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谒画像结界初露脸 质高林激斗见真章
“噜啦啦噜啦啦……”孤星寒的手机突然在此时响起,把个张笛笑得差点倒栽葱:“孤星寒,你居然用这么弱智的铃声,哎呀呀,笑死我了……”笑到一半,他就给孤星寒凌厉的目光给定住了。
“是余传波。”孤星寒看了看来电显示,正想接听,张笛抢先按了扬声器道:“我也要听。我有义务监督你们之间不要擦出不应该有的火花。”
“呸。”孤星寒啐道。“是孤星寒吗?”手机里已传来余传波急切的声音。
孤星寒还没来得及接口,张笛已抢先答道:“还有大帅哥张笛同志也在这里听你的汇报。”
电话那端传来不屑的“嗤”的一声:“孤星寒,大事不好了,秦水兰她去找高逸鹏和林浩,说要报他们袖手旁观张真宏之死的仇。”
“不会吧?”张笛讶然出声:“她一个弱女子去不是自寻死路吗?我一直就觉得她有病,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余传波在那边急道:“孤星寒你快回来阻止她吧,以高逸鹏的性格,真惹恼了他,不知道水兰有什么苦要受呢。”
孤星寒突然道:“不用理她,让她去。”“呃?”张笛跟余传波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孤星寒下意识的再强调一遍:“让她去,不要管她,我派飞机去接你,余传波你过来这边跟我们会合。”
挂断电话后,张笛惊叫道:“你真不管秦水兰的命了?虽然她对我们是无礼了点,不过可能是张真宏死对她刺激很大,你这样做太不道义了吧?”
孤星寒笑道:“你少来操这份心,人家根本用不着你去救。你慢慢会知道的,知道秦水兰这个女人一点也不简单。”
张笛又道:“就算你所说的是真的,但是你让余传波过来,违背你诺言了。你说现在情势凶险,除了我们两个从广州飞过来可以绝对担保清白外,其他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因此主要的找线索你都不让外人参与。你现在让余传波加入进来,不是违背诺言是什么?”
孤星寒哑然失笑道:“特殊情况下总有变改,难道定了原则就一味守着不放么?你想想昨天晚上余传波跟我们说的去看资料的经历,他为什么明明看不见那人的面孔,却内心很确定那个人就是羊?”
张笛摇摇头道:“不明白。”孤星寒解释道:“那是羊在他心中进行了暗示,确认了他的身份。我们找到的这张白纸虽然是高逸鹏的笔迹,但是周围的幻境却是羊设的。
“羊大费周折地设了这个什么禁魔之地的结界,我总觉得他是想告诉我们什么,而且羊不出现在高高的面前,反而频频出现在余传波面前,这样的选择你不觉得怪异吗?羊,一定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暗示要告诉我们……”
“你真相信了余传波的鬼话那个人是羊吗?而且就算是羊,为什么他不帮高逸鹏要帮我们?”对于孤星寒也相信是羊,张笛觉得匪夷所思。
孤星寒微微笑了一下:“为什么?我迟早会跟你解释这个为什么的?但是不是现在,张笛,有些东西是天机,我虽然能洞侧,却不能泄露。我现在只能跟你说的是,羊的确已经出现了。在湮没了几年当人们认为他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的时候他却出来了,我还能告诉你,他是因为我们几个人回来的。”
孤星寒突然看着张笛,张笛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神情如此凝重,只听得他一字一句道:“他是为了和我们并肩战斗才回来的。”
“孤星寒……”张笛深深地震惊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个已经消失了那么久的人,一个已经高高在上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竟然是为了成为他们的战友,他无论如何都想不破这个惊天的谜。
孤星寒静静地看着张笛不发一言,张笛最终缓缓开了口:“我相信你,你没有骗我的理由。我想再问一个问题,行吗?”孤星寒轻轻颌首。
“如果他真的回来是为了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么羊可信么?”
