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元瑶彻底没了声音,尽管她还是有点不服气,但她不得不承认,刘以兴说的对。在抽丝剥茧方面,刘以兴的能力远超他人。
刘以兴笑眯眯地看向李盼:“这事说起来真要多谢阿盼,我们这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陷在泥潭里出不来,反而还不及阿盼心思简单,以局外人的心态一眼发现其中关节。看来以后我们还是要多听听阿盼怎么说的才行。”
李盼热泪盈眶,紧紧握着刘以兴双手道:“我确实还有一个建议。”刘以兴含笑道:“你说。”
李盼诚恳地道:“娶妻娶贤……”刘以兴铁青着脸迅速将手抽出,对元瑶道:“这样一来,下一步探查的方向就很明显了,集中所有火力在陈青身上。我们要重走一遍他走过的路,去他去过的地方,重组他的决策方向,这样或许就能找到他成功举行祈愿仪式的原因。”
元瑶抿了抿小嘴,道:“行,那我们就先选这个方向入手。对了,他刚才提的什么建议?我没听清。”
刘以兴凉凉地道:“不用管了,有些时候你是可以完全不用听他说什么的。”
重走陈青之路的任务看似简单,实际上困难重重。肖诗情家境优渥,相貌秀丽,但也算不上倾国倾城,在出事前也不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至于陈青,就更不出挑了,放在人群里一下子泯然众人,不论是成绩还是学生会里的风评,都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舆论关注的目光真正聚焦到他俩身上的时候,已经是肖诗情在众目睽睽之下烧焦之后了,而此时的陈青早已不见踪影,独自逃难。
所以要跟踪陈青的步伐只能通过寻访陈青生前的同学好友来进行。工作量巨大,刘以兴肯定是不耐烦自己做的,便把任务转包给了钟行远。钟行远不敢怠慢,带着一队人马天天搅得西南理工大学不得安宁,总算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陈青在失踪前三个月的行动轨迹。
刘以兴拿着钟行远给自己的那份报告,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发现,即便钟行远尽责地把所有陈青认识过的人都给问了一遍,但这份轨迹清单仍然是非常不完整的。
据同学们的讲述,陈青这个人偏内向,更多的时候喜欢独处思考,不太愿意参加人多热闹的场合,即便连合影都是专门挑角落里的位置。认识肖诗情后,更是整天两个人腻歪在一起,跟同学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这使得调查得出的轨迹绝大多数都是宿舍和教室单调的两点一线,几乎没有什么额外可以引人注目的其他地点。
刘以兴不死心地把报告又看了好几遍,甚至把询问笔录也逐字看了。经过整整一天的排查,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比较不寻常的点————陈青和肖诗情曾经去隔壁一个城市的民俗文化村游玩过。
情侣去景点约会再正常不过,事实上,陈青带肖诗情去的不止这一个景点。但能引起刘以兴注意的是,有一个同学提到了,在民俗文化村碰见他俩的时候,肖诗情正不耐烦地闹着要走,而陈青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问着一个穿民族服装的大娘,一边正在认真的记录着什么。
时间是……刘以兴赶忙找出了之前的记录,一对比,发现他们去民俗文化村的时间,恰好是在肖诗情父母过来棒打鸳鸯的三个月前。
照理说,这个时间点陈青还没有起要控制肖诗情父母心智的念头,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所以,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
不,等等。陈青是凤凰男,他一早知道他和肖诗情的恋情会面临来自家庭的巨大阻力,父母的爆发是迟早的事情,那他为什么就不能提前谋划呢?
