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祁颂谣》——第六十一章 裂变

《祁颂谣》——第六十一章 裂变 TinaDannis
2023-10-13
2

在场所有人其实跟喻书璨想的一样,刹那间又是沸腾一片。当还抱有希望时,纵然不满,也还有所期待,但当两条路摆出来,彻底没有希望时,不满的激愤便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大家先是相顾愕然,随即高声抱怨,再然后便是愤愤不平,最后基于内心底对于死亡,对于折磨的深层恐惧,开始过激,有些人甚至有点失控,用巴掌大力拍打着桌子,咬牙切齿,龇牙咧嘴,语无伦次地发出一句又一句咒骂。

这些曾在自己的家乡碾压同龄其他学子,独占鳌头的天之骄子,仿佛一瞬间褪去了知书识礼的光环,变成了一个自小生存在蛮荒地带的野人,粗俗不堪。

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除却那些用来在人世间伪装的外衣,便只剩人性。

喻书璨看着这些人露出前所未见的丑陋面目,一时间看呆了,手足无措,再看秦风时,却镇定如常,仿佛万事与他无关。

坐在陆宝风旁边的梅旭鑫站起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秦风,道:“这两条路都难逃一死,没有一条是好选择,你就是这样来给我们建议的?”

他的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只是众人摄于秦风气场,没人敢说出口,现在总算有个代言人,赶紧纷纷附和。

秦风转向他,目光中无怒无喜,慢吞吞地道:“怎么?你觉得我一介凡人,能够以一己之力消弭灾祸,为大家谋得生路?”

只这一句话,说得梅旭鑫哑口无言,张大着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旁边的邓节沧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袖角,他这才冷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陆宝风却忍不住了,站起来阴测测地道:“秦风,你该不会是故意危言耸听,好自己偷偷逃命吧?什么两条路三条路的,你既然知道了那么多大家不知道的情报,就该无私分享出来。在充分了解信息的情况下,我们才能作出正确的决断。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藏着掖着,好让大家做你的垫脚石吧?”

这些指控更加严厉,已经近乎污蔑人品。喻书璨大怒,刚想站起来厉声驳斥,却瞥见一抹笑意爬上了秦风的嘴角,倒不是冷笑讥笑,而是极舒展的笑。

“你若不信,”秦风的话说得更慢了,为了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那我便把这些秘密都告诉你。为了不连累旁人,你上前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以后生死自负,祸福自理。如何?”说完,他的笑容更开了些。

没料到秦风居然见招接招,毫不慌乱,陆宝风自己就先慌了。他是质疑秦风说的话的真实性,可他更害怕万一是真的会把自己小命给丢了。

大话已经出口,不上前是示人以胆怯懦弱,上前就是可能把唯一逃命的机会给舍弃了,骑虎难下,顿时脸上灰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眼见陆宝风被怼到无地自容,梅旭鑫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他也没说就不信你,只是事关重大,还是问清楚的好。既然你说那些秘密知道了危险更大,那大家不问就是了。”他首鼠两端的行为顿时引起了在场一些人的侧目和鄙夷。

秦风依旧温和从容,道:“今日我要说的话已经讲完,我知道很多人不信,觉得我渲染夸大,不信的可以等等看,信的可以先来我这里拿兽纹的式样图案。如果还有不怕死的勇士,愿意跟我选第一条路的,请会后留下来,我们再行商议,散会吧。”

会场上大家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推开椅子,有些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有五六个人低着头来到秦风面前领取兽纹式样,领取的时候都低声说道:“对不起。”

秦风和善地笑笑:“你们没有对不起我,生命这么宝贵,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剥夺。”

慢慢地,会场上渐渐空了很多。喻书璨坐在椅子上环望一看,果然如她所料,胡茬佬留了下来,他旁边还有六七个人,平时跟他甚是熟稔,应该都是行动组的。

看起来,这个偌大的秘密团体中,唯一忠于信于秦风的,只有行动组这一嫡系队伍。

秦风给最后一个人发完式样,转过头看到喻书璨还在,讶然道:“你自己记不得式样吗?还需要我给你吗?”

