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设灵堂巧计引疑凶 牵法线真言诫凶险
天气非常晴朗,很厚很厚的白云惬意的散在各处,特特地给灿烂的骄阳留出一大块一大块的圆圆的空地出来。
刺眼的阳光和蒸腾的暑气在各处水沟里肆无忌惮的融合在一起,走在路上的行人都打着伞,极力想走得快一点,但是因为口中呼出的热气而阻缓了希望加速的步伐,大家都昏昏欲睡似的。
已经好几天没有下过雨了,到处都被烤得热辣辣的,没有雾,没有烟,但是一切景物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让人感到一种喘过不气来的窒息,让人深恶痛绝的窒息。在六月底的成都,弥漫着一种惯常无言的恐怖。
孤星寒轻轻把窗帘放了下来,这已经是十分钟内他第八次掀开窗帘了。他回过头去,张笛仍然无奈的站在一边。
床上坐着沉默不语的余传波,左手靠在床栏上,手掌托着左腮,呆呆的望着前面书桌上一部电脑出神,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个小时多久了。
孤星寒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吧。都去吧,看真宏和小三最后一眼,是我的错,没有……”
他想说“没有料到事情的严重性,及时赶来”,但是一股酸楚堵住了喉咙,孤星寒长吸一口气,别过了脸。
余传波凄然一笑道:“按你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都有过错,所有人都没料到事情会恶化到这种地步。他们两个……终究没能逃脱血之禁忌的追杀。不知道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呢?”
孤星寒默然无语,半晌道:“血之禁忌一直就存在,为何这个时候才发威?恐怕和校园结界破裂有关,究竟是谁有这份功力破坏结界呢?他想引发血之禁忌又是为了什么呢?”
余传波咬牙切齿道:“不用说,破坏结界的跟杀害张真宏胡淼三的必定是同一人,张真宏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出于恐慌将其杀害。他能这么及时,这么了解情况,一定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某一个人。”
张笛接口道:“如果张真宏他们已经接近事实真相的话,只要我们遵循他们所走过的一切足迹,不是很容易也发现得到么?”
“不!”孤星寒突然断然接口道:“绝不能,绝不能跟着张真宏他们的步伐走。”
张笛一愣道:“为什么?”
孤星寒道:“跟着他们走的话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正是不懂其中玄机贸然解谜,才会触犯了血之禁忌而死亡的。”
说到这里,孤星寒出神的望着窗外,两眼炯炯的发放出一种异样兴奋的光芒:“我们要绕着圈儿走,让血之禁忌摸不清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真的不去参加张真宏的葬礼吗?”林浩望着窗外的盆景若有所思。
高逸鹏沉痛的道:“你叫我去了怎么面对他在天之灵?叫我怎么接受他的责问?这个时候不会比羊走的时候更痛,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有谁还明白我俩卑屈地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羊?”林浩的眼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丝木然:“还不动手吗?要等到何时呢?”
高逸鹏道:“灵媒介质尚未成熟,还不足以担当羊当年的重任,叫我怎么动手?”
两人不约而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沉默,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鲁迅的这句名言,高逸鹏一直到最后的时刻才发现原来便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对不起,只有工作人员才可以提前进入。”
“我不是已经说过他们是工作人员了吗?”
余传波的声音颇有些不耐烦,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时候学校出了这么负责任的学生干部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那两个干部,的确是孤星寒和张笛两个过于面生,一看便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所以那两个干部只管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却不肯轻易放他们进去,唯恐自己承担责任。
孤星寒和张笛对望一眼,都感有些紧张,难道第一步计划就要这样预先流产了?
一直站在前头的余传波却另有了主意:“你们说这次追悼会的主要负责人是谁?”
“是您。”两位干部马上换了神气。
余传波道:“这就对喽,那难道我说的话你们也还要驳回去?”
