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睡得神清气爽的刘以兴见到两个大黑眼圈的李盼时,不禁会心一笑:“看来昨晚上聊的还算尽兴,元瑶姑娘觉得我们的地主之谊如何?”
元瑶倒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李盼师兄脑大无物,也就比复读机强点。比起这个,我更感兴趣以兴师兄打算如何进行下一步探查。”
刘以兴的脸色有点阴沉:“在办正事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副馆长。他之前跟我讲述的时候,半分没有提人皮课室惨案的事。”
元瑶接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刘以兴摇摇头道:“你不能出现,上次只有我和阿盼两人,我用的是警察局的关系,你暴露了意味着我和阿盼的关系也暴露了。”
元瑶踌躇着,刘以兴笑道:“我们都立了誓,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不由分说扯着李盼就往里走:“元瑶姑娘在外面待着就好,出来后我自会把事情原貌告诉你听。”
见元瑶没有跟上来,李盼如蒙大赦,一把揪住刘以兴,痛心疾首道:“你这个人渣!你还好意思提起誓的事情?什么元气大伤,挤你两滴血是要把你精元挤没了还是怎地?天雷劈下来,可就只劈我一个!”
刘以兴心中埋藏有太多秘密,那个悠长的叹息,那个浸血的圆台,他只能掩埋在自己心底,哪里敢随便起誓,当下只好打个哈哈掩护过去:“你看你说的,难道你还不信我,以为我真有什么不良居心不成?我这是一片苦心,万一天雷劈错了人,还有我能救你。哎,哎,你放手,图书馆到了,被人看见不好。”
“人皮课室惨案?”面对刘以兴的盘问,副馆长惊诧莫名,一点没有心中有鬼的样子,“我为什么要说这个事情?虽然这事确实很惨烈,但你问的不是那个盒子的事吗?它跟盒子又没有关系。”
刘以兴的脸色并不好:“你怎么判断出来它没有关系的?”这副馆长当自己是傻子呢,明明自己是进入了人皮课室惨案受害者的瞬间现场才见到了那三脚怪的,而三角怪无疑是生诡谣传说的特产,怎么可能二者没有关联?
副馆长斩钉截铁地道:“因为人皮课室惨案发生在我把盒子藏在图书馆之后,东西已经被封印起来了,怎么可能还出来作乱?”
“什么?”刘以兴和李盼异口同声,“你没记错?”副馆长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错?要真跟这盒子有关,我早给吓死了,不被吓死也会被校长打死啊。”
刘以兴一时间六神无主,事情的态势再一次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那……那个惨案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副馆长脸色凝重地道:“我曾经问过校长,人皮课室惨案的真相是什么。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说校园里邪恶的东西有很多,但都没有图书馆的那个可怕,让我不必管,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他也没有骗我,后来不也就太平无事了吗?”
刘以兴都给他绕糊涂了,如果说生诡谣传说跟人皮课室惨案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三脚怪物会出现在惨案死者的现场里?如果有关系,那为什么盒子封印了之后才出现的惨案?
要想打破这些逻辑矛盾,目前看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三角怪其实并不是生诡谣传说的产物,二是盒子的封印并不是即时生效的,有一定的滞后时间。
李盼悄悄凑近他道:“要不要我弄点手段吓吓他?”刘以兴否决了:“罢了,上次他胆都快吓出来了,生怕我把这事曝给校长,他不敢骗我的。此事只怕另有隐情,我们先走吧。”
刘以兴告别副馆长,出来之后把事情对元瑶简略地说了说。元瑶听得极为认真,末了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道:“那以兴师兄要怎么样才能筛选出正确的可能性呢?”
刘以兴两手一摊道:“现在所有线索全断了,三角怪那里倒是没断,可我们也不敢去追查啊,所以这个谜题约等于无解。”
李盼肃然道:“既然无解那就散了吧,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案子这么难,早就该叫亲传弟子来办的了。元瑶姑娘要有兴趣,可以住下来等四大学院的亲传弟子一起联手破案。”心里却道,等那帮有法器的来了,看你还嚣张不?