孤星寒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苦笑,半晌才道:“我只能这样说,如果羊最后决意与我为敌,那我是无论如何斗不过他的。”
张笛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粲然一笑:“那可不一定哦。”孤星寒也微微一笑,不再接话。
张笛却已举目四望,只见到处惨败不堪,蜘蛛网遍布墙上,齐人高的野草一望无际,砖色已发黄,有些还露出人都能过去的大洞,处处颓废衰落的景象。
张笛不由叹道:“以前这里一定风光得很。”孤星寒却出神地盯着镶嵌在顶部的家徽,那么出神地望着它,彷佛里面蕴藏着什么秘密,脸上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情。
张笛心想:他是压力太大了吧?这个联盟中唯他马首是瞻,唯独他不能倒,唯独他不能有任何的动摇。这恐怕是神仙也承受不了的压力吧。
“高逸鹏……”林浩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那……那个东西……动了……”
高高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我知道,羊已经回来了。”
“羊……”林浩激动得全身发抖:“他果然还是能够回来,能够以羊的身份回来。”
高逸鹏含笑道:“你以为那是谁啊?那是羊啊。羊从来没骗过我们,每一件事都没有逃脱他的掌控之中,我们的苟且偷生总算有所意义了。”
林浩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动吗?”
“不,”高逸鹏若有所思道:“真身还未出现,我们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我总觉得,羊现在遇到了某种阻碍。不过既然是羊,那么一定能够回来的。”
在距离高逸鹏不远的某座屋顶的檐角上,依靠着一个人,正定定地看着窗里的人影不做声,良久,终于轻叹一声:“羊,你终归是不死心,还是回来了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娇斥:“高逸鹏你给我滚出来!”
高逸鹏跟林浩吓了一跳,吓倒不为别的,为的是有人接近了他们而他们竟然毫无所觉。
两人齐齐抢出门外,只见一个女子穿着紧身的淡色运动衣裤,冷逸的看着他们。
“秦水兰?”高逸鹏讶然叫道:“是你?”秦水兰冷笑道:“见到我很希奇吗?我说过一定会来找你的。”
林浩道:“就你一个人吗?”秦水兰道:“是我一个人。我不会干那种以多打少的卑鄙事,你们只管放心。”
“打?”高逸鹏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么说来你今天是来跟我打一场的了?”
秦水兰道:“我不觉得有任何好笑的地方,你袖手旁观任凭张真宏自生自灭,就凭这点,任何人都有资格讨伐你。”
高逸鹏接口道:“没有错,任何人都有资格讨伐我,但是除了你!”
秦水兰脸色一变道:“为什么?”高逸鹏道:“别当我们两个是傻瓜。你来环天大学,你来跟孤星寒他们联手,根本就不是为了报什么张真宏的大仇。张真宏只是你的一个幌子!”
秦水兰怒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诋毁我?”高逸鹏长笑道:“我诋毁你?那我问你,张真宏遇袭没有人任何通知你,为什么你会急忙跑过来说要见他?你看到了他背上伏着的那个怪物你为什么不提醒不帮他驱除反而一跑了之?
“现在还好意思假惺惺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讨伐我,你跟我高逸鹏其实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说!你混进环天大学究竟是何目的?”
秦水兰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笑道:“看来我果真低估了你们两位。”
高逸鹏道:“你低估的还多着呢。”秦水兰道:“既然高站长快人快语,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此行的确不是为了张真宏而来,张真宏生死也与我无关。
“我承认我是借张真宏女朋友的身份混进来的,想必你们也已经查清楚了这点。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血之禁忌。我听余传波说,血之禁忌的秘密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高逸鹏道:“血之禁忌只是一个杀人的东西,你要知道来干什么?”
秦水兰冷笑道:“这话拿去哄孤星寒他们去,我要的是血之禁忌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高逸鹏和林浩同时脸上变色:“你到底是谁?”
秦水兰悠然道:“我是谁你们没有资格知道,你们只要告诉我血之禁忌的秘密就可以了。”
高逸鹏跟林浩对望一眼:“如果我们不告诉你呢?”
