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兵分两路
韩煜眉头一皱:“这不一样。张敏胜已经死了,一个死人骗我们干什么呢?可孟兹宁还活着啊,活着就有目的,就有欲念,就说不准会干些什么。”
冷雨馨捂着头,简直不想再跟他说话:“韩煜,你懂不懂,没有证据就推断他人有罪叫诬陷?”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韩煜立即选择了不再争辩,耸耸肩膀道:“算了,暂时不提这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也说不清。等到我们找到梨园社的封印之地,它封印的到底是什么就水落石出了。”
“封印之地?”冷雨馨不解地看着他。韩煜点点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梨园社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奇的惨死,加上殷铸成从相片里面发现的那个鬼手的玄机,证明孟龙的推断没有错,这的确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谋杀,目的就是为了用梨园社所有人的性命发动一场血祭。这样,林佳慧话中的漏洞就可以解释了,孟龙只是一介凡人,不懂封印,所以封印另有其人。”
冷雨馨蹙着眉头道:“可是,你的逻辑里面缺失了一个环节,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一切,要置梨园社的所有人于死地,要发动血祭封印,那他到底要封印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校园风平浪静,阴灵戏传说没有诞生,鬼市也没有侵入,那还需要封印吗?韩煜,是不是我们太敏感了?也许梨园社的死亡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
韩煜被问得语塞,他没好气地道:“我就知道你要反驳我,你就是以驳倒我为乐,不过没关系,幸好我有准备,你不是要证据吗?我便给证据给你看。”说着,从包里抱出了湖底捞上来的盒子。
冷雨馨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韩煜从盒子里掏出一个同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韩煜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相片。”冷雨馨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你拆开了看过了?”
韩煜叹口气道:“还需要拆吗?殷铸成的讲述中,最关键最重要的证物便是那些相片,一心想揭开真相的他当然不会丢弃这些珍贵的证据。而张敏胜这么周全严密的人,又怎么只会给后人留下一盒磁带而没有相片呢?后人又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佐证的情况下完全相信殷铸成的一面之词?所以,这包里必定就是那些相片!”
韩煜的推断无比正确,包裹里的果然便是那些相片。为了让相片能够永久地保留下来,每一张都被精心过塑,张敏胜还唯恐不够细致,在相片的四个角还黏贴上了一层保护膜。这些被长期掩盖在不见天日的湖底,代表着同样不见天日的历史,已经微微有些泛黄的黑白相片平静安详地躺在那里,崭新如昨,却能隐隐闻到厚重的血腥味。
两颗脑袋凑到了一起,第一张相片赫然便是殷铸成所说的新戏台庆祝大会,以前的相片像素不高,远方的戏台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得到大概轮廓,在它的前面,是五排整整齐齐的人影,最前面一排是坐着的,当中一个大腹便便,显然是校方代表,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个白衬衣的男生,双眸有神,薄唇微抿,明明嘴角没有弯,全身却盈满了笑意,想必便是社长孟龙。
冷雨馨端详了一下孟龙,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韩煜,点点头满意地道:“嗯,有点像。”韩煜皮笑肉不笑地道:“社长大人这是诅咒我准备横遭不幸吗?”冷雨馨眨眨眼道:“不,我是恭维你和他一样帅,你听不出来?”韩煜嘴角一抽:“确实听不出来。”冷雨馨心中暗笑,目光却开始往上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王晓敏。
这确实很好找,因为他的周围都是清晰的人脸,唯独到了他这里便模糊不清。在他的脸部,还依稀有铅笔的痕迹,应该是殷铸成当年画出轮廓留下的印证。冷雨馨指着王晓敏道:“找到了,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不会光凭这张相片就让我相信你的论断吧?”