即便是偶然的事件,也有可能借机获得了某些珍贵的信息。这些信息在将来举行祈愿仪式的时候,恰好填补了某块空白。
刘以兴越想越觉得可能性颇大,赶紧打了个电话给李盼,提到要一起过去查探一番。
正好李盼在酒店里已经跟元瑶吵了一周的架,就差打起来了,苦不堪言,赶紧同意了。
有元瑶在,李盼自然不敢叫运尸车过来,当即由元瑶出面,包了一辆商务车,搭载三人一起过去。
这个民俗文化村是一家旅游企业重金打造的景点,为了让游客有沉浸式的游玩体验,也为了和其他地方的竞品拉开差异化竞争,不惜请了各地少数民族村落里的大妈大娘过来坐镇,主要是表演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手工制作,借机收取高昂的门票。
一路走来,过来游玩的多是情侣或刚结婚的小两口,商家也有意把这个地方打造成恋爱圣地,到处悬挂着双喜的中国结,又有很多新婚饰品、古代花轿、迎亲用具等展览,加上随处可见的粉色樱花树,更是衬托得景区里一片浪漫景象。
在如此春心思动的氛围里,两男一女的组团显得格格不入,尤其两男挨得更近一些,反而女生显得疏远,引来路上所有游客频频回头侧目,一时间竟夺去了景区表演的风头。
这使得李盼全身都不自在,不过刘以兴倒是没怎么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只关注一件事,怎么找到陈青去的那个地方。
据笔录里面说,碰见陈青的地方是在一个有着龙凤呈祥大型壁画的旁边一条小路上,不远处还有一个青砖绿瓦的房子,似乎是一个小博物馆。
刘以兴发现这个景区到处都有龙凤呈祥的壁画,倒是青砖绿瓦的房子不常见,因此他把重点放在了搜寻那个房子上面。
几乎逛了大半个景区之后,刘以兴才终于发现,原来青砖绿瓦的房子是景区里的“三寸金莲博物馆”,旁边正好有一扇龙凤呈祥的大壁画,两者夹住了一条小路。
刘以兴兴奋地拉着李盼指着那幅壁画道:“你看,就是这个。他们走的就是那条小路,我们进去之后,一个大娘大妈都不放过,必须得一个个问清楚。”
然而,他们连小路都没进去,就在路口被一个景区的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工作人员满脸笑容,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芒,对着三人道:“不好意思,这条路叫鸳侣路。”
李盼不耐烦地道:“我管你叫什么路呢,你快点让开。”一边说着,一边想挤进去,立即被工作人员坚定地拦不住了。
工作人员吃不准这三人是故意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只好把话挑明了说:“这条路是本景点的特色路,要进去不但要另外买票,还要有一定的限制。”
刘以兴似乎听懂了一点:“另外买票没问题,你说的是什么限制?”
工作人员笑容可掬地看了看三人:“是这样的,这条路只供情侣两人进入,最好是新婚初始或者是即将结婚的新人,因为我们里面会有给新人撒花跨盆之类的免费活动,如果带上闲杂人等一起进去,会比较尴尬。”
说着,他看了左边的李盼一眼,又看了右边的元瑶一眼,最后上下打量了刘以兴一眼,笑容里面不带一点歧视:“要不,客人还是做个决定,选择带谁进去,免得破坏了规矩,也让我们为难。”
刘以兴啼笑皆非,只好回头跟李盼和元瑶商量:“他们只准两人进去,另外一个人要留在外面。我们讨论一下谁进去。”
元瑶一挑柳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盼和刘以兴两人,一句话也不说。李盼按捺不住,跑去问道:“能两个男的进去不?”
工作人员笑得更加灿烂:“还请客人尽量克制,不要在公众场合作出有违公序良俗的举动。”
李盼愤然回头道:“那我留在外面好了,我可不跟这恶女人进去,还撒花,我没洒泪都算好的。”
元瑶露出得意的笑容,拉着刘以兴就往工作人员那走。工作人员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两位是情侣么?”
