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如果给时间让他好好复盘,他一定能发现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可自从进了狮山岗,他就没有喘息过一口气,没有任何空余的时间来思考问题。就连坐下来小憩的那一段宝贵的时光,也被方欣琴小儿女般絮絮叨叨的吐槽给挥霍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靠着本能和直觉跑,他不知道怪物在哪里,他只明白一点,一旦被怪物找到,就意味着丧命。
按照刘以兴的想法,他这一次要脚不离地,一直跑到这个幻境的边缘为止。但计划远赶不上变化,他才跑上山,就猛地刹住了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方欣琴躲避不及,整个人撞在了他的后背上,捂着额头埋怨道:“你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啊?”
说完,她这才觉得刘以兴握着她的手冰凉沁骨,那股寒气也传导到她身上,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怎……怎么了?”
刘以兴早已脸色雪白,双唇五色,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眸子里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这里是……”
在他的前方,静静地立着一个朴实的木头小圆台,只有不到10厘米高,上面斑驳的年轮宣示着它的沧桑过往。
他认得这里,他亲眼看见李幻娟在这个圆台上翩翩起舞,白衣纷飞,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如果没有最后的血流满面,那将会是让人终生难忘的胜景。
这就是举行天女召唤仪式的地方,也是历代圣女惨死的地方。
刘以兴记得刚才自己跑上山的路绝不是那次幻境里跟着村民队伍上山的路,来到这里只能有一个解释————宿命的指引。
可宿命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是让他等候天女,还是让他最终毙命于此?
刘以兴猜不透宿命,可他知道马上要作决断了。这里已经就是山顶,四面无路,八方无遮,如果在这里碰上怪物的话……
也许是命运喜欢开不幸的玩笑,在他刚流露出这个可怕的念头之后,他就听见前面的草丛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紧接着那个雕像怪物就钻了出来。
刘以兴和方欣琴同时僵硬了身体,血液仿佛也停止了流动,时间在这一瞬间停滞,只有死亡的号角在不断地吹响,一下又一下拨动着紧绷的心弦。
此时的幻境正值晴朗天气,烈日当空,光线肆无忌惮地照射下来,使眼前的怪物一览无遗。
它依旧保持着最初雕像的样子,通体都是土黄色,似乎是刚塑造好的泥胎,但个别地方又隐隐有多彩的条纹,似乎是后期脱色太厉害导致的。
如果不是它以形容可怖的样子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光容貌而言,刘以兴一下子理解了喻书璨所说的“天女”形象。
那确实是一张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的脸蛋,最标准的丰润瓜子脸,完美的下颌线勾勒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惊艳,一张半开半闭樱桃唇,虽不见朱红,却足以撩动人心。
再往上便是高挺的鼻梁,起起伏伏,终归秀丽。惟独失色的是那一双明眸,也许原本里面是如水的柔情和璀璨的星光,但现在只剩下嗜血的兽性和残忍的凶光。
如果没有那一身土黄色,如果没有那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如果没有违反物理规则,一缕缕向上舞动如同蟒蛇的头发,这么一张脸蛋,足以让所有男人见了都发疯,足以让所有品评的对象都不得不承认“天女”的形容并不言过其实。
怪物盯着刘以兴,刘以兴盯着怪物,两双目光碰撞,空气中隐隐有火星飞溅。
初入幻境的怪物不敢贸然发动袭击,它匍匐在地上,等待了片刻,见对面两人一动不动,周围又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忍耐不住,用双唇发出刺耳的嘶鸣,就想扑上来。
刘以兴大惊失色,怪物动作远比人类要快,他们根本躲避不及。
在这最危难的时刻,异变再度突如其来。只听“哗哗”几声巨响,从地面上忽然破开无数个洞,从洞里伸出无数只枯瘦黑灰的狰狞手掌出来,其中四只刚好抓住了刘以兴和方欣琴的双腿。
方欣琴失声尖叫,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山顶,从黑手上传来的刺骨寒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两人的骨髓,如堕冰窖。
眼看人被抓得牢牢的动弹不得,飞奔而来的怪物那完美无瑕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空气二度化无物为水,从潺潺小溪汇成涓涓大河,激烈的浪花从上游冲下,洗刷着、裹挟着一切置于它其中的事物。
怪物猝不及防,被激烈的水流拍打得身形漂浮,像是无根之木,浮在巨浪上,翻滚着不能自主。
刘以兴和方欣琴也被卷入了无底的漩涡中,但因为脚被牢牢抓着,因祸得福,没有像怪物似的被卷到天上去。
周边的景物再度扭曲,强烈的撕扯让两个人都一阵恶寒,反胃呕吐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身体开始承受不住短时间内出入幻境的重负。
幸好,这次转换速度比上次快了许多,扭曲的景物很快恢复原形。本以为逃出生天的刘以兴只觉得全身发冷,情不自禁地颤抖,低头一看,大吃一惊。
那两只黑手仍然死死抓着自己的双腿,大腿以下已经被冻得麻木没有知觉,周边的景物也没有任何变化,除了那个雕像怪物,不知道被水流拍到哪里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要出幻境了吗?难道没出成功?
