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忙往前一看,也吓得全身血液凝固。只见那灰雾缭绕之处,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雪白的手,手里拿着从黄琚已经打开的挎包中获得的绣花鞋。
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地方,更恐怖的在于,从那看不见的没有灰雾的上空,竟然缓缓地又垂下了一只脚。
那只毫无血色的手娴熟地将绣花鞋套在了第三只脚上,三只脚一起并排漂浮在面无生气的黄琚面前。
“多了一只脚……”副馆长的声音在脑海中如同一道霹雳,震得刘以兴全身发麻。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连带着元瑶也摇摇晃晃地跟着后退。
即便知道这里不过是借助怨念对死亡场景的重现,不会对外来者造成任何伤害,但眼前这幅景象仍让人通体生寒,仿佛身临其境,面对着这个违背一切物理常识和逻辑规律的怪物,除了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不剩其他。
那三只脚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鞋头朝向刘以兴和元瑶这边。紧接着,先是第一只脚和第三只脚往前迈了一步,随后第二只脚再往前迈了第二步。
那怪物似乎是用“2+1”的模式在走路,它每走一步,灰雾就往上延展,开始慢慢露出遮住小腿的长长裙倨。裙子是和绣花鞋一样的大红色,绣了两条金边,有暗色的团云花纹。
刘以兴骇然地看着怪物一步步向他走来,一点点地露出真身。巨大的恐惧将他的心脏紧紧攥住,完全停止了呼吸,丝丝寒气从脚底蔓延向上,游走到每一寸肌肤,凝结住每一个毛孔。
他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下去了,下一秒就要心理崩溃哭爹喊娘地逃跑,旁边的元瑶早就抵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压力,已经把头伏在他的肩膀上不断地抽泣,全身剧烈颤抖。
可强大的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逃生的本能,对真相的强烈探求超过了对被杀的无比畏惧,刘以兴的双脚还是死死地立在了原地,屏住了呼吸,看着怪物一点一点地露出本体。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无声无息的檀骨杖突然大放光芒,强烈的七彩光华将二人全身笼罩住,阻挡了灰雾延伸而来的侵袭。
七彩玄光和灰雾发生了剧烈碰撞,双方互不相让,拼命挤压,引发了周边的空气剧烈波动。
车内的人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被掀飞到半空,再重重地摔落在地,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仍然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元瑶仓皇叫道:“不好了!瞬间现场被改变了!”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正在行走的三只脚也停顿了下来,裙摆轻轻漾动,仿佛是某种不祥的律动。
从灰雾那虚空的上空,缓缓地伸出了那只雪白的手,淡青色的指甲泛着冷光,慢慢地向两人的方向伸了过来。
“危险!”刘以兴大惊失色,将元瑶狠狠地撞向一边,同时伸手去拿那檀骨杖。
他的手握住檀骨杖的时候,只觉得杖体滚烫,仿佛刚从熔炉出来,手心刀扎般的疼。
刘以兴疼得大喊一声,撒开了手。檀骨杖的七彩玄光猛然暴涨,粗暴地撕裂开了灰雾,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将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刘以兴只觉头轻脚重,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双手前撑,勉励支住自己的身子不要倒下去,耳边传来云瑶惊恐的呼喊:“以兴师兄——”
之后,刘以兴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倒在一片草地上。
这处草地跟现场里面的明显不同,野草肆意地生长,大部分都有三寸之高。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空气里都是湿润的味道。
刘以兴强忍住恶心呕吐的不适,爬起来抬头一看,目光一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就在他的正前方,静静地伫立着一个熟悉的圆形的物体。是那个圆台!那个承载了无数人性命、让刘以兴又恨又怕的圆台!
刘以兴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环望着四周,声嘶力竭地喊道:“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反复的带我来这个地方?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你都有能力把我从凶险危机的瞬间现场里扯出来,为什么不敢现身?”
