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忙问道:“怎么破诅咒?”李盼道:“很简单,诅咒都是有指定对象的,只要他所恨的人死或物灭,那么诅咒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自然就破了。”
刘以兴听罢,苦笑道:“那做不到,我们连是谁设下的禁忌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他恨什么。即便知道他恨谁,难道我们还真能那人杀了不成?”
李盼沉吟道:“那就只有最后一种办法了——硬破。用比诅咒更强大的外力,强行冲破阵法的阻隔,只要把阵法冲散了,禁忌也就破了。”
刘以兴喜道:“你能用这种法子么?”李盼端详着那个包裹,想了想道:“这个禁忌看起来并不恶毒,刚才只是刺痛你的手,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害。或许设下禁忌的人其实并不歹毒,他只是单纯不想让任何人打开这个包裹,也或许他技术不过关,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所以这个禁忌看起来并不特别强,我可以试一试。”
李盼从兜里掏出一把菩提子,洒落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圆溜溜的菩提子到处乱滚,有的甚至直接碰触到了包裹的表面,又激起了一阵暗淡的白光。
李盼捏起手势,凝神静气,倏而从上指下,念道:“以西天我佛之尊名,以坐化菩提为媒介,驱逐黑暗,永续光明,起!”
霎时,那些本来到处乱滚的菩提子发生了异象,一个个象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拨弄一般,灵巧地排列成了三层圆圈,将那包裹重重围在中间。
随即,所有菩提子缓缓升起,到包裹的上空停住了,又慢慢缩小圆圈,菩提子之间越靠越近,直到紧挨在一起。
圆心放射出耀眼的白光,将那包裹笼罩其中。包裹顿时剧烈震动,有银线样式的流光不断泛起,抵挡着菩提子放出的白光。
两道光猛烈碰撞,无数的光尘激荡在空中,像是火热的钢铁烧炉里迸出的火星,在四周飞溅。
李盼已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捏着手势,全身也禁不住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白光去抵挡禁忌。刘以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在一边干瞪眼干着急。
战况更加激烈,菩提子之间开始互相摩擦,发出阵阵嗡鸣,烟气弥漫,白光开始有所增强。但禁忌也不甘示弱,一开始只是断续的流光,到后面光线愈强,整个包裹都在发光,也缓缓升起,逼近菩提子。
包裹的表面组成了一道精巧的脉络图,光线交错穿插,像是不经意织成的仙网,牢牢保护着包裹内部,阻挡着菩提白光的渗入。
李盼汗如雨下,他这才发现,禁忌并非不强,只是诅咒并不恶毒而已,自己的判断实在过于草率。眼下已成僵持之势,若是自己这边突然收了,只怕禁忌就会攻到自身,只好勉强抵挡。
就连刘以兴也看出来李盼攻得非常吃力,在一边心急如焚。这时,包裹上的光线图却发生了变化,只见光波流转,线条重组,竟然显现出两个四四方方的空框,正正在包裹表面的中央。
李盼一边维持菩提攻势,一边咬着牙叫道:“暗语,这个禁忌的阵眼是暗语,我已经把它的暗语逼出来了!”刘以兴手足无措道:“然后呢?我要怎么做?”
李盼喘着气道:“暗语是两个字,你若能猜出来,我们就可以破这个禁忌!”
暗语?两个字的暗语?可是,我怎么会知道禁忌的暗语呢?刘以兴一片慌乱,一个字都说不出。
李盼的身子抖动得更厉害了,大声叫道:“不要再想了,没有时间了,你猜!随便乱猜!多猜几次!”
刘以兴只好放弃组织大脑细胞思考的打算,开始瞎蒙:“盒子?笔记?传说?神怪?汇集?西南?理工?祭天?怪物?多手?多脚?许愿?”