正胡乱猜想,眼光一转,忽然全身一震,呆若木鸡,刘以兴这才明白他确实到了一个新的幻境。
一个背景相同,地点相同,但时代不同的幻境。
刚才空无一人的圆台上,此刻被厚厚的帐幔所遮盖,底下也多了很多族人,他们穿着似曾相似的盛大服装,脸色沉重,围成几圈。
少女们在第一圈,妇女们在后面三圈,而男子们统一在最外围,人数最多,共有五圈。
刘以兴瞳孔巨震,他记得上次看李幻娟跳舞的时候,底下的族人远没有那么多。
这一次的幻境时间点又往前推了多少年?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次的圈层分布已经无限接近于肖诗情所跳的天女许愿仪式的舞蹈。
唯一不同的是,最内圈的少女并没有统统扮成天女的形状,相比于妇女,她们只是身上的衣裙颜色更为鲜艳,头上的饰物也更多,打扮得更加华丽而已。
怪物很快从另外的草丛中钻了出来,刚才它吃够了空气水流的苦,头上还沾了不少碎树叶,显得灰头土脸的。
但它一看到刘以兴和方欣琴,立即重新目露凶光,再度保持前倾趴伏的攻击姿势,死死盯着两人,伺机再度发起攻击。
刘以兴叫苦不迭,他拼命地朝那些族人们大喊:“喂,你们!谁来挡挡这个怪物啊?它可比袭击你们的那些还要可怕啊!”
族人们愁眉苦脸地看着圆台上的帷幔,充耳不闻,因为幻境的本质和瞬间现场一样,是对过去的重现,不可能与未来的人对话。
正当慌乱间,却听帷幔里传出了一个略显稚嫩却庄严肃穆的声音:“我以圣女之名,祈求上天,降下仙女,为我族扫灭妖物,以还太平。”
听闻话语,族人纷纷跪伏下去,低下头用双手托额,纹丝不动。
“一愿风调雨顺,谷物丰昌……”
优美的歌声响起,如同天籁,帷幔里依稀有人影舞动,袅娜的身姿轻如云彩。
那边的怪物龇牙咧嘴,干吼一声,重新向刘以兴发起了攻击。它扑过来的时候,高高扬起一只手,刘以兴可以清晰地看到,手上那尖利的长指甲像是五把短刃,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刺芒。
“二愿香火不绝,子孙满堂;三愿长无病痛,体泰安康……”
歌声忽然加快了,这时,刘以兴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那不是花草清香,更不是人工制剂的浓香,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直通天庭,让你浑身舒泰到欲死欲仙的香气。
还没等他的大脑接收完这个信息,天上忽然乐声大作,初听的时候杂乱无章,没有旋律,只是依稀有古筝、萧笛、弦琴等声音混合其中,虽然混乱,却并不刺耳。
怪物听到天上的乐声,忽然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哀嚎一声,放弃了对刘以兴的攻击,改为抱头蹲在地上,拼命摇晃脑袋。
刘以兴傻眼了,混乱的乐音却开始调整,慢慢地透出一阵旋律出来,轻柔而舒缓,如同高山流水,缓缓流淌,比之香气,更让人沉醉不知归处。
更让人惊奇的是,天上开始飘下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类似梅花,五瓣张开,花蕊嫩黄,但确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这些花朵随着乐音漫天飞洒,明明没有风,却扭腰得风情万种,旋转着,起伏着,像是漫天的流星,留下最闪耀的一面。
刘以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花雨,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场景,哪怕知道危险和死亡迫在眉睫,但他仍然忍不住去欣赏,去痴迷,甚至克制不了抬起一只手,试图接住一朵花。
花朵在碰触到他的手那一刹那消散为无数的光点,飘飞在他的指缝间。
触碰不到的花朵,只有一点旋律却足以心神畅快的乐音,从未有闻沁人心脾的异香,还有雕像怪物抱头哀嚎的场景……