四周静悄悄的,连回音都没有,只有风吹动草尖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
刘以兴厌恶地看了一眼圆台,扬声道:“我不想去看那个东西了,它又救不了任何人。不是吗?生诡谣传说杀人惨案,人皮课室惨案,肖诗情,陈青,它能救得了谁?”
良久,才听得远处的山峦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但又听不太真切,仿佛只是风的一声呜咽。
天地间剧烈震动,刘以兴站立不住,又趴回到地上。野草连根带泥从地面被铲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泥土的碎末还在飞扬,黑手已经狰狞地从地底探出。
刘以兴喘着粗气道:“又来这样的剧情,你他妈的只懂重放是不是?想看我108种自杀方式是不是?行!我成全你。”
刘以兴起身,摇摇晃晃地避开那些迎面而来的碎石,绕过那些地面突然开裂的缝隙,然后朝着山下云雾缭绕的井田纵身跳了下去。
他闭紧了双眼,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计算着落地死亡脱离幻境的时间。他感觉自己的双脚重重地磕在地上,脚底一阵麻木。他还感觉大地震动得比之前还要厉害,连安安稳稳地趴住都不太可能。
刘以兴心下讶异,难道自己没死成?睁开眼一看,却是元瑶哭得泪痕满面的脸凑了上来:“太好了!以兴师兄你终于醒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那怪物杀死了呢。”
正说着,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刘以兴没注意调整身形,直接被掀得翻了个身。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元瑶压在了身下。
旁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跳跃落地的沉闷声响,烟尘滚滚中出现了灰头土脸的李盼。
李盼先是一喜:“可算找到你们了。”等到看见二人的姿势,又是一愣:“我靠!你们能不能分点场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知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刘以兴慌得手脚并用,赶紧爬开,满脸通红,赶紧转移话题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盼叫道:“我还想问你们两个呢。我好端端的在那头,一个一个现场的查看,突然间天摇地动,一开始以为是地震了,直到……”
话没说完,旁边的沥青路面上突然隆起一个土包。刘以兴面色一变,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哗啦”一声,沥青的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一块狠狠的打中了刘以兴的小腿,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一只长得有点像人手但又像爪子的物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破土而出,狰狞地抓向天空,留下一个惊悚的轮廓。
李盼一看,吓得话也不说了,大喊一声:“快跑”,拉着刘以兴就要逃命。刘以兴却记挂着还倒在地上的元瑶,赶紧拉她起来,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跑。
刘以兴这才注意到,原本寂静无声的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面目全非。浓烈的黑烟将两边的断壁残垣几乎全部遮蔽,那些地缚灵也没有了影踪,虽然陈旧但还保持完好的路面现在像蜘蛛网一样,排布着大大小小的裂缝,看起来触目惊心。远处传来非人的长号,隐隐有黑影不断的从裂缝中往上攀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不是幻境中才会出现的景象吗?为什么在现实里也有?!刘以兴害怕至极,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跟着李盼踉踉跄跄地跑着。
但身后的黑影速度更快,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鸣叫,一个披头散发手脚爬行的黑影像狗一样的奔跑,不一会儿就追到了三人的身后。
李盼闻到了浓烈的死灵气息,即便他见多识广,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凶险场面,也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喊道:“法器!法器呢?!”
法器的主人已经吓破了胆,哼哧哼哧地被拖着往前跑,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惧,哪里还想得起什么施为法术?
也幸亏这檀骨杖算是难得一见的秘宝,即便没有主人施法,但察觉到强烈的非人类气息,自动放出七彩玄光。光芒璀璨,照得那黑影一声惨叫,竟将头颅转了180度,把个后脑勺对着前方,继续追来。
这下当真是命悬一线,刘以兴暗暗叫苦,在幻境他可以以自杀求解脱,可在现实却无计可施。
李盼见局势越来越失控,不得已边跑边绕向元瑶那边,在她耳边大吼:“你要用法器!带我们出去!”