左边的那个干部用他那张圆脸对着余传波严肃道:“但是,这次事件造成的轰动很大,听说还有很多媒体记者会来采访,学校方面很是重视,说是不能出一点纰漏,因此,对着这两位没有带工作证的同学,我们也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孤星寒在背后暗叹一口气,刚想说:“那就算了。”
余传波却变了脸色道:“轰动很大?张真宏的死对外界的轰动能大得过对我的轰动?学校不希望出纰漏,难道我会希望出纰漏?学校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我办,无非是因为我是最了解张真宏和胡淼三的人。你们也知道他们是惨死的吧?”说到这里,一阵伤情,眼泪不由夺眶而出:“死者已逝,生者如斯。你们这样对我,记着罢。”
他指指里面道:“死者都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转头对孤星寒道:“我们走!”
这一番声泪俱下毫无矫情的控诉却把两个干部给吓坏了,这几天校园早就流传着张真宏和胡淼三已化为冤魂四处游荡只找替身的谣言,现在大家睡觉都要买个护身符才能安心入睡。
余传波是张真宏和胡淼三生前最好的朋友,这是人所尽知的事情,倘若余传波真的跟张真宏和胡淼三的冤魂说了叫来找他们报仇,那这个干系才是最担当不起的。
他们忙齐声叫道:“那您们就进去吧,不过可千万别太招摇,给人看见了。”余传波才装作极不情愿地进去了。
就在灵堂墙外的一株大树上,静静的坐着一个人,凝望着灵堂正中央的牌位已经很久很久,忽然听见孤星寒他们欢快的笑声,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神色抑郁黯然,轻轻地道:“又要来一批吗?那么……就让他们一起走吧。”
一进到灵堂,孤星寒见四处无人,马上跳到摆放尸体的玻璃棺前,准备打开棺盖。
这一举动吓了余传波一大跳:“你……你干什么?”
孤星寒短短回答一句:“验尸啊!”
余传波忙拦住期期艾艾道:“验尸这档子事……好像不是我们该做的吧?”
孤星寒肃容答道:“如果他们是死于非人类之手,普通的法医是验不出什么来的。”
好不容易棺盖终于掀开了,一股腐臭的味道隐隐传来。
余传波道:“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样想的,透点风,身体也就可以保存长点时间了。”他始终不肯承认尸体的说法。
孤星寒却没那么多忌讳,直接掀开盖在张真宏脸上的那块白布,顺便答道:“这自然是有讲究的。民间有此一说,棺盖盖得不严的话,魂灵会溢出,无法受冥界使者指引到达彼岸,进入投胎轮回,只有成为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余传波“啊”的一声道:“那这个说法确不确实?”
孤星寒皱皱眉道:“也是有根据的。”
余传波道:“那我们这一来不害了张真宏了?”
“不。”孤星寒接口道:“我正是要见他一见!”
张真宏死不过半天的时间,面容尚栩栩如生,孤星寒和余传波一见之下却不由“啊”的叫了一声。
“怎么啦?”张笛心生好奇,也顾不得害怕,忙上前去看,也惊叫了一声。
只见张真宏双目紧闭,眉毛都快拧在了一起,嘴唇死死的抿着,显然是在万分痛苦的状况下死去的,虽然死去多时,但是额头仍隐隐有青筋凸现。
孤星寒像是想起了什么,丢下这具棺材,跑到胡淼三的棺材旁边就使劲地撬那棺盖。
里面胡淼三的表情也大同小异,面部肌肉十分绷紧,表明他也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后才死去的。
孤星寒失声叫道:“奇怪!看这二人的表情,绝非是在无知觉的情况下受害的,相反,在死前必定受了极大的折磨。人受折磨必定惨叫哀号,借以减轻疼痛,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何以他们却不约而同紧闭嘴唇,有意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怪不得事发现场周围的同学都很肯定地说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张笛道:“是不是他们有什么隐情所以宁愿死都不敢喊出声?”
孤星寒道:“我正是想不透这点所以才觉得奇怪。死亡都已经逼到身边了,还能有什么顾忌呢?照常理说,若是为了保全生命的缘故,那还有顾忌可言?可是现在……”
余传波道:“会不会是凶手采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强行让他们无法开嘴的?”
