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周身的黑气忽然凌厉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化为了虚影，将它全身包裹其中，形成了一道隔绝的防御。
除了刘以兴，所有人都慢慢地后退，紧张地盯着四周，不知道会从哪里爆发出怎样的威能。
李盼想上去把刘以兴拉下来，但元瑶对他暗暗摇了摇头。李盼也知道，刘以兴这会儿肯定不愿意退下，也只好算了。
然后四周静悄悄的，乌云早就消散，连一丝风都没有。
秦风的身影还站在那里，瘦削的身形一如当年，白衣如魅。
刘以兴忽然大声道：“前辈，你知道吗？喻书燦她……她很喜欢你。”
众人愕然，尤其是李盼。元瑶眼眶红了，她明白，这是刘以兴在帮喻书燦告白。
那些青春飞扬携手并肩的日子，那些嬉笑怒骂不拘一格的岁月，有些心思悄然诞生，有些情绪暗自滋长，直到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蔽了整个心灵。
总以为还有很多时候可以相处，总觉得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相谈，却不料所有的美好，终结在那一晚宿舍的走廊。
离别的最痛之处，在于全无察觉的猝不及防。
一路以来，刘以兴看过了太多的遗憾和哀伤。在覆阳之战的大背景下，也许这会成为常态。
可秦风有功于社稷，有功于万民，他身上悲剧太多，圆满太少。所以刘以兴想帮他补齐这一份缺憾，想告诉他，喻书燦尽管死了，依旧爱他等他。
秦风瘦削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完全没动。
刘以兴看着他，等着他，他在帮喻书璨等他一个回答。
良久，秦风缓缓转过头来，在他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就像回到了五十年前的校园，温和的春风吹遍宁静的大地。
那一瞬间，刘以兴觉得，喻书璨看到秦风的第一面就是如此，平常得不值一提，却也璀璨得不能直视。
秦风的回答只有三个字：“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从互相开玩笑、逗她的时候就知道。
刘以兴等了片刻，没有再等到第二句话。
他明白，秦风的回答止步于此，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知道”。
他不禁愕然，这算什么回答？这种回答让他日后怎么跟喻书璨交代？知道了难道不应该有所回应吗？
刘以兴还想再问，背后传来淡淡的女声：“别问了，他没有办法继续回答。”
刘以兴一怔，这才发现元瑶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她看着秦风，眼神中有一股异样的情绪，汹涌却又被压制。
刘以兴知道她也是吃我族的人，看秦风，就像是看自己的后辈，因此没有多想，注意力都在她那句话上：“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办法回答？”
元瑶缓缓地道：“此身既已许族，再难许卿。他已经将毕生命运跟这个怪物，跟这个诅咒联系在一起，为了不连累更多无辜的人，最好灭绝七情六欲。可情欲又哪里是说灭绝就能灭绝得了的？”
她看上去比秦风还要伤心，眼中晶莹晃动：“他没有办法回应喻书璨，没有办法给她任何许诺，更不愿意给她空无的希望，因此，他只能说我知道了。”
那边怪物还在东张西望，见半天没有任何动静，不禁怒道：“好家伙，你在骗我？你根本就只有两招。”
秦风冷冷地道：“那是因为我没有使完第三招。”说完，他忽然放松了身体，双手高高上举，大吼着说出了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召神！”
这两个字一出，怪物脸色大变，怪叫一声，上半身人的躯体立刻陷入到那八只脚中，只留拱成圆形的背脊，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蜘蛛。
地底下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紧接着天摇地晃，所有人都站立不住，纷纷趴下，萧咏强猝不及防，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随后，恐怖的啸声从远处飞快地逼近，那声音如此雄浑，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是远古的巨兽，挟带山河之威。
但那并不是什么巨兽的响声。有人惊悚地叫道：“你们看，出怪事了!”
