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悠扬的钟声响起,划破天际的晚霞,给波澜不惊的云纹也惊出了一丝罅隙。钟声响得略微有点急,古老的声韵中似乎隐隐暗含着一丝不祥。
听到钟声的江梦从寝室的床上一跃而起,惊疑地道:“怎么敲钟了?而且还这个时候敲钟?我记得今天什么日子都不是啊。”一边说着,一边丢下switch,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快速翻到日历,确实,如他所说,今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这是……改规矩了?不是只有佛诞日、中元节、盂兰盆会等重大节日才会敲钟吗?”江梦侧耳听着还在响个不停的钟声,“这敲了得有十三下了吧?敲这么多,难道是哪个老前辈没了?”
江梦不满地看了一眼坐在书桌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在入迷地看着书练习着捏手印的刘以兴,抱怨道:“我说以兴,你这么刻苦到底要做什么啊?你摆正一下你自己的位置好不好?我们就是两个普通学生,你那手印捏得再好,难道就能变成亲传弟子了?别做春秋大梦了!”
刘以兴不情愿地停下了自己的练习,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舍友,哭笑不得:“谁说要做什么亲传弟子了?普通学生难道不用出任务吗?你不好好练习这些,真要碰上什么危急情况,连小命都保不住。”
江梦嗤笑了一声,道:“你就是个死脑筋!我们又不是那帮穷鬼,没钱打点,只能去接什么抓鬼的危险活儿。我们可以选那些帮忙勘探地形,找寻炼制法器的原材料什么的,甚至都可以不用自己干,雇人就行了,自己舒舒服服找个轰趴馆吹吹空调玩玩游戏就完成了。你要这么喜欢看书,不如跟我一起看点风水相面之类的,那些才赚钱呢。”
刘以兴笑道:“我看你才是做梦!你看的那些什么风水相面都不是正统,学了来也没用,万一给人看岔了,赔都不够钱赔。”江梦不以为意,笑嘻嘻道:“我又不打算坑那些富豪们,这些知识骗骗小白领们,足够了。法术,不就是坑蒙拐骗吗?”
两人正说笑,手机却不约而同地“滴滴”响了一下。江梦低头一看手机,神色讶然道:“群里通知我们全体紧急集中去偏殿开会。刚才那敲钟跟我们也有关系?”
刘以兴急匆匆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走了,别东想西想的了,去迟了要挨骂的。”
两人匆匆赶到偏殿的时候,这里面已经乱糟糟聚集了一大堆人,人声鼎沸,纷纷扰扰,要不是四周庄严的四大天王像环绕,还以为误入了什么菜市场。
这是莲花秘院里离主殿最远的一座偏殿,供奉的是风调雨顺四大天王,平时除了固定的香火替换,少有人来,又因为它最靠近外山,且殿内宽大,所以偶尔也用来作为普通弟子召开临时大会的场所。
此刻,殿内聚集了有将近200多人,大概是在读学生的一半,还有一半要么是出任务要么是外出历练了赶不回来。
而这200多人,又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左边一派,容色光鲜,衣着妥帖,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最新的数码产品,眉飞色舞,高谈阔论;右边一派,普遍面色枯瘦,穿着一看就廉价的T恤和杂牌球鞋,神色卑微,沉默不语。
江梦和刘以兴算是最后两个到的,两人立即融入了左边那派。江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一个胖乎乎还纹了身的人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紧急开会?以及,我们为什么要跟那帮穷鬼混在一起?”
刘以兴扯了一下江梦的衣摆,看了一眼右边,低声道:“别这么说,都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弟。”
江梦嗤之以鼻:“谁跟他们师兄弟?”那个胖子开口道:“谁知道呢?都是群里说的要开会,结果过来好一阵子了,连个人影也没见,不是玩我们的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人踏入了殿门口。顿时,全场的嘈杂像是一个沸腾的大锅猛然被盖上了一个厚实的不锈钢盖子,一下子变得无声无息。
那是一个瘦高个的男生,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看起来有点混血的模样,一双小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让人第一观感就很不舒服。他是协助管理普通学生的大班长焦盛宣,一直以来表现出色,据说很有希望被选为亲传弟子。
法术界里向来等级森严,层级之间如隔天堑。即便焦盛宣现在还不是亲传弟子,但对这帮普通学生而言,已如神一般高高在上,掌握着他们的生杀予夺大权。
焦盛宣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旁若无人地走到殿内主位的地方站定,转过身来,大声道:“接学校通知,所有学生一律暂停学业,全部下山历练!”
