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传说
冷雨馨正盯着遗像在看,白衣女子冷不防地说了句:“注意看。”冷雨馨一个激灵,忙道:“看哪里?”白衣女子道:“看舞台。”冷雨馨忙抛开遗像,不停地在空空的舞台上搜索,依旧什么都没看见,反而看久了还感觉有一点眼花。
眼花?冷雨馨揉了揉眼睛,眼皮一点都不酸痛,她这是灵魂出窍了?哭了整整一晚的酸涩感现在完全感觉不到,整个人感觉精神百倍,耳聪目明。她睁开眼又看了看舞台,不对,还是眼花。她将目光调往别处,瞬间就发现了异样之处!
冷雨馨突然明白了白衣女子为什么要让她看舞台,因为看小礼堂任何地方都不觉得眼花,唯独看舞台的时候会出现晕眩感,怎么会这样呢?冷雨馨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克服那种不适,死劲地盯着舞台。舞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张供桌和遗像,她便盯着遗像的边框看,她发现,遗像的边框似乎有轻微的移动,速度很快,像蜜蜂的翅膀在高速震颤,才会造成眼花的错觉。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说,整个舞台都在以这样肉眼看不到的高频在轻微振动吗?为什么传说出场要有这种不寻常的振动?
冷雨馨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个过于深奥的问题了,因为下一秒,她就看见那条让她魂飞魄散的白丝带从遗像的背后缓缓地,缓缓地蜿蜒出来,凌空曲折着、回转着,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中变幻出莫测的轨迹,一点一点地把那湿漉漉的遗像包裹了起来。
看到那条白丝带,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吓破心胆的畏惧,赶紧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身体却开始诚实地颤抖,脚底发软,有不少人甚至“哎哟”一声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双目大睁,嘴巴大张,惊恐地看着天花板,双手在不停地抽搐。
冷雨馨“噔噔噔”地跑上了舞台,在恐惧之前,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她想起来这里是瞬间现场,那么她就是旁观者,她不能介入瞬间现场,反过来,瞬间现场也不能干预她,既然没什么危险,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好的角度去发现秘密呢?
一跑到遗像后面,冷雨馨登时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将来也不会再见的无比恐怖诡异的画面:在遗像的后面,那个无数次想置她于死地的女鬼穿着一身血红的古代长裙,裙子上染的全是血,还在顺着缎面不停往下滴落。流云袖下是一双漆黑干枯的手,几十厘米长的黑色指甲翻转,如同没有生命的枯藤,举在半空,依稀是兰花指的模样。但最恐怖的都不是这些,是她的姿势,她将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接从胸前扭转道了正背后,长发披散下来,遮盖住了大半的脸庞,只能依稀看到里面青光隐现。她的左右手分别从背后伸过,互相缠绕一圈之后再齐齐从右边出来,弯指向天。她的左腿向前折叠,大腿紧紧地压在小腿上,右腿高高抬起,抵住那根扭曲的兰花指上长长黑色的指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冷雨馨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副可怕的画面。那个姿势所做的每一个弯曲、每一个转折,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骨骼承受的极限,都已经达到足以将骨骼和肌肉生生撕裂的强度,所以,这就是她的裙子上沾满鲜血的真相吗?她原来真的不是因为跳楼而死,而是已经在天台用这样最残忍和最疼痛的方法先行破坏了自己的肉体,榨干了自己的性命!
冷雨馨捂着嘴,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眼前的冲击大到她几乎站立不住,那一刻,她终于比谁都明白,孟兹宁所讲的“奇怪的姿势”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还能摆出这样的……这样的……她难道不觉得痛吗?”冷雨馨已经完全慌乱了,转过头对着白衣女子歇斯底里地喊道。
白衣女子的背影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是这个小礼堂里唯一能让人觉得温馨的力量,她平静地道:“死前越痛苦,越残忍,越血腥,就越能加深对这世间的仇恨,获得的冤力才更大。她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存了要颠覆校园,要全校人一起陪葬的念头。所以,她忍了常人不能忍,做了常人不能做,她先断了自己腿,然后再断了自己的手,最后才断了自己的头,在咽气的最后一刻,跳下了天台。但我并不认为,她仅仅是为了增加痛苦才这样做的,她似乎还有别的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
“心似缱,春绵绵,花花草草由人恋,又何比黄泉,凄凄惨惨惹人怨。命薄如纸钱,终个是,血海无边。”软软的腔调钻入耳中,是说不出的舒服,又是说不出的不舒服。那般黄莺歌喉,咬字捏句,本来就如丝弦流水,润泽绵远,可这词句的内容,却又是冲天的怨恨和恶毒。
冷雨馨没有看完全本的《牡丹亭》,可她可以百分百确定,那里面绝对没有这一个唱段。不仅是《牡丹亭》,什么《西厢记》、《桃花扇》等等全都没有,即便是《窦娥冤》,也绝不可能出现。那些或凄凉、或悲苦、或甜蜜的折子戏里都是以情动人,又怎么会有诅咒血海的狰狞?