元瑶赶紧挽住刘以兴的胳膊,理直气壮地道:“是。”工作人员这才一脸“我不信”但依旧满面笑容地让两人进去了。
这是一条非常狭窄的小路,刘以兴恍惚觉得跟他上次和李盼逛的鬼市差不多,大家都摩肩擦踵,两边都是摆着一个又一个的摊档,不同点在于进来的人都是热恋中的情侣,互相依偎不说,甜蜜的泡泡在空气中荡漾。
商铺里摆卖的东西也多半是结婚喜庆用品,要不就是各种寓意百年好合的吉祥摆件,跟别的商业区并没有太大不同。
走了不到五步,就已经看到三对情不自禁拥吻在一起的情侣了,相比之下,挽着胳膊简直就叫生分。元瑶脸上有点发热,刻意装出来的大喇喇人设也有点维持不下去。
她偷眼觑了一下刘以兴,对方还是神色坦然,也根本不在意那个情侣,倒是两边张望,似乎在找人。
“哎,这里。”刘以兴突然叫道,“这里有个大妈。”拖着元瑶不由分说地就冲过去了。
按照元瑶的看法,那人根本不能算个大妈,模样最多也就四十出头,脸上胶原蛋白还是很丰富的,不过是包了一个褐色的头巾,显得老气了很多。
刘以兴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冲过去,掏出陈青的照片,开门见山就问道:“大妈,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被人称作“大妈”,那女人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悦,但看完照片后,脸上又掠过了一丝讶异,这些细微的表情都被元瑶捕捉到了。
“见过。来这条路上哪对不是恩恩爱爱的,奇葩的就那么两对,很好记。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过来逛街旅游不买东西而是拿个笔记本在那里提问的。”那女人口气生硬地道。
刘以兴见问到了点子上,忙问道:“他提问了什么?”那女人道:“他问我精不精通民间的风俗,我说不太懂。他就问这条街上谁懂,我就给他指了刘大娘。他似乎知道我们这里有一个百事通。”
“刘大娘又在哪里?”“前面第五个铺子就是她的,她若不在前头,那也在后头院子里。”
刘以兴心满意足地放好了照片:“对了,你刚才说奇葩的就那么两对。我跟你打听的这个男生和他女朋友算一对,还有一对是谁你知道吗?”
那女人撇撇嘴,道:“那不就是你们吗?谁进来不猛着亲嘴的,你俩挽个手像锁扣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们戴手铐了呢。”
刘以兴干笑一声,落荒而逃。
第五间铺子是个卖银器的铺子,因为价格偏贵,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流。偌大的店面内只有寥寥几个人在试戴银饰。
看店的就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刘以兴凑上去问道:“请问刘大娘在不?”
小姑娘瞅了他一眼,脆生生道:“你找刘大娘做啥?”刘以兴道:“我找她有事情问呢,烦你叫她出来一下。”
小姑娘道:“刘大娘平时不出来的,店里的事都可以问我,不是店里的事她也管不着。”
刘以兴一愣,没想到一进门就吃了个闭门羹,正寻思着应当怎么找个托辞,眼光一转发现柜台上有买纯银打造的长生锁,计上心来,忙道:“那我就问你。”
说着,刘以兴一指在身边还是挽手如锁扣的元瑶道:“她八字硬,找了几位先生看过了,都说克夫。后来去了大觉寺,找了高僧看,说是只要给她戴上长生锁,锁住了八字就行。没成想买了好几个银锁,一戴上第二天就断了。眼瞅着这事拖不得了,我心里害怕,怕被她克死了,所以来问问,你这里可有断不了的锁?”
小姑娘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两眼冒火、恨不得咬上一口的元瑶,为难道:“哎呀,你这个问题我还真是解决不了……人命关天的,这样吧,我帮你去后院问问,刘大娘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就看你跟她有没有缘分了。”说着,匆匆推开一扇后门就走了。
元瑶这才暗地里狠狠掐了刘以兴一下,疼得刘以兴龇牙咧嘴的,忙低声道:“人家在后门门缝里观察我们呢,都是为了配合解谜,就是演戏,你演一下,演一下。”
“嘤嘤嘤,要是找不到能用的长命锁,可叫我怎么办呀?兴大哥哥,我这辈子就认准了你一个,就算克死你也不会离开的啊。”元瑶眼泛泪花,娇柔忸怩,直接往刘以兴扑了过去,趁势在他背上又狠掐了一把,低低地道:“演得好不?”
