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却容不得他有一点休息的余地,继续缓缓地道:“但其实,包括初代圣女在内,没有一个人成功了。也许族人以为,只要能暂时保全全族,就能定义为成功。可只有你们这些局中人知道,成功的背后是更大的危机,是更深远的后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一次次错误地举行天女仪式,才加速了炽偓族的灭亡。所谓的救命稻草,不过是致死的诅咒。”
“我……我打断一下,”李盼颤声道。他觉得,如果再不插嘴,太多问题就要把他的脑袋挤爆了,而他也会彻底跟不上刘以兴的思绪。
“虽然我知道,她貌似已经默认了你说的这些天方夜谭都是真的。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顺便也告诉她,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她其实是圣女的?不会是秦风告诉你的吧?”
刘以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其实答案一直就铺在我们的面前,铺在最显眼的地方。但我们因为被太多谜题弄花了眼,也不相信这么离谱的答案,所以才一直视而不见。”
“谜题的解开要从那具神秘的棺椁说起。那上面有那么多疑点,秦风和喻书璨曾经试图解开它,但并不成功。因为在他们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有所谓的四脚怪的存在。”
“然而,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棺椁里面唯一保存完好的文物绣花鞋,和她脚上的一模一样。没错,棺椁里不止一双绣花鞋,她穿走了其他的,只留下一双。因为她还有留存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总有人能从这最后一双绣花鞋中发现隐秘的真相。”
“答案呼之欲出,那棺椁就是用来埋葬她的。那就是她的墓。只不过,她已经不在棺椁里面了,早就出来了。”
“这里就有另外一个问题,既然她出来了,为什么秦风和喻书璨并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个年代的她为什么没有出来?”
“要解答这个问题,就得跟她出来的时候做个对比。我们所知她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呢?没错,是在人皮课室惨案那次。”
“也就是说,1966年和1997年有什么不同呢?这里的不同,不是指时代大背景的不同,不是指社会沧桑变换的不同,是特指对她有意义的不同。”
“这么一对比,结果昭然若揭。在秦风那个年代,棺椁在日落。后来出了事,棺椁被移到了胤荒。换句话说,棺椁的移动让她有了出现的机会。”
“那么,从结果倒推,只有两种原因。一是这棺椁和墓室是封印,用来压制她的力量,让她即便出来,也无力出手杀人。二是胤荒对她而言有特殊的意义,让她能够获得强大的能量,成为所向无敌的神秘人物。”
“一开始,我被棺椁上的上古兽纹误导,以为她是受困于日落。但兽纹的事实是真的,她的族人在下葬她的时候,怀着又惊又惧的心情,虽然还是以圣女的规制安葬,但却密密麻麻地甚至不顾美观地在棺椁上刻了那么多上古兽纹,又按照某种秘法缩小了墓室的规格,试图永远封印她,让她不再出来。”
“错的是后果。他们还是低估了她的力量,棺椁和墓室从来就不能困住她。但我到很后面才发现这一点,这也导致我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决策,延误了很多时机。”
“真正让我发现异常的,是那次发生在师范大学最新的惨案。我亲眼看着她将那些半人不鬼的师生一个个撕成两半,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人皮课室惨案的场景。”
“两边重合起来,我立刻发现了里面的诡异之处。1997年,她将每个人的人皮完整剥下,让残余的血肉磨损成渣,溶解在血水里面。所以人皮课室惨案才会只见人皮,不见尸身。”
“可到了现在,她却不剥人皮了,改成直接撕成两半。你说为什么呢?”
正听得胆战心惊的李盼哪里想到刘以兴会忽然提问,他的大脑都快停滞了,勉强想了一想,胡乱猜道:“她……她也许就是过了这么多年,想换一种方式。”
“是吗?”刘以兴笑了起来,“那发生在最早的谢颖为什么又被撕成两半了呢?”
李盼答不出来了,他也终于发现其中的矛盾,两种杀人方式的轮换似乎并不是遵循时间的规律,而是另有玄妙。
“联想到谢颖,那就离答案不远了。谢颖跟我的学校有什么共通点吗?”
