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清心咒的加持,但神智仍是不时模糊。刘以兴恍惚只觉得眼前景物不停变幻,像是走马灯一样,各种场景支离破碎地交替出现。
李幻娟身着白裙在圆台上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动作流畅,一举一动间蕴含着某种说不出的吊诡。台下载歌载舞,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轻松,反而沉重。
画面一抖,倏然间,台下众人已经纷纷逃散。李幻娟孤独地留在台上,鲜血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淌,将白衣染成红衣,鲜艳夺目,是死亡的绚丽和残忍的代言。
李盼看得瞠目结舌,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三只脚的怪物竟也有无计可施,苦苦尝试向前迈步的时候,可他也发现,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刘以兴脸上早已是满面痛苦的表情,微微弯下了腰,半闭着眼睛不断地喘气,可见这个神秘的咒语给他也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李盼深知威力越大的法咒,对施咒者本人的损耗也越大,在没有高阶法器的护持下,强行施咒,就是在用肉体承受这种损耗,忙嘶哑着嗓子颤巍巍地喊道:“不……停下……”
刘以兴也想停,停掉眼前这种幻觉,停掉全身这种疼痛,可那终究不过是一个幻想。第二句话的时间持续更短,只有不到两分钟,那两只脚终于踏了下去,第三只脚又慢慢抬起。
不仅如此,在灰雾中又凭空出现了另一只手,看起来比之前的那只还要惨白没有血色,皮肤松松垮垮的很多皱褶,也一起举起来,五指对着刘以兴,竟是同时用双手攻击!
刘以兴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说出第三句话:“三愿长无病痛……体……体泰安……安康……”说到后面,疼得他一口气没上来,就快说不下去了。
还没等第三句话说完,刘以兴就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比前两次加在一起还要多,身体像是活生生被从两边扯开,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都火烧火燎般的辣痛。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地摔倒在地上,意识陷入半睡半醒之间,耳边那呼啸的风声也隐没不见。
他没法看见李盼惊慌呼喊的脸,没法看见黑雾被绞碎化为黑烟四处散逃的场面,没法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黑影们在地上打滚悲鸣的情景,自然也没能看见那两只白手剧烈颤抖,指甲突然暴长好几寸的奇观。
他的眼前除了金星乱冒,反复闪现的便只有一个画面————那个浸满鲜血的圆台,还有草地上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不断地消失,不断地出现,以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紧紧攫住心脏,拖入恐惧和绝望的永恒深渊。
那一刻,刘以兴终于懂得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此刻一样,无比地渴望死亡,渴望远离这些痛苦。
半睡半醒间,他甚至看到了阴司地府,看到了一条用鲜血铺就的路,看到了无数亡魂哭喊着从血路两边伸出枯瘦的手,看到了两个巨大的像是牛头马面的影子朝自己走来。
身上传来的钝痛一阵一阵的,摧毁了他的理智和神经,出自本能地,刘以兴朝那两个巨大的黑影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心底无声地呐喊道:“把我带走吧,我不想再忍受这样的疼痛了。”
就在此时,那个在幻境中曾经出现过的悠长叹息声在身后幽幽传来,如同一阵冷风,吹得刘以兴全身一阵战栗。刹那,那些想死的念头突然消逝了,他猛地缩回了手,眼前的幻象也全都消失了。
身上的剧痛仍在持续,呼吸依旧艰难,可身体的控制权又重新回到了大脑,刘以兴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李盼的怀里,李盼正在重重地快速地扇他巴掌,一边哭一边喊道:“醒醒!醒醒!”