“当然不是。”韩煜粗鲁地一把揪断了冷雨馨的项链道,“把灭天葫拿过来用一下。”还没等冷雨馨回过神来,韩煜又抓起了她的手,问道:“是童女不?”“什么??”冷雨馨傻眼了,来不及回答,韩煜已经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怎么可能有男人看得上你?”说着,另外一只手拿出魔殇杵二话不说就在冷雨馨的指尖刺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冷雨馨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外面立即传来了老头颤颤巍巍地怒吼:“你们不要把我这里当旅馆了!要做滚到酒店去!”冷雨馨啼笑皆非,却见韩煜把她的指尖挤出了好几滴血,全部滴到了灭天葫上面。
赤红的颜色像血腥的魔鬼,顿时将灭天葫莹润的身体缠绕起来,但是并没停留多久,血便蒸发成气,袅袅如同九天云河。韩煜将相片放在血气的上空,不多时,相片上便蒙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韩煜将冷雨馨的手一扔,把相片放在桌面上,道:“好了,你现在把那层雾擦干净吧。”冷雨馨莫名其妙,只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擦拭起来,这一擦拭,脸色大变,整个人都惶然往后退了两步,情不自禁又是一声尖叫。
老头在外面恨得牙痒痒的,想着给了钱,又不舍得反悔,只好咬牙切齿地道:“完事了给我收拾干净!”
韩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冷雨馨:“怎么样?这下不会再想反驳我了吧?”冷雨馨捂着嘴,脸色惨白,目光中蕴满恐惧,紧紧地盯着相片。
那层雾气并没有完全擦拭掉,但王晓敏那一块已经被擦干净了,当年殷铸成千辛万苦用放大镜描绘出的轮廓此刻已真实地显现在了那张相片上。在他的脸部,一只五指微张的黑手正平放在前,手背有两块鸡蛋大的尸斑,手指与手指之间的缝隙则涂满了绿油油一层不知道树什么东西,指甲是长长的,尖而卷。
但这算不得恐怖,更恐怖的在他后面。王晓敏的身后,一个头发掉光、腐烂不堪的头颅正搭在他的肩膀上,皮肉翻裂,流着大量的尸脓,看不清本来面目,两只眼睛插满了铁丝,牙齿和嘴唇已经整个反转过来,正对着他那微微凸出的血管吮吸。可怜的王晓敏却什么也没有知觉,依旧笑得灿烂无比。
在头颅的顶端,贴着一张刺眼的黄符,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些冷雨馨不懂的字,它微微泛着黄光,下半部分飘扬起来,刚好避过了那些铁丝。这便是韩煜所说的证据,这便是她不能再反驳,也无力再反驳的证据!
半晌,冷雨馨才放下了捂着嘴的手,怔怔地看着韩煜:“为什么你会知道?”是啊,真奇怪,明明以前推理的时候,自己占了绝对的上风,很多的谜题,很多的纷乱,自己总能一眼看穿,总能最快找到出路。可为什么,今天却处处落在下风?为什么那么多自己看都看不懂的乱局,韩煜却连看也不用看就知晓了答案?
韩煜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只是那得意之中还包含了一丝淡淡的苦涩:“论聪明机敏,也许我比不上你,可是论人性的黑暗,没有人比我懂得更多。这些,都不需要猜的。”
广阔到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一趟列车正在铁轨上飞奔,它那流水般的外形使它能够轻易突破空气的阻力,不断提升最高速度。一排排电线杆在飞速地倒退,一亩亩麦田在匆匆地掠过,就像命运的车轮,永远前行,毫不停歇。
在列车的最前端,车头后面,是一等座的车厢。第一节已经被声名显赫的梁家全包了下来,此刻,偌大的车厢中只坐着两人,一个正皱着眉头翻开前面堆得厚厚的各类卷宗,虽然穿着最薄的蚕丝,却满头大汗;另外一个在他的斜对面,翘着二郎腿,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是各地游记,看得悠然自得。
厚厚的卷宗终于全部被消化完,跺一脚就能影响股价的梁大少爷揉了揉金星乱冒的双眼,决定打一个电话:“喂,告诉下面的人,以后整理资料的时候要懂得取舍,别他妈的什么她有几个男朋友买过几条裙子都给老子报上来!”
斜对面的那人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游记。梁建鹏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托着下巴看着对面那人,开口道:“孟老师,你在学校里看守封印,真的从来都不踏出校园一步吗?老呆在一个地方难道不会闷死吗?”