刘以兴突然顿住了,然后才一字一句道:“他们都在胤荒————也就是说,在胤荒,她会把人撕成两半,而在日落,她会剥下整张人皮!”
“问题接踵而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地点不同,杀人方法也不同?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墓室封印的猜想可能是错误的。”
“要解决这个进一步的问题,就得进一步地思考。我再问你,撕成两半和完整剥皮哪个更麻烦?”
这个问题相较于前一个,可简单太多了。李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肯定是撕成两半啊!”
话音刚落,李盼就愣住了,沉睡已久的脑细胞开始兴奋地东窜西窜,发挥着久违的想象力。他有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小声地道:“她在胤荒的力量远比在日落强大?”
刘以兴微笑着点头:“那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明明她最初的棺椁是在日落,说明死在了日落,为什么反而在日落力量衰微,收到了压制?”
李盼猜测道:“是棺椁上那些镇压的花纹?”刘以兴道:“我最初是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种种事情,都揭露了其实这些上古兽纹对这名曾经的圣女来说,没有多少作用。反倒是有一个被我们忽略已久的证据,才是通往秘密的唯一钥匙。”
李盼听得出了神:“是什么证据?”刘以兴沉吟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她,是在日落的一个瞬间现场,在那辆大巴里,你还记得吧?当时,她要去拿某个学生藏匿在包里的绣花鞋,并且要把整车已经变异的人全部杀死。”
讲到这里,刘以兴犹豫了片刻,似乎是不太想说出元瑶的名字:“呃……她忘记去封印檀骨杖的威力,法宝感应到极强的阴气,自动发光。然后,本应是记忆中幻影的她,却忽然向我们发动了攻击。”
“这一点已经超越了瞬间现场的范畴,如同穿越了时光的屏障,直接到了现世。我当时觉得非常蹊跷,但死亡的威胁和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根本无暇顾及,加上后面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最终导致这个证据在我的脑海里被湮灭。”
“直到我在胤荒师范大学的教学楼前再度看到她,才重新激活了这个记忆。她那时确有杀我之心,但不慌不忙,把整个教室里非人非鬼的东西全部撕碎了之后,才转向我。这跟那次在日落直接向我发起攻击形成鲜明反差。”
“是她在日落怕我逃跑,而在胤荒却不怕吗?不,这个答案站不住脚。要解释得通这个谜题,只有一种可能,一种极其大胆离谱却唯一真实的可能,那就是————她的本体在胤荒,并不在日落!”
“那次在日落,她是通过檀骨杖的能量波动察觉到了我们的闯入,直接从胤荒穿透瞬间现场过来日落。她过来是专门追杀的,所以第一目标就是我!而在胤荒,她本体在此,根本不害怕我的逃跑,所以没有抢先对我下手。”
这一声振聋发聩的宣示让李盼震惊得全身发麻:“她不是从日落的棺椁里面爬出来的吗?为什么本体会在胤荒?”
刘以兴低声笑道:“好问题,为什么本体会来到了千里迢迢的胤荒?为什么在胤荒力量是最强的?为什么那么多异事发生在日落,她却非要守在胤荒?阿盼啊,这些散乱的线索如果排列在一块,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只有一根线能同时穿过它们吗?”
李盼听得似懂非懂,他的大脑即便努力运作,也只能隐隐约约察觉到,确实有某些秘密被掩盖在了种种异常和古怪之下。至于秘密到底是什么,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将它从冰山覆盖下的水底揪起,让它水落石出。
不过,刘以兴也不过是设问,他很快就自己说出了答案。他的声音异常低沉,没有任何揭晓真相的兴奋和激动,反而浸透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和感慨:“唯一的可能,唯一的道路,唯一的钥匙——作为炽偓族的天女,要守住的不是自己的墓室,不是曾经腥风血雨风云激荡的日落,更不是凶邪险恶鬼怪迭出的狮山岗,不是那面石墙和雕像,不是那扇开启不定的鬼门——不是一切光怪陆离可以吸引目光的痛苦、愤怒、不甘、哀悼,而是回归最质朴的本元——炽偓族的发源地!”