看到刘以兴睁开了眼,李盼又惊又喜,几乎是嘶喊着道:”你不能再念下去了!你不能再念下去了!“
越过李盼的肩膀,刘以兴看到身后的那团灰雾虽然也被撕扯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薄,但那三只脚仍然立在那里,在它们的上面,一双白手上五根长长的指甲,冷硬尖锐,泛着青光。
一缕黑色的液体从那看不见的灰雾上方缓缓流出,流经雪白的手腕,蜿蜒过手指,从指甲尖上滴落,一滴,两滴,掉在大红的绣花鞋上,留下一大滩污渍。
刘以兴微微眯起了眼,他从中似乎嗅出了某种不祥的味道。
“好了,我们走!”一直没有动静的元瑶此时却忽然大喊一声,她刚刚结阵完成,檀骨杖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繁丽的图案,放出灿烂夺目的万丈光芒。
这些光芒像是无数根细针,刺破黑雾的纠缠,撕裂开鬼蜮的迷障,硬生生地在前方扯开了一个缺口,从缺口的那边,依稀有一团亮光。
李盼见状,不顾身上的伤,抱起刘以兴跌跌撞撞地就往缺口那边跑,跑没几步,就摔倒在地,连带刘以兴也被重重地抛在地上,但这点疼痛比不上他身上的剧痛,他只是无力地将脑袋偏向一边,粗重地喘着气。
三只脚此时又开始重新迈步起来,黑色的液体滴落得更多,白手颤抖得更厉害,但它所带来的杀伤力也更加巨大。
李盼只觉得全身筋脉像是被人突然砍断一般,疼得他大叫一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危难时刻,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上来,坚定地挡在了李盼的前面。元瑶刚刚施完法,几乎全身虚脱,汗湿的刘海全部贴在额上,面上青白交加,但她仍努力地挺起胸膛,抖个不停的手牢牢地抓住檀骨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站……站住!天元……混沌法阵……在此,你敢过来,就……就同归于尽!”
元瑶不确定以自己的实力能不能跟这个怪物同归于尽,但显然,怪物也不确定。最终,那三只脚停了下来,那两只白手也慢慢地垂了下来,渐渐地缩回到灰雾中。
元瑶感觉在灰雾中有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她,不停地看着她的脸庞,看得她不寒而栗。
良久,那三只脚还是转了个身,朝着黑烟翻滚的远方,越过一具具僵硬的黑影尸体,飘然而去。
元瑶这才赶紧跑去扶起李盼,李盼好容易站稳,强忍疼痛道:“别管我,你去看他。”
元瑶架着刘以兴,李盼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起朝那个缺口处的亮光走去。
走出那个缺口,顿时豁然开朗,两边再也没有黑雾,仍是那些破败的商铺。身上也再也没有那种压迫的感觉,浑身一轻。尽管仍是遍地黑暗,仅有檀骨杖的光芒照亮周围,但李盼就是感觉温暖了许多。
然而,他还是不敢怠慢,仍是坚持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着,不时停下来等候架着刘以兴艰难挪动的元瑶,直到远远看到前面灯火通明,认出最近的那一家正是他们曾经光顾的丧葬品店,李盼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确认,他们回到阳间了。
李盼回头看向被刘以兴压得摇摇欲坠的元瑶,自己先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如释重负道:“安全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吧,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元瑶巴不得听到他这句话,赶紧把刘以兴放下来,整个人累得只有进气的分,也坐倒在地上,头耷拉着,整个人都快睡过去了。
李盼爬过去看时,见刘以兴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青白,脸色跟死人差不多,要不是胸膛处还微微有起伏,简直要疑心他已经去了。
李盼强自支撑着抓过刘以兴的手,给他把了一下脉,脸色一变道:“不好,他受的伤很重,感觉筋脉都断了似的,浑然无力。”
元瑶抬起头来,一张小脸更是惊得煞白:“那怎么办?要立刻送医院吗?”
李盼哭笑不得:“这怎么能送医院?他是被那怪物的冤气化丝,绑缚住了全身的筋脉所致。好小瑶,你可还有力气,用你那厉害法器把这些冤气抽出来,否则他就只能跟那些地缚灵一样,终日飘荡在这里看店了。”
李盼都说成那样了,元瑶就算再撑不住,也不得不强自直起腰来,有气无力地挥动檀骨杖。
幸好这檀骨杖自有灵性,感应到刘以兴身内纯正的冤气,兴奋起来,不等元瑶口诀念完,已是七彩玄光尽出,纷纷穿入刘以兴体内。
不多时,只见条条缕缕,细如发丝的青黑色烟气从刘以兴的全身蒸腾而出,就连李盼身上都吸出不少冤气,飘入空中,消散无踪。
“唉哟”一声,刘以兴慢慢张开双眼,只觉得全身酸痛。李盼大喜过望,赶紧扶他起来:“感觉好点了吗?”