“怎么?你研究完卷宗准备研究我了?”孟兹宁闲适地翻过一页。梁建鹏摆手:“不,不,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转换一下心情。你知道,我之前在另外一个小组,跟韩煜那简直是没法交谈。”
孟兹宁嘴角的弯度更大了:“看来你对韩煜怨念颇深啊。”说起韩煜,梁建鹏气不打一处来:“别提了,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恶劣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够猖狂的了,结果发现他比我还不可一世。就会整天嘲笑人,显得自己多聪明似的,还整天搞得神秘兮兮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追查传说,其他人都是配角一样,看着就恶心!我看他一点都不想留在社团里面,天天想着脱离我们,但社长大人好像特舍不得他,一直强拉着他。”
孟兹宁忍住笑道:“你是不是想拉我一起表决,把他踢出社团?”气鼓鼓的梁建鹏登时就泄了气,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干不出背后捅刀这么恶毒的事情出来,我就是觉得,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这个社团就算没有他,我们也能把传说追查出来。他不就是仗着法术高吗?孟老师我看你的修为应该比他更厉害。”
孟兹宁合上了膝盖上的那本游记,把它放到台面上,淡淡地道:“恰恰相反,我认为韩煜是这个社团最不可或缺的人,少了他,还真难说能够破解这些所有的谜题。”“啊?”梁建鹏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神色肃然,并不像开玩笑的孟兹宁,结结巴巴道,“不会吧……你也……为什么?我记得韩煜也经常针对你啊。”
孟兹宁微微一笑:“针对就针对,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韩煜之所以不可或缺,在于他的聪明。”梁建鹏难以置信道:“就这个理由?那我实在不能认同,他也就比我聪明一点,根本比不上社长,当然,我觉得他也比不上你。”
孟兹宁偏头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眼光里蕴含了满满的笑意:“雨馨的确是我所见过的那么多女孩中最冰雪聪明伶俐剔透的,什么东西只要一点就通,甚至无师也可以自通,可那是单纯的聪明,用来学习工作生活,是足够了,可是对付传说这种,只怕不行。”
“单纯的聪明?”梁建鹏咀嚼着这五个字,完全不得要领,“什么叫单纯的聪明?聪明就是聪明,难道还分单纯和复杂的?”孟兹宁笑道:“雨馨虽然自小家中离异,父母分开,长期寄居人下,可那也算不得什么大的苦难,一路顺风顺水地过来,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所以她仍然未经世事,不知凶险,保持着纯净澄澈的心灵,看问题永远是带着最纯粹的角度去思考,不去想其他的因素,这就是单纯的聪明。”
梁建鹏听得半知半解,他仔细消化了一下孟兹宁的话,猛然间悟出了什么,惊讶万分地道:“孟老师,你说雨馨单纯,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韩煜他不单纯?难道说,你知道韩煜过去发生了什么?”孟兹宁好笑地道:“你看韩煜那见到我就如临大敌的样子,怎么可能把他的过往告诉我?不,他应该不会告诉任何人才对。要知道一个人,不需要了解他的经历,只需要看他的眼睛就可以了。”
梁建鹏又歪头想了一会,才道:“你刚才说,冷雨馨只是从纯粹的角度去看问题,不去想其他的因素,其他的因素是什么?法术?”孟兹宁道:“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最难的事情又是什么?”
梁建鹏一拍大腿,毫不犹豫的道:“最可怕的东西肯定是鬼,最难的事情就是做微积分。”孟兹宁啼笑皆非,半晌才道:“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所以最难的事情,就是算计人心。韩煜过往曾经沉沦黑暗,但因为某种机缘,他最终没有被黑暗吞没,因此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明白人心的凶险,在这方面的聪明,无人可及。而传说,表面上看是冤魂厉鬼作祟,实际上背后掩盖的,全是冰冷血腥的人性。要想解决传说,必须通晓人心,明白世情,才能寻找根源,所以,韩煜是这个社团里面最不可或缺的。现在,你还想把他赶出去吗?”
梁建鹏挠挠头道:“我……我还是没听懂,不过既然你说他很重要,我就暂且相信着吧。“孟兹宁笑道:”没关系,日后你会慢慢懂的。其实我挺期待冷雨馨和韩煜这对组合的,一个懂得推理追查,一个懂得躲避黑暗,不知道他们的神秘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
梁建鹏撇撇嘴道:“你就死心吧,韩煜那样子像生了一窝兔崽子似的,捂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漏一点风声出来?与其去想他那边,还不如看一下我们这条线呢。我刚才已经把资料全部看完了,当年被灭门的一班三十二人里面,有个女生叫黄莺,跟她同村的有另外一个女孩叫班燕,也一起上的仁山大学,不过在另外一个系。就在小礼堂出事的前几天,她突然发了疯,被确诊为臆想症,学校为她办理了退学手续,把她送回了老家,她回去之后没几天就死了。听村里的人说,那几天她满嘴胡言乱语,说着一些奇怪的让人听不懂的话,还唱了奇怪的歌。”
孟兹宁微微一抬头:“不对吧?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是,这个黄莺死之前打了一通电话给这个叫班燕的,没有被学校发现,所以才列入我们的线索范围。如果她都已经发了疯,那还怎么接电话?”