李盼的瞳孔猛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刘以兴,想从对方的面部表情确定一下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刘以兴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噱,只有凝肃,那是他对待大事绝不含糊的特殊态度。
除了相信这个离奇的答案,李盼没有别的选择。但选择这个答案,不代表理解这个答案。
“我不明白,你说炽偓族的旧地其实是在胤荒。但……”李盼哽住了,无法再说下去。
刘以兴却懂他没说出的那些言语,炽偓族真正的居住地在胤荒,那为什么围绕这个族发生的种种怪诞之事却发生在日落?
“是逃亡。炽偓族在历史上的某个时间,忽然遭遇了灭族的危机。如果我所经历的幻境是真实重现的话,那就是从地底下钻出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怪物,它们拥有可怕的力量,能够无视阳光的照射,直接残杀人命,几乎让全族灭绝。”
“炽偓族想了很多办法,利用之前从事某种职务的便利,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都没有成功。绝望之下,由于另外的机缘,他们铤而走险,选择了天女召唤仪式。初代圣女的聪慧让这个仪式获得了成功,他们暂时击退了怪物,得以继续在胤荒安居乐业。”
“但就在他们以为噩梦永远过去之后,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怪物卷土重来,再次摧毁了他们的家园。他们故技重施,想重新召唤天女,却由于仪式错误而惨遭失败。迫不得已之下,他们唯有选择逃离家园。这就是炽偓族离开胤荒旧地的伊始。”
“然而,怪物却如蛆附骨,如影随影,无论他们逃亡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它们精准地追杀着族人,像是一片无法逃离的死亡阴云。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族人经历了最困难最艰苦的暗无天日的时光,他们为了挽救自己,疯狂地尝试着各种办法,但都归于失败。于是,他们不得不再一次地将目光转回到那个毕竟成功过一次的天女仪式。”
“由此,他们再次推选出了圣女。仪式当然还是错误的,但仍然因为个人的聪慧和努力,这一代的圣女发现了问题,跟初代圣女一样,果断停止了仪式。她停得更早,发现得更快,所以她不至于全身流血而死,魂魄消散。她完整地保留了魂魄和神智,甚至某种程度上保全了躯体,哪怕躯体已经遭受了仪式的反噬,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她跑了,族人看到了她的变化,又惊又怕,不愿意承认,便当作她死了,按照圣女的规制给她下葬。死在异地,自然也葬在异地,即便极尽华美富丽,但由于内心的惧怕,还是做了很多手脚,族人给她棺椁上画了上古兽纹,给她的墓室做了驱邪设计,变得又小又窄,如同封印的方盒,试图掩人耳目的同时,永消后患。”
“但族人没有办法收敛她的躯体,也没法召回她的魂魄。这个棺椁便只能一直作为衣冠冢,而真正的圣女一直游荡在人间,只是力量受到压制,所以秦风和喻书璨始终未能窥见过她。直到棺椁封印被破,接连出事,机缘巧合之下,棺椁居然被运回了胤荒旧地,而喻书璨前往胤荒,使用绣花鞋再度举行仪式,才得以通过绣花鞋这个媒介,将她召回胤荒,恢复了最初的实力。”
“自此之后,她就轻易不再离开胤荒。只有当日落那边发生危机的时候,她才会通过瞬间现场的怨力穿透过去,扼杀那些非人的东西。扼杀完毕,她又立刻回来。”
刘以兴长呼吸了一口气,结束了这段冗长的讲述,转过头对着灰雾,对着那双穿着大红绣花鞋的裙摆笑道:“我想,即便我不能猜得分毫不差,也大差不差了吧,圣女阁下?你之所以守着旧地,只怕也并不是为了恢复力量的缘故,而是有着更深更难以言喻的理由吧?”
那双脚,还有更里面灰雾中若隐若现的另外两只脚一动不动,但李盼却明显感觉到,那股凌厉的杀气,那种恐怖的威压,不断消退,直到无影无踪。
然后,灰雾缓缓地散开,渐渐地露出金银双线绣锦龙凤呈祥的宽腰大裙,再慢慢地现出那原本是绰约风姿惊艳旧世的上半身。最后,灰雾完全消散,令人闻风丧胆见之拔腿就跑的四脚怪,那个被当做恶灵供奉镇压人们除了惧怕别无他感的邪祟,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出了她所有的真面目!