刘以兴睁着迷茫的双眼看了看周围,见天空虽然仍是昏暗,但最起码四周不再漆黑不见五指,远处的灯光隐约地透过来一点暖意,便知道已远离了漩涡中心,心神一松,又闭上了双眼。
李盼还在絮絮叨叨:“你现下觉得全身无力是正常的,因为冤气入体,怎么着都对法源有损伤,幸好时间不久,驱除之后人体阳气尚在,休息一会儿就可以慢慢好转。”
元瑶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时突然开口道:“两位直到现在,还不愿意把所有事情告诉我吗?”
李盼把还没说出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他惊讶地看向这个差点被自己忽略了的女孩,却不由心神一震。
这个往昔天真爱笑看起来傻白甜的女孩子此刻脸上毫无笑容,眼皮微微垂着,身形因为疲累有点驼背,看起来有一股凝肃低沉的气势。
李盼心虚地打了个哈哈道:“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全都亲眼看到了吗,哪里用得着我……们……”心慌之下,说到后半截差点咬了舌头。
元瑶没有作声,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模样,只是眼皮又略微往下低了低,嘴唇轻轻抿了抿。
刘以兴睁开眼,恰好望进去元瑶那只露出一点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毫无光泽的黑。
他淡淡一笑,道:“对,我们是有事情瞒着你。”李盼一惊,暗地里扯了扯刘以兴的袖子,心想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怎么这美人儿稍微不高兴,你就全部招了呢?
刘以兴挣脱了李盼的拉扯,道:“元瑶姑娘刚才舍命相救,已是天大的恩德,若她真是什么世家大族的人,根本没动机做到这一步。阿盼,这是她给我们纳的投名状,不收也已经收了。”
李盼见刘以兴连他的真实名讳都不隐瞒了,登时傻眼了,不知道刘以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元瑶这才将眼皮微微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坦然地和刘以兴对望:“没错,我虽阅历尚浅,但也不是傻子。我孤身一人在这魔化校园游逛,怨不着两位师兄会疑我,这一点我无话可说。可刚才我们同过生死关,我已经通过考验,也不想要什么回报,就想知道更多的事情。我看得出来,两位比我掌握了更多情报。”
刘以兴并不在乎她那有点咄咄逼人的目光,话依然说得不急不缓,不卑不亢:“我们两个没有法器傍身,却甘愿身犯险境,实在是因为身上担着天大的干系。若是只牵涉到自身也就罢了,可此事牵连太广,不得不如履薄冰。姑娘身份来历皆不可考,让我们如何判断是敌是友,只好日久见人心了。”
元瑶脆声道:“以兴师兄这话说得有理,我本不应该驳。可我在这校园三年,眼见此地阴气一日比一日浓厚,就算是外街上的地缚灵,也凶狠了不少,可见形势并不乐观。加上今天突然出现如此强悍可怕的三脚怪物,只怕局势恶化得迅捷无声,若再是这样互相防备,只怕不是日久见人心,而是日久下黄泉了。”
李盼在旁边听得不敢作声,他是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一个温软的妹子也会有如此尖锐强势的一面。
刘以兴仍是不以为意:“你这话也有道理。事急从权,我可以赌,但赌也得控住风险。不如姑娘今日在此立上一誓,也好解了这个死结,如何?”
元瑶没想到他会这么提议,不由得整个人一怔。李盼看了她一眼,弱弱地抗议道:“我觉着这个法子不好,这种什么起誓的根本没鬼用。不瞒你们说,我就经常赌咒发誓,不照着做也一点事都没有。”
刘以兴没理李盼的东拉西扯,只是安静地看着元瑶一言不发。元瑶朱唇紧紧抿着,眉头微锁,似乎有所犹豫:“这非同小可。”
刘以兴见状,轻笑了起来:“姑娘若是一心为公,不做那些宵小鼠辈之事,又怎么会害怕起誓呢?”