这难道就是孟兹宁所说的另外一个奇怪————奇怪的歌声?
“嗤”,一声划破空气的轻响传来,冷雨馨回头看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舞台的底部钻出了两股拳头大小的黑气,它们盘旋交叉,升腾向上,将那诡异的舞蹈姿势包裹得朦朦胧胧,再从高空俯冲下来,统统灌注入那女鬼的体内。
冷雨馨脸色剧变,她认得那两股黑气,黑得如此深不见底,正是鬼市那股可怕的冲天气息,当日黑盔将领和韩煜苦战,不敌韩煜,就因为黑气的驰援,最后气焰大涨,反而差点把韩煜给杀了。
阴灵戏传说的背后果然是强大的鬼市在支撑!可是鬼市不是被封印了吗?想要透一点气息出来都殊为不易,黑气是怎么跑到阳世间来的?
黑气灌入女鬼体内之后,她衣服上的鲜血快速地回流到皮肤里面,原本红彤彤的裙子变回了以前洁白的颜色,那款式居然跟白衣女子的如出一辙。女鬼放开了绞着的双手,支起了已经断掉的腿骨,冷雨馨甚至能听到“咔咔”的骨臼摩擦的声音。女鬼缓缓地从地上凌空飘起,长发飞舞,像索命的藤蔓,将脸庞笼罩在光影变幻之中,直到高过遗像,完全显露那长裙水袖,这才停了下来。
女鬼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群肝胆俱丧的同班学生,冷如冰霜的目光最终盯在了那个趴在地上毫无声息的长发女孩身上。缠绕在她腰上的白丝带开始游动,从空中慢慢地伸出,蜿蜒回转着向下探去,目标自然是她的死敌。
冷雨馨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看白衣女子,不明白女鬼现身,境地已经危险到了如此地步,她又是如何能够安全逃脱,只留下这三十二个人承受血案的结局?
白丝带飘到距离长发女孩只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冷雨馨愣住了,三十二个人愣住了,因为之前一直无声无息,让人误以为昏迷不醒的长发女孩,此时却高高举起了右手,一只伤痕遍布、血迹斑斑的右手。
在那个纤细的手腕上,套着一串火红的桃花手链,颗颗珠子圆润饱满,雕琢的桃花瓣瓣鲜嫩,耀眼得如同烈日,散发着灼灼的光晕。冷雨馨怔了一怔,不由自主地也抬起自己的右手,相同的两串手链在这不同的时光结界里重叠在一起,相映生辉。
白丝带凝滞在了那串手链的前方,无论多么用力挣扎,始终难以前进一步。女鬼将头轻轻一甩,顿时,无数青丝暴涨伸长,化为黑色的闪电,急速冲向长发女孩,铺天盖地的黑气席卷而至,顿时天摇地动,小礼堂内飞沙走石,无数美丽的百合花被狂风直接撕裂,三十二个学生一个个大惊失色,哭着喊着四散逃开。
可这么疯狂的攻势依旧是徒劳无功,那些青丝在手串的面前也无法突进一步。长发女孩缓缓从地上直起腰,发梢上还残留着血迹,她缓缓转动着手腕,让那红色手串的光芒显得更加璀璨夺目,那节奏简直跟白衣女子转动伞柄一模一样。
“这手链是你送给他的,你没想到吧?他会送给了我。他说喜欢这串桃花,就像校园里经常见到的那样,看上去那么地不起眼,但却蕴含着内敛的美丽。他觉得你配不上桃花,所以便把它转送给了我。阴差阳错,今日它成了我的护身符。你永远都杀不了我,是不是很痛苦,很无奈?”长发女孩发出闷沉的笑声,笑声里充满的不是讥嘲,而是忧伤和绝望。
“你肯定不明白,一串普通的手链,为什么却能抵挡你的攻击,为什么能保我一世无虞。没关系,我可以帮忙唤回你遗失的记忆。你不知道在哪里看中这串手链之后,非常喜爱,于是买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送给方仁,用来代表你对他火热的爱。你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他手上的这串手链,并对它许下了一个诺言:要永远对这个戴着手链的人好,即便化成厉鬼,也绝不伤害他。”
“你万万没想到,一句开玩笑的话竟然成了你无意中和天签订的契约,今日你果然化为厉鬼,可你纵然拥有滔天冤力,却也违背不了这个誓言,无法伤害戴着这串手链的人。你万般谋算,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却没想到漏了致命的这一环!”长发女孩忍不住哈哈大笑,但冷雨馨听着,不但没有任何快意,相反心里酸楚,五味杂陈。
白丝带和青丝尽皆退去,女鬼慢慢飘到长发女孩的头顶,强烈的冤气围绕左右,却不能近长发女孩的身,验证了她所言非虚。“既然是玩笑话,为什么会变成契约?”女鬼的声音一如唱戏时的好听。