刘以兴怔怔地看着帷幔里还在起舞的身影,望着那些匍匐着一动不动的族人,望着花雨中微微的金色闪光,忽然失声喊了出来:“天女……”
方欣琴从来没见过这幅场景,正痴痴地看着那一朵朵花降落,猛然听到刘以兴的喊声,像是被人猛然打醒,回过神来问道:“你说什么?”
刘以兴哑着嗓子道:“我们进入了另一个幻境————这是初代圣女的幻境!这也是唯一一次成功请来天女的仪式!”
方欣琴震动得睁大了瞳孔,她跟刘以兴一样,都觉得天女仪式是个多么荒诞虚妄的传说,法术界从来没有记载有什么天女,自然也不相信天女这一号神灵。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明明白白地揭露出,能有如此奇幻的变局,似乎只有天女降临一说可以解释。
在花雨和香气的夹攻下,雕像怪物已经开始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从地底下破土而出的无数双鬼手也开始枯萎消融,那刺骨的寒气慢慢消退,人间的温暖又重新进入筋脉,带回生的气息。
刘以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因祸得福,居然有幸能够见到唯一一次天女仪式成功的场景,这简直是天降福音,如果自己能再重现一次,不管是生诡谣还是什么妖魔鬼怪,岂非统统一扫而光?
激动之下,他往圆台那里跑了好几步,急切地想听清楚到底圣女歌唱的内容是什么,甚至想掀开帷幔看看舞蹈是什么样的。
然而,还没等他跑到圆台面前,歌声便已经突然停止了。原本跪伏的族人一个个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畏惧而绝望的神色。
刘以兴心中一凉:难道这次最终也没有成功的?
幽幽的叹息从帷幔中传来:“我们的祖先大错特错,全族的危难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此言一出,底下族人皆惊,颤抖着问:“何出此言?”那稚嫩的声音道:“我族记载本就散乱,多经抄佚,已有谬误,这次为解大劫,虽经修复,但我心本不安,未至一半,已然发现,不得不中途暂停。”
“然而,虽有谬误,但其中本意,我已知晓,只是其中缘故,不能向你们透露,只因天机本是绝密,不得轻易外泄。且将我的话告之后人:仪式不对,须谨守本分。”
说完,她不顾面面相觑的族人,重新翩翩起舞,又歌唱起来,只是这次歌唱的声音甚为含糊,根本听不清歌词。
但威力却显而易见,因为原本只是抱着头在地上哀嚎的雕像怪物,此时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疼痛难忍,躯体疯狂地蹦来蹦去,发出骇人听闻的尖叫声。
那些鬼手一只只忙不迭地想回到地底,却在一瞬间被齐根斩断,淋漓的黑血泼洒了一地。
从天上飘落的花雨变得越来越清晰,色彩越来越艳丽,香气扑鼻,如同置身于仙境,那些不属于人间的事物此刻却清晰得如同亲历。
怪物雕像经受了莫大的折磨,它原本完美的躯体此刻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上有了一道道可怕的裂口,皮肉翻滚,却没有血液渗出。
它疯狂地尖叫、打滚,绝望的哭声响彻整座山崖,那些花朵每落到它身上一朵,都能烫出一个深洞。
很快,它便遍体鳞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哪怕再疼痛,也只是喘息的份,再也不能挣扎。
之前不可一世,连玉镯都不放在眼里的怪物在这场神秘仪式的笼罩下毫无抵抗之力。
那个记载于书上,后面再无人成功的天女召唤仪式此刻才终于揭开面纱,向世人展露了无比恐怖强大的实力。
刘以兴震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本应为雕像怪物败于幻境,解决了自身危机而高兴,然而他的心中满是沉重。因为他突然想起了生诡谣,想起了那个据说比天女还要恐怖还要强大的存在。
而那样的力量,又能靠什么去压制?