身经百战的李盼早已看出这些黑影的凶残,已远超自己曾经面对的百年厉鬼,绝不是用什么破邪法咒就能摆平的,即便用自己的那个小煤球,也不见得有多少胜算。只有依靠檀骨杖这种有一定位阶的法器,才能有一线生机。
被他这么一吼,元瑶吓得一个激灵,总算找回点神智。她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咬牙道:“我可以结法阵,打开一条通道,但……但我需要时间……这样跑着……我……我做不到。”说到后面,她已经气喘吁吁。
后面黑影穷追猛打,哪里还有时间停下来结法阵?李盼不得已,只好吼道:“那我帮你拖时间!你快结法阵!”
李盼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个马步稳住自己的身形,转身面向黑影。刘以兴大惊失色,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知道李盼此举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他绝不能把李盼一个人留在这人鬼莫测的空间。
那边元瑶已经开始对着檀骨杖捏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口中也念念有声,七彩玄光汇为一处,交集成一条巨大的光丝带。
黑影见有人拦路,顿住了身形。它那丑陋被腐烂皮肉贴着的头颅,在散乱的长发中呼出阵阵白气,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咆哮。
刘以兴的目光看向黑影的身体,他发现它的肋骨已经完全变形,高高凸起,捅破了背脊,犬牙交错地排列在背上,怪不得刚才远远看去总觉得它似乎长了个背鳍。
它有手有脚,有头有脸,无论从哪个生物学角度来看,都毫无疑问曾经是个人类。可它以手当脚,跳跃爬行,骨架扭曲,无论从哪个常识角度来看,都毫无疑问不是个人类。
人死为鬼,总还保留着死前的形态,不管是多少年的厉鬼,也是如此。可眼前这怪物……到底是死后变异,还是生前就是这样?
那边李盼已经毫不犹豫地捏出了法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法印透过那颗小煤球发出了比平时夺目十几倍的强光,化为无数把光剑,争先恐后地激射向面前的黑影。
危急时刻,李盼直接祭出了大招。黑影发出短促的一声吼叫,动作灵活,左右腾挪,身躯像是一滩烂泥,做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扭转,一一避开锐不可当的光剑。
但它终究无法避过全部攻击,仍然有数道强光直接击中了它的身躯。黑影几声惨叫,在地上翻滚了片刻,又顽强地爬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李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闪电掠过,黑影迅捷地发起了反击,扑向李盼的同时,狠狠地就是一爪挥了过去。
李盼闻到风声里面有浓厚的尸毒气息,哪里敢硬接?连忙一个打滚避了开去,回头一看,只见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五道抓痕,每道抓痕里都有明显的腐蚀痕迹,就连沥青也被溶解了。
李盼暗地里叫苦不迭,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外人看着两边势均力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刚才那一招已经将近九成的功力,结果也只是略微阻滞了一下黑影的攻势,根本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而他的功力,不足以支撑自己高强度高频率地出招,小煤球也支撑不住。自己臆想的发一招起码能拖延个几分钟的策略看起来完全不切合实际。
李盼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可更严峻可怕的挑战接踵而来。黑影一击不中,调整身形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突然却全身颤抖,整个身躯驯服地趴在了地上,头颅也低低地垂下,几乎碰触到了地面,嘴里发出低沉的细细的嘶鸣。
在它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团灰色的云雾,比周围的黑烟更加寡淡,却看不清雾里的实质。这团云雾不断翻卷,行进得很快,只刹那,便从远处移动到了近前。
离得近了,李盼才看清,灰雾的上方什么也看不清,倒是下方,隐隐约约间露出一袭红色暗纹的裙摆,再下面是三只脚,脚上无一例外地都穿着大朵牡丹正红绣花鞋,脚并不着地,只是虚浮地飘在地面上。
李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次,确认的确是三只脚,没有多一只,也没有少一只,他正纳闷:还有一只脚呢,却听得后方刘以兴惶恐地尖叫:“李盼,跑!赶快跑!”