长发女孩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毫不畏惧地抬头直视着女鬼的面容,嘴角边是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是一般人,玩笑话当然不会变成契约。可我不是一般人。”她看着女鬼,眼神中有一种异样的光彩,一字一句地道:“我是灵媒介质。”
灵媒介质?冷雨馨震惊地定在原地,她记得这个词,在最初碰到韩煜的时候,韩煜就曾经误以为她是灵媒介质。灵媒介质,那是一种被天祝福而生的特殊人群,他拥有着感知天地灵气、乾坤玄秘的能力,他能闻见彼岸的气息,能看见彼岸的形体,甚至能和彼岸直接沟通。
那一瞬间,之前那么多的谜团,那么多的不理解,都突然因为这四个字得到了解答,得到了圆满。为什么她会发现在自杀现场的大片黑斑?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女鬼冤气在迅速暴涨?为什么她知道追思会是个陷阱?为什么她知道头七之前女鬼还没有直接杀人的能力?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原因————她是灵媒介质!
“我是灵媒介质,拥有上天直接的祝福。所以当我成为这串手链的主人,对这串手链许下的誓言,都能经我转换,变成和上天缔结的契约。天之契约必须遵守,不可违逆,否则必遭天谴。所以你杀不了我,你精心设计的这场追思骗局不会有任何结果!”长发女孩说了那么多话,气息有点不稳,她顿了一下,又道:“方仁已经逃走了,他根本没有勇气来面对你和我。我们俩所爱非人,这果得我们自己受,不应该迁怒于其他人。我毕竟有愧于你,所以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走吧,投胎去吧,下辈子擦亮眼睛,找对那个应该爱的人。”
事情若是就这样结束该多好,可冷雨馨知道那不过是妄想。历史已经确定,不可更改,传说终将成形,掀起血雨狂风。
女鬼阴森森地笑了,静止的长发重新开始飞舞,是窒息的可怖。她的指甲慢慢变长,卷得也更加厉害,她的声音时断时续,飘忽不定,却字字冷厉:“你猜对了一件事,也猜错了一件事。头七之前,我的确没有杀人的能力。可是你以为头七之后,我开这个追思会,是为了杀人血祭,获得冤力,却是错了。这场骗局,只要你来了,就已经完成了。”
冷雨馨和长发女孩一样一头雾水,她看了看白衣女子,可惜后者并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她只好转过头继续看下去。女鬼的青丝重新变长,化为乌黑的藤蔓,长着长长的倒刺,向四面八方游走开去,只是这次的对象并不是长发女孩,而是缩在各个角落里面,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三十二名学生。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在小礼堂内响起,激起阵阵回音,三十二个人无一例外被头发卷起,悬在半空,他们从没有受到过如此惊吓,一个个失声痛哭,激烈哀嚎,哭声响彻天地,让人听了都忍不住伤心落泪。
冷雨馨实在不忍,偏头朝小礼堂的大门看去,却发现一排青丝化成高墙,将所有门窗都密密封堵,不留一点缝隙。冷雨馨这才明白,为什么血案发生当晚,小礼堂里安静无比,没有人能听到一点声音,也没有人发现这里已经出了事。
女鬼的声音悠悠传来:“我杀不了你,不代表你就死不了,你还可以自杀。怎么样?不如我和你做笔交易,我用这三十二条人命换你一条人命。只要你死了,我保证不迁怒于任何人。”
长发女孩脸色剧变,她没有想到,女鬼会这样来要挟自己,本来算好的筹码眼下统统失去了作用。这是一个多么可怕而艰难的抉择,她失神地看着女鬼,又看了看一个个哭喊到涕泪横流的学生们,踉跄着倒退了几步,面色青白,嘴唇颤抖得厉害:“你……你……不……”
女鬼柔柔地道:“我没有耐心等你,我数到三,你若留在这里,便视作同意我的交易,自杀来结束我的复仇。你若不同意,这三十二个魂魄就只能随我一起留在世间,受阳气吞噬之苦。你是灵媒介质,你是拥有慈悲心肠、代天而行的灵媒介质,你一定不会坐视他人因你而死的,对吗?那么,一……”