“你不必用话激我。”元瑶冷然道,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站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天空,朗声道:“元瑶今日对天起誓,从今往后,所见所闻,绝不外泄,无论人鬼,直至真相大白。如有违背,甘受天谴!”说完,咬破手指,在地上点了三点,留下三个血点。
以血为香,命誓?!李盼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怪不得她刚才犹豫那么久,这可是以自身性命向天许下的契约啊!至不至于啊,为了这丁点小事!
他旁边的刘以兴可没兴致感慨,只是依旧微笑着看着元瑶,一言不发。
元瑶想了一想,又竖起手指补充了一句:“关于两位的个人信息,终生不泄露,无论人鬼。”说完,放下手指道:“这样行了吧?”
李盼震惊道:“老天爷啊,你怎么知道还要保密我们的个人信息?”元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他叫你做江梦的时候,你一副别扭得不得了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你自己的名字。不敢以真名示人,想来也是身份上有隐情。不过你们放心,对于你们的身份,我是没有兴趣的。”
李盼立时闭嘴了。他悲哀地发现,他一直以为,在三人之中,他的智商仅次于刘以兴,但照眼下的情形看来,可能要排垫底。
元瑶看向刘以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既然已经立下重誓,你们是不是也该跟着立一个,方显公平。”
刘以兴当即也竖起两根手指指天道:“刘以兴、李盼今日对天起誓,一心为公,绝无徇私,若有蝇营狗苟之事,甘遭天谴!”说着放下手,有气无力地道:“我元气大伤,不适合此时放血,阿盼自己放了就成。”
李盼:“……”那岂不是天谴的时候就谴我一个人?!
丧葬店的老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早已被他当作死人,进入有去无回的魔化校园的那两个男生,此时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活着也就罢了,还附送一个天仙般的妹子随侍左右,看起来比那人皮课室惨案还要魔幻。
尤其是刘以兴还要笑着问一句:“老板,你看有没有给我们这种回来的人用的丧仪?”当即吓得那老板抖如筛糠,尖叫一声,连铺子里的货物都不看了,失魂落魄地跑了开去。
李盼困惑地道:“你又何必吓他?”刘以兴收了笑容道:“让他心里有个怕惧,省得他到处胡说八道,漏了我们的行踪。”
元瑶接着道:“既然这样,那干脆做戏做全套。”说着,将檀骨杖一挥,从旁边的黑暗中卷了一些阴气落到摆卖的白纸钱上,顿时出现了黑黢黢的尸斑花纹,“这么一来,他便不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李盼无语地看着那些面目可怖的纸钱,再次认清了自己确实垫底的这个残酷现实。
回到胤荒市的刘以兴莫名其妙地有些兴奋,感觉就像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阳间。
他转身对李盼和元瑶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先回学校,元瑶姑娘你跟着阿盼。”自从把话说开之后,刘以兴也懒得假惺惺喊她“小瑶”了,反正心知肚明,还不如客气点好。
“啥?!为啥跟着我?”李盼一脸惊恐,自从见识到元瑶的厉害之处后,他是一百个不愿意跟她在一块,长得再美都没用。
刘以兴瞪他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个舍友?我要是带她回去,怎么交代?自然是跟着你了。”
李盼虽然在学校独来独往,也不在意流言蜚语,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跟一只母老虎待一天:“我……我也不能带她回男生宿舍啊,你知道,我好穷的,我只能住宿舍……”
元瑶打断他的话道:“酒店的钱全部由我出,找个离你学校近的就行,你带路吧。”
刘以兴善解人意地看向呆若木鸡的李盼:“这就对了嘛,我看今天夜色很好,阿盼你有时间,晚上可以陪元瑶姑娘散散心,聊聊人生。既然我们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彼此增进了解还是有必要的。”
有你大爷!李盼在心里把刘以兴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何必让元瑶姑娘破费呢,她住酒店,我还是去住宿舍好了。”