秦水兰微微一笑:“那就只好打一场了。”
高逸鹏道:“乐意奉陪。林浩,你退下,我来陪他玩一下。”
秦水兰轻轻一笑,一个轻盈的转身,人已凌空而起,几道凌厉的紫光将她全身围住,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光圈。
高逸鹏脸色微变,秦水兰在一开始就为自己设立了一个防护的结界,借以显示自己的功力高强。
高逸鹏手腕一转,已然欺身向前,只听“砰砰”火花撞击之声,两人已经交手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败。
林浩在一边看着,脸色有点难看,秦水兰的功力似乎在高逸鹏之上,恐怕她是留力不发,想逼到高逸鹏难堪,趁机羞辱。自己到底要不要出手相助呢?
果然,秦水兰笑道:“高逸鹏你要小心了。”一道凌厉无比的紫光突然从她的腰间射出,直冲高逸鹏的双眼。
眼见高逸鹏躲避不及,林浩大惊失色,突然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金光以更加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来,猛地将秦水兰的紫光击得粉碎。
秦水兰踉跄倒退两步,显然是受到了冲击,胸中元气不稳,捂着胸口怒道:“是谁?是那个卑鄙小人暗中放冷箭?”
高逸鹏和林浩也是一片愕然,环望四顾。秦水兰见二人表情,心中疑惑,莫非他们也不知道帮手是谁?
正寻思着要不要再进攻,突然从旁边出来一阵强烈的气息的冲击,自己的结界瞬间破碎得体无完肤。
秦水兰一惊之下跃开一看,在她左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一道缥缈的声音传来:“离开这里,否则对你不客气!”
秦水兰突然全身打了一个冷颤,她知道自己远远不是金光中人影的对手,她怨恨的看了高逸鹏和林浩一眼,二话不说飞奔而去。
“高逸鹏,你没事吧?”林浩冲出来问道。高逸鹏道:“怎么回事?刚才那道金光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林浩道:“我哪有这份功力?话说回来,刚才秦水兰干吗突然偏头往左边看,而且脸色非常难看的样子,她发现了放金光的人吗?”
高逸鹏道:“我也看了左边,什么都没有。金光……那么强劲的金光,难道是羊?”
“羊?”林浩愕然,随即眼圈红了:“真是他吗?他还在保护着我们吗?”
高逸鹏长叹一声道:“一定是他,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又要重新来到了。”
“你再不起来,我就拿你的手机打国际长途十个小时!!”在用砖头砸用脚踹仍然无法弄醒熟睡的张笛后,孤星寒终于咬牙切齿地丢下了这句话。
张笛一骨碌地爬了起来,眼含泪花地道:“我平生最恨富人欺负穷人了。”
孤星寒黑着脸道:“我还生平最恨一睡不醒的猪呢!余传波打电话来了,还不快去接他?”
“接他?”张笛觉得不可思议:“我们那么容易就找来这里了,而且那是你的专机啊,你认为余传波弱智到这么大一个城堡他会看不见吗?”
孤星寒道:“问题是看见了他不会进来啊……”话音刚落,只见墙上的门被推开了,一脸疲惫的余传波出现在两人面前。
孤星寒登时瞠目结舌:“你……你怎么懂得……进来?”
