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赶忙把蒲团挪进红线之中。那女人先是将香炉里的三支香拔了,换了三支白色的香,点燃了之后,冒出蓝色的烟,而那烟也并不袅袅旋绕,而是笔直往上。
随后,那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得不成样子、布团做的小人,在上面贴了一张长条的白纸,用手指蘸了香炉里的灰,在上面快速地写着什么,口中念念有声。
刘以兴试图辨别她到底写的是什么字,可她手指动得太快,笔画凌乱,根本不成字,反倒像是鬼画符。
紧接着,那女人狠狠地将小人砸在了地上,吓得刘以兴身子一缩。那女人嚎啕大哭,拜伏在地,又把刘以兴惊得全身僵硬,差点拔腿就跑。
那女人哭了不到半分钟,就抬起头来,又从头发里拔出了一根金针,朝小人的头上扎了进去,一边念叨道:“枉死城中枉死魂,八抬大轿来脱困。从此逍遥赛神仙,休管天道亡与存。”
念完这些不明语义的言辞,那女人躺倒在地,嘴巴微张,连胸腹的起伏都没有了,就像突然死去了一般。
刘以兴毛骨悚然,他看了一眼李盼,后者站在纸人中间一动不动。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探一探那个女人的鼻息,这时,唯一的一盏灯源——摆放在神龛台上的一个裸露的灯泡忽然闪了几下,然后就灭了。
刘以兴汗毛倒立,头皮发麻,他猛然转头看向红线那边,纸人的面目早已淹没在一片黑暗当中,只有两扇窗户透出来的微弱光芒还能照出来它们的轮廓。
随即,刘以兴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尖锐的利器在地上剐蹭,划出长长的划痕,带着震颤人心的恐惧,在这漆黑的颜色里不断蔓延。
在第二排纸人的左边,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正在移动,它贴在最近的那个纸人身上,上下游移,吸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小鬼来了!他上来了!他正在嗅旁边的纸人!刘以兴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剧烈的心跳在这静谧的环境里反而更加突显,“砰砰砰”如同擂鼓一般。
刘以兴慌乱地赶紧捂住胸口,无助地试图减轻异响。就在这时,李盼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沉稳,没有慌乱:“你是三潜村的吗?”
那个黑影停止了移动,他又在纸人身上嗅了嗅,放开了纸人,转而抱住了旁边另外一个纸人,重新开始嗅,一种飘渺而尖细的嗓音传出:“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李盼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死人。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黑影嗅了半天,又往前一蹿,抱住了第一排的一个纸人,刘以兴开始看清他那小小的双手,正搂着纸人的脖子,在脸上闻来闻去:“我是不是三潜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盼扯起谎来连草稿都不用:“我村子也全死光了,他们说是跟你们村一样的。”
那个黑影跳回到第二排中间,开始不在纸人身上嗅闻,而是往左右两边空气中猛嗅:“不可能,那个杀不了其他地方的人。”
李盼继续道:“为什么杀不了其他地方的?”那个黑影嗅了半天,一无所获,于是跳到了第三排:“那不是屠杀,是诅咒。”
不是屠杀,是诅咒?什么意思?
李盼很有耐心地套话:“什么诅咒?”那黑影却不说话了,他来回挑了两个纸人后,跳到了第四排:“有人把诅咒带了回来,他以为可以消除诅咒,可是没用,全死了,到头来都死了。”
刘以兴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记得李盼在第六排,而那小鬼现在只跟他仅仅隔了一排,直线距离甚至不到3米!
李盼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不再出声。那黑影按捺不住,开始到处嗅闻,在几个纸人那里跳来跳去:“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我找不到你。你过来让我闻闻啊。”
静谧,死一般的静谧。
“你不是死人对不对?你是活人。”黑影猛地跳离了第四排,来到了第五排。
刘以兴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不寻常的情况,那老太婆明明说,小鬼受迷魂金粉的影响,会时不时地打喷嚏。
可从刚才到现在,起码过去了十分钟,小鬼一个喷嚏都没打!