孤星寒断言道:“没有可能。你看他们脸上的肌肉,无疑例外的都是朝下巴方向绷紧的。如果是凶手强逼他们闭口,他们必定会挣扎,那时肌肉的绷紧方向应该是向着额头上面去的。很显然,他们是自愿闭嘴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笛又猜想道:“难道是他们闭嘴的行为也跟解开这杀人凶手的谜题有关?”
孤星寒“嗯”了一声道:“我们现在到手的资料太少,还是不要乱猜的好。否则走进了岔路,就很难再兜转回来了。现在时间已不多,还是先检验尸体吧,这件事就此放下暂且不谈。”
话虽这样说,可是孤星寒的心里仍然被这个自来环天大学之后发现的最大的最不可思议的谜题所时时困扰着。
张笛看过了尸体,自觉胆大了许多,便自告奋勇道:“要我帮忙把尸体抬出来吗?”
孤星寒摇摇头笑道:“那倒不用这么麻烦,只把尸体翻过来就可以了,我想看一下他的背部。”
张笛走到棺材边动手翻动尸体,蓦然间,只听得灵堂里面突然发出来一声凄惨悚然的尖叫声:“啊——”声音久久回荡不绝。
余传波被吓得呆立当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最后还是孤星寒反应过来了,一把冲上前去死死的捂住张笛的嘴巴,低声骂道:“你要死啊,叫这么大声,把人都引来了,我们可怎么开脱啊!?”
这声惨叫也惊动了守在门外的的那两个学生干部,纷纷跑进来神情紧张的连声喝问:“谁?是谁?在干什么?”
余传波也总算醒悟过来,忙开口应道:“不妨事,是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们快出去看着吧。”
那两个学生干部听了并未起疑,嘴里咕咕哝哝的说着些抱怨的话,又转回去了。
孤星寒这才敢把捂住张笛的手放开,叫道:“我的大爷啊,你就饶了我吧。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哪。”
余传波也觉得好笑,走上来道:“我忘了,早知道你这么胆小,就不该让你碰尸体的。”
张笛的神色丝毫没因二人的取笑而变得有所轻松,反而却愈见紧张和不安,脸色也愈显苍白,结结巴巴地指着棺材里面说道:“张真宏他……他的身体……身体上面……”
二人见他神情剧变,全身颤栗不停,显然是遇见了非常惊骇的事情。
余传波奇怪道:“他的身体怎么啦?”一边说,一边探头往张真宏的棺材里望去,只这一望,脸色尽皆大变,瞳孔猛地睁大,嘴巴一张便也要大喊出声。
这一下,孤星寒早有了防备,不等他把嘴巴完全张开,立时上去封住了他的嘴巴,低声在他耳边道:“镇静!”
孤星寒缓步上前趋近棺材一看,只见张真宏的尸体并未有任何改变,除了在他的左胸膛处出现了五个深深塌陷下去的圆洞。
孤星寒伸出五指往那圆洞一比,登时明白为何张笛会失去控制惊叫出声了。
张笛恢复了些许镇静,颤抖着声音道:“我……我刚才想把他翻过来……谁知……只碰了他一下就……就……”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敢情张真宏是个泥巴做的人儿?”
余传波道:“这……这究竟是……张真宏他……”震惊之下,他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孤星寒沉吟未答,伸出一根手指,往张真宏的胸口轻轻一触,只见那本来坚实的皮肉却像是泥潭般立时随着孤星寒的微力凹下去一块。
孤星寒回头问余传波道:“你说之前警察曾经检验过这尸体对吗?”余传波点点头。
“那么,当警察把尸体送回来到安放在灵堂这里有没有其他人动过尸体?”
余传波很肯定的道:“没有,他们是我亲自从警察局迎回来放到这里的。门口又有两名干部把守,一般人轻易进不得。”
孤星寒道:“坏了,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先偷偷进来过了,并且对他们的尸体做了手脚。”
余传波一听,瞬即脸色大变,忙道:“做了什么手脚?”