远处的荒野被撕裂出一条巨大的缝隙，随后地面高高隆起，变成了一个小山，山坡不断地往上生长，慢慢地化成了五道高低不等的峰峦，远远望去，如同人的五指。
五指山？所有人都被这神话一般的途径给震吓住了，呆若木鸡地看着这天地变色的一刻。
那五道峰峦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不断向前推进，无数地面泥土被翻开，黑色黄色的土块激扬在空中，铺天盖地。
但这还不算最神奇的，众人耳中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微弱的乐曲声，峰峦之上隐隐有五彩霞光透出。
刘以兴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初代圣女，这个号称最接近原本天女仪式的人，曾经也创造过这幅图景。
难道仪式的最终路径真的是召唤神界的天女下来降妖伏魔？
但大家最终并没有看到下一步，也即花朵从天上飘落下来，形成天女散花的奇景。
那五道峰峦逼近了怪物，黑沉沉地压了下来。它的速度并不算快，怪物很轻易地逃脱了它的覆盖范围。
然而，下一秒，那五道峰峦不见了。正当大家都以为是眼花的时候，突然从地底下再度耸立起了五道尖峰，那速度快得电光石火，像是瞬间移动，又像是它本来就在那儿。
怪物怪叫一声，险之又险地避开。它那些铺在地面的枯枝原本是它的警报器，但在这五道峰峦面前完全失效，因为速度太快，并且冲出来的地面没有任何异动。
那五道峰峦本就自地中而生，此时行动起来如鱼得水，一击不成，随后又再度消失。
漫天乱飞的泥块此时稍微落得差不多了，刘以兴被砸得灰头土脸，可他顾不上其他，努力寻找秦风的身影。
可他再也看不到那个瘦削挺拔的身影了，无论他如何睁大眼睛，也找不到那个独具一格的死魂。
放出这招威能耗尽了他魂魄中的所有力量，在刚才峰峦压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溶解在了那些淡淡的霞光中。
他本来自光明中出生，为了追求光明穷尽一切，最终死也要回到这天地间唯一的光明中去。
灯塔倒塌，信念摧毁，刘以兴失神落魄地站着，甚至都没留意到身侧一块翻滚着飞来的大石。
元瑶冲过去，一把把他按下，在他耳边道：“秦风前辈千辛万苦保住你的命，你如果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他吗？”
刘以兴被按在地上不说话，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七魂六魄缺失了一半，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
而怪物还在跟那五道峰峦缠斗，峰峦的气势越来越惊人，速度也越来越快，霞光越来越盛，那些霞光照在怪物身上，就像被泼了硫酸，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怪物连连惨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地逃避着追杀。但无论它多么努力的蹿跃，扭动，翻滚，都没有办法逃脱峰峦的杀意。
只要它还在地面上，就在峰峦的控制中。
除了刘以兴，其他人的面上都慢慢露出喜色，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再难以捉摸的希望。
如果峰峦的威能继续持续下去，只要再持续十几分钟，怪物就会气力不支，被压个粉身碎骨。
而事情的趋势也的确是朝大家的预想中发展，怪物的速度明显开始放慢，闪避逐渐吃力，不断地有枯枝被峰峦压断，疼得它几乎抽搐。
就当胜利在望的时候，意想不到的转折再度出现了。
怪物忽然长啸一声，嘶哑地笑道：“秦风，你的最后一招就只有这么点程度吗？如果是这样，那还远远不够。”
李盼怒道：“你都快死了，还在说什么大话？”
怪物没理他，而是重新将那人形的上半身伸了出来，露出一张仿佛被泡肿了的脸，嘿嘿笑道：“诸位不要太得意忘形，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个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众人一片愕然，只有被按在地上半天不动的刘以兴喃喃地道：“黑气。”
一听到这两个字，众人脸色皆是大变。刚才看峰峦进攻过于激动人心，热血汹涌，竟忘了那怪物周身干干净净，黑气已经消逸无形的怪象。