刘以兴疼得一个趔趗,趁机狠狠踩了元瑶一脚,抓住她的手臂道:“我俩早就发誓同生共死,我死了,做鬼也要拖着你一起过奈何桥的啊。”
旁边一对小情侣感动得无以复加:“这才是真正的问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正当两人都疼得“嘶嘶”抽气的时候,后门打开了,小姑娘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进来:“两位客人进来吧,刘大娘同意见你们了。”
两人忍着痛进了后门,才发现原来后面别有天地,一个雅致的小院子里摆满了各色的杜鹃花,开得争奇斗艳,一个小小的水池里几尾金鱼在闲适地摆尾,青石地板被洗得水亮,光澄澄的能照出人影来。
小院子的后排并列着三间大小一样的房子,都是用一幅素色的青布作为门帘,遮住屋内的景色。
小姑娘把着门,神色跟之前已经大为不同,笑嘻嘻道:“原来两位是贵客,我竟瞧不出来。”
刘以兴一边揉着背部一边道:“贵从何来?我们还没买你的东西呢。”
小姑娘道:“即便是一掷千金买前面的货品,也做不了贵客。我刚进来的时候,还没开口呢,刘大娘就跟我说,有一对男女来找她,要我好好地迎进去,这才叫贵客。两位请吧,她在中间的屋子里等你们。”
未卜先知?刘以兴和元瑶二人对望一眼,均感骇异。向来有未卜先知之术的多是法术界高人,但也有极少数民间异士身怀绝技,不亚于法术界。
这些高人往往大隐隐于市,不显山不露水,只为有缘之人谈论天机。
难道说这刘大娘就是传闻中的民间异士?还未明了二人身份,为何她就敢于直接暴露自己身份?
刘以兴心下微凛,知道此人不容小觑,当即敛了轻松的心情,整了整衣服,肃容走了进去。元瑶不明就里,连忙跟上。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里面的家具只隐约露出一点古朴的轮廓。
刚进门,刘以兴便隐约看到前方摆了三张低矮的藤编椅子,两张背靠着门,另外一张正对着门,三张椅子刚好形成一个小包围圈。
背靠着门的两张椅子是空的,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形粗大的妇人,穿着时下已很不常见的灰色粗布衣服,和一双洗得褪色却整洁的布鞋。
刘以兴不敢怠慢,他也拿不准对方是否有法术界的身份,于是只是平常的弯了个腰,尊敬地道:“刘大娘好。”
昏暗中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但却带着某种平和的沉静:“贵客来了,恕我不能远迎。两位请坐吧。”
刘以兴和元瑶在那两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了,这时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刘以兴模糊看见前方坐了一个粗眉大脸的妇女,看起来久经风霜,是农家模样,但神态甚是安详,竟恍惚有种庄严感。
刘以兴更加不敢妄为,欠了欠腰道:“我们冒昧打扰,实是有事相求,也不知道贵在何处。”
刘大娘笑道:“刚才你们还在前台,我就已经知道,让小姑娘去喊了你们进来,你们一定以为我有未卜先知之术。”
一语道破心中事,反而搞得刘以兴有点尴尬,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好道:“不知道大娘是世外高人,唐突了。”
刘大娘呵呵笑道:“你误会了,我并无这种玄妙的技艺。我之所以能提前知道,是因为刚才我在屋中,已经感知到了强烈的宿命感。”说着,好好端详了二人一下,叹道:“你们两人,真的是一对情缘深厚的鸳侣啊!”
此言一出,当即让刘以兴和元瑶哭笑不得。元瑶抢着道:“大娘,你误会了,我们不过是假扮情侣,为的是能进到这里来找你,实际上我跟他没有半分关系。”刘以兴在一边猛点头。
刘大娘摆弄着手里一根旧纺锤,低下了头道:“这世间织出的千条丝万条线,又有几人能看清呢?”没等二人反应,又抬起头道:“你们刚才说有事相求?”
刘以兴只好咽下继续声明他跟元瑶毫无瓜葛的的话语,掏出陈青的照片道:“大娘,你是不是曾经见过此人?”