元瑶看了一眼李盼:“你的老子让你走了吗?”李盼顿时噤若寒蝉。刘以兴奇道:“什么老子?”
元瑶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刚才说线索全断了,可我看你的神色,并不像沮丧的样子。”
刘以兴笑道:“线索断了是我们之前的判断,但你加入之后,也许有些断头线索可以再捡起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陈青死的那个瞬间现场吗?”
元瑶立即就懂了:“你要我带你们进那个现场。”刘以兴道:“没错,谢颖是个关键人物。三潜村是二十多年前灭门的,他也是二十多年前跑回来的,从时间线上看,跟人皮课室惨案重合。这个谢颖会不会就是当年人皮课室惨案的幸存者或是知情者呢?我觉得可能性不小。”
元瑶问道:“生诡谣传说呢?”刘以兴沉吟道:“这就不好说了,这个传说内容不知道,起始时间不知道,怎么杀人也不知道。副馆长没听到过,你驻守了三年也没听到过,或许这个传说已经湮没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由不得元瑶不信:“好吧,那你带我去三潜村吧。”
刘以兴微微一笑,只有他心底才知道,也只有他一个人才相信,生诡谣传说是比人皮课室惨案,比那三只脚怪物还要可怕的东西,纵然没有任何逻辑任何证据。
不为别的,就为那个不知名男生的一个微笑,那块铜牌,那所有奇思妙想的设计,都在巧夺天工中暗伏着汹涌澎湃的危机。只需要一个时机,就可以发展为滔天巨浪。
在情感和理智面前,他选择理智。在理智和直觉面前,他选择直觉。
因为在命运和因果面前,理智是没有用的。
再回到三潜村,虽然才隔了半个多月,感觉却完全不同。村道还是如此破败,周围还是那么寂寥。不知道是不是有檀骨杖的原因,那些尸魂们只影未见,只留下随风卷起的残纸碎布,诉说着这个村庄曾经的繁荣。
刘以兴像是个导游似的,走在最前面,跟元瑶介绍着他们当初来到三潜村查探的来龙去脉,尤其是发现陈青所在的瞬间现场那一幕诡异的场景,更是细致入微,元瑶自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李盼注意到刘以兴只字不提旁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死村的事情,知道他依旧对元瑶疑心未消,只是迫于需要借助她的法器力量,不得不虚与委蛇。
刘以兴隐瞒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巨型瞬间现场里那个男生的神秘一问,包括那两首没头没脑的怪诗,他统统没有提及。但李盼不明白的是,他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保密的,为何刘以兴要爱如珍宝,不肯轻易泄密呢。
好在李盼虽然智商垫底,却也不是傻子,这么多日子走来,他已经无条件信任刘以兴。刘以兴不提,自然有不提的理由,那他自然更加不会漏一个字。
正想着,就听得前头元瑶问道:“陈青所举办的许愿仪式是否就是祭天舞?”
刘以兴沉吟了片刻道:“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很像。但我们所看到的祭天舞都是大型舞蹈,非得几十个人一起参加不可,即便是那本笔记里说的,也不会少于六人。可我们追查到现在,除了他女朋友肖诗情,并没有其他同伙。所以我猜测他是不是举行了一个简约版的仪式,可怎么举办,简约到什么份上,统统不知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必须回来进入陈青死的那个现场的原因。”
元瑶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陈青掌握了某种我们目前并不清楚的关节,所以才能造出这个简约版的仪式?而我们此行就是要发现这个关节?”