李盼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嘴巴大张,全身僵硬,发麻的感觉从头皮迅速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嗜咬,又痒又痛。
刘以兴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他似乎早已猜到了全部,只是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形,目光沉静如水。
在他们面前立着一个人,或者更精确地说,是一个类似人形的怪物。她穿着华丽的寿衣,颜色光艳得照花人眼,头上还梳着高耸的发髻,上面插满了各式珍珠和宝石组成的华贵钗饰。
但她的脸却再也不复当日的明媚娇柔,而是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恐怖丑陋。整张面庞都被黑青两色的裂纹爬满,它们张牙舞爪,延伸出无数的枝丫,残忍地掰开脸上的血肉,深植入内,不惜破坏五官,吞噬颅骨,变成如同毒蛇盘结扭曲的窝巢。
但最惊悚可怕的并不是脸庞,而是她的下半身。在裙摆的后面,歪歪斜斜地伸出了八只脚。每一只脚都穿着一样的衬裤,四只脚穿着绣花鞋,四只脚却只有袜子,从腰部到小腿依次排列,伸展自如。
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上身是人形的畸形蜘蛛,张牙舞爪。
刘以兴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要逃跑,怪不得她要用浓重的灰雾遮掩起来。这个样子一旦被人全部看见,再也不会划入人类的范畴,而是被标定为怪物。
即便是邓节沧,在祭祀供奉的时候也未能看见真身,误以为只有四只脚,所以只提供了四只绣花鞋。
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像人类的地方,便是那双纤纤玉手,十指青葱,依稀还是当年俏丽少女的模样。
由于没有了五官,她不能说话,只能抬起右手,指甲上微微发着荧光,在空中缓缓地画了一个X。
李盼道:“什么意思她这?”刘以兴看着那个“X”却脸色一变,问道:“这里吗?”四脚怪慢慢地点了点头。
“果然跟我所料不差。”刘以兴转过头对李盼道,“阿盼,事情严重了,圣女阁下跟我们说,胤荒这里很快就会发生大灾劫。那个笼罩在他们族人头上的诅咒——生诡谣要准备复活了!”
“啊?”李盼吓得手足无措,“怎么突然又到生诡谣了?我们连生诡谣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四脚怪必然知道,但她已经无法说话,也没有任何要提示的意思。刘以兴急急道:“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生诡谣必然跟鬼门有关,胤荒这里要开鬼门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叫道:“坏了,方欣琴以为出事的是日落,给法术界说的也是日落,他们所有人都会在日落集合,这样就避开了真正的危机发生点——胤荒。”
刘以兴急得团团转,道:“虽然解决生诡谣跟法力高强关系不大,但鬼门一开,怪物那么多,亡魂那么多,没有法术界的支援,只靠我们几个根本无计可施。”
他想了一想,抬头对四脚怪道:“圣女阁下,我知道你有很重要的理由,必须终日守在胤荒不敢稍离。但眼下对方采取调虎离山之计,在日落故布疑阵,吸引大家的目光,好让胤荒后方空虚,趁虚而入。”
“接下来这一场大战不仅关系到你的职责,更关系到整个人间的命数。若胜,则一了百了,若败,则人间地狱。为了不让它们的诡计得逞,也为了不让生诡谣卷土重来,为了永远消灭这个可怕血腥的诅咒,我请求你跟我们出发一趟去日落,了结那边的事情,好腾开手脚准备在胤荒的决战。”
“我和阿盼虽然是掌握真相钥匙的唯二两人,奈何我们在法术界人微言轻,无法调动更多的资源。我们需要以日落为舞台,指出真正通向尽头的道路,想办法调集全部人力转向胤荒。只有这样,最后的决战才能有胜算。”
他的神情严肃,言辞诚恳,四脚怪只犹豫了片刻,便缓缓点了点头。灰雾重新聚拢,将她全身包裹在灰雾中。等到灰雾消散,她也再度无影无踪。
李盼却吓得魂不附体:“以兴,你疯了吗?我们上下三班如天壤之隔,这是多少年来的规矩。你却要我们俩同时出现在众多法术界的高层面前,这是想要挫骨扬灰吗?”