刘以兴尖叫得如此高亢急迫,甚至破了音,李盼从没有见他惊恐到这种程度,回头一看,刘以兴的脸色早已变得青中带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与生俱来的来自于最深层次本能的恐惧。
李盼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从刘以兴的表情和尖叫声中,明白了这是巨大的危险,超越人类认知的危险。他果断地掉头,抓着刘以兴往回猛跑。但跑没几步,就已经到了元瑶身边。
元瑶还在施法,这貌似是一个复杂的法阵,七彩玄光所织成的丝带还在缓缓流转,组成一个巨大而奇特的形状。形状每完整一分,光芒就愈强。
李盼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道:“不行,我们跑不出去!这里四周围都被设了鬼打墙,不靠法器,根本冲不出去!你告诉我,后面那鬼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以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知道的,也不能三言两语就说明白:“没时间解释……多出一只脚……很强……不能打。”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关键词。
这些散乱的没有关系的断句李盼居然神奇地听懂了,立马想到了副馆长描述的白墙边拜祭的怪物,登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秒懂了为什么刘以兴拼命地喊他跑。
“那怎么办?我们要拖住她,否则法器结不了法阵,我们都得死!”李盼也束手无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三只脚正以诡异的前2后1的步伐向他们缓缓走来。每走近一步,显露的身形都更多一分,已经从最开始的只看见一点点裙尾,发展到能看清一个完整的云纹了。
“不要看!”刘以兴一把扳过李盼的肩膀,上次在现场,多看了几眼,差点连命都丢了。
不需要刘以兴再解释,李盼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看了,就那短短的一眼,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边源源不断涌出的巨大能量,带着狂风暴雨般的粗鲁,席卷而上,涌动在那一团稀薄却不透明的灰雾中。
这个三只脚的怪物不但拥有倾覆风云的能量,还有蛊惑人心、摧残魂魄的能力,而灰雾里显现的,只怕还不是她的本体!
不要说遇见,李盼就是听也没听说过如此恐怖的凶灵恶鬼。即便是大家口口相传血腥爆表的千尸冢事件,也未曾听闻有如此震慑人心的能力。
元瑶还在努力施法,她那小巧的脸庞因为耗尽力气而更加憔悴,檀骨杖在她的引领下,像是一枚灵活翻飞的针,上下穿梭着织出那繁复古老的图案。
身后的黑影传来了低低的哀号,如同一只在向主人摇尾乞怜的狗。强烈奔涌的杀气逐渐逼近,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那团灰雾逐渐靠近所带来的巨大压迫力,每个人都呼吸困难,血管贲张。
李盼咬着牙道:“不行,时间不够,元瑶还没完成法阵,我们就要毙命了。前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他掏出小煤球,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转过身去,正好看到灰雾已经显露出了大半的红裙,一只雪白的手正垂在一边,随着步伐规律地晃动。
强烈的阴风呼啸而来,带着死亡破败的气味,刺痛着全身每一处裸露的皮肤,地面上无数的沙尘纸屑,都旋绕而上,漫天飞扬,配合着那诡异的三只脚缓缓移动,李盼觉得至死都忘不了这么惊悚而震撼的景象。
他将小煤球握在手心,准备念出口诀:“临兵……”他只念出了两个字,就看到那只白手慢慢抬起,食指指尖指向了他。
李盼只觉得全身一颤,一股剧痛从胸腔内传来,仿佛里面的五脏六腑同时发生了猛烈的摇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大幅地扯动,钻心的疼充满了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连气都喘不出,整个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殷红的血从喉咙往上涌,再从嘴角边渗了出来。
一看那只白手抬了起来,刘以兴就知道大事不妙,再看李盼停止了念咒,他赶紧抢上前去,果然看到李盼已经满嘴鲜血,痛苦不堪地佝偻下腰,全身如同筛糠一样地颤抖,小煤球从他的手中掉落下来,滴溜溜滚到了那三只脚前面。
刘以兴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立刻将李盼撞到一边,撞出了白手指向的范围。但这么一来,变成他自己成为白手指向的对象。