刘以兴点头道:“可以这么说。毕竟除了他,没人再这样做过。当然,此行并不仅仅是发现这个关节,还要搞清楚他为什么在临死的关头拼命地逃回到这个村子里面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揭示一下谢颖的身份。”
说话间,已经到了那个屋子面前。屋子的木门已经彻底垮塌,门框上还残留了不少当初李盼打出的菩提子所造成的凹痕,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水渍横在门口,发出阵阵恶臭。
元瑶掩住鼻子:“你们在这里碰到了恶灵?”刘以兴笑了一声道:“没有,不过是过路的幽魂。我们倒是想直接碰上所谓谢颖的恶灵。”
元瑶怀疑地看了一眼紧紧闭着嘴巴不说话的李盼,又看了一眼笑容可掬的刘以兴,她可没指望能从刘以兴嘴巴里面撬出点什么东西来,当下耸耸肩道:“知道了,进去吧。”
三人来到那间空荡荡的房间,刘以兴指着中央道:“当时我们看见陈青就坐在这里,元瑶姑娘,开始吧。”
元瑶掏出檀骨杖,将它横在身前,娇斥一声:“若有恶灵现场,还不速速出现!”
李盼在旁边垂涎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瞧瞧,瞧瞧,有法器就是了不起,什么口诀都不用念,直接喊一声就完了。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元瑶喊完了之后,一片静悄悄的,周身的空气并没有如想象般地出现水流异动。
三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李盼诧异道:“法器不顶用了?”话音刚落,外面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三人都是身躯一摇。
元瑶道:“外面谁在捣乱?”李盼叫苦道:“大小姐,刚才我们一路走进来,外面哪里有人?怕不是那些尸……过路的幽魂又跑回来了吧?”
三人齐齐抢出门外,又听得一声沉闷巨响,似乎是什么重重的东西坠落下来。巨响一阵接一阵,大家循声找去,远远望见一所房子的背后有粉尘漫扬。
“这个地方是……”刘以兴脸色变了,他认出了这个地方,李盼后知后觉,也跟着脸色变了。
绕过房子,果然,在房子的背后,是一个外表漆金镀粉的漂亮石井,石井被一个沉重的盖子死死压着,上面还绑着锁链,正是被噬血小鬼指认为当年镇压住谢颖凶灵的地方!
此刻,那个盖子正在一下又一下地往上跳起,每跳起一次,就由于锁链的绑缚,不得不掉下来,重重地砸在石井的边沿上,激起一阵粉尘,就连石井外壁的雕画也由于这猛烈的撞击掉下不少金粉下来。
刘以兴法术最低,不敢靠近,离得远远的道:“为什么召唤瞬间现场,会引发这里石井异动?”
他的问题只有石井井盖又是一次高高跃起,重重落下的巨响作为回答。然后,毫无征兆地,原本绑缚在井盖周围,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锁链此时断成了两截,摔落在井的两边。
三人吓得跟庙里泥塑的雕像一般,动都不敢动。紧接着,就眼睁睁地看着石井的盖子猛然飞起,滚落在地上,裂成七八块,露出了黑黝黝的一个井口。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才看到井口里面慢慢地升起来一个暗红色的物体————是一只血肉模糊少了两根趾头的人的脚掌!
“啊啊啊啊!!!”刘以兴一阵尖叫,什么智商超绝,什么风轻云淡,全都不见了,只懂得往元瑶的背后钻。
可怜元瑶也不过是初出茅庐,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捏着檀骨杖差点没双腿瘫软下去,抖得像遭了电击,脸上早已花容失色。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一道白光发出,射向那只脚掌,同时一张黄符凌空而起,准确无误地贴在了掌上。
那只脚掌一抖,又从井沿上掉落了下去,发出了“噗噗”两声低哑的声音,似乎是掉落在了某种软物上。当然,没人敢去看井底的软物是什么。
李盼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在旁边吓得快背过气的两人:“元瑶大姑娘,刘以兴也就罢了,基本不懂什么法术,你手里拿着那么厉害的法器,有什么好怕的?这幸亏是被镇压了许久,消磨到没剩多少冤力了,否则你早就成它的替死鬼了。”他始终耿耿于怀被元瑶欺负了那么久,一有机会就要回击。
他没能等来元瑶的反唇相讥,就已经敏感的发现周边的空气开始变粘稠了,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泥潭,泥浆粗暴地擦过自己的皮肤,带来粘腻的不舒服感。
“瞬间现场?!”李盼大吃一惊,怎么会在这里启动了瞬间现场?