方框毫无变化,甚至光线越来越强,开始倒逼菩提白光。而菩提子互相摩擦,身体越来越小,散发出阵阵白烟,白光也开始出现不稳而散乱的现象。
李盼一张脸憋得通红,两排牙齿紧紧咬在一起,手上血管暴突,艰难地开口道:“不行了……我……我快……快撑不住了……”
刘以兴停止了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两个愈加明亮的方框,无来由地想起了火车上的那个梦,那个空无一人的村子,那个浸满鲜血的圆台,以及刻在圆台中央的字。
“天女。”从刘以兴的口里缓缓道出了两个字。方框焕发出猛烈的银色光芒,瞬间盖过了禁忌的流光,也盖过了菩提子的白光。光芒不断膨胀,最后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菩提子打得粉碎,将还在施法苦苦抵抗的李盼掀翻在地。
等李盼灰头土脸爬起来一看,只见刘以兴还怔怔地跪在原地,包裹已经被消解得粉碎,细碎的布条漫空飞舞,扭动着被岁月和尘埃掩埋的身躯,追逐着微小的光尘,划出缓缓向下的曲线。
在那个原本放着包裹的小空间里,只剩下一样长方形的扁扁的物体。
是一块铜牌。铜牌上只有三个数字:“405”。
李盼哽住了,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405”的门牌,只是这门牌怎么不是装在门上,而是埋在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李盼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左看右看,都只是一块普通的铜牌。
刘以兴淡淡地道:“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校长要让副馆长把盒子带回图书馆而不是其他地方的真正原因!那个盒子是一个封印,但它不能单独使用,它只是一个辅助。而这块铜牌,才是真正在二十五年前镇压住校园动乱,在人皮课室惨案之后还校园短暂安宁,甚至在整体搬迁后也不让动校园一草一木以便完好保护的核心封印!”
“这块铜牌是封印?”李盼左看右看,那不过就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铜牌,由于经过漫长的岁月,铜牌表面早已不复往昔的光泽,被氧化得只剩暗哑的灰黑色,“不是,你是怎么看出来它是封印的?”
刘以兴一屁股坐在地上,道:“那天副馆长跟我说盒子的原委时,我就猜到了。如果说,盒子必须保存在这个旧图书馆才能有效封印,那他就不应该带着它一起搬迁。可他偏偏带了,这个行动无疑是经过校长同意的,这就足以说明,盒子并不是封印的关键。”
“之后,钟行远告诉我,学校在整体搬迁前,校长特地去恐吓市长,要求绝对不能动旧址的一砖一瓦,否则会重现血光之灾。这是个很不合理的要求,他反正也不会再搬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干涉这里的拆迁重建?那便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里还完好地保存着当初封印的阵法,还镇压着当初掀起惊天动乱的怪物,还残留着无法消除缠绕学校几十年的噩梦!”
“至于为什么当初盒子不能动,二十五年后就能动了,我不清楚具体原因。我猜,经过了长年累月的镇压,光凭这块铜牌已经能够维持封印了。而那盒子里,装着绝对不能示之人前,应当永远湮灭人世的惊世秘密,单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只能一起带走。”
李盼瞪着眼睛,惊愕地听着这一切:“那你是怎么猜到它藏在这里的?”
刘以兴叹道:“我们都忘记了最重要的提示,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这不是一面普通的墙,可知道归知道,思维的定势和逻辑的死角导致我们并没有真正把这点放在心上,放在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上。我问你,如果你是这个图书馆的职员,每天在这里上班,也知道这些可怕的故事,你会怎么办?”
李盼脱口而出:“那肯定是离这堵墙远远的啊。”说完之后,他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有人都对这墙敬而远之,都不敢靠近,所以这堵墙的周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刘以兴补充道:“没错,做记号的人也深知这一点,直接把记号画在了埋藏地点的正上方,因为打破这个逻辑死角的人,必然能找到铜牌。”
“等等,”李盼忽然惊恐地道,“我们把铜牌挖出来了,岂不是说,等于把镇压的阵法破了?”
刘以兴冷静地道:“阵法早就破了,最要命的是,他还原了那个许愿仪式,召唤出了怪物,就算这块铜牌完好无缺,也保不住这世间太平了。”
李盼松了一口气:“你这样说,我心里松快了点,要不然感觉犯了弥天大罪。”说着,按捺不住,伸手去把那块铜牌捞了上来。
由于刚刚经过阵法之间的激烈争锋,铜牌的表面还很烫手,李盼赶紧把铜牌放到地上,一边对着手心吹气,一边道:“这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的铜牌,最多手工精美一点,怎么就成为核心封印了呢?”
