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习惯一贯是全书完了再发后记的,但孟兹宁是个例外,在他身上我承载了很多一些个人的感悟,若是放到全书的后记里面,恐怕非常杂乱,比重也过大,所以有必要单独为他写一篇后记,交代这个人物构思的来龙去脉。
在老版的阴灵戏里面,孟兹宁是一个反派的角色,他的身份也远没有现在那么光辉和闪耀,最多是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角色。但在写作新版的时候,我推翻了这个想法,决定给司马光社四人加上了阶层的设定,也就是说每一个人代表他背后的某个阶层,而且四个人是各不相同的。
孟兹宁所代表的是法术界的世家贵族阶层(具体阶层的划分及区别可能要到第二部甚至第三部才能完整描绘了),位于人界的最顶端,可以通俗地说,他是云端之人。这样高贵的人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跟梁建鹏、冷雨馨有任何交集的,跟韩煜也基本不会有往来,要把他请下来,加入到司马光社,就需要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便是给他背负上沉重的罪孽,让他跌下云端。
但孟兹宁跟其他云端之人又是显著不同的,在于他是一个不世出的少年天才,有着不出意外就能毫无悬念的锦绣前程。然而,造化弄人,他偏偏出了意外,越陷越深。
飞飞看完孟兹宁的结局,非常憋屈,整整两天都在不停地问我,为什么孟兹宁那么强,还要想不开下山历练?为什么他发现鬼市缝隙打开了之后,不赶紧向法术界求救,还管名声干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回去法术界而要留在学校?为什么他不早点跟韩煜坦白,这样就不会白白折损一个战力……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所以,孟兹宁最佳的人生路径应该是永远不下山,一心潜修;即便真不小心下山了,发现了鬼市缝隙,也应该不计个人得失,联合法术界铲除鬼市,将功补过,依旧光辉夺目;如果更不小心一些,拿孔融社血祭了,也应该主动及时向韩煜冷雨馨坦白,大家冰释前嫌,团结一致,携手覆灭鬼市。这样,大家都没死,大家都活着,岂不美哉?
那你呢?你如果高中三年不是游手好闲,沉迷于金庸王小波,而是悬梁刺股,发愤读书,你上的大学就不是电子科技大学而是清华北大。你如果不是迷信大型外企制度文化先进,就不会白白浪费三年才发现能力僵化,难以晋升。你如果不是贪图舒适区不愿离开跟随你的老上级出去创业,此时说不定已经可以提前退休享受人生。你也没能走出你的人生最佳路径,你也错过了很多命运转折的关键节点,那你又有什么立场去苛求孟兹宁一定要完全踏准命运的节奏,一点都不能犯错误呢?
他终于不说话了。我在问他的同时,也在问我,问看这篇后记的每一个人。我相信,没有一个人可以自信地跟我说,他走出了人生的最佳路径,他完全没错过碰到的任何一个机会。登高必跌重。跟我们所不同的是,孟兹宁过于显赫耀眼,所以犯下的每一个错误,带来的后果都比普通人更加严重。所谓命运无常,就是如此。
为了和孟兹宁的结局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给了他一个梦幻般的天胡开局————少年朱长乐。仗着顶级灵器问天刃,少年朱长乐无视权威,轻蔑规矩,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其实不仅仅是孟兹宁拥有一个少年朱长乐,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拥有过。
谁的少年时代不曾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总有那么一技之长,可以改变世界?谁没有曾经怀揣梦想,看不起世间人情风俗,总觉得凭自己的才华,就能仗剑走天涯?谁没有曾经年少轻狂,觉得没有什么挫折失败不能承受,拼搏了就一定有光明在远方?
直到年岁渐长,步入社会,开始遭受毒打,才慢慢觉得那些曾经惊艳了自己的才华,在巨大的洪流面前不值一提,才忽然发现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棱角,成为自己前进的重重阻隔。作为普通人,没有自负的资本,更没有自傲的权利,能做的,就是褪去不切实际的幻想,磨平嵌入骨里的棱角,变得泯然众人,成为需要的一颗螺丝钉、一个小齿轮。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不过是一个善良的谎言。
孟兹宁从张敏胜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后来又亲手杀死了张敏胜,他知道,从那一刻,少年朱长乐已经死去了,是被自己杀死的。他感觉到自己好像缺了一块,缺的正是那颗少年无所畏惧的心。我们也同样为了生存扼杀了心中的少年,开始变得浑浑噩噩,仿佛判若两人。可少年真的是自己杀死的吗?
可孟兹宁毕竟还是幸运的,他在最后,由于守护冷雨馨的意念,激发了无所畏惧的心境,唤醒了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朱长乐的残影,召唤出了问天刃,进入了拟神境界,爆发出了绚丽夺目的一刻。可我们却无法再唤醒心中的少年了,因为我们已经找不到那个少年的身影了。
三花聚顶皆是幻,腾云驾雾亦非真。朱长乐的残影让我们得以窥见旧时光的惊才绝艳,但孟兹宁虽以朱长乐之名而生,终究不能以朱长乐之名而死。他的命运与朱长乐愈行愈远,永远定格在了“以兹安宁”。
谨以此文悼念逝去的少年天才朱长乐。
谨以此文致敬每个人心中的少年。
谨以此文纪念那个还在象牙塔里,以笔为刀,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缘身在小说中的小t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