难道说迷魂金粉失效了?如果这样,他迟早会找到李盼,而李盼却没有任何时机可以逃跑,除了正面决战。而这个连天之契约都可以撕毁的猛鬼,李盼纵然再身怀绝技,又能有多少胜算呢?
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之后,刘以兴忍不住“唰”的一声站了起来。绝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盼一步步走入死局!
可是自己能怎么办?就靠那几手三脚猫的法术,和不一定能成功、用了就虚脱的大慈悲咒,对上小鬼死得更快。
不,一定有办法!刘以兴急得团团转,猛然一抬头,看到了朱红色的神龛,顿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在脑海中飞过。
他甚至来不及去仔细思考这个念头的可行性和合理性,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再有半分犹豫,也许下一秒,小鬼就已经扑在了李盼身上,从此回天无力。
刘以兴拔出了插在小人头顶的那根金针,在自己手指上狠狠戳了一下,随即往右边一甩,脚跨过红线,身子却快速地移到了第一排的左边。
黑影发出了一声怪叫,凌厉的风声袭来,不到一秒的时间它已紧紧抱住了第一排最右边的纸人,随即发出了悠长而尖锐的吼叫,语气里充满了激动的兴奋:“是活人的血!是活人的血!”
黑影疯狂地舔舐着纸人身上沾到的那一滴血,把纸人的脸都舔破了也不停下:“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趁着这个时机,李盼行动了。他蹲下身去,悄悄潜行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走到了左下角最后一排,刚好跟刘以兴形成了一条对角线。
刘以兴心下大慰,李盼果然看懂了他的计策,两个从来没有联合行动过的人却似乎有着天然的默契。
为了救李盼,他不得不兵行险招。迷魂金粉既然已经对小鬼失效,那就必须得找另外一样可以迷惑他、引开他的东西。
刘以兴对噬血小鬼喜欢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不管是什么鬼,都喜欢人血!
所以他用金针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甩溅到第一排的最左边,自己却躲往相反的方向,果然吸引了小鬼的注意力。
血腥味的刺激让小鬼无比兴奋,使得生人的气息被很好地掩盖了,为李盼变换位置提供了机会。
刘以兴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口中,不让血腥气外散,一边喊道:“我呸!你这个不详的鬼东西,怎么还没被老天爷给收了?一整个村的人都被你害死了,你还好意思有脸出来?”
刘以兴听了李盼和小鬼的一问一答,判定这个小鬼疑心很重,不愿意轻易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便换了激将法。
果然,黑影暴跳如雷,血都不舔了,一张口把纸人的脖子都咬断了:“你胡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是受害者!”
刘以兴打了个寒噤,这种用自己尸体炼化的实体化冤鬼当真可怕。
李盼的声音从另外一个角落里传来:“我不信,什么诅咒能有这么厉害。我们在外面看过档案,上面说你就是害死全村人的凶手,就是你这个生下来就不祥的东西!”
李盼跟刘以兴配合得天衣无缝,黑影暴躁地大吼大叫:“你们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声音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什么破档案!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是谢颖,是谢颖带回来的邪恶诅咒!”
总算拿到了一个线索,刘以兴打铁趁热地问道:“谢颖又是谁?村子里没有这个人,他又能从哪里带回来那么厉害的诅咒?”
黑影咬牙切齿地跳到了第二排,拼命地嗅闻着纸人身上的气息:“你们在哪里?我要吃了你们!谢颖去外面读书了,不在村子里,你们就以为没这个人了?他从他的学校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会有这么可怕的诅咒。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歇斯底里疯狂地笑了起来。
李盼紧跟着道:“什么学校?闹鬼的学校?你不要以为随便编个谎话我们就信了你。你杀了全村人,恶贯满盈,永远不能轮回,永远不得超生!”
黑影怒吼连连:“我没有说谎!他的学校叫西南理工大学!”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黑影又将第二个纸人的脖子咬断了:“你们到底在哪里?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吃了你们!”
刘以兴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说话都感觉不利索了:“你……你刚才……说的是……西南理工大学?”