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周边景物已经开始扭曲,一时间斗转星移,万物都变了本来面貌。
天上繁星闪烁,夜色沉沉下的村庄寂静无声,偶有门口的几盏灯火摇曳,晃动出细碎的光影。石井没有了那些意味不明的符号花纹,古朴的石砖上留下的只有岁月的痕迹,井内水色清澈,映照出星光点点。
李盼呆若木鸡:“这……这是怎么回事?”刘以兴从元瑶身后探出头来,摆脱死灵恐惧的他重新智商上线:“恐怕那间屋子并不是谢颖死亡的现场,这里才是吧?”
“那谢颖呢?”李盼摊开手问道。话音刚落,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回声颇大,一个黑色的人影匆匆跑来,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生,凌乱的碎发很久没剪,都快将眼睛遮住了。
他脸上满是焦虑的神色,东张西望,明明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仍然忐忑不安,探头朝井口里面看了半晌,忧心忡忡地嘟囔了几句。
李盼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半个身子都快探进井里面去了,心惊肉跳地道:“他要干嘛?谢颖是跳井死的吗?”
黑影的行动很快做出了回答,他忽然伸手下去,在井壁上摸索着什么,紧接着“撕拉”一声,他从井里掏摸出了一块用黄色胶布粘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小包。
原来他竟是在井里的暗壁上藏了这么一块东西。掏摸出来之后,那人就赶紧珍重地将它捂在怀里,急匆匆走了两步后,觉得不放心,又揭开衣襟,把这团湿漉漉的东西塞到里面贴身存放。
刘以兴已经从元瑶的身后蹿出:“跟上他。”一行三人跟着他快速奔走在夜色中,直奔他的家————那间假定为瞬间现场最初发生地的房间。
那人冲进房间,把那包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随即跑过去关门。刘以兴跑得最快,险而又险地率先冲进了房间。但另外两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刚刚好被房门给挡在了外面。
由于瞬间现场不可更改、不可破坏的特性,李盼和元瑶不敢夺门而入,只好怅惘地站在窗户边,看着房间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刘以兴发呆。
房间里灯光非常昏暗,用的还是早已停产的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悬吊在天花板上,一摇一晃地摆动出晕眩的光影,除了照亮它正下方的那张方桌子外,对屋内其他角落无能为力。
房间里摆设也非常简单,房间面积很大,方方正正,四周土墙没有经过任何粉刷,方桌子就占了很大一块空间,隐约可见东边靠墙的地方有一张很小的床,仅可供一个人躺下。
刘以兴站在桌边,注目着那团湿漉漉的东西。离得近了,他可以发现这东西还被人精心包裹了好几层油布,显而易见不是匆忙藏下的。
谢颖从学校里面逃出来了……看来他不是空手逃出来的,他果然带了某件东西出来。这东西会是导致他死亡的原因吗?
刘以兴心念甫转,就看见那人喘着气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了,呆呆地看着那团东西不作声,也不动手拆掉胶布,也不离开,就这么看着出神。
然后,突然地,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压抑的哭声从五指的指缝里流泻出来,全身也一颤一颤的。
“我都说了……不能要这东西……你们不信……不信……非要保着……能有什么用……它不是正道……不是……”断断续续的哭诉声在屋子里飘荡。
那人放下双手,脸上满是泪痕,眸子里充满惊恐,他盯着那团东西,怔怔地道:“它现在找到我了……现在找到我了……逃这么远……也找到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去拆那团东西表面的胶带。刘以兴忙走近了一步,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
谢颖已经把最外层的油布都拆完了,露出了一个不透明的黑色塑料袋,他再小心地把那个袋子拆开。
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竟是一本黄色封皮的旧书,书皮的右下角已经被翻得卷起了边。
刘以兴忙全神贯注地歪着头辨认书皮上的书名,失声叫道:“校园神怪传说汇集?!”