这一下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爆炸性的消息让殿内所有人惊异莫名,一时间都忘了规矩,一个个忍不住叫嚷起来,“我还有一半的课程没有学呢,这就让我下山?”“那么多高年级的学生还不够用吗?我们这些学了半吊子的,下山有什么用?”“这么多人一起下山,哪有那么多带班学长啊?难道要我们自己历练吗?”就连左边那一派,也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肃静!肃静!”焦盛宣吼得整张脸通红,他没有追究这帮人不讲规矩的责任,因为他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惊吓得像一只被雷劈了的蛤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先听我说完,这次下山历练跟之前的历练任务不一样,我接到的通知,是所有的学生两两分组,全部分散到下面的高校里面。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盯着学校里面有没有发生异常死亡事件,如果有,调查清楚原因后上报学校。”
殿内又沉默下来,这次是死一样的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愕莫名的表情,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焦盛宣短短几句话的通知内容里面,几乎每个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
能考入莲花秘院的都不是傻子,这则诡异的通知内容在看似简单的词句背后却暗含着另外一层含义,那便是学校的动机————将所有力量全部投入山下,还要求每个人紧盯异常死亡事件,几乎等同于昭告天下,必然会有不同寻常的血光之灾即将面世。
当然,异常的死亡事件对于法术界来说并不罕见,他们的其中一个职能就是处理这样的事情。
但能让四大学院之首的莲花秘院做到这个地步,只怕这次的风波远远不是“不同寻常”这四个字可以描绘的。
焦盛宣铁青着脸看着下面因为震惊还没回过神来的众人,继续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其他三个学院也是这样。”
仍然是死一片的寂静。说不出是吉是凶的大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每一次都能把大家的心情砸到更深的谷底。
四大学院同时打乱教学,派出所有的学生下山,这在法术界近千年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良久,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是灭天阁里有什么厉害的邪祟跑出来了吗?”
焦盛宣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太像,我出来的时候灭天阁看起来一切正常,也并没有加派人手看守。”
不是灭天阁,那就是外来的邪祟?可这世间太平了几十年,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厉害的鬼物啊。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惴惴不安的神情。
又有一个人问道:“这次下山历练时间多长?”焦盛宣道:“通知里面没有说,只是说一切待定,我猜这种紧急状况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可能就几个月吧。”
焦盛宣见大家都没有疑问了,长呼一口气道:“既然是学校的通知,我们必须执行。大家立即回去宿舍收拾一下行李,我估计很快分派名单就要下来了。名单一下,我们就得立即出发,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不安的情绪在众人当中快速地传播,每个人都忐忑不安,仿佛大难临头,没了刚才高谈阔论的精气神,一个个耷拉着头离开了偏殿。
散场的时候,江梦给刘以兴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故意落在最后面才走,跟他们俩一样拖拖拉拉的还有那个纹身的胖子,他是高他们一年级的师兄,叫卢旺。
出了偏殿,眼看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江梦赶紧拉着卢旺和刘以兴躲到偏殿旁边被柱子遮掩的角落里,低声道:“哥,你怎么看?”
卢旺习惯性摸了摸油腻的嘴唇,眉头一皱:“不好说,我看姓焦的脸色也很差,本来我想问那些亲传弟子是不是也跟着下山,看他那样子也没问出口。别的我不担心,就怕这一次哥几个运气不好,碰上了法术界的大劫难。”
江梦心头一紧:“不能吧?真要有大劫难,那也是亲传弟子们的事情,我们这些法术低下的普通学生,派出去能干什么?”
卢旺冷笑道:“瞧你那天真的样子,亲传弟子那可都是金贵的人,能这样随便乱用?你以为四大学院招收这么多普通学生是吃饱了撑的?我听说,上次法术界大劫难,他们也是这样,把普通学生顶在前面当炮灰。”
江梦一听,脸都吓白了。刘以兴半信半疑道:“法术界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龌龊?大家既然都是法术界中人,自然要为这世间安宁出一份力,真要有大劫,派我们出去也是正常的。”
卢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以兴,江梦赶紧把刘以兴挤到一边道:“哥,你别管他,他就是一单纯的傻孩子,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你可要帮帮我们。也不图别的,能活命就成。”
卢旺满口答应:“成!不过这次价格可不能跟以前一样,毕竟事情棘手,还不知道要打点多少层呢。我先按两倍的价格收,多退少补,你看怎么样?”