黑影又跳回到了第一排另外一个纸人身上:“没错,就是那个大学,死了很多人,哈哈哈哈哈,死得比我们还要多。谢颖吓坏了,他逃回来了,他以为逃得远远的就没事了,结果我们全死了。”他一张嘴,“咔嚓”一声又咬断了纸人脖子。
李盼估计也是在震惊中久久没回过神来,刘以兴等得都以为他说不出话来了,才听到他低沉的语音:“那个井里镇压的是不是就是诅咒?”
这一次,刘以兴从李盼的语音中听出了颤抖,他跟自己一样,处于极大的刺激和震撼中。
“不是。”黑影在纸人之间跳来跳去,咬断纸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井里镇压的是谢颖的尸体,我们以为把他镇压了就可以消灭诅咒。但是我们错了,诅咒是镇压不了的,必须全村人统统死光,哈哈哈哈哈——统统死光!”
井里镇压的是谢颖的尸体,也就是说,陈青进去的就是谢颖的瞬间现场?
眼看纸人越来越少,刘以兴和李盼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高,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下去,刘以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谢颖是怎么死的?”
黑影已经跟刘以兴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他身上的恶臭让刘以兴涌起强烈反胃呕吐的冲动:“他全身皮都脱了,血肉模糊,一团烂肉,躺在床上,哈哈哈哈,该死,该死,他害死了全村人,就该死得那么痛苦。没错,我爷爷也是这么死的,他很痛苦,我亲眼看见的。你们在哪里?我要——我要————吃了你们!”
黑影朝刘以兴正前方的纸人扑了过来,刘以兴避无可避,只好闪身往外跳,同时大喊一声:“动手!”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猛烈的白光在黑夜中猛然爆发,如同绚烂的烟花,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恐惧和阴暗,也照亮了黑影那丑陋的身躯。
小小的身躯上满是溃烂的伤口和尸斑,青黑色的皮肤上透着油光,黑色的牙床上是发黄的烂牙和淤积的腐血,他用手遮住了眼睛,发出凄厉的吼叫。
白光割裂了小鬼的身体,身上遍布创口,皮肉溃烂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但没能一击毙命。
白光消失之后,小鬼手脚并用,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刘以兴,转而冲向了另一边的李盼。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如同一道闪电,不到一秒的功夫,就已经冲到了李盼的面前。
刘以兴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李盼已经一个翻滚避开了小鬼的一抓。
小鬼抓空以后,腰身一扭,直接转了180°从上往下继续追击李盼,李盼迫不得已只得连续翻滚,黑色的手印“啪啪啪”地拍打在身后的地面,最近的一次直接击中了李盼的外套。
李盼见势不妙,不得不强行撕裂了自己的外套才逃出毒手。饶是他动作快,贴身穿的T恤也已经沾染了黑色的尸毒。
然而,局面已经容不得李盼再处理自己的衣物。小鬼爬上了墙壁,双脚一蹬,如同离弦之箭,高速飞向李盼。
李盼连第一个手印都没来得及结好,就狼狈地再次滚地避开,当然也中断了施法。更糟糕的是,由于腾挪空间不够,只听“嘭”的一声,额头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眼见局势已经万分危急,一直在旁边焦虑万分的刘以兴忍不住了,冲上前准备用大慈悲咒帮忙挡一挡。
“不要过来!”李盼疾言厉色地吼道,将刘以兴的脚步硬生生地定在半路。
“他奶奶的,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施不了法,我就无计可施了是不是?”李盼擦掉头上的墙灰和血迹,眼神里浮现出残酷的冷光,脸上变换了狰狞的表情。
他的举动不仅惊呆了刘以兴,也吓住了小鬼,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盯着他。