“咦?”刘以兴探头去看那块铜牌,面有异色道,“这铜牌上的数字跟记号不一样啊。”
李盼也忙跟着看:“哪里不一样?不都是405吗?”
刘以兴指着铜牌道:“这‘4’写得工工整整,没有记号上末尾那个旋儿。”
李盼不以为意道:“嗨!人家那是为了引起我们注意,故意画得夸张点,你老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那么辛苦才把这块铜牌挖出来,还差点被禁忌反伤了,怎么可能不是?”
刘以兴摇摇头,不再答话。他的心里很清醒,事关重大,做记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画蛇添足,他所勾勒的每一笔必然有其内在的含义。
只怕这谜底只揭开了一半,另外一半就在那个旋儿上。这块表面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铜牌,唯有解开旋儿之谜,才有可能发挥它的真正用途。
只不过现在也没必要去跟李盼争论,刘以兴试了试铜牌表面上的温度,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拿起来抱在怀里,道:“我们走吧。”
李盼莫名其妙地道:“去哪里?”刘以兴道:“这块铜牌要么是门牌,要么是铭牌,不管它是什么,我们都要找到它的出处,这样才能进一步揭示真相,找到为什么它能成为核心封印的原因。”
他没有说出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怎么把铜牌上那个规规矩矩的“4”变成下面带着旋儿的“4”。
李盼对刘以兴的智商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出门。两人将大件物品仍然留在图书馆作为大本营,轻装上阵。
此时已是上午的10点,校园里乌云聚集,将太阳光遮蔽得只留下几束惨白的光线,射不穿那浓郁翻卷的黑雾。
四周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所见之处都衰败凋落,种在校道两边原本亭亭玉立的白杨树,此时被阴气侵袭,树干上早已腐化溃烂,大片大片的黑斑满布干枯的枝叶,看起来触目惊心。
校园里所有的植物都已死去,被阴气裹挟着,僵化为灰黄色的标本,死气沉沉地立在那里,像是黄泉路上的鬼蜮。
李盼在前面开路,刘以兴抱着铜牌跟在后面,两人步步为营,先来到校门口的综合教学大楼。
李盼走上前去,也没敢贸然进入,隔着栏杆看了看一楼课室的门牌,是一块小巧的三叶草纹铁牌,很明显跟挖出来的铜牌不符合。
两人转过一栋又一栋楼,甚至连宿舍楼都不放过,不知不觉已经转完了大半个校园,竟是连一块类似的铜牌都没发现。仿佛故意要跟这个神秘的铜牌相区分似的,学校所有的门牌、铭牌或是牌匾,不是木的,就是铁的。
李盼大失所望,嘟囔道:“这要成为无头之谜了,再前面就是体育场所了,那鬼地方根本就不需要挂这玩意。我看我们的思路有问题,说不定这块铜牌不是这个用途。”
刘以兴只是看着怀里的铜牌出神,李盼在认真察看每一块门牌或是和牌匾类似的东西,但他却在紧张地思考着要怎么把那个“4”的旋儿变出来,走了一路,也没半点启发。
他原本想着,是不是到了某个地方,这块铜牌经过某种巧妙的变化,就会现出那个旋儿来。现在看来,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刘以兴始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冥思苦想也没想出来,抬头看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宽大的湖泊前面,隔着湖泊是各种远观就已气势恢宏的建筑,从造型看像是美术馆和体育馆一类等功能中心。
似乎每个学校都喜欢在校园里搞一个湖,没有天然的,挖也要挖一个。眼前的这个湖要比新址里面的湖大好多,光是绕湖一圈超过1公里,湖的周围载了很多低垂的榕树,若是微风拂来,榕须飘动,衬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应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只是眼下榕树已经尽皆枯死,榕须大多掉落,留下少数几根硬邦邦地吊在那里,如同暗夜里吞噬人心的魔爪。湖里飘浮着厚厚的死苔,把湖面全部盖住,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李盼已经心灰意冷:“我不认为还有过去看那些什么馆什么馆的必要,还是另想法子吧。”说着,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气闷地扔了出去。
小石头落入湖中,砸开死苔,发出“咕咚”一声,沉入水底,无声无息。
刘以兴看着湖面泛起的小小涟漪,圈圈水波推动着粘稠的死苔小幅度的荡漾,忽然脑海中电光火石地一闪,照亮了一个从未想过的黑暗角落,眼神一紧,喊道:“阿盼,你再丢一个石头进去我看看。”
“啊??”李盼匪夷所思,“干吗?你还喜欢看这个?你可以自己扔啊。”
刘以兴急道:“我让你扔你就扔!”见刘以兴神色严肃,李盼一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是乖乖地捡起石头,像刚才那样扔向湖面。为了让刘以兴看真切一点,他还一连扔了好几个。
“我知道谜底了!”刘以兴高兴得整个人跳了起来,浑然不顾还身处危机重重的魔化校园,兴奋地喊道,“我知道怎么找到那个带旋儿的数字了!”
