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看着李盼绑在腰上的那个外套也渐渐渗出了黑色,他想帮忙解开,又怕碰到尸毒把自己也给一并传染了,手足无措道:“接下来要怎么样?那老板娘是会帮忙解毒吗?”
李盼的嘴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笑:“那肥婆只懂得收钱,其他的懂个屁。”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这里卫生条件太差了,你伤口会进一步感染的。”刘以兴有些激动,他踏前一步,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一个异物,抬脚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用过的套套,里面还装着一些不明液体。
“天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行,这个地方不能呆,我们赶快走。刚才经过一家连锁酒店我看着就挺不错的,那地方也贵不到哪里去,但好歹干净、安全很多。”刘以兴厌恶万分地将那个套套一脚踹到了床底,把想呕吐的冲动强行压抑回肚子里。
李盼看着他,无力地笑笑,撑着床勉强挺起腰来,声音低沉:“然后呢?”刘以兴一愣:“什么然后?”
“一个没有衣服穿,腰上还绑着破烂的布条,神情痛苦,要人搀扶的人,和一个虽然穿着不错,但灰头土脸、污迹遍布的人,形迹可疑地闯进来,说要开房,如果你是酒店的大堂经理,你会怎么做?”李盼声音和缓,娓娓道来,但听在刘以兴的耳中,却仿佛是一个个刺人的钉子。
“我……”刘以兴哑口无言,他知道李盼说的对,他们就这样闯进去不管任何一家酒店,只怕都会被人当成逃犯,要么报警,要么拒之门外。
“如果他真的脑子进水了,同意给我们开房,却发现两个人进去之后再也不出来。房间里面传出种种异声,事后打扫卫生发现里面可疑的污血和水渍,他们又会怎么做?”
他们会不让我们离开酒店,立即报警,同时叫来保安,带上防暴叉,把我们当黑社会看待。而李盼此时伤重,刘以兴完全不懂拳脚功夫,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刘以兴没有出声,但他的脑海里自动作出了解答。
“警察来了,发现我身上有无法鉴定的毒素,于是盘问我们是谁,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我们又应该如何回答?”
无法回答。被带回警察局。即便见到了局长,他知道我是莲花秘院的人,不敢把我怎么样,但我和李盼联手的秘密就会被江梦知道,这是另一场不亚于现在的重大危机。
刘以兴无助地闭上眼睛,他明白李盼说的都是对的,是他自己欠考虑。
“只有这里,龙蛇混杂,本身就见不得光,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以什么形象出现,无论这间房发生什么事,就算是死了一个人,他们也不会大惊小怪。我们干的本来就是不见天日的事情,自然也只能去不见天日的地方。”
“只是,”李盼话锋一转,“对于上三班出身的你来讲,这里确实太委屈了。但对我们,家常便饭。”
李盼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的嘲讽,可字字如刀,扎在心上,是难以遏制的羞愧和窘迫,刘以兴的脸一瞬间涨红了,站在那里局促不安。
他似乎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上下三班会泾渭分明,这不仅仅关乎规矩,还关乎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虽然同样生而为人,但却处于两个世界,两个截然不同的光与暗的世界。
李盼没有再管刘以兴,他缓缓地解下了紧紧勒住自己腰间的布条,侧腰那里的黑色已经弥漫到了胸肋,皮肉的纹理已经改变,疼痛也蔓延到背部和胸部,现在连呼吸一口气,都疼得像玻璃渣子在气管里翻涌。
李盼皱起了眉头,这次的尸毒比他想象中棘手,不但浓度高,而且量大,那个噬血小鬼的级别已经不输于百年冤鬼,只是实战经验不足,才会输在自己手下。
毒性已深入体内,只怕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李盼无声地叹息了一口气,把枕头的枕芯抽了出来,将脏兮兮的枕套卷成一团,塞到嘴里,用牙齿咬住,这才握住短剑,在侧腰那里比划了几下。
“对不起。”像蚊子一样的哼哼声此时传入耳中,李盼一愣,放下了短剑,抬起头来。