李盼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光线昏暗,刘以兴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一道冷光闪过,依稀是一种利器。
难道李盼还拿到了法器?刘以兴正惊疑不定,却见李盼既未施法,也未念诀,竟然直接整个人跳了起来,冷光划过,对准了小鬼的脑袋。
小鬼“吱呀”尖叫一声,立刻跳开,但李盼速度不亚于它,他蹲下身子,借助下沉的重力灵活地转了个弯,又快速跃起,继续利用凌空优势对小鬼发起攻击。
一时间,攻防逆转。原本被小鬼追得到处逃跑的李盼,摇身一变,成为了主动攻击的一方。霎时间,只见冷光连闪,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李盼的身影快得几乎无法看清,他腾挪跳转,利器在他手中像是会追踪的灵物,无时不刻不对着小鬼的脑袋。
刘以兴在一边看得呆若木鸡,他之前见过好几次李盼战斗,都是直接施法攻击,这也是他在课堂上老师演示的传统战斗方法。
而这一次,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李盼,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战斗模式。没有任何法术加持,直接以近身攻击作为唯一手段,完全靠身形变换和攻击招式进行压制。
要不是刘以兴亲眼所见,知道对方是一个噬血小鬼,他会误以为自己身处快意江湖的武侠世界。
小鬼哪里想得到李盼会比它更快更凶猛,只几个回合,它的皮肤上又多了几道裂口,而且还毫无还击之力,只有被李盼追在身后吱哇乱叫的份。
小鬼瞳仁一转,发现了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刘以兴,顿时起了坏心,硬扛着被李盼割了一下,却手脚并用爬向了刘以兴。
刘以兴大惊失色,赶紧捏出了大慈悲咒的第一个手印。但小鬼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刘以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第二个手印都忘记了怎么结,本能地掉头就跑。
只听后面传来长长的一声惨叫,凄厉得如同夜枭,刺得鼓膜隐隐生疼,刘以兴悚然回头,才发现李盼已经将小鬼的脑袋狠狠地钉在了地上,手上握着的竟是一把短剑,剑锋穿过那个大大的眼珠,没入地面,散发着恶臭的一滩黑色液体从小鬼脑袋的裂缝中汩汩流出。
小鬼张大着嘴,吐出长长的舌头,发出最后一声模糊的嘶叫,整个身子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变成了一坨软绵绵的皮。
李盼拔出短剑,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弯着腰蹲了下去。刘以兴怔怔地看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张地跑过来搀扶道:“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别碰我!”李盼沉声道,将刘以兴的手直接挥开。他脱下残破不堪的外套,又拿短剑将T恤上沾染了尸毒的那一大块割了下来,刘以兴这才看到李盼的腰身也被染黑了一块。
“你中尸毒了!”刘以兴吓得手脚发凉,他记得课上老师讲过,尸毒凶险万分,尤其是这种小鬼所滋生的尸毒,毒性猛烈,要是不及时救治,没命都算是轻的,只怕是魂魄也要被腐蚀掉。可究竟怎么解毒,老师完全没说。
“废话,都喷我衣服上了,能不中毒吗?”李盼面容扭曲地勉强站起来,朝那边还在昏迷着的女人啐了一口:“呸!这老太婆技艺不精,这小鬼吸了活人精血,强悍无比,普通金粉对它已经失效了,她居然也不知道,差点坏了大事。幸好你急中生智,想到用人血为饵,才能问下去。”
刘以兴急得都快哭了:“你别说这些了,这尸毒再不解,你要没命了!快,我们去医院,哦,不,我们去……去哪里才能解尸毒啊?”说到最后,刘以兴已经语无伦次了。
李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中个尸毒你紧张个什么劲?做任务的,谁没中过几次尸毒?总之,离开鬼市再说。”说着,他已经用短剑割下了外套的一个袖子,将自己的腰身绑好,用手抱住刘以兴的肩膀道:“扶我出去吧。”
刘以兴哪里敢让他走:“要不我还是背你吧,老师说,中了尸毒绝对不能移动,这样毒气散发得更快。说起来,你到底懂不懂怎么解尸毒啊?”