那边圆台下面,已经响起了众人的惊呼声:“圣女……圣女……”
刘以兴转头看时,帷幔上已经全是血迹斑斑,那舞动的人影也蹒跚费力,踉踉跄跄,难以支撑。
仪式未完,没有人敢闯进帷幔,只能在外面哀哀哭号,眼睁睁地看着帷幔上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花,是比天上降落之花更凄清的艳丽。
“轰”的一声,周边景物忽然垮塌,凝固着画面的玻璃碎片一块块脱落,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间。
刘以兴猛然回头时,发现方欣琴也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置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全身发着微光。
前面亮起了一簇光亮,光亮中是一个围着帷幔的圆台,里面的人影已经倒地不起, 大量的血液将帷幔染得通红,触目惊心。
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帷幔,指尖上还残留着血迹,虚弱的声音响起:“吾之后人啊,天机虽不可泄,但不能束缚因果者。我以残存法力,制造这一空间,封闭于幻境之中,期待有缘者终能得见。”
“我不能直接泄露天机,但务必记得,邪不胜正,既是天理,亦非天理。天地本不仁,须谨记为人本分,方能找到致胜之道。”
“该劫是我族之劫,罪不容赦,即便族诛,亦无怨言。唯该劫难不应拓展至整个天下,黑暗不应笼罩整个人世,我醒悟太晚,已无挽回之机,只能留待后人破局了。”
话语说到这里就断了,刘以兴急道:“不是,你把话说明白些,我听不懂。以及,你能不能详细地教教,要怎么才能成功举行天女仪式,但又不会遭到反噬?”
那只素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帷幔中最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便再无声息了。
刘以兴怔怔地看着那个圆台,看着那片帷幔,看着那只素手,看着那点光亮慢慢地黯淡下去,最终融化于周边的黑暗,顿时一阵窒息。
“因果者……因果者……我果然是因果者……”刘以兴自嘲地笑笑,内心里却充满了浓重的悲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奇怪的声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拖入幻境,让他看尽各种稀奇古怪的画面,其实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因果者能进入幻境中的幻境,那个被初代圣女封在里面的境中境。
而要到达境中境,也不需要任何强大的咒语或能力,只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就好,唯一的限制,就是这条件,是只有因果者才能达成的条件。
初代圣女是全族面临殆亡危机的时候诞生的,既然是初代,那说明那时候的怪物是最鼎盛最强数量最多的时代,没有经过任何消灭斩杀。
唯有巨大不可消解的危机才能与那个时代发生共鸣,才能因相似的背景唤醒沉睡的秘密。
他跟喻书璨一样,是因果者,所以一去狮山岗就能找到那面石墙和那尊雕像,而别人去,不行。
但他的因果更深,所以他能获得神秘力量的关注,不断地进入幻境,能遭到石墙背后那个神秘声音的锁定,能遭到雕像怪物不依不饶的追杀,最终将它带入了幻境。
雕像怪物的实力之强大,足以当得上成千上万只普通怪物的能量,它的到来,满足了苛刻的条件,成功开启了初代圣女的境中境。
所以喻书璨进不来,秦风进不来,只有他才能进得来。
这一切看似是死局,其实却是唯一的生机。
只是,目睹唯一生机的刘以兴,要比其他人背负更沉重的负担和悲哀,因为得知的真相愈多,所面临的绝望越大。
因为,被视为最后希望承载的初代圣女,被视为天女仪式成功的唯一见证者,如今却亲口否认了这个仪式的有效性。
也就是说,天女仪式从未成功过,且永远也不可能成功。
因为它超越了本分,所以初代圣女才留下了“谨守本分”的训诫和警告。
至于为什么超越了本分?本分又是什么?全是天机,只能意会,不得言传。