孤星寒此时脸上却也变了颜色:“还看不出来吗?张真宏的身体一触即塌,死后一定给人抽了血,然后再想法充以空气,那人以为自警察局送回来后必定戒备森严,没人可以动得了尸体,因此这个破绽绝不会暴露。”
抽死人的血?余传波倒吸一口冷气:“这……抽血干什么?”
“还用说吗?”孤星寒轻轻道:“肯定是为了掩藏他是如何杀人的阴谋。如果我们破了这个谜,或者就可以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甚至解开血之禁忌的最终真相。他当然要不惜千方百计甘冒一险了。只委屈了张真宏和胡淼三,死后还要这样遭受凌辱。”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没将他心中隐藏的最忧虑的一句话说出,如果张真宏和胡淼三死得真是如他想象般悲惨的话,那么他们两个成为冤魂是不争的事实了。
就怕他们不听他的劝告去投胎,执意报仇,到时相见是敌非友,自己与张真宏又有极深的故旧之情,下手便会给人骂作是忘恩负义,不下手又有违自己的道义,倒是件十分为难的事,只有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孤星寒象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桃木做的小木人,张笛“啊”了一声叫道:“我知道你和张真宏的交情好,要给他烧小妾请等追悼会开完之后再烧吧,还有什么要做的赶紧一并做了吧,免得耽误时间。”
孤星寒白他一眼,并不理他,拿着小木人缓缓地仔细地从脚开始向张真宏的头部扫动。
异象出现了!当小木人移动到张真宏的颈部的时候,只听“砰”一声,小木人的头自动断掉了。
余传波惊疑交加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孤星寒将小木人的头捡回来,一齐放回到怀里,答道:“这是用来指示为非人类物体所杀的人的致命伤在何处的法器。法医一定验不出来的。”说着,便把张真宏的头小心的扭在一边,只见颈部后面果然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排列整齐的圆圆的孔,因为一来小,二来藏得非常隐秘,如果不是小木人的指示,还真不一定找得出来。
余传波变色道:“这是什么?”
孤星寒也吃了一惊:“这是……”
张笛也禁不住上前看到:“这好像是牙印?”
“牙印?”余传波的脸色瞬间由白变黑,平素酷爱灵异知识的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过他不愿承认这个不祥的黑云,只是将期冀的目光投向孤星寒。
但是,这次,孤星寒让他失望了。只听得他用异常低沉的声音沉稳的问道:“这的确是牙印。你们,听过吸血鬼的传说吗?”
“吸血鬼的传说最早起源于公元9世纪的欧洲。那时的欧洲还处在宗教的完全支配下。对于脱离苦难和追求永久幸福狂热的执念,促成了很多偏离正道的魔法,也产生了为数不少的惨绝人寰的悲剧。吸血鬼作为人类恐惧的产物就在这个时候悄然出现了。关于吸血鬼的起源有很多种说法,当中涉及到很多久已失传的诅咒和秘术,但多半都是与没落或接近崩溃边缘的公爵家主相联系。
“最为著名的应当算是‘黑魔术’传说了。相传伊丽莎白公爵夫人为了保持永远的青春和美貌,下令用矛刺破19名处女的胸膛,盛出的血灌满整个棺材,以为神祭,而她本人则躺在里面浸润三天三夜。藉由如此反复不断的杀人和浸润,她的容颜得以历经数百年而不变。但是,她残酷的做法最后也触怒了欧洲魔女联合协会,寡不敌众的她被钉死在一座教堂的十字架上,成为了第一代的吸血鬼。”
这一大段故事对于颇爱展示自己灵异知识的孤星寒讲的是神采飞扬,而张笛听得也是悠然神往:“难道真的能保持一个人的容貌数百年不变?如果这种魔术我会用就好了。”
“你?”孤星寒啐道:“那真是国家的不幸。”
“你说什么?”
余传波哭笑不得的分开两人:“对了,孤星寒,你详细地说起这个传说有什么含义吗?”这个传说余传波也有耳闻,但却没有孤星寒所知道的那么详尽。
孤星寒用手缓慢的拂过棺材的边缘,有意无意的望了灵堂外大树上一眼,喃喃道:“棺材……鲜血……”
余传波身子微微一颤,孤星寒已抬起头无事人似的道:“追悼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把棺材盖上吧。还有一点剩下的事情没有做呢。”
张笛不解的追问道:“你连尸体也看过了,还有什么事要做呢?”