梁建鹏顿了一下,凑了过去,眼睛里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用低沉的语音道:“这也正是蹊跷的地方,她是疯了,可她的确也接了电话,还说了很久。”说完这句话,梁建鹏顿时感觉车厢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全身也觉得冷飕飕的,仿佛有一股幽风,默无声息地吹过过道。
“有意思。”孟兹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猜猜,跟一个疯人能说什么话呢?她为什么能接那么久电话中间都不疯了呢?”
这是一个偏僻到交通极不便利的村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不平坦的山路通向外面,孟兹宁和梁建鹏从火车上下来之后,转了汽车开了几个小时,到了汽车也不能进去的地方,又坐了马车,连马车都拉不上去之后,两人便只有步行。
可怜梁建鹏从小金娇玉贵,就算训练了法术,也没有经过这种长途跋涉,才走了没几步,就已经大汗淋漓,疲惫不堪。他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垛子上,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行,我……我走不了了……我叫人……人来背我们……”
孟兹宁面色如常,呼吸也没有一丝紊乱,仿佛是踏着风火轮上来一样。他含笑看了一眼梁建鹏道:“这里前不着山后不着店,手机都没有信号,你叫谁去?我看你还不如少叫唤两句,老老实实地休息一下吧。”
梁建鹏发泄完之后,两眼一闭就往后倒去,没想到背部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戳得他一下子生龙活虎地又跳了起来,捂着背就快哭了:“爷今儿命真不好,好容易想休息一下,就烙着个东西,疼死我了,快帮我看看出血了没?”
孟兹宁的眼中划过一丝讶色,随即神情专注地看了起来,不过他看的对象不是梁大少爷的背,而是那个草垛。梁建鹏心拔凉拔凉的:“喂,孟老师,我的背难道还不如这草垛子值钱吗?”“嘘!”孟兹宁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草垛。
梁建鹏莫名其妙,他也跟着看了那草垛好一会儿,但他确定那就是一个普通的草垛,硬要说它和周围的草垛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中间还藏着块大石头。慢着!大石头?难道孟老师看的是那块大石头?
梁建鹏刚悟到了一点,就看见孟兹宁已经神情严肃地走了上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个脏兮兮的草垛,露出了那块石头的真面目。原来那竟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庙。
说它是庙,却也并不合适,因为它只有庙的顶和檐,却没有庙的门。它三面是墙,屋檐上甚至还雕着只有花生米大小的镇脊兽,里面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神像,只有一块像是神主牌的石碑,但上面是空白的,没有字。
梁建鹏凑上前来,好奇地问:“这是啥?我瞧着像我那里的土地祠,但这个小多了,而且房顶也漂亮,我看着有点像琉璃。不过这村子穷得叮当响,应该用不起琉璃。”孟兹宁语气低沉地道:“没错,这不是土地祠。你看,房顶上有镇脊神兽,土地祠是不敢用这种神兽的,超了规格。”
梁建鹏忙道:“那这是什么?”孟兹宁指着那个小庙道:“你看它的形状,看那块无字石牌,你觉得它像什么?”梁建鹏知道这估计是考法术常识了,羞愧地摇了摇头,他那师父除了教他一些法术,什么也没告诉他。
幸好孟兹宁不像韩煜一样冷嘲热讽,他神情冷峻地道:“这样子虽然做得不太像,但我想应该不会错。三界之中,只有一个地方是长成这样的。”梁建鹏忙不迭的问道:“什么地方?”孟兹宁淡淡地道:“冥界冤厉司。”
“什么?!”梁建鹏听得毛骨悚然,赶紧倒退两步,像见到瘟神一样惊惧地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庙,颤抖着声音问道,“冤厉司……又是什么东西?”孟兹宁缓缓地道:“其实冤厉司只是一个传闻。没有人知道到底冥界有没有这个地方,它也不见于正式的典籍记载,只有一些旁门的野史当中间或提到过两句。对它描述最清晰的是《地狱业罪十八重杂纪》,里面说‘其形如庙,未见其门也,中立石碑,空其文,乃为冤厉者计也,可得天悯乎?’”