江梦爽快地道:“没问题。我兄弟的钱我也一并帮他出了,哥你多上点心,把我们俩排一块,要个安全点的学校。我待会回宿舍就微信转给你。”
卢旺一招手:“等我好消息啊。”随即就匆匆地走了。刘以兴拉过江梦,皱着眉头责怪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浪费钱?你没听焦师兄说吗?上头就是不知道哪里会出事,才把我们全部散下去的。去哪所高校不是一样?能不能撞上全靠运气。”
江梦笑道:“才不是冤枉钱呢,你这人就是老实,这里面门道多得很呢。山下那么多高校,有的方位好,依山傍水,阳气充沛,校园结界强,鬼怪轻易进不来,这种出事的概率小;有的格局差,山凹盆地,阴气盘旋,自杀的多,结界脆弱,这种出事的概率大。你要是不打点,多半给你分到后一种去,毕竟前一种也不多。即便我们碰不上那个什么大劫,碰上几个有几十年道行的冤魂厉鬼,也足够把你皮都搓没了。你就等着看吧,到时候才佩服我的神机妙算呢。”
刘以兴非常不以为然,但钱已经花出去了,他也只好袖手旁观,只是心疼那钱都够买一个新的笔记本了。说起来,他家境虽然殷实,但都不是亲生父母,不太愿意给他钱,每次给生活费都得催讨半天才够,平时开支主要靠江梦接济,也不好意思太驳人家的脸。
回到宿舍,刘以兴继续翻开那本口诀书,勤练手印。照他的想法,既然都要下山历练了,更要勤学苦修这些基本功,省得真的运气不好,碰上什么厉害的脏东西,连逃命都没机会。
江梦对此继续嗤之以鼻,继续瘫在床上打他的游戏。
卢旺下午就来找他们了,鬼鬼祟祟地偷溜进了他们宿舍。江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忙不迭地把所有最好的零食摆了一桌子招待他,一边急切地问道:“有消息了?”
卢旺一头的汗珠,一边擦汗,一边喝着江梦送上来的可乐,润一润快要冒火的嗓子,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次是全部下山,没有特例,你晓得,那张家四少爷,王家六公子,以及都城四少,那都是不拿钱当钱的主。这也容易理解,人家家大业大的,上山不就是图学个趋吉避凶自保的法子嘛,可不能把命丢在这里。人家每年给秘院真金白银地进贡,上头也不好意思亏待了他们不是?这好学校啊,那是僧多粥少,根本就不够分。”
他在一边絮絮叨叨的,把个江梦听得心凉了一半,脸也白了三分,战战兢兢地道:“哥,你的意思是不是事儿没办成?我俩只能听天由命了?”
卢旺把可乐一饮而尽,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哥怎么能亏待你呢?我话还没说完,好学校是早早就分没了,可哥也不能让你俩去那些阴气极重冤魂遍地的差学校啊。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打听到了一些内幕消息,千挑万选给你们找了个不错的地方。”说着,笑容可掬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献宝似的地递给了江梦。
江梦一把抓过来,迫不及待打开看时,只见纸上用拙劣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了六个大字:胤荒师范大学。江梦眼睛都瞪直了:“这里头怎么有个‘荒’字呢?不会是建在荒郊野岭的吧?”