原来它是在刻意隐藏实力，只是为了测试峰峦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想通这层关节的众人立刻重新面如死灰，如果没有黑气，峰峦都没能立刻杀死怪物，那有了黑气，岂非局势逆转？
只有刘以兴一人处于深沉的悲哀中，而因为这悲哀，使他保持了充分的冷静。如果峰峦能够杀死怪物，那么秦风就没必要交代遗言，更没必要告诉自己仪式没有修复成功。
秦风比任何人都清楚黑气的厉害，只靠这歪曲了的仪式根本无法抗衡。他将所有希望放在能打个怪物措手不及，趁着怪物不了解峰峦威能，看看是否能一击毙命上面。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怪物的实力。怪物不仅可以操控黑气，更借助这变异的身躯，拥有强大的躲避及作战能力，虽然事出突然，但仍然抵抗住了峰峦的多波攻击。
黑气重新在怪物周边蔓延开来，这次不是一条条一缕缕，而是一大团一大片，浓如泼墨，是来自人心最底层的极致怨恨、愤怒、不甘等所有负面情绪。
仿佛感知到了黑气的威力，峰峦的动作缓了一缓。怪物抓住这个机会，操纵黑气化为漫天的箭矢，集中攻击峰顶的霞光。
万箭齐发，凌厉的风声带着迅雷之势疾冲过来，发出爆裂的巨大响声。
第一支黑箭溶解在霞光里，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黑箭不断被溶解，但霞光却越来越微弱。
峰峦开始剧烈地颤抖，不再像刚才一般，拥有快捷无比的速度，它似乎被黑箭的攻势笼罩，变成了一个老年痴呆的患者，就连挪动一下都艰难。
元瑶看着眼前这两股来自不同世界的威能交战，突然道：“神光，那些神光是峰峦的能量所在。”
神光一灭，峰峦不再。
事实验证了元瑶的话，黑箭太多，并且怪物的身上还在源源不断地诞生新的箭阵。就刚才短短的十几秒，保守估计已经有几千支箭飞向了峰峦。
最后一点霞光挣扎着晃动了一下，随后陨落在了黑箭的围攻之中。剩下的黑箭失去了目标，却并不变回黑气，而是一支支扎在了山体上。
峰峦发出一声悲鸣，开始猛烈摇动，带动着附近的大地也是剧烈晃动，众人不得已又纷纷趴下。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峰峦在众人面前彻底解体，化作无数碎石土块，纷纷扬扬从空中掉落，砸在坚实的地面上，激起一阵又一阵尘土。
在尘土中怪物放声大笑，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狂傲的自负。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心都掉落到了谷底，每个人的眼里重新充满绝望和恐惧。那个时候，死亡已经不再可怕，接下来所遭受的折磨和痛苦才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在这死寂如同冥界的一刻，只有承受过重压的李盼还存留有最后一点神智，吼道：“大家把法宝全部放出来！”
听到他的提醒，众人如梦初醒，一个个重新将法宝祭了出去。一时间，五光十色，光芒璀璨，将这昏暗的天地间重新点亮。
这里面光芒最盛的就是金乌阳炎，在它的周边，众星捧月围绕着其他法宝。李盼把他那颗煤球也放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周围阴气太盛的缘故，这颗煤球反倒如鱼得水，行动迅疾。
在场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梁建鹏姐姐满面担忧地看着众人摆出一副决斗的姿势，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发现他一脸失望和震惊。
“能……能打赢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梁建鹏偏头看了看她，踌躇了一下，才道：“姐姐，我不愿再对你说谎，事实上，我总感觉，他们的法术很差，估计跟我水平差不多，而且对抗的烈度也不行。是不是这次法术界派出的其实不是精英？”
姐姐一听这样的判断，更加害怕，身子瑟缩了一下道：“如果他们跟你水平差不多，那你怎么判断出来的烈度不行？”
梁建鹏道：“我看过真正的内门弟子战斗，比这轰动多了，威力也大多了，而且对法宝的操控也不是这种小儿科的水平。”
他其实就看过两个人战斗，其中一个人还没有显现出真正的实力。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他对比出现在的差距。
