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暂别离车站重结盟 闯终南劫数露曙光
“各位乘客,火车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动,请尽快上到火车上,请送客的人尽快下车,谢谢大家。”
柔和的女生在喇叭中渐渐迷漫到整个车站的站台上,火车的汽笛“呜”的一声拉响了,顿时把那些四处奔跑的小贩们的叫声全部淹没了。
“各位乘客,再一次提醒大家注意,开往梁州的494次列车就要开动了,请尽快回到火车上,谢谢!”
张笛回过头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余传波和秦水兰道:“回去罢,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了他的。”说着,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那个精巧的盒子。
“我……”余传波形容枯槁,欲言又止,终于紧紧的闭上了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发誓过,不再流泪的……”
张笛打断他道:“不需要哭,他是满足而去的,所以我们笑着送他就好。”说着,他的脸上却不知不觉的滑过两道清凉的痕迹。
秦水兰的眼里也蒙上了一层阴霾道:“三条人命了……”
张笛看看她,“要注意……秦水兰……”陈轩丰断断续续的语音犹在耳边,张笛展颜一笑:“我走了。”说着,再不回头看多一眼,毅然上了火车。
火车终于缓缓的开出了车站,带着血一般的回忆,带着仇一般的耻辱,离开这个风雨飘摇的是非之地。
余传波落寞的看着火车越走越远,直到成为一个小黑点,长叹一声道:“四人联盟终于也解散了,物是人非,谁能料到是今天这个结局。”
秦水兰看他一眼,刚想接话,突然余传波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竟是“孤星寒”这个名字。
余传波唬了一跳,才猛然想起必定是张笛,赶紧接了:“张笛?”
“是我,”电话那头张笛的声音异常低沉:“刚才时间不够,忘记跟你说了。梁州有个风俗,叶落归根,死了的人是看不清这人间的世界的,他要靠亲友和家的气味来辨认方向,如果让他长久留在异乡,他会四处乱闯,成为孤魂野鬼。所以我要赶快送他回去,因为他现在一定很害怕很害怕这个陌生的城市。……等我回来,会跟你一起……连带他的份……”
挂断电话,微笑停留在余传波脸上,尽管那微笑更多的是凄然:“不,我说错了,四人联盟从来都没有解散,只要这仇须臾没有报,它会一直存在,张笛会回来的,他叫我们等他。”
秦水兰问道:“就算祈云飞这么厉害,我们也必定会前赴后继?”余传波道:“对,前赴后继,为了不负自己的心。”
火车上,张笛把两只手轻轻地覆盖在盒子上面道:“姓孤的傻瓜,我们要回家咯。”两滴圆润的水珠“砰”的一声溅在盒子表面四散飞开。
张笛抬起头来,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我们终于要一起回梁州了,只是这所城市,你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来了。”
送别张笛之后,余传波感慨万千,也许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乱成一片,只要祁云飞不除,世界就永无宁日吧?
他不禁在心里问道:“羊,他那么强大,我们能打得赢吗?”问完,立时就觉得身后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次一定没有问题的。我的转世就是为了完成这次的除魔大业。相信自己。”
高逸鹏和林浩在房间里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见余传波回来才齐齐松了口气。
高逸鹏忙迎上去道:“羊,你总算……”“诶?”余传波正色摆手道:“我是不是羊,跟你们说过好几次了,不要叫我羊。”
高逸鹏道:“但是你的确是羊的转世啊,叫你羊又有什么问题?”余传波道:“转世是转世,我是我,两码的事。照你的说法,人只要取一个名字就可以了,下辈子轮回的时候还可以继续用?”
林浩笑道:“随他吧。总之你回来就好,怎么折腾了这么久啊,我还以为你们被拦截了。”
余传波冷冷地道:“你放心,血之禁忌一日不破,祁云飞一日不除,我是不会那么轻易死的。拼了我的命也要救出张真宏他们。”
“破除血之禁忌?”林浩惊讶地看向高逸鹏:“血之禁忌怎么可以破除呢?难道你没告诉他我们的使命就是维护血之禁忌的存在吗?”