喻书璨比他更讶然:“我要式样做什么?”秦风脸上现出困惑的表情:“你最初因为竹签命案,身受蒙福诅咒,哪怕逃回家都噩梦缠身,后来为了打破诅咒,保得性命,不惜摔断了腿。师妹如此惜命,不画兽纹,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喻书璨咬着嘴唇,生气地瞪着他。她知道,秦风是在试探她,而他的疑虑并非没有道理,她之前的行为的确表现得很爱惜性命。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秦风挑明之后,她自己也觉奇怪,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此刻却心情激荡,从来没有考虑过第二条路,去画什么兽纹式样。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觉得生气,甚至这股气来得莫名其妙,不知渊源。

秦风看喻书璨只是气鼓鼓地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催促道:“你倒是说啊,要还是不要?”

“我要你大爷!”喻书璨气冲冲地喊道,随即泄了气般地摆了摆手,“你不用管我了。”

笑意在秦风脸上漾开,他目光闪动,诚恳地道:“我没有大爷。”眼见喻书璨准备暴起打人,他赶忙转向胡茬佬那边,口气却随便得多:“你们可都想好了?”

胡茬佬轻松地笑笑:“你这一问纯属多余。”他身边那六七个人也笑了。

那一笑,光彩夺目,将他们和会场诸人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差距,炫得喻书璨几乎不能正视。

她突然心中暗感幸运,能在偌大校园里,寻得这么一帮人共事,在这浊污世间才真是一大蒙福。

另一边,陆宝风怒气腾腾地夺路而出,埋着头只顾在路上一阵猛冲,后面梅旭鑫和邓节沧两个人赶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喊道:“哎,宝风,别走了,等等我们。”

陆宝风见来到了一个四处无人的大楼背面,这才停住脚步,转过头,脸上怒色犹未消去:“秦风那个混账,我着了他的道了,他故意挖了个坑,就是专门等我跳下去的。”

邓节沧劝解道:“秦风不像那种人,而且也不止你一个人有这想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宝风怒道:“他在众目睽睽下逼得我下不来台,我的脸面都丢光了,以后还怎么在里面混?”说完,又冷笑道:“你们别不信,从今往后,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其他人必定看不起我们三个,我们算是到头了。”

梅旭鑫愤愤不平道:“秦风那人何德何能,能够带领一大帮人,不就是仗着他知道消息多,知道得早,利用情报垄断来巩固自己的权力。论才干,论心思,他哪一点比得上宝风你?他肯定也知道你是他的莫大威胁,所以才想出这一计来彻底扳倒你。”

邓节沧听他们谈话,越谈越离谱了,只是自己在这三人的小团体中,向来最没存在感和话语权,虽然内心很不赞同,但也不敢出声。

梅旭鑫一番义愤之词,陆宝风的气反而消了不少:“算了,大家都没料到,校园会突然命案不断,那些本来相安无事的怪物突然猖獗得敢于越界杀人了,这学校只怕真的要出大风波了。”

一听这事,梅旭鑫就紧张了:“那我们怎么办?秦风那小子说要是逃出去,可能更容易死,这话可信吗?”

陆宝风咬着牙想了一会儿,冷笑道:“可信不可信,看秦风本人就够了。人都是怕死的,他也不例外。他把其他人推出来做替死鬼,自己肯定谋划好了一条稳妥的求生之路,就怕别人知道,挡了他的道。他不离开学校,那我们也不离开。”

梅旭鑫急道:“那光留着也不是个办法呀,秦风就算知道怎么逃生,但他不告诉我们,我们留在校园里,万一那些怪物无差别杀人,下一批就轮到我们了,怎么办?”