卢旺笑呵呵地道:“你说笑呢,胤荒是个地名,它是地方性大学。我都查过了,这所学校建校才不到50年,除了每年有个把学生想不开自杀之外,没发生过什么耸人听闻的凶杀大案残忍血案,历史还算干净。风水也算还可以,前面有条大路,阳关大道,阳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来,人气充沛,保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江梦半信半疑:“那些自杀的学生没有什么不妥吧?我听下山的师兄们说,自杀的才恐怖,分分钟给你弄个什么校园传说出来,那都是要死一大帮的节奏。”卢旺一拍大腿,斩钉截铁道:“肯定没问题!哪来那么多传说啊,这里是阳间,你当到处都有恶鬼横行呢。”
刘以兴在旁边也插了一句:“说到传说,我听他们说,上个月山下才有一件大事出来,说是在哪个学校有个什么唱戏的传说,把校长的一个亲传弟子都弄死了。”
江梦忙不迭地点头,心有余悸道:“我也听说了,说是校长一个人哭了好久呢。那个亲传弟子据说还是当年千尸冢行动唯一轻伤回来的一个,强得跟神一样,还不是没了,连尸骨都没运回来。这要是我俩碰上了,渣都没得剩啊。”
卢旺剥了一个无骨鸡爪狼吞虎咽地嚼着,含混不清地道:“你们别瞎担心了,那能一样吗?死的那个以前就爱下山做任务,哪里危险去哪里,时间长了,能不出事么?照我看,他这就是活该!他也不学学别的,我知道的好几个亲传弟子,都不亲自抓鬼的,人家都是做风水转运之类的,来钱快,又安全。”
卢旺用纸巾胡乱擦了擦满是油渍的手,又道:“对了,有件事哥可一定要好好叮嘱你们啊。你们这学校虽然还算不错,但它旁边还有两所高校,那风水可是大大的不好啊,出过连环杀人案,出过集体失踪案,还出过碎尸案,总之是煞气集聚,邪得很,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穷光蛋分到了那里。你们切记千万不要插手管那两所高校的事情,没事最好少出学校,就在里面安安稳稳地呆着。”
江梦情不自禁打了个冷噤,赶忙点头道:“明白,我俩哪都不去,就呆自己窝里,把这段时间平平安安地熬过去。”卢旺起身道:“那行,事情就这样了。你们俩收拾一下,估计很快名单发下来,我们就出发了。”
刘以兴看着卢旺的背影,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你被他骗了呢?就这么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一抓一大把,随便就能分到。”江梦啐了一口道:“呸!你想得倒美!就焦胜宣那双势利眼,个个都送钱,我们不送,分分钟隔壁那两个可怕的高校就归我们了。”
刘以兴本来想说隔壁两个高校如此恐怖,自己这所师范大学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看江梦烦躁不安,还是按捺下了没再分辨。
两个小时后,通知正式下来了,刘以兴和江梦果然分配到了胤荒师范大学,要求第二天一早就去学校报到。所有的入学手续秘院都已办理完毕,他们将插班到心理健康学院大二级四班就读。
胤荒县没有机场,他们只能坐火车前往。江梦查了查行程,本来想买个一等座的高铁,结果发现居然没有开通高铁,只有几辆普快列车,最高等级也就是软座,没奈何只能随便买了两张,好在现在是旅游淡季,出行人数极少,二人上了车发现车厢空空荡荡的,零零星星只坐着五六个乘客。
江梦占了整整一排座位,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就躺下了,准备当成软卧美美地睡上一觉,毕竟全程要八个多小时呢。刘以兴只好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拿着那本法印大全,准备利用这八个小时继续苦练。
很快,江梦就开始跟周公下棋了,而刘以兴也沉浸在法印的世界里不可自拔,车厢里静悄悄地,其他乘客或者在玩手机,或者在打瞌睡,都没有发出声音。
“笃笃笃”,一阵突兀的敲击声忽然出现,打断了刘以兴的思绪,他诧异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盲人大爷拄着一根棍子一路敲击着走来,同时也引来了其他乘客的侧目。
刘以兴忙站起来,走上前去道:“大爷,我搀你过去吧。”说着,就扶住了盲人的手。盲人本来笑呵呵地说:“不用不用。”等到刘以兴一扶住自己的手,他却浑身僵了一僵,停住了脚步,道:“不过去了,就在这边坐吧。”
刘以兴奇怪道:“大爷,你是不是找不到地儿了?要不你给我看看车票?”盲人就近在刘以兴位置的斜对面座位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拄着棍子道:“其实我是睡过了头,醒了后着急忙慌地又上错了车,正准备找站务员下一站下车呢。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刘以兴莫名其妙道:“为什么用不着了?你上错车了,更该赶紧下车换乘才是,这趟的终点站要坐八个小时哪,再坐回来可太浪费时间了。”盲人气定神闲地道:“小伙子,听说过一句话没,这世上就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暗藏玄机。”
刘以兴一头雾水:“听不懂,什么巧合?什么玄机?”盲人手指轻轻捻动,口中念念有声:“我不应该睡过头,更不应该坐错车。我以为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现在才悟出,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碰见你。”
“啊?”刘以兴脑海里有十万个问号冲过,他觉得这大爷神经兮兮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怕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于是也没再搭理他,起身准备去找站务员帮忙处理一下。
谁料他一站起身,盲人就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刘以兴只觉得他的手坚硬如铁,长长的指甲嵌入皮肤,一股麻麻的微疼传来。刘以兴大吃一惊:“大爷,你要做什么?”