“咦?我为什么不懂进来?”余传波看上去比孤星寒更惊讶:“门口上不是有提示吗?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也听过无门之所,便四处可通这句话了。原来这里也有。”
张笛哈哈大笑道:“是啊,可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就是有人想不出来呢。”孤星寒恼怒地瞪了张笛一眼。
余传波放下背囊,揉揉惺忪的眼睛,看看四周的城堡,眼睛里掠过一丝迷茫:“我总觉得,我来过这个地方。总感觉很熟悉很熟悉,似乎我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一样。”
张笛讶异道:“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一进来就觉得似曾相识,但是我敢肯定我没有来过这里啊。真是奇怪了。”
两个自见面就要斗在一起的“仇敌”第一次有了共同的语言,第一次并肩站在这个城堡的门口观望着这中古的风光,留下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孤星寒黑着脸站在后面暗自生气。
正在这个时候,孤星寒感觉到城堡的结界起了一阵异动,似乎是本身灵性的颤动,牵连到他心中也起了一丝涟漪和悸动。
猛然间,孤星寒已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居然一直没看破这个奇妙的玄机,居然一直没看破他们之间的联系,原来张笛和余传波是……
没有等孤星寒继续想下去,城堡的结界再次传来了颤动的高峰,孤星寒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其实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城堡它一定是在拼命地向我们表示欢迎吧。
想到这里,孤星寒的精神一振,对张笛和余传波道:“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进城堡去看看吧。”
“慢着,”余传波忙道:“我听说这种古老的城堡不能乱闯,恐怕会有邪气。”
张笛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啊,你没看道家第一弟子在这里啊。”
孤星寒回头含笑道:“的确一点都不用怕……但是那并不是我的关系,大家快走吧。”说完,撇开两个一头雾水的人大步流星向正中央最高的殿堂走去,心里轻轻道:那是因为你们的关系啊,城堡再怎么邪气也不至于攻击它的主人吧……
陈旧但不掩华丽的厚重木门上,残旧的窗花还保留着原来的娇娆多姿的形状,只是已经没有了昔日艳泽的色彩。
门柄上精雕细刻的各种圣经图像的缝隙里大量的灰尘正静静地躺着,门的两边一边画着圣母抱着刚出生的耶稣在河边漫步,温馨融洽之意油然而出,另一边却画着耶稣自己把十字架插进胸膛,鲜血迸溅,悲苦恐惧之恸跃然画上。两种鲜明对比的画面给这扇本不寻常的门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张笛奇怪道:“耶稣不是被人钉死的吗?怎么这里画的是他自杀啊?”
孤星寒不答,用手去推门,门应声而开。瞬间,三个人全部怔在原地。那是一种巨大的打击,不,更精确的说,是发自心底的震撼。
动人心魄的转变,让三个人第一次真真正正尝到了视线冲击强烈到思想空白的状态。
而就在那一刹那,孤星寒也彻底明白了其他的谜底。高逸鹏那敬畏的口气,林浩眼中神化的形象,那个华丽如神,优雅如仙,神秘如佛,高贵如天的身影,一切一切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感觉,终于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门后面就是大堂,而大堂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很大很大的男生的画像————羊!
来自中古世纪魔法协会最高贵一族的特征——蓝色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豪情天纵的笑意,刚毅的线条勾勒出了几乎上帝之手也无法创造的完美轮廓。
前额稍稍有些零乱的金色发梢暂时掩盖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所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凌厉之气,润和的嘴唇微微地翘起,象是在笑,又象是在漫不经意地打量着对方。
十个手指互相顶着轻松随意摆在腮下,虽然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是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显露无遗,无人可以正视。
孤星寒他们简直要怀疑是不是也是画家笔下来自圣经的非人类生物出现在这里。
可是画像下面两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彻底打破了他们的设想:“杨懋”。
孤星寒猛然想起,在中古世纪里,在城堡里挂上现任主人的画像的确是一个传统和规矩,那也就是说,羊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天啊…………这是人么……”在孤星寒之后第二个醒过来的人是张笛:“这简直就不是人啊……”说出口之后突然发现这句话有歧义,忙改口道:“不……我是说他象神仙……”
可是已经没人听他解释了,大家都沉浸在震惊中。
余传波愣愣地看着那画像:“那……那就是羊么?难怪高逸鹏他们……”
张笛猛然叫道:“肯定不是真人,既然是画的,难免会有所修饰。”
孤星寒缓缓地道:“你认为没有原型,光凭画笔是哪个画家有如此功力画出这么一幅天都嫉妒的容貌来?”
张笛登时语塞。余传波道:“我还是觉得不可能啊,怎么世界上会有如此完美的人?我记得孤星寒你说过,残缺才是本质。”
孤星寒道:“没错,天陷人补,拥有强大魔力的人是可以创造完美的。你们还记得我曾经讲过的马古丁夫人的故事吧,她为了保持青春不惜每年杀死一千个处女来作为向魔鬼的祭品,最终成就了堪称世界上第一张完美的容貌,古书记载‘所到之处,十字断裂,圣母漆落,涟漪顿绝’,虽然荒谬,但我一直相信是曾经存在过的。”
“这么说,难道……”张笛试探性地问道:“羊是马古丁的后代?”