孤星寒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凶手必定不放心尸体上的牙印,追悼会上肯定混在里面进来看看。我们要做的就是预先设下埋伏,如果顺利的话,能进入灵堂的人不会很多,一定可以分辨得出凶手是谁的。”说着,他便指挥张笛和余传波忙开了:“把这些绿豆粉和药水洒在走廊上,撒得均匀点,不要留下什么痕迹。那边也要洒,这里也不要错过,那里好像忘记了,是谁洒的?”
“等一下!”忙得腰酸背痛的张笛突然直起身来指着孤星寒道:“请问你一直站在那里干什么?”
孤星寒:“…………”
“想不到你居然会来,我还一直以为你会连影子也不见。”祁云飞仍是一袭的白杉缓缓而来,面容上有隐隐的伤痛之情。
高逸鹏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自顾自低着头叹了一口气:“是啊,不该来的人来了,该来的人却没有来。我已经够对不起他,不能连最后一程也不来送他,毕竟他总是我的兄弟。”说到“兄弟”这两个词,他不禁眼圈一红,又赶紧忍住了。
祁云飞久久的望着他,不发一言,半晌才喃喃的重复道:“兄弟……”
灵堂外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家都怀着极度悲伤的气氛鱼贯而入灵堂,在走廊外面找个位置站好,等待追悼会的开始。
不断有人悄悄讨论着这次的离奇死亡事件,也有的人悲叹着这所学校似乎走了什么厄运,途中不停的有闻唏嘘哽咽之声,整个灵堂顿时沉浸在一种无言的悲痛中。
吴若星和王雨曦最先来到,拜完死者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也不交谈,只是冷眼旁观进进出出的其他人,祈云飞带同站务组成员忙着各项准备。
张真宏和胡淼三人缘不错,很多人都是红着眼进来,最后来的是高逸鹏和林浩。
余传波看到他们两个,心中一跳,他不知道何以高逸鹏会跟林浩一起来,林浩是吴若星之前的灵异版版主。莫非这灵异版真的有什么问题?
余传波跟高逸鹏目光一对,眉头一皱,径自走开了。因为张真宏的死,余传波一辈子不会再原谅这位他心中原本敬重的前站长。
高逸鹏心中苦笑一声,跟林浩默默的进去了。
秦水兰也来了,显得十分的镇静。如果不是那两只通红的眼睛的话,任何人都以为她跟今天在灵堂上摆设的遗像里的人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但是在余传波的眼中,这种镇定却更意味着超越苦痛的不祥。余传波想起她见到张真宏时的奇怪举止,不禁暗暗心疑,到底这秦水兰是如何知道消息跑过来的呢?
张笛正四处张望,孤星寒突然扯了他一下,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鬼……”
张笛全身一个激灵:“什么鬼?”
孤星寒尽量压低声音道:“我怀里的铃铛在响,我现在在拼命的捂住,灵堂里面来了三个非人类的东西,似乎就在我们的旁边。”
张笛也急切的低低问道:“你是什么出身的?难道连你也怕鬼吗?”
出乎他意料的,他从来没有看见孤星寒的眼里流露出那么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我不怕鬼,但是……”
他悄悄的用手指着地面的方向道:“但是,你看……所有人的脚都是着地的!!”