“别慌,”陆宝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事已至此,为了保命,我们必须要不择手段。既然呆不下去,那就彻底反了,以后秘密会议都不参加,任务也不接,我们全力以赴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梅旭鑫忍不住问道:“什么事?”陆宝风狞笑着道:“他秦风不是想自己独活吗?那我们就跟踪他,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要破解的不是蒙福之地的真相,而是秦风的诡计。只要窃取了他的逃生方法,我们就抢先用了。至于这校园地狱,就留给他和行动组那帮人好好享受吧。”

梅旭鑫大喜,一连声道:“这个法子好,这个法子好。”又看看不作声的邓节沧,捅了他一下道:“你的想法呢?”

邓节沧吞吞吐吐地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秦风自己真的是不怕死呢?万一他选择的那条真的是死路呢?难道我们也跟吗?”

这么一问,梅旭鑫踌躇了,转头看着陆宝风不说话。陆宝风想了一想,笑道:“不怕,就算他自己不怕死,可他对那新来的小师妹可爱护得紧,总得要想方设法保他周全。我们只要跟得严密,不会一无所获的。”

梅旭鑫放下心来,喜形于色:“宝风,我就说你的脑子好使。要是团队里早早选定了你做头领,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真相没勘察出来多少,反而还要坐以待毙了。”

陆宝风得意地一笑:“闲话少叙,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安排跟踪的事宜吧。”


另一边,秦风和留下来的人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商议。胡茬佬开门见山地道:“你说要到危险最浓重最弥漫的地方去,到底是哪里?”

秦风笑道:“留下来,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本体自然会盯着你,那可不是危险最浓重最弥漫的地方吗?”

胡茬佬恍然大悟,又问道:“那又怎么破解真相呢?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提到这个问题,秦风的脸色有些黯然:“只怕时间不够,真相不一定能发现,要看机遇。”

他实诚以告,毫无修饰,倒惊得大家呼声一片。胡茬佬惊疑不定道:“为何突然这么说?以前你总说时间还多,眼下却又不够了,是怪物开始杀人的缘故了吗?”

秦风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本来蒙福之地既是诅咒,也是结界。靠着结界的保护,我估算还有个十年。可突然发生了一件隐秘的事情,导致时间大大提前,就很仓促了。”

众人于是问是什么事,秦风遂把他和喻书璨去狮山岗发现殷红如血的高墙以及天女雕像不见了一事说了出来,又略略提到上古兽纹的缘故,重点说了绣花鞋的事情。

胡茬佬诧异道:“这绣花鞋就是本体?”秦风道:“我本来一开始也不能确定,但看棺材上的裂口,像是新近崩开的,而天女雕像也是最近不见了的,所以我大胆推算,棺材开了,绣花鞋跑出来了,天女也就不见了,这样就全部串联起来了,足以昭示那就是本体。另外一个佐证是,那些怪物之前有所忌惮,只敢通过诅咒杀人,现在敢于直接下手,而且成批杀人,若是没有靠山,又哪来的胆子?”

喻书璨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听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而其他人看起来似乎经常讨论这些话题,显得并不惊奇。

一个下巴尖尖的人插嘴道:“不仅如此,校园里面上个星期也是出现了不少异响。据生物系的人说,他们观察发现了大量老鼠、蟑螂、蚂蚁等仓皇离开自己的窝巢,纷纷往校园外逃,猫狗显得很是不安,狂吠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多。校园里面过来栖息落脚的鸟越来越少,都快一只都寻不见了,还有知了,好像死绝了一般,现在都无声无息了。他们有点恐慌,担心会有什么地震之类的大灾难。”

秦风道:“那就对了,灾变在即,鸟兽逃离。相对于人类,它们本就更加敏感天地之间的一些变化,能提前发现邪气也不意外。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细细筹谋,你们都说说,此时此刻,还能有什么办法?”

胡茬佬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的办法,是逃命的办法,还是对抗的办法?”秦风笑了:“这两者有区别吗?”