听到书名,李盼兴奋不已,那么多的怪事,一切的起源,都来自于这本来源不明,至今连一行字都无缘得见,被陈青从图书馆的旧书堆中拿走就再也找不回来的书,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竟在这里能一睹真容。
站在谢颖背后的陈青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刘以兴觉得奇怪,陈青不是已经拿到了这本书吗?为什么他还要专门跑到这个危险的现场里面再去看那本书?难道说……
这下子,就算刘以兴再不情愿,他也只能走到谢颖背后,跟陈青并肩而立,一起越过谢颖的肩膀,往那本书上投去所有的目光。
很快,刘以兴就解开了所有的疑惑。他看着谢颖颤颤巍巍地翻开那本书,书页快速地在他指间翻动,直到大大的标题写着“天女祈愿仪式”那一页才停了下来。
刘以兴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惊喜地转头对窗外喊道:“他手里这本是没撕过的!”
一语既出,窗外都沸腾了。元瑶早就听说了这本书最关键的地方被人撕去了两页,当下赶紧把正要喊话的李盼挤到一边,对着屋内喊道:“快看看那两页写了什么?”
刘以兴也想看,奈何谢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一章的内容上,他直接翻过去了,翻到了这一章的最后一页才停了下来。
而这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旁边的一页更是全部空白,只有右下角的页码。
只见那几行字写道:“天女下凡,非凡品可飨。若无仙物,天女未必肯回。其滞留凡间,违天机,逆人伦,由此召唤者将遭天罚,惨状无以形容。遇此情形,唯一自救之法乃歌以咏之,叩而入之。”
谢颖的手指缓慢地划过最后那一行字,停留在了“叩而入之”四个字下面,嘴里喃喃自语:“歌以咏之,歌……以……咏……对,我知道歌是什么,只需要唱出来,唱出来就可以了。但是叩而入之是什么意思,叩哪里?入哪里?”
他突然发起狂来,双手抱头,用额头撞击桌面,失声哭道:“他们没解出来吗?他们没想出来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他们不是明明说已经全都解完了吗?”
刘以兴被他吓了一大跳,谨慎地退后了两步。昏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谢颖被手遮住的脸,只能听到他的抽泣:“不……他们没解完,你知道的,他们没解完……来不及,根本来不及……如果解完了,他们就不会死了……不会死了……呜呜呜……”
“天之道兮,何宗何义……”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飘渺断断续续的歌声,刘以兴悚然抬头,但他除了污迹斑斑的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向窗外,李盼和元瑶也呆立在了当地,刘以兴急道:“你们倒是找找看是谁在唱歌啊?”
一语点醒两人,他们忙跑到院子里抬起头到处张望,可惜除了惨淡的月色和乌黑的房顶,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地之理兮,何欲何求……”歌声空灵,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悠长绵延,落入耳中,让人生出一股晕眩。
“不好!”李盼突然大惊失色,赶紧掏出一张纸巾撕开两半,塞住自己的耳朵,赶紧对元瑶道,“快捂住,不能听!这是血灵的歌声!”
元瑶不明所以,但那种晕眩感越来越强,她急忙也跟着掩住耳朵,大喊道:“什么是血灵的歌声?”
李盼心惊胆战道:“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相传幽冥地府,奈河桥下,一条血河滔滔,无数不能往生的饿鬼怨灵在河中沉浮,饮铜汁,食铁丸,终日号哭,哭而成歌,是为血灵之歌。此歌蕴含极强的怨念恨心,容易夺人心智,侵人本元,普通人听到魂魄消融,肉烂成泥。我们幸好是在瞬间现场里面听到的,否则也会损伤法源。”
元瑶何曾听过这么耸人听闻的典故,小脸也白了一白:“既然是身陷奈何血河,如何会跑出来人间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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