“对不起。”刘以兴低着头,又哼哼了一句。他的双手在身前的衣角上缠扭着,把衣边搓出了一大片皱纹。
李盼默然,放下短剑,扯出嘴里的布条,叹了口气:“你有什么错,尸毒又不是你放的。”他试图开个玩笑缓解房间里的气氛。
“我的出身、地位源于我的父母,不应被视为理所当然,更没有资格自鸣得意。繁花锦簇,包裹着的都是败絮烂根。这一路走来,都是你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我就像个包袱和累赘。”刘以兴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苦笑,“也许你不相信,可我已经是,上三班最强的弟子了。”
李盼抽了抽嘴角:“学院招你们,本就没指望你们冲锋陷阵。开支那么大,不靠你们高昂的学费,又哪里支撑得住。命不好,就该干脏活累活,按照佛教的说法,这是上辈子没积够德。命好的,自然有更多选择。我倒觉得挺公平的。”
“所谓的公平最后都要付出代价。”刘以兴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丝毫不在乎上面的污渍,“金钱救不了肖诗情,同样也救不了任何人。法术界浩劫一旦发生,上三班的人绝对死得更快更多。”
“我道歉,是因为我还没有放下对金钱的执念,没有放下那可怜的虚荣心和自尊心,明明看到了正确的路,却还被这些浮夸无用的东西迷了双眼。我应该感谢你,带我来到另外一个世界,让我见识到完全不同的人和事。不管它是什么样的,它也是这个人世的一部分,更有可能是唯一正确的一部分。”
李盼怔怔地听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从见到刘以兴的第一眼起,他就发现这个上三班的学生跟自己以前见到的都不一样,他不嫌弃自己的出身,愿意跟自己交朋友,主动提出联手,上次坐运尸车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到后面的融入放松,然后就是今天这次。
他预料到了刘以兴会很不适应,还会有点膈应,他已经把话尽可能说得婉转,甚至做好了刘以兴实在忍无可忍,摔门而出的准备。
可刘以兴跟自己说对不起,说他才是累赘,贬斥整个上三班,承认下三班的实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却视而不见的事实,他坦然说了出来,不知道这番言论是多么惊天动地的叛逆。
李盼微微低了低头,用以掩盖红了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一贯心如铁石的他此时却突然想哭。
刘以兴没有发现李盼的异常,他只是伸头过来,仔细查看李盼的侧腰,末了惊恐地道:“尸毒已经扩散了,到底要怎么治疗?”
李盼清了清嗓子,压下那道汹涌的情绪:“毒性入血,要先把黑血放出来。”刘以兴立刻就懂了为啥他要跟老板娘要这么多纸巾:“那放完黑血呢?是不是就好了?”
李盼摇头,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肉也烂了一部分,得要把烂肉剜去,最后施咒净化,才能大功告成。”
刘以兴睁大了双眼,眼神里写满了惊恐:“怎么剜?生剜吗?”李盼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想笑:“也可以死剜,就看你能不能下得去手了。”
刘以兴瞪了他一眼:“这不好笑,我不相信法术界发展了那么多年,到现在会连一点对付尸毒的办法都没有,还要靠古老的剜肉放血之法。”
李盼低声道:“有一种药,叫定神丹,对尸毒有奇效,据说药到毒消,只是这药是用百年以上的草木精华加入金顶穹殿佛祖金身前供奉三年以上的香火炉灰炼制而成,一颗就要几千。”
刘以兴毫不犹豫地道:“我买。”不要说几千,几万咬咬牙也出得起。李盼无声一笑:“有钱也没用,此丹只在亲传弟子以上级别流通,多是师父赐给名下弟子,偶尔有几颗流出来,才会卖到这个高价——也得有关系才能买到。”
“所以,”李盼轻轻叹息一声,“法术界有的是办法对付尸毒,只是惠及不了我们这种人。”
刘以兴咬着嘴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门突然敲响了,刘以兴打开门一看,人已经走了,只留了一个纸箱,里面塞满了纸巾,是那种毫无包装粗糙泛黄的卷纸,一看就是三无产品。
刘以兴默默地把纸箱拖了进来,拿了几卷递给李盼。李盼熟练地将纸抽出来,摊在床上,铺在腰间和膝上,犹豫了一会对刘以兴道:“要不你先出去一下。”
刘以兴摇了摇头,也没有把头偏向一边,目光反而牢牢地盯着李盼手中的短剑。李盼是因救他而伤,若他再逃之夭夭,那还是人吗?