对抗才能活命,喻书璨心中亮堂,这是秦风在告诉大家真正的逃生方法,虽然艰难,但总有曙光。

秦风说完,胡茬佬的脸色却更加犹疑:“对抗怪物,我们还有点办法。可要对抗本体,那就……”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除非冒险。你刚才也说,要冒极大的风险,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秦风点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冒险?要冒什么险?喻书璨满头问号,幸好这个谜底很快就要揭晓了。

胡茬佬道:“根据于秋茂的分类,我们之前都是在做第一类,第二类仅仅在做好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尝试了一下。”这个情况喻书璨是听于秋茂说过的,第二类的鬼怪已经开始具有一定的伤人能力了。


胡茬佬话锋一转:“所以你要我们直接开始试第三类吗?”秦风道:“不,如果真的是本体出来,靠第三类是挡不住的,只怕要上第四类。”

“什么?!上天女?!!”这一次,包括喻书璨在内,所有人都失声叫了出来。

第四类,包含和蒙福之地诅咒有着极深渊源的天女祈愿仪式和那个神秘得不可描述,只知其名,不知其义,充满了大恐怖的生诡谣传说。而秦风一上来就要求施行这两个,由不得所有人不大惊失色。

秦风没有丝毫动摇,稳稳地点头:“对,就是要试天女。生诡谣不知道内容,就算了。”他的语调依旧轻描淡写,仿佛跟大家谈论的不是什么生死大事,而是外出游玩野餐。

“天女仪式乱祸福,损阴阳,夺袭天地精元,耗毁万物灵气,所召之物逆转轮回规律,一旦降世,世间会迎来大不祥。”那天夜里,于秋茂看着满夜繁星,说的每一个字,喻书璨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眼下为了抵挡什么本体,秦风居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试图召唤出另外一个不祥?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她正要开口阻拦,秦风比她快一步开了口:“我让你去调查的事你调查了吗?”他这句话却是对着胡茬佬说的。

胡茬佬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并在桌面上摊开。摊开的那一刹那,喻书璨惊呼了一声,因为那上面描绘的是一名倾国倾城的少女,穿着繁丽艳华的服饰,最终的是,她的衣服上到处绣着那种上古兽纹,尤以饕餮纹为多。

喻书璨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她似乎猜到了什么:“这莫非是那老太婆描述的,他们村里人无意中在山上发现的那幅画在峭壁上的所谓仙女像?”

胡茬佬颌首:“对,就是这幅。我们上山前,特意找人打探了,结果所有人都跟我们说,再也没有人能找到这幅画像了。就连当年的村民,下山搬迁村子离开后,再回去也找不到了。都说是山洪爆发淹了那块地儿,但我们按照你的方法做了之后,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原来那幅画像所在的峭壁附近确实有地貌改变,一块巨石从山上滚落下来,恰好遮住了它,同时将周边碾压得一片支离破碎,得要绕过巨石,钻进洞里穿出去,才能发现。”

喻书璨问道:“什么方法?”她不记得那老太婆有教过什么找画像的方法。

胡茬佬道:“我们在山里面召唤出了一头赤脸狼,它见到我们,发出一声怪叫,紧跟着就跑进了山林,我们一直追着它,它来到了这块大石头附近,随后就钻到地下不见了。”

“赤脸狼跟这幅画像有关系?这上面画的难道就是本体?”喻书璨讶然道。她转念想想,似乎有点道理,上古兽纹能驱退这些怪物,同样绘有上古兽纹的凶棺开棺之后,那些怪物也下山了,聚集在学校附近。

本体统御着这些怪物,所以怪物们畏惧它,却又追随它。这么一来,兽纹能辟邪,怪物可以杀人,蒙福之地的诅咒降临,似乎所有说不通的事情在这条看起来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结论下,渐渐串成了一条线。

秦风根本不回答喻书璨关于本体的提问,而是认真端详着那幅画像,问道:“你们调查出什么成果来没有?”