刘以兴苦笑一声道:“阿盼,你信我。这一场大灾劫本应早就发生,炽偓族凭一族之力硬生生压制了它那么多年。这原本就是法术界全体要面对的灾厄,在它面前,什么规矩都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什么规矩都比不上生死重要。”
李盼丝毫没有被他说服:“我怎么觉得,高层那些人见惯风浪,对付生诡谣这么一个区区诅咒,根本不会大惊小怪呢。”
刘以兴冷笑道:“那是因为石墙未倒,他们根本见不到真相。”李盼惊叫道:“石墙要倒?谁要推倒它?你吗?”
刘以兴静静地看着他,李盼突然就明白了,怔怔地道:“不……是法术界。”
就在刘以兴李盼和四脚怪结成新的联盟之际,方欣琴的报告早已十万火急送到了四大学院和五大世家。莲花秘院早就因为鬼市的缘故对此事保持着高度戒备,一接到报告,当即牵头召开了法术界大会。
会上,方欣琴备述里面的种种诡异凶险之处,她深知这些高层的喜好,所以避开了模糊不堪的生诡谣等情报,而是重点讲述了黑洞和枯手,讲述了非人非鬼的异常和四脚怪的强大,讲述了天女雕像和那面石墙,并重点提到了那段无法完全辨认但记载了“鬼市”字眼的拓文。
即便如此,会上仍然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不少人认为,情报信息太少,下界情况依旧不明,不能据此判断就是发生了大劫,需要同时动用四大学院和五大世家的力量。
有人振臂疾呼:“记载中再度出现鬼市,最起码说明这次事件即便不是直接相关,也跟鬼市有莫大的关联。莲花秘院院长的亲传弟子韩煜死在鬼市,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此事的可怕吗?”
方玄道院的一名副院长起身,脸上神情孤傲道:“韩煜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但他毕竟只是二代弟子,再强也有个限度。鬼市被你们吹得玄乎其神,其实名不副实。”
玉琅朱氏的一名男子站起身,愤愤地道:“那朱长乐呢?问天一出夺神秀,连他都死在了鬼市里面。在座各位可有谁能有匹敌问天刃的实力呢?”
副院长被问了个脸皮涨红,他自然清楚在问天刃面前,自己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都不算什么,却不愿意让朱氏抢了风头,硬声道:“朱长乐更不足为虑,他败坏德行,听说已经很久无法召出问天刃了。即便最后突然能召出了,还能有多少功力?这样的例子更加不能参考。”
莲花秘院的院长坐在上首,脸色阴晴不定。听到大家漫不经心讨论自己弟子的生死,他委实有点生气,但碍于身份和利害关系,他不方便出头,正想着找个什么话题重新引回正题,好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当口,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冷漠中带着倔强:“最后召唤问天刃能有多少实力,更不是唇舌之争能够定论。白莲禅意,仙音袅袅,在座诸人即便亲临现场,又有何人能够做到?如果连这样都不值得参考,那便只有祈祷鬼王心地善良,甘居一隅,永远不会窥视人间美景,更不会觊觎大好河山了。”
这话语里面刻薄讽刺意味十足,却偏偏说得滴水不漏,刺得副院长勃然大怒:“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在这个场合放肆发言?可知这是坏了规矩?”
莲花秘院的院长听得却是心中大为畅快,暗暗叫好,微笑着接口道:“若论年龄和资历,确实浅了些。若论辈分,她师父是御仪仙长,你我都得尊称一声师叔,她算是我们的师妹,在这里说句话也并无不妥。”
他一语既出,全场皆惊,大家纷纷交头接耳,惊异莫名。“那老道姑真同意收她作弟子了?”“她不是从不收徒的吗?为何突然破例?”“还不是莲花秘院那老秃驴牵的线?他就喜欢搞裙带关系!”“老秃驴还不足以影响老道姑吧?要知道她连神鬼老头的话都不听。”
那女声还待继续,莲花秘院的院长赶紧道:“够了,雨馨。你刚入门,慎言为修。我来说说我的想法吧。”那女声才不情愿地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