张笛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他记得听孤星寒说过,但凡是非人类的东西一般都是悬浮于空中的,除了三种情况,功力深厚者,借尸还魂者,还有一种,最有可能亦最恐怖,死灵运用自己强大的怨力做成傀儡作为自己实体化的载体。
张笛禁不住也全身抖得筛糠一般,他清楚地记得,日本最恐怖的传说——鬼娃娃花子,之所以这么难降伏,就是因为据说她有用自己骨灰做成的木偶傀儡替身。
他一抖,孤星寒急了,忙捏了他一把道:“别让它们给看出来了,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张笛只好收敛了点,这时又惊又怕,心中难过,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
余传波含泪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连跟张真宏这么不熟的人都这么伤心欲绝,张笛真是个有义气的朋友。
拜祭的仪式简单而隆重,很快就举行完了。众人纷纷散场,孤星寒使了个眼色给余传波和张笛:“我们三留下来继续查探。”
林浩问高逸鹏道:“我们要不要留下看他们搞什么鬼?”高逸鹏冷笑一声道:“没必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孤星寒见他们两个走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张笛问道:“又怎么了?”
孤星寒道:“那两个人似乎也是法术界中人,我看他们一直在故意隐藏自己的灵气,不知道想干什么。他们若留下来,我们就没法察看了。”
祁云飞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之前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孤星寒一眼,良久,嘴角边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这位是孤星寒是吗?这么远跑过来参加追悼会,真是有心了。我还有事,余传波代我们好好招呼这两位吧。”
孤星寒忙道:“客气客气。”余传波也道:“飞飞你就放心吧。我自然会招待好他们的。”“好,好,好。”祁云飞点着头,笑着走出去了。
孤星寒道:“你们站长可真温柔,不象是能统帅一个论坛的人啊。”余传波道:“他是一个例外。废话少说,到底要查探什么?”孤星寒使了一个眼色道:“关门!”
等张笛和余传波关好门后,孤星寒已经缓步走到走廊的地毯上面,洒下漫天的白色粉末,喝声:“鬼蜮印现!”
只见白粉撒到地板上的时候,奇迹般的出现了大大小小三双不同的足印。说是足印,而不是脚印,是因为现在地毯上的印记是不穿鞋光脚留下的痕迹,连脚趾间的空隙也看得一清二楚。
而参加追悼会的人都是不可能不穿鞋来的,所以余传波第一时间惊叫出声:“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孤星寒沉重地道:“这是用石灰炼过的藕粉,专门用来显现非人类的痕迹的。这次追悼会,有三个不是人的东西混进来了!”
余传波出了一身冷汗道:“会不会是张真宏和胡淼三他们两个?”
孤星寒道:“没可能。新死的人哪怕功力再深厚,终然是新死的冤魂,既不适应过阴的鬼界,也不适合过阳的人间界,所以不到头七之夜是出不来的。而且他们回来照片会变色,刚才我一直注意看他们的遗像,都没发生异常。”
张笛颤抖着声音道:“如果不是他们,一定会来的凶手,算上那个已经死了的什么龙亦谦,也只有两个,那么,这多出来的第三个到底是谁呢?”
余传波道:“会不会是有两个凶手?”
“也不太可能。”孤星寒摇摇头,指着那足印道:“如果是两个凶手的话,来到这个阳气颇盛的地方,必定站在一起防御。但是你看这些足印,一个是向前的,足印最深,说明功力最强,一直进了灵堂的最前面。一个是向右,没有走上来过。还有一个是反复走的,足印最多最乱,三者分道扬镳,显然不可能是同伙。龙亦谦是死了很久的人了,除非他找到新的尸体,而且也未必一定附身得了,所以他也不太可能来。多出来的应该是两个。这两个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进来呢?”
说到最后,孤星寒近乎自言自语了,但是旁边的两个人却已吓得魂不附体。
思考半晌,孤星寒道:“猜也猜不出什么,今天来参加的人太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余传波问道:“是什么?”
孤星寒断然答道:“我要在头七之夜见一见张真宏和胡淼三他们两个,趁他们还没喝下孟婆汤的时候,这是最直接也最清醒的办法!”
“啊?!”张笛叫道:“我可不可以不去啊?我跟张真宏不熟,就算见了也没什么用。”
余传波也当即表示反对:“不好吧?我听人说过,头七之夜是他们能够回来熟悉的地方看看,保存最后一份这一世依恋的唯一时候,通常由后门出入,由前门出去,途中不能有丝毫的打扰和惊动,否则惊散他们的魂魄,他们就会找不到路,无法回到冥界,成为无主幽魂。这个说法应该没有错吧?”