“啥?”李盼呆若木鸡,“你怎么还在想旋儿?我扔石头跟这旋儿又有什么关系?”
刘以兴拉着他笑道:“傻阿盼,因为找到这个旋儿,才是真正解开这块铜牌用途的钥匙。我之前跟着你,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把这‘4’的旋儿变出来。这块铜牌不管是什么用途,刻在上面的数字肯定是规规矩矩的,不会变形,要变也会一起变,不会只变一个数字。所以我就断定,一定是某种机缘巧合的变化导致数字发生了扭曲。”
“我甚至想到了利用一些凹凸不平的玻璃倒影,试图重现那个旋儿,总是不成功。我的思路是对的,但媒介找错了。你无意中的一个举动反而破解了这个谜题,你看,如果水面不是静止的,而是有一圈一圈的涟漪,我们再把铜牌放在水面上,那它的倒影会是怎么样的?”
这下子连李盼都看出来了:“那‘4’就发生了圆形的扭曲,那一笔竖就变成旋儿了,而‘0’和‘5’因为最后一笔是弯的,就没有旋儿产生。”
“对!”刘以兴笑容满面道,“这才是那个人在记号那里留下旋儿的真实用意!他是为了提醒我们,这块铜牌必须放置在特定的地点才能破除迷雾。”
李盼叫道:“慢着,你这个假说不成立。如果需要涟漪才能重现那个旋儿,那这个湖面随便哪里丢个东西,都能重现。不是湖面,随便一个水坑也行。难道我们还一点点地去试?”
刘以兴微微一笑:“你这种人为做出来的偶然性涟漪肯定不行,记号把这个旋儿固定下来,就是为了提示我们,那个地方可以恒久稳定地重现数字的扭曲情况,这就使这个地点有了特定性唯一性。”
李盼还是茫然不解:“可以恒久稳定地重现数字扭曲的地方?有这种地方吗?这不违反物理规律吗?”
刘以兴以确凿无疑的口气道:“他能留下这个记号,就说明必然有。我们的搜索范围现在应当缩小到所有包含水的地方,要持续不断地出现涟漪的地方。”
给李盼再装十个脑袋,他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水是可以一直波动的,他觉得刘以兴说的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不彻底找一圈对方是不会死心的。
然而,事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他们找到了一个小型的假山,在假山的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水池,池子的一角正“咕咚咕咚”源源不断地涌动着水花,带动整个池子的水荡漾不绝,形成了连续涟漪的奇观。
水池的旁边有一块被枯死的藤蔓覆盖的石碑,去掉藤蔓后,只见石碑上刻着三个朱红色的大字“书香泉”,下面还有若干小字,写的是“此乃活水泉眼,四季出水不断,经地质系勘察,水源为贯穿我校南北的一条地下河,为纪念此景,特立此碑。”下面是落款日期:“1963年9月21日”。
即便整所校园已经废弃,即便这里已经成为被人遗忘的恐怖角落,即便阴气和黑暗已经将所有美好的景象变得面目全非,唯有这个泉眼,还在忠实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将清澈的泉水运到地面,为这可悲而污浊的学校保留最后一点洁净。
李盼惊呆地看着水池,喃喃道:“卧槽,居然还真有这种地方?”刘以兴比他镇定得多,他拿起铜牌,小心翼翼地将牌上的数字对准水面,不断调整角度,好让倒影里的那个旋儿尽可能接近记号画的模样。
没用多久,他就找到了正确的位置,那里的涟漪完整而均匀,在碧波荡漾的水面,清晰地照出了铜牌上的数字,“4”下面的那个旋儿也完美地重现了。
刘以兴欣喜地对李盼道:“找到了,你来看,就是在这里。我们下去这池子里挖一挖吧。”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脑里忽然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炸响,顿时神智一片模糊,与此同时,身边的空气也有了异动,变得如同池中的流水,缓缓掠过裸露的皮肤,清凉的感觉包裹全身,一波接一波地荡漾。
李盼早已大吃一惊,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失声叫道:“瞬间现场!”