“你说什么?!”余传波一下晕了,害人无数邪恶之极的血之禁忌居然是高逸鹏他们的守护对象?
高逸鹏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林浩道:“我们就是奉羊的命守护血之禁忌,等待决战的那一天的。”
余传波惊讶道:“但是你为什么要守护那个邪恶的东西?”谁知道林浩更惊讶地看向他:“邪恶的东西?谁说血之禁忌是邪恶的东西来着?”
“但是,”余传波争辩道:“血之禁忌害死张真宏他们,导致校园里都是僵尸乱跑,难道还不算是邪恶吗?”
高逸鹏笑道:“我明白了,余传波一定是把祁云飞的罪过都归到血之禁忌上面去了。血之禁忌只是一个工具,它本身根本不具有任何邪恶的能力啊,是正是邪要看操控者的境界而已。现在就告诉你血之禁忌的真相吧。”
余传波忙道:“等一下,你忘了吗?血之禁忌的内容就是不能说出这个禁忌,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们难道都想送死吗?”
高逸鹏道:“没错,这是为了控制血之禁忌真正的目的不要广泛流传而下的第二层约定。”
余传波疑惑道:“第二层约定?孤星寒从来都说只有一层约定的啊。”
高逸鹏道:“所谓的第二层约定,就是在禁忌的主要约定上面再附加一个新的约定,相当于一个附条件的约定。但是因为那个新的约定同样拥有禁忌的禁锢作用,所以就称它为第二层约定。就好比血之禁忌来说,它的功能和设立目的是第一层约定,而为了不使这个目的泄露出去,就可以用第二层约定来束缚它,规定如果说出这个秘密,同样要受到血之禁忌的制裁。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你可以不断地加新的约定来达到你的目的,不过一般只有法力高强的人才有能力设下多重约定。”
余传波似懂非懂地道:“那也就是说不仅违反了血之禁忌的设立目的人要死,违反了不得泄露目的规定的人也得死,就等于多加了一个限制条件是吗?那你们还敢跟我说?”
高逸鹏道:“我们有设立者给予的禁忌例外,不会受到惩罚,你放心吧?”余传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设立者给予的……莫非……”
林浩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点头:“没有错,六年前我们惨败之后,羊拼尽最后一口气与祁云飞设下了血之禁忌这个约定,封印这个封闭的空间。”
血之禁忌的设立者是羊和祁云飞??余传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那个封闭扭曲的空间又是谁设的?”
高逸鹏道:“除了羊,谁还能达到这种境界?羊当时顾虑到了跟祁云飞决战很可能血屠校园,为了不让更多的无辜者牺牲,羊才设立了这个空间,跟外界隔绝,约好与祁云飞在这里一起决战。
没想到的是,那祁云飞功力居然出乎意料的强,我们的法力对碰使得空间里面的空气发生剧烈变化,最终导致空间扭曲。
而最后羊因为伤势过重根本无法消灭这个空间,于是只好跟祁云飞达成约定,设立禁忌暂时封印那里。”
余传波道:“那祁云飞为什么会答应呢?”高逸鹏叹道:“强强相争,他也好不了哪去,两败俱伤,如果结界外露,对他也没有好处。”
余传波沉吟道:“这样说来,血之禁忌的内容莫非就是……”高逸鹏点头:“没错,就是除非进入结界,设立者之间不能交战;除非设立者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结界;除非设立者同时同意毁掉结界,则血之禁忌不除。我们称作三个除非。”
余传波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怪不得你们当时警告祁云飞不要出手时说不要忘了血之禁忌。原来事实是这样。”
余传波又道:“既然羊的灵魂已经在我身体觉醒,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跟祁云飞决战?”