“以兴,以兴……”急促的呼唤将他粗暴地从这个黑暗的空间中拉出,重新回到了现实。
刘以兴睁大迷茫的双眼,发现自己还在狮山岗那个山谷下,但却已经晴日当空,将周边的妖氛一扫而光。
旁边站着满脸喜色的方欣琴,摇晃着他的手臂,以一种类似娇嗔的语气道:“你看,你看。”
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刘以兴看到了瘫倒在一边的雕像怪物的尸体,幻境中的初代圣女用召唤而来的神力杀死了它,即便只是过去的封印,那股力量仍然强大到可以当场斩杀。
见刘以兴不但没有轻松,反而面色沉重,方欣琴诧异道:“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因为谜团又增加了一个,而且验证了自己卷入的因果之深。
这些刘以兴不会跟她说,只是无力地挥了一下手道:“这怪物不足为虑,真正可怕的是石墙背后。这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了。”
方欣琴点点头道:“是的,我已经紧急报告给我的师父了,想必很快法术界就要举行高层大会,既然涉及鬼市,很快会有大批人手到来,我们可以撤退了。”
“但这里的情况太过错综复杂,而且涉及到大量人手调动,我可能要亲自回去一趟,说明情况,不得不暂时跟你分开了。”方欣琴不无惋惜地道。
但这对刘以兴而言,却算是好消息了。他强打精神道:“好,刚好这段时间我也很疲累了,回去正好休息一下。”
他故意安抚方欣琴,方欣琴听说这段时间他没有行动,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再追问。
回到学校,刘以兴没有先回宿舍,而是等方欣琴一走,就立刻溜出学校,来到后门一家无人光顾的甜品铺子,坐下没多久,就见李盼和元瑶匆匆赶到。
“我的个天啊,你怎么敢在这个地方公然约我们见面?被内门弟子看到了,我们俩就是一个死字啊。”李盼胆战心惊地连门都不敢进。
刘以兴有气无力地道:“你放心好了,他们俩都赶回学院了。”说着,把狮山岗见到石墙和被雕像怪物追杀,以及再被扯入幻境,怪物被初代圣女残存力量击杀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但他一个字都没透露最后在境中境,圣女单独对他讲述的那一段话。
李盼听得眼都直了:“这天女仪式有这么强吗?都封闭了不知道多少年,还能击杀怪物?”
“等等,”他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你刚才说,法术界马上会有大量人手下山?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李盼脸色都吓白了,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我们必须及时做个了结,马上要分开。今天就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不准再找我!”
旁边的元瑶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们像被迫分手的小情侣呢?”
李盼恼怒道:“你跟他才是小情侣!我现在说的可不是玩笑话,被发现上下三班打破界限真的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刘以兴接口道:“有多严重?会死吗?”李盼一愣,结结巴巴道:“那……那倒不至于……但……”
刘以兴淡淡地道:“那就比不上眼前这件事。如果我没说错,这几天,胤荒将会掀起腥风血浪,不亚于1967年和1997年。”
“啊?”李盼震惊地叫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1967年没发生什么事啊,不就死了个于秋茂、秦风和几名学生吗?至于1997年,倒确实是发生了人皮课室惨案,但后面也太平无事了啊。”
刘以兴“哦”了一声,脸上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我说法不够严密,换一种说法吧,是不亚于应当发生的1967年和199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