孤星寒道:“我没说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创造完美,况且你认为中古魔法协会是专门杀处女的协会吗?”说完他走上前去,抬头凝望着羊的画像痴痴不语。
余传波悄悄问道:“他不会爱上羊了吧?”张笛哭笑不得道:“你这个笑话真恶心。”
孤星寒突然指着羊的额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什么啊?”两人赶紧跑上前去,只见羊的额头上隐隐有一个奇怪的符号标记。
孤星寒道:“知道那是什么标志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中古魔法协会贞女门的标记。”
“贞女门?是什么来的?”张笛和余传波面面相觑:“我只听说过贞洁牌坊。”
“贞女,是中古魔法协会的最高统治者,从出身最高贵的家族中的少女们选出,作为代表神意志的圣洁使者行使最高魔力,代代如此,是为贞女门。这个标记就是贞女家族才能用的标记。可是羊是男生,不能成为贞女,我想应该是他的母亲或者是姐妹吧。”
说到这里,孤星寒侧过头来道:“现在,你们该对羊为什么拥有这么绝世的面容不惊讶了吧?”
张笛惊讶的发现,孤星寒的嘴角边竟浮露出一丝与他的语气不相符合的笑容。
张笛向来是心直口快之人,马上开口问道:“孤星寒,你笑什么?很好笑么?”
孤星寒道:“不好笑,我是在苦笑啊。”张笛问道:“你苦笑干什么?你跟羊的容貌根本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不具备可比性,要苦笑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余传波忙拦在两人中间,对张笛道:“张笛,有些实话不要那么直接的说出来,好不好?”
孤星寒气得无以复加:“我问你,你们觉得羊这个人会不会自杀?”
两人朝画像望去,只见羊那阳光的神情尚且栩栩如生,两人齐齐摇头。
孤星寒沉下脸来道:“那么,能够逼死贞女门的人并且使羊的魂魄到现在还不能公然出现于世的人,说白了,也就是这血之禁忌的最终幕后敌人,你们认为我打得过吗?”
两人顿失噤若寒蝉。孤星寒转头望着那画像,长叹一声道:“恐怕集合道家之力也是不够的。”
余传波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全身在渐渐变凉,手有点僵硬,好像血液无法流到手指那里,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手腕慢慢地蔓延到肩膀的地方,很久之后,当余传波再次体验到这种感觉的时候,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恐惧,不过是在头脑麻木后的恐惧。
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很遥远的,比羊还要神秘的凶手第一次发现原来离自己那么近,那种带来的可怖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那么完美如神的羊,那么坚毅如铁的高逸鹏,那么聪慧如水的林浩,他们的联合竟然也无法打败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会的,一定是羊的失误,他们简直是无敌的组合,因此他才想来警告我们不要重蹈覆辙,因此我们也一定可以打败他的。
想到这里,余传波有点释然了,他故作轻松地扳过张笛的肩膀问道:“喂,你觉得羊象不象神?”
张笛道:“什么象不象?我都说了觉得他不是人。”
余传波笑笑道:“那你认为有什么可以打败神的呢?”
他蛮以为张笛会脱口而出:“没有。”谁料张笛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肃然道:“有的。——————魔鬼!”
余传波怔住了,就在那温暖的画像面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慢慢的从肩膀流回到了手腕上。
“你说什么?”虽然已经改了不少火爆脾气的高逸鹏还是咆哮而起:“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林浩点点头道:“你不该怀疑我的能力,我的确从水中看到了他们,孤星寒,张笛,还有余传波一行三人都进了城堡。”
高高起身急速的在屋内转了两圈道:“那个……他……他就算了,他本来是主人,肯定进得了的,但是……但是孤星寒那两个人是怎么进去的啊?!城堡明明设有强大的结界的!”到最后高逸鹏已近乎吼叫了。
林浩道:“孤星寒我想肯定是那个林盈盈给了他什么东西,可以破掉结界。”
高逸鹏想了起来:“对了,那个该死的女人,羊一死,她就忙忙嫁人了,不瞒你说,我当时真想一巴掌掴死她的,但是偏偏羊临死前又留下话,说什么对她如对他,弄得我一直不敢动。你看看,你看看,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现在把事情搞得天翻地覆了。照我说,羊还是太过心软。”
林浩无奈道:“你指责也没有用的了,他们既然去了城堡就一定会明白的。”
高高突然想起道:“对了,还有一个人啊,孤星寒有林盈盈送的东西,所以可以进去,那另外一个人呢,他是怎么进去的??那个女人只有一枚戒指可以破除结界啊!!”