李盼将枕套重新塞回嘴里,牢牢咬住,手上短剑利落地在腰身上划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脓血流出,立时浸湿了铺在床上及膝上的纸巾。
脓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很快纸巾就已经湿透了,刘以兴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那些污脏的纸巾,换上新的干净的纸巾。
不知道换了几次,黑血慢慢地流得少了,皮肤上的黑色慢慢变淡,而此时李盼的身体愈加虚弱,不但面无血色,而且脸上也挂满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他一直死死地咬着枕套,全程没有呻吟一声,但眉头紧皱,面部肌肉用力,显然是在抵挡伤口及放血带来的疼痛。
眼见黑血已经流不出了,腰身上的大块黑斑已经消退到只有碗底大的范围,而伤口周围的皮肉中毒最深,不但纹理消退,而且开始溃烂,红白色的皮肉外翻,散发着一股垃圾般的臭味。
刘以兴双手有点颤抖,他试图回想自己看过的书籍,看看能否找到有什么简易麻醉的方法,但李盼已经毫不犹豫地将短剑刺向腰间,精准地划在那圈黑斑的边缘。
“嗤啦”一声,仿佛是菜市场上小贩锋利的刀刃切下那块厚厚的猪肉,刘以兴眼皮一跳,眼睁睁地看着略微有些腐化的皮肉在短剑的刃口上翻滚挣扎,粘稠的红色鲜血流了出来,将新铺的纸巾一瞬间化为赤红,新鲜皮肉的腥味开始在空气中飘荡。
李盼的牙齿已经深深嵌入到那泛黄的枕套中,额头上青筋毕露,双眼大睁,全身微微颤抖,面部青白交加,发出一声声短促而又含混不清的呻吟,显而易见在忍受着非人的剧痛。
眼前的场面要比覃卿死的时候,要比捕杀小鬼的时候都要惊心动魄,内心所受的刺激和震撼也更大,刘以兴身临其境,感觉那把短剑仿佛割的是自己的腰,挖的是自己的肉,禁不住全身都在抖动,心脏像是被巨大的手掌用力抓住,无力而迟缓地跳动着,全身血液上涌,大脑一片晕眩。
他几乎丧失了对躯体的控制,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要去帮忙更换已经全是血的纸巾,可他的双腿却生了根似的扎在地上,移动不了一步。
皮肉继续在短剑下分离,腐化的皮肉最终变成一坨青黑色的烂肉掉落下来,又滴溜溜地滚到刘以兴的脚边。李盼的腰间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洞,里面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薄膜,透过那层薄膜,依稀可见里面的内脏。
李盼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色,双眼无神,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但动作却丝毫不缓,将短剑一扔,也顾不上去更换纸巾,而是从裤袋里掏出一颗菩提子,将口中的布团吐出,无力地念了几句口诀,只见菩提子在他手心中变为碎片,无风自燃,冒出阵阵白烟。
李盼将手心靠近伤口,白烟弥漫,伤口处传来一阵“滋滋”声,像是煮沸的油里煎着肥肉,一股腥臭的浓烈气息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李盼将菩提子的碎片倒在地上,这才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身体微微抽搐着,双目紧闭,伤口的血未能止住,已经将床单也染得一片红。
对死亡的巨大恐惧让刘以兴终于得以控制身体,赶紧俯下身去,颤声问道:“我现在能送你去医院了吗?你这样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李盼伸出颤抖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另外一个裤袋,刘以兴忙伸进去一掏,发现里面有一个油布包成的小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暗黄色的粉末,夹杂着一些泛着铜色光泽的颗粒。
刘以兴不明所以,又看向李盼,李盼仍闭着眼睛,手却指着伤口。刘以兴明白了,于是将那些粉末小心地洒在了伤口上。
没想到,那粉末一碰到伤口,李盼霎时全身僵硬,面容扭曲,双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双手握拳,身体剧烈抽搐,痛苦的低吼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从口中喷出。
刘以兴受此惊吓,连忙握住李盼那只拼命挣扎绞扭床单的手臂,问道:“怎么了?是不应该洒吗?你……你得告诉我该怎么做啊?”