冷雨馨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她能感觉到长发女孩心里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以及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愤,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滑落出来,仿佛做着生死抉择的那个人同时也是自己。
长发女孩面色凄然,瞳孔猛缩,她张皇失措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地道:“不……不……求你……不……”女鬼充耳不闻,闲适地道:“二……”青丝加紧了力道,不少人被勒得面色发青,难以呼吸,双手双脚在外面徒劳地抓着踢着,哭声也小了不少。
看到这里,冷雨馨已经完全猜到了接下来的结局。长发女孩终于崩溃,哭出声来,她捂着双眼,不敢再看眼前的惨景,掉头朝小礼堂的大门跑了过去。青丝筑成的墙碰到她纷纷溃退,她拉开小礼堂的门,哭泣着跑了出去。外面的月光皎洁,照亮了她满脸泪痕。小礼堂的门缓缓再度合上,这一关闭,就隔绝了生和死,就断开了三十二个人全部生机。血案终将酿成,传说由此诞生。
冷雨馨呆呆地站在原地,眼角泪花犹在,小礼堂外面的情景她不用出去看也知道,长发女孩跪在台阶上,哭着喊:“对不起。”那时她不知前因后果,只是看着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好笑,但如今,她已然明白,那三个字当中深藏了多么沉重的愧疚和哀恸,它的背后有着多么无奈和揪心的一个抉择。
所以,白衣女子一直愧疚于心,一直口中念叨着的“滔天罪孽”指的就是这件事吧?冷雨馨静静地看着被关闭上的小礼堂大门,耳边传来女鬼愤怒的尖啸声。跟随尖啸声一起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惨叫声,一声声尖锐得轰破耳膜。
那些发丝都化为利刃,在那些充满青春气息的肌肤上细碎地割裂着,在那些充满着对生存强烈渴望的面庞上撕扯着,皮肉撕裂的声音一下一下接踵而来,像是死亡的协奏曲,是最真实的可怖和残忍。一只青筋爆出的手在空中拼命地抓着,徒劳地抓着,可抓不住一根救命稻草,只能抓住不断留走的空气。
冷雨馨没有偏头去看,她只是一直看着小礼堂的大门,身形僵硬,嘴唇发白,那么惨绝人寰的场景只要瞄上一眼,只怕永久都会有心理阴影吧?但即便不看,却也无法逃离,脚底下慢慢涌来如潮的鲜血,殷红得让人刺眼缭乱,呛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你忍不住剧烈咳嗽,总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也全是血。随着血潮一起而来的,还有被均匀切割开来的一条条的细肉,像菜市场那砧板上小贩熟练地加工而出的猪肉糜,带着令人作呕的泛白,漂浮在汩汩冒泡的粘稠血河中。
冷雨馨颤抖着抬起脚,脚底是干净的,她是旁观者,就算这里血海深渊,也不能沾到一星半点。可她又不是旁观者,身临其境,就是最先进的7D电影也不能比。她捂着嘴,一会儿又放开,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那些青丝重新又席卷过来,熟练地缠住那些已经细碎到薄薄一片的肉片上,再次发力,将它们绞得更小、更碎,最终变成颗颗粒粒的沉渣,掉落在缓慢流动的赤红中,沉沉浮浮几次,终于和鲜血融为一体。
一班三十二人灭门惨案从开始到结束发生总时长不到一分钟,生命已逝,血海已成,但在它背后,隐藏着如此多的转折,层层迷云覆盖,即便是为了名誉而封锁传言的学校,只怕也不了解这隐秘深藏的真相。
耳边,白衣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当年我一念之差,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眷恋,让我违背良心的选择,不顾一切选择了自己逃跑。我犯了大错,即便能逃过这血海之灾,上天又岂会容我善终天年?我出去之后,立即离开了学校,隐姓埋名,终日惶恐不安,抑郁而死。可即便死,也不能让我安宁,我骗过阴差,将一丝残魂寄存到这桃花手串中,寄望着将来有一天能够找到我的转世,告诉她事情的原本面貌,以图能够弥补我的前世罪孽。”