林浩的脸猛地抽搐了,没错,孤星寒,张笛,余传波,一共三个人进了城堡,除了那个……那个原本就是主人的人,然后再除了借助林盈盈戒指得以进去的孤星寒,还有一个人也是进去的了……
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也不属于这个城堡的主人,他就这样赤手空拳比谁都轻松的进入了连他和高逸鹏都无法破解的结界。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居然连羊设置的结界也破解得了?
那不就意味着如果他想,他可以轻易杀掉另外两个人?
林浩想得出了一身冷汗:“高逸鹏,我觉得很不对劲,那个人非常可疑,我们之前对他居然全无知觉,我们必须立即行动,因为……”
高逸鹏咬牙切齿的道:“我知道,但是现在我们进不了城堡,所以还是要等到他们出来,你放心,那里毕竟是他的地头,不会出事的。”说完跟林浩道:“我们走!”
林浩忙道:“等一下,你不是说要等他们出来吗?那我们还上哪儿去?”
高逸鹏狠狠的道:“杀那个女人,我再也不听羊的话了,他太心软,会坏大事的。”
林浩担心的道:“但是……羊不会生气么?”
高高轻轻地将手放在桌子的边缘抚摸了一圈,粗粗的喘了口气道:“到时我以死谢罪就是了,要我再对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手下留情,我做不到!”说完毅然转身而去。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那桌子突然发出“喀喇”一声,整张碎为粉末。
林浩怔住道:“可是我……我总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隐情。”
孤星寒和余传波都上了楼了,张笛却老在大堂上转,他对孤星寒布置的寻找任务根本不屑一顾。
他反反复复只是看着那张画像,口里嘟囔着:“不可能,世界上竟然有比我更英俊的人,太受不了啦……什么烂羊,我让你毁容!”
他从腰后掏出一把小刀,邪笑着靠近羊的画像:“小羊羊,让哥哥给你毁毁容怎么样?”
楼上突然传来孤星寒的怒吼:“张笛,我叫你找东西,你怎么还没上二楼?上楼梯要那么久的吗?”
张笛慌了神,忙应道:“来了。”正在这时,远处花盆旁边有一个黑影倏地一闪,张笛以为孤星寒已经下来看他在做什么了,忙得他赶紧要把小刀收起来,不料手指一滑,居然将小刀弹了出去。
小刀以不快不慢的速度不偏不倚的飞向羊的额头,“嚓啦”似乎是纸滑破的声音,张笛还没回过神来,羊那幅巨大的画像轰然一声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就犹如被猛然敲击打碎的玻璃一样,清脆的裂开。
张笛蓦地怔住了,只是弹了一把有点生锈的小刀过去,而且力度还不是很大,然而这幅有3个孤星寒那么肥的画像却象是一块豆腐一般脆弱,难道……是羊真的显灵了?
“啊!!!鬼啊!羊鬼啊,羊的鬼!!孤星寒救命啊……”张笛发出了激荡整座城堡惊天动地的呼救。
孤星寒正在一个衣柜前琢磨怎么打开,听得巨响后急转出门,在阳台上怒道:“张笛你……”然而他不由也惊住了。
余传波从另外一个房间也仓惶地跑出来:“什么养鬼了?谁养了…………咦??羊的画像呢??”
张笛在楼下惊魂未定哭丧着脸道:“羊……羊把它打碎了。”
孤星寒眉毛一挑:“我根本没有感觉到另外的灵气存在,恐怕打碎的人是你才对吧。说!你刚才干了什么?”
这下子张笛再也不敢隐瞒了:“我……我刚才不小心弹了一把小刀出去,但是没想到它居然就碎了……你知道,我那么手无缚鸡之力,而且那么大的画像,你拿手枪打它它都未必碎得掉,因此决不是我的原因,或许是画像自己腐朽了……”
孤星寒不耐烦地准备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转而刨根问底一下为什么叫他找东西会导致最后有一把小刀弹了出去,余传波却惊讶地喊了一声:“张笛,你脚下踩的是什么?”