同样都有黑气，那会儿的鬼市对那两个人可忌惮多了，绝对没有像现在老鹰抓小鸡似的各种逗弄和羞辱。
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终究逃不过这一劫，不想再给姐姐增添无谓的恐惧和烦恼。他唯一所求的，就是能不能趁乱让自己和姐姐彻底魂消魄散，不再回到假地狱去受非人的折磨。
怪物看他们祭出的法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笑道：“法术界如果都是你们这种水平，那覆阳之战我们将不战而胜！”
说着，他故技重施，手都没抬一下，黑箭重新铺天盖地地飞来。
李盼无形中成为了这场悬殊战役的指挥者，大吼道：“上，所有法宝一起上！”
元瑶手忙脚乱地操控檀骨杖凌空飞起，迎接黑箭的攻击。萧咏强等几人也赶紧操控法宝冲向前面。金乌阳炎无人可以控制，幸亏它感知到了黑气，主动自己向前飞来。
怪物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些法宝飞得杂乱无章，根本没有队形，看来法术界已经把那些大威力的阵法失传得差不多了。而且他们放出来的法宝几乎全是远程法宝，远程控制加远程攻击，这会使它们的主人完全暴露，没有防御。
它们苦心经营反复训练的低级寄灵兵团就是针对远程法宝而设计诞生的，专门攻击法宝主人的肉身。只要主人死了，那么再强大的法宝也没用了。
很快，战斗经验丰富的李盼就察觉到地底下传来的异动，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些破土而出的寄灵，大惊失色，叫道：“快躲开！”
同时，李盼自己已经再也顾不上操控煤球，自己就地一滚。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伸出了一只黑色的利爪，浓密的毛发上是簌簌掉落的泥土。
然而，他喊得太急，其他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躲开。就犹豫了那么一两秒，两具躯体就已经被地底蹿起的爪子贯穿，血浆如同小型瀑布般迸射而出，那两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然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萧咏强一阵恐慌，再也顾不上什么迎敌，哎哟一声掉头就跑。
李盼跺脚道：“别跑！”话音刚落，萧咏强就凄厉地嚎叫一声，右边的大腿被狠狠咬住了。幸亏他求生欲极强，将阴阳天轮镜召了回来，硬生生打退了那个从地底爬出的寄灵。
可此时，他的大腿已经鲜血淋漓，基本丧失了快速移动能力，不得不瘸着脚停了下来。
一个回合就损失了最强的战斗力，李盼真是恨其不争，内门弟子腐化至此，居然连最简单的不能背面对敌的规矩都忘了。
元瑶那边拉着刘以兴也是几个翻滚，堪堪避开了寄灵的攻击，但已经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萧咏强带来的人中只剩下最后一个还活着，但已经吓破了胆，跪在地上哭道：“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李盼怒吼道：“不想死就安静点！”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内脏被掏出了大半，一只长得像鬣狗的寄灵正用人类的头颅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黏糊的汁液流满了它的整个下巴。
李盼一阵晕眩，一分钟不到，就只剩自己还有战斗力。可光凭自己，又怎么能有胜算？
怪物只在一边站着不动，静静欣赏这场悬殊的屠杀。等这些卑贱的人类死完，它就要开始奔赴覆阳之战的战场了。
寄灵也注意到了鹤立鸡群的李盼，争先恐后地对他发动了新一波攻势。李盼几乎没有停下的余地，他用尽了所有学过的腾挪跳跃，才避过了一只又一只寄灵的撕咬。
他已经大汗淋漓，疲累不堪，却没有任何反击的空间。因为寄灵击杀不成，立刻重新钻回地底，直到李盼重新落地才继续发动攻击，这就使得李盼无法瞄准，更无暇召唤法宝。
眼见李盼很快陷入危险之中，刘以兴终于回过神来，他已经失去了秦风，不能再失去李盼。他站了起来，正想拔腿往李盼那边跑，元瑶像头母狮子一般凶狠地将他重新按倒，骂道：“你过去送死吗？”