胡茬佬皱一皱眉道:“不怎么样,我们拿着画像去问了周边所有对当地民情风俗有所了解的学者教授,都说从没见过这样的服饰,还问了一个皇室宫廷的专家,也断言明清两代皇家都不会把这种兽纹绘在衣服上,即便是祭祀上也极少用了,这种饕餮纹更多见于少有史籍记载的夏商时代。”

夏商时代?可考古队的人明明说,经过测定,棺木是清代的,即便再有偏差,也最多是明代,无论如何偏不到那么古早去。

秦风对于胡茬佬的挫败并不以为意:“能调查到这么多,辛苦了,这幅画像就由我保存吧。”说着,不客气地将这幅画卷了起来,又道:“再说说天女的事情吧,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胡茬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也调查不出来,追查那个书贩是于秋茂的事儿,我们没有插手。在外围调查的时候,天女祈愿仪式的说法仿佛是一夜之间从地上冒出来似的,没有人知道起源是什么,就纷纷传说它很灵,而且据考证,它早期的确很灵,老学长们说得可玄乎了,说什么逢考必过,逢赌必赢。这几十年下来,灵验的几率在不断地下降,但学校里对于天女的信仰反而越发深厚了,不少人相信,蒙福之地的说法就来源于这个仪式。”

秦风道:“那么学校里一般又是怎么举行天女祈愿仪式的呢?”胡茬佬道:“那花样可多了,有焚香沐浴的,有穿着汉服的,有专门挑月圆之夜的,有踩着八卦方位的,当然,也有啥也不准备,心血来潮,穿着裤衩拖鞋,合掌就拜的。”

秦风又道:“那你们统计过了没有,采取什么方式最灵验?”胡茬佬道:“早统计过了,发现拜的方式、时间、地点跟灵验度之间没有任何相关性,有蓬头垢面许愿成了的,也有花枝招展许愿没效果的,这事的灵验度就是一个扔骰子行为,扔到哪面是哪面。”

秦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捉摸不透的某种意味:“如果真的那么随机,那书中便不会对这个仪式有如此耸人听闻的描述和推崇备至的效果。”

胡茬佬苦着脸道:“我们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确实一无所获,本来还指望着于秋茂那边……”一说起于秋茂,周围的气氛瞬间低沉了不少,大家与于秋茂谋面不多,并不熟络,可身边人的死亡仍然给众人带来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和深重的心情阴翳。

秦风低着头没有说话,不知道他是在哀悼于秋茂,还是在沉思,好半晌才抬起头,逐一用目光扫视着还留在会场的这几个人。

他的目光沉静而安详,但在幽黑的深邃中又有微弱的火焰在跳动,被他扫视过的人只感觉有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压得他们有些抑郁,更有些心慌。

只听秦风沉声说道:“现在都是自己人,所以话可以敞开来说。我之前在会场上所说的,不是事实的全貌,但也不是危言耸听。接下来的路异常危险,生死已非大限,所面临的后果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惨重,还要惨烈。我再问你们一次,是否已经打定主意不回头?这一次的岔路,选择了就没得后悔,也不能转身。”

没有人回答,大家不约而同的沉默。但那沉默,不是对未来忧虑而犹疑的沉默,而是明知故问不屑作答的沉默。

喻书璨自然也是沉默的一员,但她大受震撼。她与于秋茂短暂相交,自身又为蒙福诅咒过,见过天女雕像,亲耳聆听了本体震悚人心的恐怖传闻,见识了村民和考古队胆魄俱丧的恐惧。她明白,如果不能有效遏止本体的兴风作浪,很有可能自己也会成为惨死的一员。所以自己毅然决然跟着秦风踏上最危险也是唯一有希望解决的一条路,是向死而生,是破釜沉舟去寻觅最后的一点生机,是这本来的宿命让自己不得不那样做。

可这帮人为的又是什么?秦风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不希望他们心血来潮,不计后果,他甚至暗示他们此时退出,以免将来后悔。凡人最重者不过生死吉凶,大限面前,又有几个得以免俗?难道他们跟自己一样,也是受了诅咒,迫不得已?

“好。”秦风点点头,脸上却毫无喜色,语气更显肃杀凝重,“若大家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再拂大家的意。我知道你们都是心志坚定的人,走到这一步,绝无背叛之意,但事关重大,非关一人生死,而是全校存亡,所以我不得不慎重。请各位在我面前发一个毒誓,保证绝不将接下来的内容对外泄露半个字。”说完,他顿住了,坦然迎着一双双疑惑的眼神,缓缓地接道:“否则天女亲临,死无全尸。”

“什么?!”所有人失声叫道,胡茬佬更是“霍”的一声站起,脸色铁青,神色不悦:“都这个时候,你看还有心情开玩笑?”