“哗啦”周边的幕布被一把扯下,露出了新的景致。这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废园,不再有枯死腐烂的植物,不再复空无人影的荒凉;这里郁郁葱葱,参天大树优雅地展开,遮住夺目的阳光,这里花草繁盛,淡淡的芬芳香飘十里,让人心旷神怡,这里熙熙攘攘,穿着各式服装的人们洋溢笑容,谈笑顾盼生辉。
刘以兴惊骇地看着自己身边川流不息的景象,那些人笑着乐着,擦肩而过,没有人朝自己看上一眼。他注意到女生的裙子都长过膝盖,他注意到男生穿的都是灰扑扑的外套,他注意到他们抱着的是那种市面上早已淘汰的蓝皮塑胶本,他注意到他们别在口袋上的是那种老式粗重的钢笔。
他喃喃地道:“这是二十五年前,不,还要更早。”他看向对面的李盼,对方脸色惨白,对自己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型的瞬间现场。”
刘以兴举目远眺,立时明白了李盼的意思,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幻境,没有边界。换句话说,这极有可能是一个涵括了整个校园的巨型瞬间现场!
刘以兴脸色也变了,他法术知识再贫乏,也知道瞬间现场的大小、强弱和制造者的怨念、冤力密切相关,仇恨越深、杀人能力越强的恶灵所能制造的瞬间现场就越大、越完整、越逼真、越稳定。
实践课上老师带他们进去的瞬间现场,不过也就一个房间那么大。而李盼带他进去的瞬间现场,也就是一个图书馆那么大,还只能听到声音,见不到人,部分地方空白无法显示。
而眼前这个以广阔无比的校园作为舞台的瞬间现场,足以昭示它的背后有何等可怕惊悚的力量!
刘以兴头皮发麻,双脚发软,他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抱着的铜牌,顿时明白了,这块铜牌的真正用途,就是为了触发这个巨型的瞬间现场。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刘以兴心里暗暗鼓舞着自己,努力驱散恐惧绝望的念头,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强自镇定道:“没事,瞬间现场就是不断重复的生前片段,只要我们不介入、不干涉、不改变,应该没事的。”
李盼点了点头,但脸上一点红润都没有。身处危险而诡谲的幻境,两人都刻意忽略了,瞬间现场可以直连恶灵怨念,将外来侵入者径行绞杀的最大风险。
两人像雕塑一样地站了许久,除了看到无数的学生来来往往,聊些他们听不懂的话题之外,并无任何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以兴敏锐地发现,他进入瞬间现场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穿红裙子,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肤色白皙的女生,再一次从自己身边经过了,这说明,瞬间现场已经开始第二轮的重复。
他跟李盼提出疑问:“或许我们不应该站着不动,要到处转转?”李盼也发现瞬间现场开始循环播放之前的内容,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穿过人流,汇合到一起。李盼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即便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可能被周围的幻象听到,仍然不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到处转会不会导致这个现场不稳,万一破裂了,我们也要跟着葬身此处,化身为幻境里的一个游魂了。”
刘以兴想了想,道:“那个做记号的人,提示让我们找到铜牌,就是为了要触发这个瞬间现场。我想,他应该不会这么无聊,耗费心机就是为了把人诱进现场送死。他更有可能想让我们看到一些东西,暗示我们有些不可告人被刻意掩埋的秘密就藏在这个由怨念所构筑的幻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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