张笛低下头一看,只见一张泛黄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碎片中显得格外显眼。
有新情况?孤星寒快步冲下楼梯,张笛从来没有见他那肥胖的身躯跑得那么快。
张笛不由想起那次张真宏显灵,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孤星寒舍命奔波的时候,一旦涉及他的安危,孤星寒就是会这样紧张的吧?
张笛不禁眼里噙泪,对跑过来的孤星寒哽咽道:“寒寒……”
还没来得及说出“谢谢你”三个字,已经冲到眼前的孤星寒猛地把他推到一边,大叫道:“你踩到那张纸了,你这个笨蛋!”
紧跟着也下来的余传波先奇怪地瞄了一眼张笛,心想踩张纸也感动成这个样,随即凑上前去看那张纸,只见几行清秀瞿丽的笔迹赫然映入眼帘。
余传波惊呼一声:“这是羊的笔迹吗?果然字如其人啊。”
孤星寒却没有时间感叹,眼睛梭巡着将内容尽收眼底。纸上只记载着这么奇怪的几句话:
“天堂的光芒还在闪耀,湛蓝的晶莹因此可以永传,虽然黑暗总为我们所憎恨,可是神告诉我们,黑暗是为了寻找光明,故今天借仇恨和正义之名,集庇佑之力,合千年之祀,在栋力无限上决一死战,连同旧日的辱恸,一起偿还。神的天空被蒙蔽,一旦战败,事见栋力…………”
后面留下来一连串非常细小的点滴墨迹,似乎作者心绪烦乱,无法提笔再写下去。
余传波叫道:“他这里出现了栋力无限四个字,果然是跟栋力有关的。难道羊当时已经知道了死亡栋力和血之禁忌的存在?不过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句子是在说什么?”
孤星寒放下白纸道:“应该是中古魔法协会传统祈祷用的一些术语和式法吧。这些记录应该是羊在决战前回到这里向先祖祭拜时候用的祷词,我们算没白来一趟,这张纸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珍贵的资料了。
里面最起码告诉了我们四点:第一,在几年前的确在校园里发生过一次惨战,可以想象当时血之禁忌的幕后凶手已经出现了,并且和羊为首的联盟誓不两立,两种势力矛盾终于激化,羊联盟不幸战败,只有高逸鹏两人残留下来。
“第二,羊在这里提到了‘仇恨’一词,并且还排在正义的前面,也就是说,他不仅仅是为了匡扶正义,完成贞女门的除魔职责而发动这场战斗的,他和凶手之间可能早有过节。
“第三,神的天空被蒙蔽应该是说凶手的法力非常强大,一旦战败,说明羊早已预料到自己可能会输,而且赢的胜算有多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信息,完美如神的羊也会担忧失败,因此我想那个凶手应该是一个能跟羊分庭抗礼,也完美如……”
孤星寒本来想说“也完美如神”,后来一想既然是凶手,如何能跟神相提并论,踌躇了一下,余传波却突然想起张笛的那句话:“有的————魔鬼。”
不寒而栗的余传波赶紧转换话题:“那第四点是什么?”
孤星寒道:“第四点是令我非常奇怪的一点,你看这里‘在栋力无限上决一死战’,栋力无限只是个论坛,换言之,就是一个虚拟的网络,那么在虚拟的网络上怎么决战呢?只能通过文字和图画交流的一个地方,却成为双方决战的阵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余传波道:“莫非羊是指在栋力无限服务器所在的地方决战?”
孤星寒摇摇头道:“不可能,他用了个‘上’字,在栋力无限上,明确说明了栋力无限就是决战的地方。难道这里的栋力无限另有含义?”
站在一边情绪低落的张笛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这有什么难猜的?既然虚拟的论坛不可能成为决战的地方,那么羊肯定是指另外一个栋力咯。”
“死亡栋力?!”孤星寒和余传波赫然回头。孤星寒斥道:“胡说八道!难道死亡栋力不是一个虚拟的网络?两个栋力本质上根本是一样的。”
张笛叫道:“怎么会一样呢?死亡栋力肯定不是单单指那个死亡的论坛,要不张真宏的鬼魂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你不要告诉我说虚拟的网络也可以成为灵魂的载体啊?”