“你这次去是不是有任务在身?”盲人刻意压低了音调。刘以兴全身微微一震,心中警铃大作,四大学院全员下山是昨天才紧急下发的通知,要求绝对保密,眼前这个看起来衣着邋遢行为诡秘的盲人为何会这样问?
刘以兴谨慎地答道:“大爷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指的是什么任务?”盲人呵呵一笑道:“你不用瞒我,我算遍天机,如此剧变,不可能算不出来。你不肯说,也就罢了。既然今日你我有一扶之缘,我就送你几句话吧。前路未卜,处处凶机;随心而动,莫逆天理。你若真能按照这几句话去做,便可以趋吉避凶,保你万全。”
刘以兴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心想果然是自己太敏感了,这就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大爷,于是挣脱他的手,连连应道:“好,好,好,大爷,你稍等,我去去就回。”
等到刘以兴领着站务员回到这节车厢的时候,却讶异地发现,盲人老大爷已经不见踪影。站务员问道:“人呢?”
刘以兴低头一看,江梦还呼呼大睡没有醒过来的征兆,他赶忙跑去问同一节车厢的其他乘客:“不好意思,你们刚才谁看到了跟我坐在一块的那个盲人大爷去哪里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开口答道:“你说的是刚才那个戴墨镜拿棍子的人?他直接就走过了我们的车厢,到前头去了。”
刘以兴皱眉道:“不对啊,他刚才还坐在那里跟我聊了一会儿的,哪,就在那个位置。”刘以兴的手遥遥指向了自己斜对面的那个座位上。
另外一个波浪短发的年轻女子嗤笑一声道:“这位小哥是自己睡迷糊了吧?我也看得真真地,那个老大爷一句话都没说,就从我们这里走过去了。”
后排一个吃苹果的大叔接话道:“就是,我还喊了他一声来着,他理都没理我。”
刘以兴彻底傻眼了:“可……可他真拉着我的手坐在那里,还聊了一会儿的啊。”年轻女子笑道:“都说你是睡迷糊了,我亲眼看着你一个人站起来,晕晕乎乎地走了几步,坐到那个座位上去了,都没说过一句话,然后突然就起身走了,回来就把站务员给带过来了。”
站务员瞪了刘以兴一眼,语气明显不悦道:“这位同志,下次不要再撒谎骗人了,否则我就报警了。”说完,掉头就走了。
刘以兴百口莫辩,他赌气想干脆把那盲人大爷找到,拉过来给他做个证,以示清白。于是他开始孜孜不倦地穿梭在每节车厢,从车头找到车尾,又从车尾找到车头,连洗手间都每间推门进去看了,还是找不到任何人影。
刘以兴发了一会儿呆,心想不可能啊,刚才这列车停都没停,也没靠过站,相当于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就突然不见了呢?
他决定做最后的努力,把每一节车厢的乘客都问一遍,试图还原出那个盲人大爷的行动轨迹。
然而,诡异的事情出现了,除了自己这节车厢,其他车厢的乘客都信誓旦旦地说从来没见过什么戴墨镜拿棍子的盲人。
刘以兴怔怔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回想起盲人大爷拉住自己的时候,那只手不仅无比地坚硬,像块石头,还特别冰凉,仿佛没有一点温度。
他赶忙抬起自己的左手仔细看了看,红润如常,并没有任何阴气侵袭的征兆。那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盲人大爷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怎么会在密闭的列车上凭空消失?如果是鬼,又怎么敢在大白天公然出现?
等到江梦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刚好看到刘以兴坐在对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刘以兴偏头看向窗外,避过了和江梦的对视:“没什么。”江梦太胆小,这事不能跟他说。
在此特别感谢@陈鸢小太阳 怀着高度热爱的心情积极配合我的一通瞎指挥,以专业审美的角度拍摄了本书的封面,并授权本书使用,特此放出全图,以供大家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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