元瑶冷笑道:“我要睡一晚起来,发现你们两个都不见了,我找谁去?废话少说,你到底走不走?或者我们在这里打一场,赢的人说了算。”
有本事你丢了檀骨杖再跟我打!李盼愤愤不平地想道,面上却云淡风轻:“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住酒店可比住宿舍舒服多了。”
李盼这辈子住过酒店的日子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尤其是元瑶眼都不眨选的是四星酒店,进了房间看得真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六祖说,非风动,非幡动,乃心动。现在李盼就心动得很,砰砰砰砰,像只随时准备在草原奔腾的泥马。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8点多,怎么才过去了这么短,现在可算知道什么叫度秒如年了,干脆现在就睡了算了。
正准备钻进被窝,门就不合时宜地敲响了。李盼假装听不到,滋溜一声钻进了被窝。
敲门声又慢悠悠地响了几下,元瑶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李盼师兄不方便出门的话,不如让我代劳,把这门给拆了吧。”
“等一下。”李盼迫不得已慢吞吞下床,“你先别进来,我什么衣服都没穿。”
话音刚落,就听元瑶一声娇喝:“乾坤挪移!”紧接着门锁“咔嚓”一声,自动开启,再然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元瑶站在门口,看着穿得齐齐整整还坐在床上目瞪口呆的李盼,秀眉一扬:“李盼师兄不穿衣服的样子跟穿了也没什么两样,既然这样,不如就立刻出来吧。”
李盼悲愤道:“你干什么呀?人家累了难道还不能休息吗?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样用的。”
元瑶冷冷地道:“以兴师兄不是交代说,让你跟我散散心,聊聊人生吗?现在月色正好,我迫不及待了。”
李盼一跳三丈高:“他又不是我老子,我干吗要听他的?”
“哦,”元瑶一歪头,掏出了檀骨杖道:“不知道要什么条件才能当李盼师兄的老子呢?”
李盼“呼啦”一声,身影灵动,已经到了门口,神色诚恳道:“陪姑娘散心,我当仁不让,谁当老子都一样。”
今晚不但没有月色,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天上空荡荡的,静得比那天的魔化校园还要静谧。
酒店的花园很大,但这样的天色下,愿意出来走动的客人很少,稀稀拉拉的几盏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照不亮石子路上的空隙。
李盼如丧考妣地跟在元瑶背后,正诅咒着刘以兴及其祖宗十八代,突然听着元瑶问道:“为什么你跟以兴师兄不能光明正大会面?”
“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上下三班泾渭分明,相当于清规戒律,不能打破。”李盼懒得深入解释这个问题。
“真是奇怪。”元瑶抬头看着天空,像是喃喃自语,“禁止你们来往,却又没把你们分成两处上课,反而还经常召集一起开会。四大学院怎么会干这么没有逻辑的事情?”
李盼没理他,继续刚才的诅咒。过了一会,元瑶又问道:“以兴师兄说,那些异化的黑影原本是在他的梦境里面才会出现,而梦境里面都是关于祭天舞的内容。但祭天舞是在胤荒跳的,为何黑影出现在日落?而且为啥你们学校哪里都不搬,偏偏搬来跳祭天舞的发源地这里呢?”
李盼赶紧祸水东引:“这么难的问题你要去问以兴师兄啊,不如明天让他住在这跟你谈谈心吧。”
元瑶继续自言自语:“人皮课室惨案跟生诡谣传说是什么关系?生诡谣传说跟祭天舞又是什么关系?我派调查二十多年来,从来没听说过生诡谣传说的事,照理说,如果有这个传说存在,不可能在校园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甚至连知道的人都没有。”
她突然停下,李盼没防备,差点撞了上去。元瑶回过头来,炯炯有神地看着李盼:“虽然你们说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但我心中疑问太多,不如今天彻夜长谈,你将我感兴趣的事情再深入讲讲。”
李盼一口老血差点没咯在路灯杆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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