孤星寒全身狠狠一颤,对了,他怎么没有想到,张真宏被操控的灵魂就是被封禁在死亡栋力的,而且也是从那个巨大奇怪的黑洞里出来的。
这就说明,死亡栋力绝不仅仅是一个冥界的论坛而已,它代表的含义是一个被封闭和扭曲的结界!!
一瞬间,以前一些毫不起眼的脉络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拔掉电源仍然存在的死亡栋力界面,那个在灵堂上出现的巨大黑洞和操控的丝线,刹那融合成了一条再明显不过的道理——死亡栋力论坛不过是一个假象!
如果死亡栋力真的是一个论坛,那它必须具备网络的要素,要有电,要通过电脑,而这一切,都没有成为束缚它出现的因素。
太恐怖了,自己竟被虚假的传说内容蒙蔽了这么久!
一直自信而坚定的孤星寒第一次体会到了寒毛耸立的感觉。
余传波还在不服气地跟张笛争辩:“为什么从那里出来就说明死亡栋力不是只包括那个论坛啊?既然是冥界的东西,那么应该到处都可以设置出口才对。”
张笛正想反驳,孤星寒已经长叹一声道:“不必争了,的确,我们都给两个栋力的传说骗了。世界上存在两个栋力,正常的栋力和与之相对的栋力——死亡栋力。因为对前提的外延理解错误,使得我们一直狭窄地缩小着死亡栋力的范围。
“这是这个传说最大的欺骗性,也是张真宏和胡淼三为什么最后猜破谜底还是逃离不了死亡阴影的根本原因!如果当时换作是我,我想我也会那样做的。可怜的张真宏,他天真地认为只要摔坏电脑就能瞬间阻止死亡栋力的出现,没料到……”说到这里,孤星寒黯然神伤,再也说不下去。
余传波变色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孤星寒沉声问道:“我问你,在传说的内容里面是不是说两个栋力是相对的?”
余传波点点头。孤星寒问道:“那么,正常的相对词是什么?”
余传波身子微微一震,没有答话。孤星寒又问:“死亡的相对词是什么?”
不等余传波回答,他已经慨叹着答道:“正常的相对词是不正常或是反常,这个并没有什么歧义,因为死亡也算反常的范围。但是死亡的相对词呢?是生存。生存栋力,似乎没有这样的说法。
“因此这里的死亡应该是做另外一种解释:死亡界,在道家术语中,死亡界的相对词只有一个——人间界。因此死亡栋力相对应的正常栋力的精确解释是指人间栋力!!
“正常栋力的含义是代表我们这整个人间界!而传说的真正意思是在告诉我们,以栋力无限论坛为连接口,还存在一个被结界保护封闭的空间,一个依靠封闭的力量能够杀人的空间!”
余传波听得不寒而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血之禁忌就存在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面,触犯了它的后果就是进入那个封闭的空间,被永世禁锢,对吗?”
孤星寒感慨道:“没有错,我们之前的路全部走错了,我们一直在苦苦追寻血之禁忌究竟对栋力有什么影响,其实解决整件事情的关键是找到这个封闭的杀人的空间,找到这个空间了,也就找到了血之禁忌,也就找到了幕后的凶手。”
张笛插嘴道:“可是怎么找呢?”孤星寒道:“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栋力无限论坛是这个封闭空间的一个连接点,但是论坛那么复杂,我们没有办法一一尝试。
“所以只能从羊这件事入手,你们想想,血之禁忌的内容只有高逸鹏知道,羊是高逸鹏尊崇的人,羊在三年前一场惨烈异常的战斗中死亡,一切一起的事实都在证明着同一种可能——羊与血之禁忌的关系非常密切!说不定羊就是为了破除血之禁忌才遭到不幸的。”
余传波倒吸了一口冷气:“连羊那种人对抗血之禁忌都不幸死了,那我们……”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难忍的沉默,死气沉沉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