没成想李盼眼一闭,竟直接晕了过去。刘以兴手足无措,慌乱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该不该打急救电话,眼睛余光却瞟见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止血了。
刘以兴又彷徨地来回走了好几圈,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惊悸,决定再观察一晚再说。他用纸巾清理了李盼身上和房间里的污血,除了床单上的无法弄干净以外,几乎把床沿都抹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刘以兴腰酸背痛,眼皮一直打架,浓浓的困意袭来,但他不敢睡下,生怕李盼有什么意外,于是掐着自己大腿强行保持清醒。
饶是如此,到下半夜的时候,刘以兴还是撑不住身体的困乏和大脑的消耗,整个人也歪在了床上昏睡过去。
“仪式失败了。”一个低沉的男音传入耳边,却不啻于一个炸雷在身边炸响。
刘以兴猛地惊醒,发现天色昏暗,似乎还没到黎明,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环境,简陋的炕上堆满了厚厚的棉被,头顶上还悬挂着几口生锈的铁锅,旁边有一个破得桌面开裂的台几,上面放着一盏火光快要熄灭的油灯。
这是哪里?我不是跟李盼在黑宾馆吗?刘以兴茫然四顾,却在墙上发现了好多刀叉斧刃,挂在粗糙的土墙上,像是一个兵刃展览区。
“还有什么办法吗?”窗口传来急切的话语,刘以兴这才发现,原来两个人蹲在窗台下说话。
沉默了片刻,刚才那个低沉的声音道:“没有了……”另外一个话语中带着哭腔:“那怎么办?难道全部人就要……”
微弱的火光一闪,是有人点着了烟。“让大家逃吧,能逃几个是几个。”低沉的声音像是做出了艰难的抉择。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吓得刘以兴一个哆嗦,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娃儿,快点起来,跟着阿姐他们先走。快!”
刘以兴慌忙地道:“去哪里?什么仪式失败了?”那个身影充耳不闻,只是催:“快!什么东西都不要带,衣服穿上就走!”不由分说过来拖曳刘以兴。
“不,等等,阿盼,阿盼你在哪里?”刘以兴拼命挣扎,可他在那个身影面前渺小得就像个蝼蚁,那双铁钳似的双手抓着他的双臂,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搬离地面,一个转身径直出了门,这才放下他来,在背后猛地一推:“快跑!跑得远远的!”
“我不……”抗拒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刘以兴就顿住了,后面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幅怎么样震撼的场景啊!到处都是火光,有火把上燃烧的火苗,也有房屋燃烧的烈焰,路上挤满了人,都是老幼妇孺,手里挎着包袱、篮子,抱着婴儿,拄着拐杖,披头散发,慌不择路地往前跑着;哭声遍地,杂物丢满了每个角落,地上到处是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甚至有一些残肢断臂从斜坡上滚下来。
一个满脸乌黑的女孩子坐在路中央放声大哭:“妈妈……妈妈……”人群从她身边踉踉跄跄经过,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万分的神情,不少人一边哭喊一边逃跑,根本没有人朝这个小女孩投来一眼。
“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仪式失败了?你们为什么要逃跑?”刘以兴站在路边大声朝人群吼叫。
没有人理他,漫天的哭声很快淹没了他的吼叫,人群依旧像疯了一样地逃跑,就在眼皮子不远处,刘以兴亲眼看到一个人不小心摔倒后,后面的人无情地踩踏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那个人最开始还拼命哭喊挣扎,到最后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身体也停止了扭动。
疯了!这帮人疯了!刘以兴骇然地后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丧失了理性的人间惨剧。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紧接着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刘以兴的背上,撞得刘以兴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刘以兴悚然回头,发现撞他的居然是一个青年男子,头上还包着白色的布巾。男子似乎是从那边山上的斜坡滚落下来的,脸上有明显的擦伤痕迹,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手上还抓着一把大刀,只是偏过头来看着刘以兴。
刘以兴从他的目光里只读出了一种情绪————恐惧,极度的恐惧,生无可恋只求一死的恐惧。
还没等刘以兴反应过来问点什么,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砸在那个男子身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强大的冲击波将刘以兴直接掀翻,摔了个五体投地。
刘以兴艰难地抬起头来,尘土弥漫间,那个巨大的黑影弓着腰,低下头,“咔嚓”一声咬断了那个男子的脖子,皮肉撕裂的响声延绵不绝,血腥的味道充斥了鼻腔。
男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还是偏着头定定地看着刘以兴,他的喉咙处血肉模糊,气管和食管翘出,像是死亡拈出的兰花指。
黑影转头看向刘以兴,一双幽幽的瞳子放着绿光,血滴顺着它嘴边不断流淌。
是豹子吗?不,这么大,是老虎,可身形不像老虎。不!我想这些干什么啊……在危难关头,刘以兴的大脑不但没有停止运作,反而高速思考。
正在这时,那个黑影突然伸出了一只前爪,向刘以兴抓了过去。
刘以兴猛地睁大了双眼,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伸过来的东西。
那不是爪子,那是一只手!纵然手背长着长长的灰色毛发,骨节凸出肿大,指甲尖硬弯曲,皮肤到处皲裂,也无法掩盖那是一只手,一只属于人的手!