林浩皱着眉道:“虽然羊的灵魂已经觉醒,但是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去打简直等于送死。而且更令我们担心的是,自从羊死了以后,我们两兄弟苟且偷生,祁云飞就威逼高高让位给他,然后趁机控制了那个封闭空间,最近我们发现他经常出入那个空间,恐怕在酝酿什么险恶的阴谋。我想应该多打探一下,免得进去之后不知底里,给人暗算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余传波道:“羊的法力完全复苏要多少天?”林浩捻着手指算了算道:“大概一个月吧。”
“好吧,”余传波转身道:“时间还长,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叫我。”
高逸鹏紧张道:“等一下,你去哪里?刚刚回来你怎么又要走?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余传波坦然道:“会遇到什么事的?以羊的级别,除了祁云飞还能有谁对他怎么样?而且现在有了血之禁忌的束缚,他又不敢对我下手。我在这里对着你们两个觉得气闷。”
“水兰?我这样穿帅不帅?”余传波一身格子衣兴奋地闯进秦水兰住的房间,秦水兰被他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会又过来了?你难道不跟高逸鹏和林浩在一起吗?”
余传波道:“我又不是他们生的儿子,干吗要老跟他们在一起啊?”秦水兰抿嘴笑道:“那你不爽死了?又没人监控你,又多了法力可以用。”余传波苦笑道:“很爽吗?孤星寒也是有法术的吧?他现在应该回到家了吧。”
谈到孤星寒,气氛顿时沉重了下去。余传波望着天花板道:“我是羊的转世,最清楚羊的法力的人除了他就是我,的确很高深,四肢象充满了用不尽的力气一眼不觉得一点劳累,祁云飞的水平估计不会比羊高到哪去吧,说不定比羊还低。但是孤星寒是道家第一弟子啊,道家的法力我是见识过的,绝对不会比中古世纪魔法协会的差,更何况是终南名门。所以我总隐隐觉得,孤星寒不是在正常争斗中死去的,是不是祁云飞设下了什么局封印了他的法力?或者说现在的死亡栋力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扭曲封闭的空间而已,那里面一定出现了什么东西。”
秦水兰道:“我的想法跟你有一点不同,孤星寒和你是怀着高度的戒备进入大厅的,在这种警惕的状态下人的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有突发事件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及时反应。所以即时祁云飞真的设下了什么局,孤星寒都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落得如此下场。我更倾向于你的后一种解释。你还记得张真宏他们死的时候场景么?孤星寒后来推测,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熟悉的人才有了那种怪异的表情。如果我们的推理和逻辑一直都没有错的话,张真宏他们一定是看到了祁云飞是凶手所以才来不及反应的。”
她话没说完,余传波已经跳了起来:“对,我想到了,孤星寒莫非也是看到了什么熟人所以惊诧莫名给祁云飞趁机偷袭了?”
秦水兰微微一笑道:“孤星寒不是栋力的人,他跟张笛孤身来到成都,估计是不会遇见什么熟人的了,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祁云飞在决战中开启了死亡栋力的结界,而孤星寒看到了大吃一惊,因为彻底的惊诧而暂时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因此才会这么快地被杀。”
“等一下,”余传波皱着眉道:“好像不对,孤星寒就是进去死亡栋力找到祁云飞是凶手的,他再次见到死亡栋力他惊讶什么呢?”
秦水兰悠然道:“所以我说更倾向于你的后一种说法——死亡栋力里面肯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玄机存在,我总觉得,在血之禁忌的掩盖下,有一个令我们都震惊的内幕。”
余传波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半晌突然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知道那个玄机和内幕呢?”
秦水兰粲然一笑道:“肯定是打败祁云飞啦,你还是努力修整一下吧。”余传波若有所思道:“六年前,羊亲自开启那个结界,对里面的情况再熟悉不过的他被祁云飞以卑鄙的方式击败,这次难保祁云飞不会再故技重施,毕竟如果提前掌握那个空间里面的情况更有胜算。”
秦水兰惊讶道:“什么羊开启的空间?”余传波一想,笑了:“对了,我还没有跟你说过血之禁忌的事情呢。高逸鹏已经全部都告诉我了。”便把血之禁忌的来龙去脉跟水兰解释了一番。
秦水兰听毕暗暗心惊:原来那个封闭的空间竟是这么回事。这下麻烦了,好端端搅进一个羊来,我的计划该如何完成?