彻骨的疼痛随即转移到了刘以兴的身上,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疼痛,疼得他猛抽了一口气,心脏猛烈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腔,爆裂而亡,大脑一片混沌,如同进入了死亡状态。
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刘以兴狠狠咬了一下舌头,更强烈的刺痛终于压过了白手所带来的折磨,将神智唤回到灵台之中。
三只脚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移动,离他们仅仅不到十米的距离,它所带来的威力和破坏力也在成倍的上升,刘以兴能听到元瑶念咒的声音都在发抖,语音变得虚弱无力。
周围的黑雾都席卷过来,狂暴地围绕着他们高速旋转,凌厉的风声刺得鼓膜生疼。黑雾中有无数地缚灵的低语,那是来自阴司地府的诅咒,不断地吞噬着他们身上仅存的阳气。
从地底裂缝中爬出和抓破地面而出的各类黑影,都聚集到了黑雾包围圈的外面,层层围堵,亢奋地发出低吼,同时又畏惧地跟那团灰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六性皆空,三界之内无所存亦无所得,以心观之,万物虚明,以识观之,乾坤不复,以慧观之,阴阳无痕,乃知无所能,无所不能。”刘以兴默念着佛家的清心咒,护住了自己的灵台和法源。
咒语施放出一道微弱的光晕,勉强在灰雾和黑风前面隔开了一尺见方的空间,但仍然无法遮挡那只白手所带来的战栗感和剧痛感。
刘以兴勉强立住身子,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那缓缓走来的三只脚,眼眶里面充满了血丝,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狠绝的光:“你要赶尽杀绝,我便也豁出去了!”
他看着那只白手略微凝滞了一下,慢慢抬起了中指,跟食指一起并拢指向了他。
李盼倒在一边的地上,吐了好几口血,捂着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来,看到这一幕,惊得他冷汗直流,脱口喊出:“小心!”
与此同时,刘以兴已经微启嘴唇,一字一句,缓慢却又坚决地吐出了一句话:“一愿风调雨顺,谷物丰昌。”
黑雾旋风突然发生了强烈的扭曲,风中的地缚灵在尖叫,外围的黑影也开始癫狂地到处跳跃,发出锐利的嗥叫。
那三只脚顿住了步伐,裙摆微微飘动,白手有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更为猛烈的剧痛从肚腹处袭来,如同一个高速转动的钻机插入腹腔,将内脏全部绞碎,疼得刘以兴连抽几口冷气,双手几乎麻木。
那三只脚中两只开始极其缓慢地往上抬动,试图往前继续迈步。然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挡她一般,她的动作显得艰难而呆滞。
旁边的李盼早已看呆了,那个恐怖到毫无招架之力,对自己予杀予取,伸手间便有天崩地裂能量的怪物,竟然会在刘以兴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面前便停步不前。
难道这是什么秘藏已久,能夺乾坤玄机,侵日月精华的上古大咒吗?
这一僵持阶段足足维持了近三分钟,那两只脚才突破障碍,往前迈了一步。黑雾停止了颤抖,黑影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刘以兴此时又缓缓地说出了第二句:“二愿香火不绝,子孙满堂。”
那两只脚还悬在半空,没有踏到地面上,生生地停滞住了。黑雾发出了哀鸣,开始被撕裂和翻搅,地缚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而那些异化的黑影则失控般地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用爪子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吼叫连连。
白手迅速地抬起了所有手指,五指尖尖,正对着刘以兴,可即便这样,仍然无法突破阻碍,前进不了一步。
即便没有白手的攻击,刘以兴也没好到哪里去了。说完第二句话,天灵盖上就传来了痛入骨髓的闷痛,如同一个尖锐的硬器捅入脑盖,疼得刘以兴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吾……以此见此识……谒之于佛,佛曰,非虚名……非不复,非无痕……其存于有心,化于无意……”刘以兴将牙龈都咬出了血,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持续念诵着清心咒,试图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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