冷雨馨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我……就是你的转世?”白衣女子轻轻叹道:“要不然林佳慧戴着这个手串戴了二十年,为什么没能唤醒我的残魂呢?”冷雨馨难以置信道:“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够料定它能到我的手中?”白衣女子喟然道:“这便是宿命,这便是天机,上辈子没有完的劫数,总要下辈子继续还,因果循环,从来不假。你只要能入仁大,就必定会被女鬼认出,而遭追杀。而只要你卷入这场漩涡,你就能找到林佳慧,就能见到这手串。一切看上去机缘巧合,却也不过是命运的游戏。”
两行苦涩的眼泪从干涩的眼角滑出,悄无声息地流经苍白的脸颊,汇聚在削瘦的下巴处,再一滴滴地掉落:“所以,当初传说要杀的人本来是我,而不是黄冰月,是吗?”白衣女子默然片刻,才道:“是,我在奈何桥虽然饮下孟婆汤,消除了前世记忆,但转世之后仍有极淡的气息留存,周媚她……她还是发现了。只是这股气息太过微弱,她无法锁定到底是哪个人,错误判断为你的同学。”
原来黄冰月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原来黄冰月是代替自己而死的!自己还天天高喊着要为她复仇,要让她安息,却从来没有料到,这是自己的因果!冷雨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洗刷着脸庞,真相从来残酷,让人无法逼视。
“别哭了,当日她出手杀你同学的时候,自己还被封印着,无法施展力量,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冤力,才能杀人。可今日不同往日,封印逐渐破裂,她的力量开始恢复。你今天因为失恋而痛哭,刚好契合了我的心境,所以才唤醒了我的残魂,但这也同时带来了巨大的危险,因为这意味着,前世的气息会变得更加浓厚,而周媚就可以锁定你的位置了。虽然她不能亲手杀你,可是那三十二道魂魄都已经被她炼成小鬼,它们可是不受这个誓言限制的。”白衣女子一改之前的风轻云淡,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冷雨馨现在整个人都在痛苦不堪中,刚认识到黄冰月是因为自己而枉死的,她才是无比的愧疚和心痛,哪里听得进去白衣女子的话。白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你……”只说了一个字,她就突然顿住了,然后仅仅过了一秒,她便语气慌乱,几乎是喊了起来:“不好!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在来找你的路上了。你不能一个人呆着!你现在必须立即马上逃跑,逃到你的朋友那里去,她现在没有完全复苏,还不敢直接对抗法术界的人。快!你快走!”白衣女子伸出手,紧急在冷雨馨的背上推了一下。
冷雨馨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都被推得翻飞出去,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的感觉重新袭来,然而持续不过几秒,整个人已经重新回到了宿舍的床上,自己还躺在被褥中,搂着满是泪水半干的被子。
冷雨馨猛然坐起,惊魂未定地她立刻发现脖子上发出了灿烂的白光。她低下头一看,挂在胸前的那个小葫芦正激烈嗡鸣,光芒大盛。灭天葫示警!冷雨馨脸色大变,她知道白衣女子的警告是真的,看不见的冤气已经在周围翻滚,恐怖的阴影即将笼罩在这间宿舍上!
冷雨馨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甚至连手机都顾不上拿,慌乱地就拉开了宿舍的门。一拉开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明明还在炎热的夏末,却冷得如同三九严寒,沁入骨髓,冰凉到连呼吸都是冷的。
此时正是深夜,所有的宿舍都已经熄灯了,大家在睡梦中,不会醒来,也无法醒来。走廊上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冷雨馨就算不是灵媒介质,直觉也已告诉了她这里面所隐含的诡异和阴森。她愣了一下,随即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