正想着,余传波长叹一口气道:“看来只有这个办法可以知道祁云飞在搞什么鬼了。”
秦水兰一惊:“余传波你不是想……”余传波从沙发里蹦了起来冷冷道:“没错,我就是想进去看看。”
秦水兰倒抽一口冷气:“你疯了,羊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余传波道:“我不拔剑,他根本就不会跟着我,怎么知道我去了哪里了?”
秦水兰道:“死亡栋力里面危机重重,你不拔剑,根本没有什么法力,遇到祁云飞怎么办?”
余传波道:“羊纵管不苏醒,我好歹是灵媒介质轮回,普通的鬼伤我不了。祁云飞绝对不会想到我们居然敢进死亡栋力里面察看的,总比在这里等死好。”秦水兰正想继续阻拦,心念一动,改变了想法,道:“好,我跟你去。”
“先生,你的目的地到了,一共是76元。”的士司机畏缩地回过头来,怯怯地看着脸部表情有点诡异的张笛。
张笛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递了钱抱着罐子下了车。只见那的士司机连零钱都没有找,立即一溜烟地开车狂奔而走,临走还抛下一句话:“这人有病,居然来这种地方。”
张笛望着的士的背影冷笑一声,举目四望,只见季节已进入深秋,到处是盘旋飞舞的落叶,铺满了地上厚厚的一层,把那些原本不算嫩绿的草尖也给覆盖了,偶尔有一丝绿色显露出来,却也残败陈旧。
树木都不是很茁壮的那种,幼细的躯干彷佛被什么啃了一样,歪歪扭扭的,有的甚至触目惊心地缠在断壁颓垣上面,腐烂的叶子上还沾着点点黄色的泥土。
在一棵稍微粗壮一点的树木下面,有一个已经被落叶掩埋了大部分的石碑。张笛趋上前去,用手轻轻去掉那些累在上面的障碍,只见三个古朴的大字清晰地显现了出来:“终南山”。
与此同时,终南山上道尊观前,两个小道士正跟试图闯进道门的张笛吵了个面红耳赤。
小道士的眉毛都竖了起来,说话的声音活象下面村子里卖大锣的:“你这个疯子快点给我滚出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终南山是圣地,容不得你这样的俗人来践踏。”
谁知张笛却更加勃然大怒:“你奶奶的,你以为这样的烂房子我很喜欢来吗??我是俗人,你们就连人都不如!连这点事情都推三阻四的,算什么名家大派?”
两个小道士气得直眉瞪眼,正想对骂回去,道观里走出一个人喝道:“发生什么事?清修之地,你们这样大吵大闹,不想活了是吗?!”
两个小道士忙施礼道:“三师兄,有个疯子死要闯进来,我们跟他说道理,他不听,还是他先吵起来的。”
那个被称作三师兄的人狐疑地看了看张笛,喝道:“你来终南山干什么?”张笛冷然道:“我要见你们掌门,快点让他出来。”
“好大的口气!”那人冷笑道:“我们掌门几年前已经不理世事了,也发誓不再接见任何外人,不再出山门了,你要想见到他那就在这里跪一辈子,看看能不能感动他吧?”