此刻,那只手上满是鲜血,指甲缝里都是碎肉,在没有被血掩盖的地方,是绿油油的青黑色,发散出一种浓烈而熟悉的腐臭气息。
跟李盼伤口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尸毒!
那一瞬间,刘以兴读懂了那个男子眼中的恐惧,也读懂了那些逃跑人群的疯狂。
杀死他们的不是老虎,不是豹子,不是任何猛兽,而是鬼!异化的鬼!
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整个身躯,心脏猛烈撞击胸膛,想要逃出囚笼,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哭喊以及震耳欲聋的踩踏声,人群正在四散奔跑,逃离地狱。
刘以兴张大嘴,用尽全身力气,可他没听到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就像个傀儡,看着那只手捅进自己的胸口,在里面掏摸,看着血液如同红色的河流在身前潺潺流过,艳丽如同火焰。
心脏被掏出来的时候,还在跳动。
可一点都不觉得痛。
“啊啊啊啊啊啊——”他终于能发出高亢的尖叫,眼前的事物却开始扭曲模糊,等到再度清晰,刘以兴发现自己还处在宾馆的那个小房间里,身上已大汗淋漓。
李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手里拿着一根针,正在缝伤口,此刻也僵在那里,询问的眼神看向刘以兴。
“这……这里有瞬间……瞬间现场。”刘以兴惊魂未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还好完整无缺。
“这里不可能有瞬间现场。”李盼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斩钉截铁。
“但是……”刘以兴还想争辩,李盼指了指自己道:“我来这里疗伤了好几次,我曾做过周密的测试,确保绝无瞬间现场才选定了这家店。像今天这样,我起码得要昏迷好几个钟头才能恢复一点元气,要真有瞬间现场,我岂不就是主动送进虎口的小绵羊?”
“可你说过,这里也死过人,死人便有瞬间现场。”刘以兴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里死的人,”李盼的嘴角浮起轻蔑的微笑,“都是些瘾君子,欲仙欲死之际走上黄泉,还以为到了仙境,心甘情愿,又怎么会有怨念存留,制造出瞬间现场?”
“那我刚才的梦……”刘以兴张口结舌,李盼轻描淡写道:“纯粹是噩梦吧?只是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噩梦,把你一个大男人吓得这么失态?”
只是噩梦?刘以兴迷怔了片刻,他很少做梦,偶尔做一些,也是鸡零狗碎,不成逻辑。可刚才的梦,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那种充斥人群的恐惧,那些火烧遍野的惊心,占据了他的所有情绪,对了,他甚至还闻到了尸毒的味道。
如果不是瞬间现场,那又会是什么呢?
看着垂头丧气的刘以兴,李盼也没有追问,他缝完了最后一针,用短剑割断了线头,道:“我们等会就走,你也不用怕再做噩梦了。”
“等会就走?”刘以兴吃了一惊,“你的伤口这样,哪里还能动?我觉得你该去医院。”
李盼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医院?这么点小伤如果都要去医院,我早就破产了。不过接下来几天,我不便行动倒是真的。”
他熟练地掏出又一包黄色粉末,拍在伤口上,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狰狞,但从额头上的青筋可以看出,他依旧在忍受着明显的疼痛。
刘以兴忍不住问道:“阿盼,你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既然这么刺激伤口,为什么还要不停地用?”
不定期在星球更新周边小知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