“没有错!”孤星寒斩钉截铁的道:“所以你们更应该去!到时我会指示你们站的方位,堵住他们的所有出路,等我问完话了,我自然会亲自送他们去冥界。只要能把他们逼到前门出去,就会什么事都没有。张真宏和胡淼三会体谅我们的苦心的。”
张笛魂飞魄散道:“我不去……”
“住口!”张笛从来没见过孤星寒这么凶神恶煞:“谁说不去我杀了谁!”接着转向余传波道:“余传波呢?”余传波苦笑道:“我还能表达意见吗?”
三人正在商量间,灵堂的门突然缓缓开了,顿时把三个人都唬得个半死。细细一看,来者居然是秦水兰。
“水兰你……”余传波惊诧不已:“你不是跟着张真宏的父母去……”秦水兰红着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孤星寒点点头。
孤星寒立即警觉起来,暗里寻思道:难道刚才的话都被她听了去?
秦水兰慢慢地走到孤星寒的前面,道:“我知道你这次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参加追悼会那么简单,你是为了还张真宏一个明白专门来的,是吗?”
话已挑明到这份上,孤星寒不能不承认,他点点头,却并没有跟着接话。
余传波接话道:“水兰你放心,我和孤星寒都是张真宏的兄弟,这件事我们绝对不会袖手不管的。你的身体不太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秦水兰微微摇头道:“你以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请求大家查探真相的吗?其实我来是希望孤星寒答应我能加入你们的行列,跟你们一起查访血之禁忌的真相!我现在最大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亲手揪出凶手,亲手除掉这个校园最大的祸害!”
讲到这里,她咬牙切齿,仇恨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连温暖的夕阳都似乎在一瞬间被冻结,余传波感觉有一股冷气迅速的从脚底蹿到脑门上。那个素昔柔弱秀丽,优雅端庄的秦水兰竟会在这冰冷的空气露出不寒而栗的狰狞。
孤星寒显然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水兰提出的会是这种要求,他有点手足无措。他看了看余传波,但是余传波正惊讶于秦水兰的态度,并没有想到表态。
孤星寒只好勉强道:“是……我们自然了解你的心情。那么大家就一齐努力吧。”
张笛发现孤星寒的脸上却是一副很不爽的神色,悄悄扯他道:“喂,你好象不愿意她来呢。”
孤星寒低声道:“废话!她现在情绪激动,很容易因为仇恨影响正常的判断力,对查探真相一点帮助都没有。我们多了一个负累了。而且假如她出了事,张真宏在地下也不会放过我的。死余传波,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居然不表态?害死我们两个了!”
秦水兰站起身来,缓缓朝灵堂的前面走去,口里说道:“对了,我……我还没见过他最后一面呢,让我……让我再看他一眼吧。”
听着秦水兰强作平静依恋甚浓的语调,余传波心酸得都快哭了,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动手开棺盖,刚碰到棺盖,余传波突然停住了,手也象触电的缩回。
他刚想到,之前他们三个在察看尸体时,在胸膛上弄出得坑坑洼洼的小洞,如果给秦水兰见了,会怎么想?不说是无心之失,很有可能会迁怒于他们。
这棺盖,是万万不能打开的啊!
余传波回头看孤星寒和张笛,果然,他们两个还站在原地,一副“有本事你就打开来看看”的表情正望着他。
秦水兰不解地看着余传波道:“有什么不便吗?”
“是……那个……”余传波努力想着措辞:“你知道现在天气热,警察局那边又不好好保管,所以身体都有点烂掉了,味道很浓,我想还是不要打开来的好。”
“没所谓。”秦水兰平静的道:“他都走了,我还会在乎这个吗?打开来吧,我一定要再看他一眼。”这下事情难办了。余传波大汗淋漓,手足无措,不知用何话应对。
秦水兰见他站在那里,神色微变,不做应答,也不动手开棺,疑心大起,道:“也罢,我知道你害怕。传说冤死的人如果贸然开棺,他的冤魂会附在那个人的身上的。既然这样,那我亲自来开吧。”
余传波急道:“不……不是……我……”见秦水兰已经把手放在棺盖上,才想起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忙道:“不能开!”