张笛道:“你又不是掌门,怎么知道要不要见我?等你做上了掌门,我再跪不迟。”
张笛伶牙俐嘴,那人怎么说得过他?呆了半晌,那人却恼羞成怒起来:“你竟然敢辱骂终南山门人,吃我一招,若挡得住就让你过去!”说完一掌拍了过去。
那两个小道士见他手掌中隐隐有光芒泛出,知道他用了道术,忙一起叫道:“师兄不可!”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的手掌已拍到半空,却灵巧地转了个弯,原本要拍向张笛的肩头此时却向他怀中的盒子拍去。
原来那人见张笛老是捧着那个盒子以为是什么珍宝,起了觊觎之心,不料此举却引得张笛怒从心来,当即也狠狠地举起手掌迎了过去。
那两个小道士见张笛居然这么不知死活去接掌,早禁不住连声惊呼。那人见张笛决意一拼,心下已经害怕,手微微有点退缩,张笛的手重重地跟他相碰,自己手指里暗夹的木符所散发的光芒居然倒转过来攻击自己的手掌,一阵刺痛传来,疼得那人龇牙咧嘴。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立刻明朗,那人倒退两三步退入门内,另外一手抚着手掌惊悸的看着张笛。张笛来不及收掌,一股强劲的劲力仍然直奔而去,冲到了道观之内。
张笛手中劲力发出的同时,道观内的掌门室里突然传来惊讶的一声“咦”,外面侍立的几个中年道士忙询问道:“掌门,怎么了?”
室里踌躇半晌道:“门外是不是有个人来了要见我?”那几个中年道士面面相觑,掌门天天闭关静修,今天怎么突然破天荒问起门口的事了。
最后还是一个中年道士答道:“刚才门口是有点吵,打扰掌门静修了,我过去说一下他们。”
掌门室里传来一声长长的气:“不用了,你去叫那个人进来吧。”此言一出,大家脸色皆变了:“这个不太好吧?掌门不是发誓不再理世事,不再见外人的吗?如果轻易违誓,恐上天怪罪,还是请掌门三思。”
掌门室的门突然缓缓无声的开启了:“你们不知道,这是我命中该遭的一次造化,这个人不是外人,这件事我也不得不管。我算到他也的确是快来了。天机不可泄漏,你们不要多问,只带他来便是了。”众人不敢再违抗,两个当即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那人见张笛轻易破了他的道术,又惊又怒道:“你……你原来早有门派?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算什么好汉?”
张笛茫然不知他所言,眼见局势又要进一步激化。门内传来一人的声音:“还不住手!”
两个中年道士从道观内步出门外,那人忙不迭鞠躬道:“两位师叔,我正在教训一个妄图闯……”
一个中年道士挥手打断了他的说话,细细地打量了张笛一眼,摇了摇头道:“是你要见掌门么?进来吧,掌门同意见你了。”
“什么?!”张笛大喜,另外三人却大惊,那三师兄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掌门从来都没问过事了,怎么今天……”
中年道士横睨了他一眼:“掌门的事我们插不得手,只带他进去就是了。”张笛如释重负地大跨步就往道观内走,一边扯开了嗓子叫道:“掌门,掌门,你在哪里啊?”
中年道士慌忙叫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你就别开口说话了。”
掌门室虽然在内院,却有一条通幽小径很方便到达。不多时,张笛便站在了掌门室门口。只见剩下的中年道士仍然肃穆地站在两边,掌门室房门已大开,只是里面香雾围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张笛不由站住了道:“这是掌门室么?不是你们故意把我弄进来坑我的吧。”
那两个中年道士厌恶地瞧了张笛一眼,恭恭敬敬地朝掌门室行礼道:“弟子已经将此人带来了。”说着在张笛背后一推:“进去罢,不用那么多话。”
张笛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不由自主地踉跄着进入了掌门室。大门随也立即关闭了。
张笛只觉里面阴森黑暗,到处灰蒙蒙地看不清任何物体,同时浓重的檀香味熏得人有种想呕吐得感觉,顿时冷汗迭出:“这……这是掌门室么?我怎么觉得到了鬼门关?”