刘以兴拼命挣扎，不知道元瑶哪来这么恐怖的力气压制：“你放开我！我要过去！”元瑶死死地压着他：“不放！”
这边在苦苦纠缠，李盼那里却已经险象环生。他的动作已经开始慢了下来，气喘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差点被寄灵伤到。
怪物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断喝一声道：“别完了，全给我上！”
随着它一声令下，刚刚落地的李盼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自己周边风声呼啸，细小的石块砸在脸上，如刀割般的疼痛，撕扯出一道道细微的伤口。
上百条黑影齐齐从地底中冲出，像是无数道黑烟，瞬间就将李盼头顶的天空几乎遮盖，借助往下的重力，一起亮出獠牙利爪，朝李盼俯冲了下来。
这一次，李盼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用肉体硬接。
刘以兴全身颤抖，声嘶力竭地喊道：“李盼————”他的身体内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把顶上的元瑶给掀翻了，不顾一切地朝李盼跑过去。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獠牙利爪已经近在咫尺，只需要一下，就可以将那具躯体撕成跟砂砾一样碎小的肉块。
一道尖锐如爆鸣的风声突然自天际响起，火光迸现，萧咏强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光芒比闪电还快，疾驰而来。
怪物还没来得及看到红光，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冰寒到极点的杀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以吞噬一切的决然朝自己奔了过来。
怪物骇然，知道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不敢怠慢，将所有黑气都浓缩在自己四周，同时将八只脚紧紧抱住上半身，团成了一个圆球。
红光从它的身侧飞过，似乎目标并不是它，但被红光击穿的黑气一阵扭曲翻滚，被搅乱得稀薄了很多。
怪物脸色剧变，这代表着，红光有消灭吞噬黑气的能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可以抵抗至纯至净的戾气？是隐藏的绝世神器吗？
那边寄灵们已经传来了痛苦的哀嚎，怪物忙伸出头颅一看，那些原本对李盼发起攻击的寄灵们此刻已经倒在地上，血流了满身，看不见伤口，只是抱头在地面痛苦地翻滚。
李盼站在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前方。
就在他的正前方，斜插着一根通体发着红光的长戟，顶端是三个鬼头，每个鬼头都在狰狞地笑着，它们的舌头是鲜红的，还在灵活地四处转动着。
这竟然是一支活的长戟！
梁建鹏一见到这支长戟，先是全身剧烈一震，随后发疯地冲了上去，撕心裂肺地吼道：“魔殇杵！魔殇杵！”
闻言，萧咏强的脸色变了几变。身为内门弟子，他自然知道作为莲花秘院宝物排行榜有名的魔殇杵，更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可他记得，魔殇杵不是长这个样子的，只有一个鬼头才对。
仿佛是为了应和梁建鹏的吼叫，长戟一阵嗡鸣，红光大盛，照耀在那些寄灵身上。寄灵们疯狂地长号一声，庞大的身躯纷纷爆裂开来，像是一朵朵巨大的烟花，血色云雾在空中弥漫。
三个鬼头的双眼青光大盛，难听的笑声从它们的口中传出。紧接着，那些血色的云雾被它们源源不断地吸入到了嘴中，直到那些寄灵的身躯渐渐干瘪，化为干尸。
长戟将场中所有寄灵的鲜血吸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敛去鬼头目中青光，全身红光流转，更加繁盛。
梁建鹏停止了激动的吼叫，只是失神落魄地站在当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呆呆地道：“不，不，它不是魔殇杵。魔殇杵不会吸血……不会吸血……”‘’
他还记得魔殇杵的主人跟他说过的，法宝是不会吸血的，只有邪器才会。可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