缭绕的黑气更加令人胆寒。在大自然可以摧毁一切的威能面前,提纯的戾气不值一提。
怪物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它看着天际,神色凝重,喃喃道:“他居然修复到了这个地步,但不够,还不够……”
它重新看向秦风,眼里已经流露出浓烈的杀机。如果说之前要杀死秦风,更多的是戏谑,那么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它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有实力的潜在威胁破坏即将到来的覆阳之战。秦风用了几十年就把仪式修复到这等地步,如果再给他几十年呢?
乌云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翻卷着向这边袭来,不多时已经铺满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原本就昏暗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
乌云之间剧烈摩擦,蓝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刹那,数道蓝色的枝丫一起劈向了怪物所在的地方。
怪物身形很快,那些枯枝让它能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移动,避开了所有雷电。雷电击在地面上,火星迸溅,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中。
闪电过后,大家又看不见怪物的身影,只能听得它在黑暗中大叫:“来呀,秦风,继续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秦风的身形同样隐没在黑暗中,刘以兴什么也看不见,急得团团转。
此时一道炽热的亮光忽然出现在半空,瞬间照亮了这一片区域。那个强光就如同一个小太阳,在传播光线的同时,也带来了温暖的热量,使得置身于乌云和黑暗夹击中的众人,居然能从这光热中,品尝出阳世的味道。
萧咏强抬头看去,蓦地脸色大变,失声叫道:“金乌阳炎?它怎么会在这里?”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理他。
金乌阳炎自然是元瑶放出来的,刘以兴难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重新紧紧地盯着秦风不放。
然而,秦风却许久都没有动作,仿佛那几道雷电劈中的是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刘以兴一阵惊骇,正要上前,就听见怪物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预想的看来没错。天女仪式就算修复了又能怎么样?不管是人类还是魂魄,都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威能。那本来就不是给你们用的,那原本是神界用的。”
刘以兴的瞳孔逐渐增大,怪物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举行天女仪式还要消耗召唤者本身的精元?
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可当他看向秦风,发现后者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的时候,如堕冰窖,全身寒意深深,就连头皮也是冰凉一片。
秦风没有掩饰,他眼睛看着怪物,话却是对刘以兴说的:“我的修复不能算完全成功,我相信真正的天女仪式人类是可以使用的,但我始终没有找到最后的途径。接下来的一招威力更强,若能杀死这个丑八怪,那自然万事皆了。可如果不能,我就要粉身碎骨。”
原本看到希望的众人听到这番说辞,每个人都是心里一沉,以为九死一生,却发现那一生渺茫得无法奢望。
刘以兴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从那里传来了隐隐的疼痛,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发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眼眶内晃动。
他忽然痛恨起自己的愚蠢,如果自己没有擅作主张,非要来鬼门找秦风,是不是秦风就不必为了自己而牺牲?是不是他就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把天女仪式完全修复?
相比自己,他更像是那个能解决覆阳之战危机的人。一股冲动在他的脑海里油然而生,第一次完全摧毁了他的理智。
刘以兴情不自禁地站了出来,嗓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让我来!应该活下去的人是你!”
秦风怒道:“混蛋!什么时候了还在做这种青天白日梦?”他似乎看穿了刘以兴心中所想,放缓了口气道:“我苦苦钻研数十年,进展太慢,而覆阳之战已经迫在眉睫。我向来相信气运这个说法,是我气运不够,不能力挽狂澜,换人是更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忽然微微叹了口气,一向坚毅的神色难得地变成了疲惫:“我在这个世上已经待腻了,也许该去另外一个地方。”
刘以兴愣住了,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容貌依旧的男生已经足足在这世上挣扎了七十多年,在后五十年里他始终孤身一人,为这腐朽的法术界和懵懂的人世而奋斗。
他竭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也没有办法接近那个真正的终点,而且看到了更大的绝望。
作为吃我族的最后一个族人,纵然他有再惊世的才华,也无法摆脱沉重的历史包袱,不得不把终身的命运都放在了跟诅咒做对抗上面。
他取得了比他前任更加璀璨辉煌的成绩,他甚至有了和怪物平起平坐的实力。
可就算他真的能结束这一切,回到那个梦寐以求太平的天下,拥有一副完整的躯体,能够过完另外一个人生,那又怎么样?
他早已经孤身一人。而常年的孤独,能摧毁最强大的意志和最深切的想,但对秦风而言,是解脱和喜悦。
眼眶里滚动的泪花终于流了出来,刘以兴第一次感觉到宿命的可怕和悲凉。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找几个躯体夺舍重生,以及怎么去准备打这场覆阳之战。
他没有和秦风真正并肩战斗过,但他一路寻着秦风的足迹走到这里,早已视他为自己的灯塔。
怪物烦躁道:“你到底打不打?不打的话我直接杀人,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儿。”
这声粗暴的呵斥破坏了感伤的氛围,秦风迅速调整情绪,缓缓地使出了最后一招。
他做了一个天女散花的动作,念出了修复过的最后一句歌谣:“三愿太平常固,诅咒全无。”
怪物脸色变了,最后一句歌谣不再是凭空的许愿,而是直接对准了自己的本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