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张笛才勉强可以辨认前面依稀坐着一人,仗着胆子慢慢前进,越往前白雾越淡,人物越清。
那人的面目已经清晰可见,年龄居然才不过二十多岁,头戴星月清冠,身着丝绦系浅青色细麻宽袖道袍,弯眉朗目,有一种与其年龄并不相称的成熟,坚毅中偏又带着一股清秀之气,神态庄严华贵,稳重沉着,比起羊来竟又有一种令人灿然心动的特殊量度,一双眼睛也紧紧盯着张笛不放,似乎微含笑意。
不知怎的,张笛有点惧怕这种眼神,让他的心底发毛的感觉,赶紧笨拙地施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你……你是谁?”那人微微一笑:“贫道——孤星寒。”
张笛身躯轻轻一颤,整个人象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眼里充满无法书写的惊诧,向来有话便说从不口吃的他终于尝到了结巴的滋味,从内心猛冲上来的震撼让他根本无法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无法组织些什么语言,他用一只手指着孤星寒道:“你……你……你会是孤星寒?”
孤星寒未曾闭关之前广游名川,见了多少大世面,遇到过多少种人,从来还没有人会指着他的鼻子怀疑他的身份,饶是他聪明机颖,也愣住了:“你认为我不配孤星寒这个名?”
张笛才发现自己表达意思错误,忙摇头道:“不不不,我是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世界上真的会有孤星寒这个人,我一直以为是他骗我的,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他心中的幻象……”
说着,张笛的嘴角禁不住微微上翘,但是相反地,眼泪却象断线的珠簌簌而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现了自己最痛苦最软弱的一面。
孤星寒默然了,他看着流着泪的张笛捧着那个盒子,缓缓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他吧?虽然魂魄似乎被封印在什么地方,但是却始终有一股浓浓的眷恋之气围绕在你身边,不肯散去。你是来求我救他的魂魄出来的么?”
张笛摇了摇头:“不,那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要救他出来,也必定是我亲自去。人死得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卷入其他的无辜者。”
孤星寒不禁莞尔:“道家宗义本就是降妖伏魔,拼死方为正道,还谈什么卷入不卷入,无辜不无辜呢?罢了,这件事命中注定自有破他的人,我也并不打算多事。你既然坚执自己去救他,那来见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这个,”张笛递上那个盒子道:“请你为他超度,越盛大越公开的仪式越好,一定要在终南山上,其他地方都不行。”
孤星寒微微一愕,接过那个盒子道:“就只是为这个简单的事么?为什么非要我亲自超度?我早就已经不做这些小事了。”
张笛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我们两个本在梁州,如果一切都是正常的,那么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孤星寒道:“那……那你们为什么跑到那边去?”张笛含泪道:“因为这个傻瓜,小时候一直被人嘲笑,所以很想试试被万人景仰的滋味。他只见过你的背影一次,从此艳羡得不得了,也从此开始自己潜心钻研道家的法术,学着怎么去降服冤魂,甚至还傻傻地私自铸了一把剑,叫七星龙泉剑,然后一直就冒充着你的身份到处去帮助人家。你知道的,他只有那么几个三脚猫的玩意,根本对付不了成都那些邪恶的黑暗,可是他执意要去,他说,为道家而死他无怨无悔。
“他沉迷得太深了!他已经深陷入你的幻象而无法自拔,甚至到最后要面对死亡,他都没有醒悟过来!他死了!是为了你而死的,孤星寒!他到最后牺牲了生命也不过是为你的名气锦上添花而已,而他自己就从来什么都没有得到过。那个傻瓜,他要改变的是自己,而不是要活在你的光芒之下。就为了这个,为了他短暂的生命全部都是为了你的名誉而战,为了你们终南的名誉而死,只有你有为他超度的资格,也只有终南山有举办这种仪式的资格。”
孤星寒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离奇的事情,看着悲哀不能自抑的张笛,他自己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踌躇半晌,脸有难色道:“非是我不肯超度,只是这个……魂魄不在,如何超度?超度书是要送达冥界的,魂魄都不在那里,你叫我说什么好?”