秦水兰一转头,怒容隐隐现出,冷冷地问:“为什么不能开?!”
余传波立时语塞,结结巴巴道:“反正……反正不能开!”
秦水兰不去理他,继续推动棺盖,余传波这次可真的急了,想也没想,上前一把抓住秦水兰的手强行拖离棺材边道:“不能开!我说不能开就不能开!”
秦水兰勃然大怒,疾言厉色喝了一句道:“让开!”手狠狠一甩,摔了余传波一个趔趄,悲愤之下一用力,原本沉重异常的棺盖在她奋力一推之下居然移动了半边。“完蛋了!”余传波绝望的想。
秦水兰正想凑近去看,突然棺盖又盖上了。原来孤星寒及时又把它推回去了。
这下秦水兰是真的发怒了,她也更坚信他们不让她看肯定是在尸体上有什么秘密存在。“不准阻挡我!”秦水兰大喊了一句,再次推动棺盖。
“住手!!”孤星寒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随手抄起一根木条就打在水兰的手上,秦水兰的手一阵剧痛,忙缩回去了。
张笛忙在旁边道:“哎呀,不要打女人啊,男人打女人很没风度的。”
“住口!”孤星寒对张笛吼道,随后正色对秦水兰道:“你既然决心加入我们,就应当知道这项任务的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走张真宏和胡淼三的老路。所以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高度保密的,一有泄漏,不是我危言耸听,我们几个都立刻会有生命威胁。有些事情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不是你该知道的,就不要去打听。”
秦水兰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故作姿态还是心怀鬼胎?反正今天我不看到张真宏我是不会死心的!”
孤星寒冷冷道:“如果你连我们也不相信,那我也没必要跟你说什么了,故作姿态的人是你才对吧?明明对我们毫不信任,还说什么坚决要求加入我们的行列来。我做人有我做人的原则。现在在我眼中,只有发现谜底,制止凶手继续杀人才是唯一重要的。其他的,有违人伦道德的,得罪人的,一律统统不管!我做事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做给自己看的!”说着,他把手一挥,断然地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的。你要在这里耗我就陪着你耗!比耐心,比毅力,我有的是!”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僵硬至极,余传波不敢说话,只有张笛还在小声劝道:“不要打架啊,好男不跟女斗的,男人见了女人总得让一点,何况张真宏刚死了,情绪激动是必然的,孤星寒,还是算了吧,好狗不挡路啊……”
孤星寒气得怒吼一声:“你再这样叽哩八唆的我连你一块打!”吓得张笛不敢再作声。
秦水兰怔怔地凝视了孤星寒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去放下了双手道:“是……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你说得都对,现在一切都必须以大局为重。我……我不看了罢。”
余传波又惊又喜,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解决。孤星寒也松了一口气。秦水兰又转头看了一下遗像,蓦地神色剧变,余传波忙问道:“怎么了?”
好一阵子,秦水兰才失控的叫道:“天啊,你们看相片,相片的玻璃全部破了!”
大家赶忙往遗像一看,果然,胡淼三的还安然无恙,张真宏的装遗像的玻璃框已经完全烂了。
孤星寒上前摸了一把,只见手上还湿漉漉的,心里一沉道:“刚才张真宏来过这里。”
“什么?”余传波也大吃一惊:“那他现在呢?”孤星寒道:“已经走了。”
余传波道:“他……他怎么会来这里的呢?难道真的是有莫大的冤情吗?”
秦水兰已经痛哭失声:“一定有的……张真宏,我知道的,你是冤死的,你一定不甘心。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一定!!你就安心吧!我一定……”
灵堂里面缭绕着阵阵哀绝凄厉的哭声,月亮已经悄悄的爬了上来,惨白的月色对应着这一偌大校园无边无际黑暗的恐怖和人心的畏惧。
孤星寒的心越发沉重,事情发展到今天,在他们的前面,已经铺开了一条回不去退不得的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