刘大娘只略微看了一眼,就点点头道:“不错。那日他一进店铺,我就察觉到了他,也让人请进了后院,不过原因跟你们二人稍有不同。”
刘以兴问道:“有什么不同?”刘大娘答道:“他是跟他女朋友一起来的,但他俩并不如你们有红线相牵,相反却全然隔绝,所以我把他女朋友堵在外面,只让他一个人进来,他女朋友很不高兴,还生了好大的气。”
元瑶可没有刘以兴的敬畏,当即恼了,嗔道:“大娘,我跟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就算真的老天乱牵红线,我也会把那线给剪了!”说着,恶狠狠地瞪了刘以兴一眼,那气势大有要把人一起剪了的样子。
刘以兴头疼道:“大娘,你别说我们,说回这个男生,哦,他的名字叫陈青。那你提前察觉到他的原因是什么?也是宿命感吗?”
刘大娘摇了摇头:“不,是他身上有一股冤气。”这个回答当真震惊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什么?!”
刘大娘缓缓地道:“那日我在房中静坐,突然感觉周身不适,于是走到院子,抬头看见一股黑气冲天,旋绕着刺耳的哀鸣呼叫,朝我这边而来。紧接着,我就听得他进了店铺,跟人打听我的所在。”
“我让人把他喊了进来,就是照片里的这个男生。我原本以为被冤气所困,只怕是个形容枯槁的将死之人。没想到他面色如常,身体健壮,也不见有丝毫惊慌之色,见着我就鞠了个躬。”说着,对着刘以兴慈祥地一笑,“鞠得比你隆重许多。”
刘以兴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刘大娘已经接着道:“我上下打量他,问他找我所为何事。他直言不讳,问我是否通晓民间各种风俗,说到这里,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尤其是那些阴阳之术。”
“我跟他说,要驱鬼降妖,该去高山大寺,仙岭名观,我不过就是一个农家妇女,以前略有佛缘,服侍过一个庵里的老尼姑,学了点哄人的把戏,派不了什么用场。”
“他听我这样说,就知道我已经清楚了他身上的异样,摇摇头说这东西名山大川解决不了,得用民间的偏方。我就笑了,跟他说,自古阴阳不两立,各呆各的地界,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着谁,才是正理。大道高僧,维护的就是这阴阳两道,民间偏方能顶什么用。谁知道他接下来说出的一番话,真让我始料未及,暗暗心惊。”
说着,刘大娘顿了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反而偏过头又开始打量起刘以兴的脸来。刘以兴正听得津津有味,奇怪为什么突然卖起关子来了,问道:“然后呢?”
刘大娘又看了一会,点头叹道:“你佛缘深厚,但为着这根红线,俗缘不断,接下来是个什么走向,我也看不清。”
一听“红线”两字,元瑶的脸立马黑了,刘以兴几乎要吐血:“大娘,能不能不要提我了?你不是在说陈青的事吗?”
刘大娘恍然大悟:“哦,对,抱歉,我越看你们两个妙人,越忍不住想看,一时间岔了神。我刚说到哪里了?是了,我劝他另寻高明,谁知道他说这里面另有一番故事。他说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农村,刚生下来生辰八字不好,体弱多病,先生看了说怕养不活,于是指了个娃娃亲,对方也是村子里的人,女娃娃跟他年岁差不多,就大了不到一个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结了娃娃亲的缘故,他渐渐长大,变得身强体壮。他生性聪颖,读书用心,一直名列前茅,成为全村最有出息的后辈。可是,麻烦事也跟着来了。本来这结娃娃亲不过就是一个养命的手段,跟起个二狗子的贱名差不多。他这倒说的不错,我所在的村子里,也有很多这种娃娃亲,不过就是两家人敬个神,换个名帖而已,事后也没有人当真。”
“可他不是出息嘛,还考上了重点大学,将来去大城市加官进爵,光宗耀祖,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女家就动了心思,觉得攀上了一根摇钱树,便提出要把这婚给真结了。那女娃娃长大了,也别有一番春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自然也是万般情愿。”
“男家自然是不肯的,本来就已经嫌贫爱富了,要不是当初为了养活,也瞧不上女家。他自己也长大了,眼里看着的都是知书达理的女学生,也绝不肯把一辈子浪费在一个无话可聊的农家妹子身上。说白了,就是觉得不门当户对,不像你们,本就是般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