“没有关系,”张笛平静地道:“你就写魂魄他日自当送去,其他的事我会自己搞定的。孤星寒一言九鼎,我信得过。这件事就拜托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一下,”孤星寒忙叫住张笛道:“我有一句话问你。”张笛回头道:“什么?”
孤星寒道:“你,打得过他们吗?”张笛冷冷道:“打不过,就死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孤星寒的嘴角边突然浮上一丝莫测的笑:“死?你说你的这位朋友至死都无法领悟改变的真谛,那么你呢?作为一眼看穿他致命弱点的你,又领悟了吗?”
张笛心突然一阵战栗:“你……你说什么?”孤星寒慢悠悠地道:“如果死亡可以改变一些东西,那么也是值得的。你心痛的并不是他的离去,而是因为他的迷惘。如果连你都重蹈覆辙的话,那么你指责他不懂得改变又有什么资格和意义?还不明白吗?同样迷惘想要改变却改变不了的还有你自己!”
张笛怔怔地站着,千言万语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孤星寒又道:“我原本不理世事了的,但是你和我的相见却是我命中的劫难,我师父与人有约,必须要扶你一把,因此稍作点悟,不过是不想看着你白白送命而已。”
“我知道,”张笛脸上出现了释然的笑容:“除了我自己,我从来没佩服过任何一个人。很自大是吧?但是今天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赞美的话你应该都听多了吧,我只想说,你跟一般的神棍真的很不一样。”
孤星寒:“…………不一样,那……那是高级神棍吗?”张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说说,你怎么样帮我?”
孤星寒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只见他后面整整齐齐的列着一排历代的终南祖先神位。“难道……”张笛不禁骇然道:“你……让我……”孤星寒微微点了点头,竟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大厅里面显然已经经过细致的打扫,丝毫看不出来当日惨战的痕迹,一台台机器有序地排列着,代表网络正常的灯一闪一亮地眨着,栋力无悔果然还在正常地运行中,孤星寒的分析说得对,栋力无悔是维系血之禁忌的命根子,所以只要血之禁忌不除,栋力无悔也就永远不会灭亡。
余传波站在自己当日倒下的地方,感慨万千,当年四人定下生死联盟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以为自己会先死,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寄托在道家第一弟子身上,不料最后重新踏上这块地板的却偏偏只少了那个最不应该死的人。
余传波无言地打开显示器,栋力无限上面的上站人数显示为0,余传波对着那个0发呆了好一会儿,直接输入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帐号:SYSOP。
秦水兰一惊:“你怎么是用系统帐号?”余传波道:“这个帐号权力最大,也许就藏在一个我们这些站务看不见的地方。”
秦水兰道:“但是你怎么会有这个帐号的?张真宏身为帐号管理员也不能动用的,这可是站长专用的啊。”
余传波道:“你不要忘了,高逸鹏也曾经是站长。他在这个系统帐号上做了手脚,锁死了密码,所以能登陆的不仅只有祈云飞而已。”
余传波顺利地登陆上了论坛,里面的文章依然停留在学校动乱之前,祈云飞没有做任何修改。
余传波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来到了鬼版。鬼版的文章也不例外,没有新的文章。余传波敲打键盘的手稍微停了停,进了精华区。
余传波来到戴清岚的个人文集里面细细搜索了一遍,并没有收获。秦水兰在一边看着道:“没用的,这些都是以前就已经收进来的,真正跟死亡栋力有联系的可能就只有那句话而已,不过也已经被张真宏和孤星寒彻底破解了。没有更多的线索留下来了,我现在真的很惘然,我们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方向了。”那句话?
等等,余传波心里一动,孤星寒说什么来着?“说了那句话后,戴清岚也就永远地走了吧”?
那也就是说,戴清岚死亡的时间其实是跟死亡栋力出现的时间一样的?!!
余传波突然跳了起来叫道:“我明白打开死亡栋力结界的方法了!!”秦水兰惊喜万分道:“是什么?”