梁建鹏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不不,孟老师,你别念古文,你越念我越觉得冷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冤厉司是干什么用的?”孟兹宁道:“冤厉司,顾名思义,就是给冤魂厉鬼建的。相传有一部分冤屈特别大,复仇决心特别强烈的恶鬼,虽然经过地狱十八层的折磨,但恐怖的执念让它魂魄不散,一直希冀着冲破冥界的结界上人间复仇。冥界使者怜其冤屈,于是下令建造了这么一个地方,让这些恶鬼将生前恩怨用奈何之血写在石碑上,直达天听。若石碑上字迹留存,则视为天亦怜悯,冥界就可网开一面,允它外出杀戮。但千百年来,石碑上一个字也没能留下。阴阳殊途,人鬼分界,本就是天道乾坤,不可逆转,上天又怎么会允许这么悖逆的事情出现呢?”
梁建鹏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的意思是说,冥界使者忽悠了那帮恶鬼?”孟兹宁神秘地一笑:“是不是忽悠我不知道,但据说从此那些恶鬼便安分了许多,天天坚持不懈地在石碑上书写冤屈,奈何黑色沉沦之血也就很少泛滥成灾了。”
梁建鹏“哧”了一声道:“不对啊,如果这是冥界的建筑,那为什么这人间也会有?难道这里又有一个鬼市?”孟兹宁用树枝小心地挑掉小庙上的草末,让它露得更完整一些,随口答道:“人间仿造它自然有特殊的含义。有一种说法是,如果哪个人不幸惨死,亲友怕他出来作祟祸害友邻,就会建造一个小型的冤厉司,让他能安心向上天陈情。”
梁建鹏倒抽一口冷气,指着草垛子道:“你是说,刚才我坐着的那个地方,是那个厉鬼的坟墓?”孟兹宁安详地道:“显然不是,如果是,那便应该只有一个冤厉司才对。”说着,他伸出手中的树枝,飞快地将一左一右两个草垛子也挑了干净,又露出了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庙。
梁建鹏吓得跳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躲在了孟子宁的背后,心惊胆战地道:“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是不是乱葬岗?”孟子宁没有答他,而是接着自己的话道:“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这条路上应该有一百零八个草垛子,那也就是有一百零八个冤厉司,刚好暗含天干地支之数。第一个说法既然不能成立,那便只剩下第二个说法了。你听说过铜鹿舌吗?”
梁建鹏赶紧摇头,孟兹宁“嗯”了一声道:“我估计你也没听过,这是法术界专门用来镇压厉鬼的法器,材料昂贵,炼制很难。民间耗不起这成本,于是便另外想出了一个偏方,用这冤厉司来代替铜鹿舌,一般建造在路的两端,起到封锁道路的作用,使它永远不能外逃。“
梁建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脸都青了:“等等……孟老师,你刚才的意思难道是说……”孟兹宁愉快地接话道:“没错,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这个偏远的小村庄里面藏着一个被镇压的厉鬼。冤厉司的用法和铜鹿舌差不多,建得越多,说明厉鬼等级越高。看来这还是一个不一般的厉鬼,它和我们要探访的两个女孩会有关系吗?”
梁建鹏脚都软了:“孟……孟老师,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没……没带什么法器。”孟兹宁点点头道:“也好,那我就不送你了。这条路上都是冤厉司,厉鬼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一带被拘着,你在途中要是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头,要是脚上被什么绊住了,千万不能低头看,要是……”
梁建鹏就快哭出来了:“算了,孟老师,我不走了,我还是跟着你吧,但你必须得答应我,千万要保护我,不能让我遭到任何不测。”孟兹宁忍笑道:“我勉为其难吧。”他抬头迎着快要落山的夕阳,晚霞的余光在他脸颊的曲线上镀了一层璀璨的金色,眸中神情幽远,喃喃地道:“我好久没干过这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