别说胡茬佬,喻书璨都恨不得狠狠给秦风一个大耳刮子,让他清醒一下。今天的他总是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感觉像失心疯了一样。在这里,“天女”就是一个不祥的符号,他居然要所有人以天女起誓,这跟诅咒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开玩笑。”秦风慢条斯理地说,他正对着胡茬佬那一双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当年,于秋茂也对我发过这个誓。”

于秋茂也发过?于秋茂居然同意以天女起誓?大家面面相觑,均感愕然。胡茬佬追问道:“这太不合逻辑,你得解释清楚。”秦风寸步不让:“没法解释,你们必须先起誓。后面我自会一一说明。”

胡茬佬无可奈何,他看着旁边其他人道:“算了,反正我们也从来拗不过他。既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我就起个头吧。今日所闻,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天女亲临,死无全尸!”一时间众人也都跟着纷纷发了誓。发完誓之后,大家用灼灼的眼神盯着秦风,等着他说出那个不传之秘。

秦风欲言又止,良久叹了口气,道:“在这个团体里的人都知道,关于天女,关于所有的怪谈,都记载在一本书和一本册上,而书上和册上的内容有所出入,册上最末尾处多了一个传说。但这不是真相的全部,事实上,在学生会那个秘密的铁匣子里,跟随那本册子一起存放的,还有一本同样破旧的笔记本。”

众人惊呼一声,胡茬佬道:“不对啊,我记得,那个铁匣子就是于秋茂潜进去找到的。他看到了册,自然也能看到其他的东西。他是第一发现者,怎么会是他向你起誓保密,而不是你向他起誓呢?”

秦风道:“因为他拍下那本笔记的时候,根本看不懂上面的内容。那是用某种密语写成的文字,而我破译了它。于秋茂为了探寻起源,跟我要破译后的内容,所以才向我起了誓。”

胡茬佬又问道:“那本笔记上是什么内容,值得你如此郑重其事?”秦风的眼里闪过一丝闪躲,只有离他坐得最近的喻书璨捕捉到了:“那本书是一本操作手册,上面记载了册中所有怪谈的召唤方法,有些甚至还记载了若有不测的应对方法。”

“有这种笔记?”胡茬佬又惊又喜,随即反应过来,质问道,“这样的东西为何不一开始就交给我们?还让我们几个人苦苦地去试,走了多少弯路不说,还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

“因为在那本日记的第一页,写了一句话,一句类似警告的话:所唤之物,均逆天而成,三界不服,幽冥不拘,若有闪失,则身绝魂裂,天下血流成河。”

众人噤若寒蝉,胡茬佬骇然道:“这说的是天女以及最后一个传说吧?怪谈里面有很多都是无害型的,比如我们最耳熟能详的赤脸狼,见到人就跑,无非样子恐怖,不像正常生灵而已。”

秦风淡淡地道:“那是因为你们召唤的不是正宗的赤脸狼,只有样子,而无精魄。”胡茬佬质疑道:“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赤脸狼?你召唤过?”

秦风徐徐念道:“其身墨黑,其脸如火,延及两颊,有獠牙三寸,末有强毒,触之销皮融骨,药石无医。喜人血,所至之处常有干尸。”末了,补充一句:“这是笔记上关于赤脸狼的一句话。”

胡茬佬还不服气:“你怎么知道它说的就是真的?我们毕竟是校验过的,它难道就不能是危言耸听?”

这个问题非常地尖锐,不好回答,秦风沉吟的时间更久,好半晌才迟疑着开口道:“我……我和于秋茂试过……它……”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TinaDannis
Tina Dannis 的所有作品均在此发。
内容 253
粉丝 0
TinaDannis Tina Dannis 的所有作品均在此发。
总阅读116
粉丝0
内容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