余传波道:“是孤星寒的一句话给了我启发,他跟我说过戴清岚的事情,他说,戴清岚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自己也不知所踪,把其中的时间因素抽出来,就是戴清岚是在失踪以前说这句话的,对吗?”
秦水兰点头道:“对啊。”余传波道:“换句话说,也就是说戴清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还留在这个人世的。”
秦水兰有点莫名其妙了:“是啊,但这能说明什么吗?”余传波缓缓地道:“还不明白吗?如果戴清岚真的想留给我们警告的话,她是不会拼尽生命在我们看不到的死亡栋力留下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的,况且,死亡栋力是不能发文的,只不过是一个虚有的空间而已。”
秦水兰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戴清岚那句话本来是要出现在正常的栋力上面的!!但是偏偏却出现了不能发文的死亡栋力上面!!”
余传波道:“没有错!这是最大的异常,孤星寒生前没有注意到,而我们也没有注意到。而血之禁忌的缺口,恰恰就在这里。”
秦水兰全身早已寒浸浸的,强自忍着问道:“什么缺口?”余传波道:“孤星寒曾经看破过血之禁忌的存在形态,那不是一个真实的空间,那不过是真实空间的一个倒影而已,利用倒影的扭曲使人造成多出一个封闭空间的假相。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这个世界投过去的倒影而已。而血之禁忌恰恰又是通过栋力无悔连接起来的……”
余传波还没说完,秦水兰已经惊叫道:“我明白了!!戴清岚在死亡栋力上的那句话是她在真实栋力留下来的倒影,但是……但是不对啊,其他的文章并没有留下倒影,而戴清岚在真实栋力上的那句话也没见到。这……这到底是……”
“既然是倒影,那么肯定这里存在着一种类似镜子一样能够反射的东西。我们假设就是一面镜子吧,当初血之禁忌设立的时候是栋力的开创期,上面没有很多文章,而认为这些文章碍眼和阻止决斗的羊和祈云飞自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抹去吧?因此,在羊和祈云飞那个时代的死亡栋力应该是没有任何文章存在的。因为他们倒影过去了之后就封闭了那面镜子,避免镜子再从真实栋力里倒映一些新的东西进来,影响血之禁忌的效力。然后几年以后,一个女生或许是好奇或许纯粹是撞上的,开启了那面镜子,死亡栋力的倒影功能于是再度开启,将她那篇文章映射过来。”
秦水兰失声道:“那句话难道就是……”余传波道:“所以打开死亡禁忌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只是需要说出那句话而已……”
余传波的手不由颤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水兰,她的脸色也跟他一样死白,余传波最终决然敲下了那句令无数人震悚至今的话语:“今天天气很晴朗。”
一股强烈的劲风扑面而来,余传波和秦水兰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一种细微的痛感丝丝浸入骨髓,浓浓的寒意瞬间包围了全身。
余传波全身血液倒流,呼吸几乎无法继续,他忙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他看不见秦水兰,他想叫她,但是喉咙里象是有一块棉花塞着一样,只有粗粗的呼吸的气息而感觉不到声带的震动。
难道这样打开血之禁忌也不行?难道说自己这样做也等于触犯了血之禁忌,它正在以杀死张真宏他们的方法杀死自己?
不,水兰?!余传波心中一乱,眼神已逐渐迷离,他拼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伸向腰间的短剑,口中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羊……”
头部一阵晕眩袭来,余传波终于昏了过去,剑已微微出鞘,温暖的白光激射出来,将余传波团团包住。
就在这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就以余传波所用电脑为界限,在那端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栋力服务器室,地上躺着两个分毫不差的余传波和秦水兰,而这段现实中的两个人的躯体却正以极快的速度散成点点微弱的光芒散去,只留下对面的两个躯体还在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然后,那端的景象慢慢地模糊和淡化,直至最后完全消失。
一直以来被血之禁忌控制着的血之栋力终于容纳了新的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