李盼哑然失笑:“你们老师那破理论收起来吧,一点都不实用。上次我打不过,中了尸毒,一个人跑了十里路,才找到安全的地方,也没见能把我怎么样。倒是再拖下去,引来什么魑魅魍魉,我们又打斗不了,那才是个死字。”
刘以兴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扶着李盼慢慢地走出去了。一路上果然引来了诸多揣测和恶意的目光,甚至有几个黑影一直跟着他们,只不过看到李盼手上拿着的那把短剑和他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始终没有谁敢靠近。
两人慢慢走出了鬼市的那条巷道,又走出了那条洒满贝壳的无名小路,李盼带着刘以兴又走了十几分钟,直到来到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商业街。
此时,李盼的体力已经被消耗殆尽,疼痛加剧,他的腰身越来越弯,步子越来越迟缓,气喘得也越来越急,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刘以兴知道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的五颜六色闪耀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的脸,放大着他们目光中的怀疑、敌意,一个上身赤裸且受伤的年轻男人往往会跟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牵连起来。
幸好他们没有碰上警察,幸好这里的人足够冷漠,纵然疑虑,却也不愿意搭理。
“从这里往左有一条巷子,进去后第五间你会看到一个招牌,上面只有一个‘盟’字,那是一家宾馆,你带我去那里开间房疗伤。”李盼的声音虚弱无力,但说得极快且坚决。
刘以兴一只手抓着李盼环住自己脖子的左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几乎是拖曳着他往指定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李盼的身体在慢慢变凉,这让他很恐慌,唯恐李盼会遭遇不测。
那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巷子——路比去鬼市的还窄,仅能供一人通过,不过此刻没人,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火点缀着深处。
刘以兴侧过身子,费力地将李盼拖进巷子,他的手肘蹭到了巷子里的墙壁,火辣辣的疼,应该是磨破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李盼拖到那个宾馆。
这是一间根本看不出来是宾馆的地方,除了悬在外面的一个破的不成样子的灯笼在左摇右晃,发出生锈的噪音,门面就跟普通人家的一样,潮湿而斑驳的两扇木门虚掩着,淡淡的霉臭气息从里面传来。
刘以兴用脚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得可怜的四四方方的房间,摆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一个胖胖的女人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时不时朝电视盯上两眼,她的旁边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凳子,上面摆放着一个搪瓷杯,杯里冒着热气,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家具了。
胖女人抬头看到刘以兴和李盼两人,先是目光探究地打量了两人几眼,但什么也没说,放下毛衣站了起来:“客人住店吗?”
刘以兴点点头:“开间……你们这里开间房要多少钱?”胖女人一眼看出了他的窘迫和不自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来我们这里的,都只开一间房,没有分房住的。你是第一次吧?习惯了就好了。”说着,朝墙上摆了摆:“一晚20,扫码支付。”
“什么?”刘以兴听得一脸懵逼,正要再问,李盼已经接口了:“好,先定一晚。”
胖女人点点头,挤了挤眼睛问道:“要买大礼包吗?我们这里有针对新手的大礼包,比其他地方便宜,只要50。”
“什么大礼包?”刘以兴云里雾里,李盼只是短促地笑了一下:“不要,我要纸巾,很多很多纸巾,有多少送多少。”
胖女人讶然地看着李盼:“他是新手,直接就上纸巾怕受不了,还有你这腰,也得休养一下,要不还是大礼包吧。”
“不。”李盼的语气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要纸巾,还有,饭只能送到门口,不能进来。”
胖女人点点头:“这规矩我们晓得。”李盼颤抖着手想掏手机,刘以兴已经抢先扫码支付了20,胖女人这才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道:“给你们找个角落的,这里上去二楼尽头那一间,声音别太大了,还有别人住着呢。”
胖女人往旁边一让,刘以兴这才看见原来她身后有一层小小的木楼梯,蜿蜒往上,没有扶手,但却颇为陡峭。
顺着楼梯艰难地爬上去,是一道低矮的走廊,巷子里透不进外面的光,只靠走廊上一个5W的节能灯泡照明,走廊的一边对着巷道,一边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门。
刘以兴拖着李盼走到了最后一间房那里,用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门,又摸索半天才在墙上找到了灯的开关。
刘以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房间,简直要比他宿舍的卫生间还要小,一张1.2米的床就占据了房间的绝大部分空间,剩下的只有一个连行李箱都放不下的过道,有一张简陋的铁架充作床头柜,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床单上弥漫着霉味,枕头上还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霉点,墙上也满是大块大块的霉斑,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刘以兴连床单都不敢碰,但李盼已经挣脱了他的搀扶,整个人如释重负般地倒在了床上,发出了压抑许久的痛苦的呻吟。
不定期在星球更新周边小知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