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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栋力无悔》——锁之灭绝 第三章

《栋力无悔》——锁之灭绝 第三章 TinaDannis
2023-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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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第三章 漫花丛两小曾无猜 圣神殿母子难相善“张笛,”羊努力的把刚闭上的眼睛睁开,伸出软弱无力的右手费力的

第三章 漫花丛两小曾无猜   圣神殿母子难相善


“张笛,”羊努力的把刚闭上的眼睛睁开,伸出软弱无力的右手费力的指向天空,专注的看着自己的上空,张笛也抬起头来看着,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羊把目光转向张笛,眼神没有了刚才的骄横跋扈,却有了几乎跟祈云飞一模一样的忧郁,手还指着天空,脸上静静的躺着一丝疲惫的笑容:“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天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张笛怔怔的看着天上,明明自己已经成功阻止了祈云飞和羊的毁灭决斗,为什么自己的眼里还是隐约感觉到有温水在流动?

羊吃力的吐出最后一句:“张笛,你杀了我,可我并不恨你。我不会恨人。”

说完,他缓缓的闭上眼睛,轻轻把头歪到肩膀旁边的地上,感觉自己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就快不记得自己是否还存在这个世界上,然后,突然又变得清晰,很多很久之前因为恐惧被自己抛弃掩埋的记忆碎片都飞出来,连成一片,如同放电影般在眼前清晰的倒放。

一大片紫色的花潮无声无息的涌来,逐渐将全身覆盖,香气浓重的犹如美味的毒药,让人欲禁不能,一个很清晰很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始终不断的围绕:“永远做好朋友,永远不打架。”

时光随同记忆回到幼时的紫韵飞扬中,羊最终忍不住流下滚烫的眼泪…………


贞女门统领着整个欧洲魔法协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灵媒介质成为贞女之神替身之后,更是享受绝对崇高的待遇,可以结婚生子,可以终身统领贞女门。

羊的母亲伊薇就是这种百年不遇的灵媒介质和替身的结合体,所以羊自出生和成长也享受到了一般贞女之神替身所享受不到的待遇。可是,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福气。 

伊薇对于羊的出生是非常失望的,因为她一直想要一个女孩来继承她的衣钵,羊哪怕日后再厉害,也是不能统领贞女门的。

所以,她对羊漠不关心,羊的日常生活料理和功课辅导都丢给下手来料理。羊几乎要三个月才能见到母亲一面,而且是在侍女罗列朝拜人数众多的大殿中才能说上几句话,无外乎就是问他的功课之类的。 

母亲,家庭,亲情,这些对于幼时的羊来说,已经变得非常陌生和虚无。 

羊是聪明的,他的天资聪颖逐渐让整个门中对他刮目相看,连伊薇也稍微对他多了一点的注意,召见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可是羊还是不喜欢母亲冷冰冰的面孔和命令般的口气。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无法承受城堡里那么沉重的气氛和人际的喧嚣,在一个下午,耐不住寂寞的羊用法术催眠了老师,紧接着逃到了城堡外边。于是,生命的转折就在这里开始了。 

羊跑了不远,就看见一片灿烂的花海。从来没见过这种壮观的景色的羊,一下子被惊呆了,直到花丛中依稀有笑声传出,才惊醒了他。

定睛细看,只见一个年岁约莫跟自己差不远的小男孩在一边拍着手中一个圆圆的奇怪的东西一边在自得自乐的笑。

羊不由看呆了,毫不夸张的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开心大笑的样子,感觉比起城堡里面那些谄媚的假笑不知道爽心悦目了多少倍。 

小男孩追跑着,很快发现了呆站着的羊,他停下了脚步,有点惊异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羊摸着脑袋,憨憨的一笑:“我……我没事,只是站在这里……能告诉我你手里拍着的是什么吗?”

话音刚落,小男孩已经惊叫出声:“天啊,你连皮球都没玩过啊?”他这么一叫,羊更觉不好意思,讷讷一笑:“我……我是因为……”

他不知道怎么解说家里古怪的环境和规定。看到羊窘然的样子,小男孩却恍然大悟了:“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玩具,所以没玩过,对吗?不好意思啊,我不是笑你,你如果想玩就一起来玩吧。” 

羊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个小男孩,他想分辨,但是说出来谁信呢,家里金银堆满屋,却没法买一个叫皮球的小东西,他看了看那个圆圆的物体,玩心大盛,于是冒认道:“那……那你教我玩哦。”

小男孩一拍胸膛,豪气干云的道:“你放心,我妈妈说过的,要无私的帮助穷人家,这是爱心的表现!”“这个……”羊苦笑着道:“你可不可以少提几次这个穷字?”…… 

都是小孩天性,两个人很快玩得彼此难舍难分,到分别的时候,羊对那小男孩道:“你没有两个人玩过吧?是不是觉得不一样勒?”

小男孩笑道:“胡说,我跟我妈妈经常一起玩。我明天把她带过来吧,她知道我交了朋友一定很高兴的,她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羊好奇心大起,忙道:“好啊,好啊,三个人玩一定更好玩。对了,玩了这么久,我们还不知道大家的名字。我叫杨懋,家里都叫我羊,羊羔的羊,你叫我羊羊就可以了,你呢?”小男孩甜甜的一笑道:“我叫祈云飞。” 

远处,微风吹过,大片的花海泛起了一阵阵芳香的波浪……

祈云飞真的把母亲带来了,这是羊所料想不到的,他以为祈云飞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哪有大人愿意玩这个幼稚的游戏呢?

祈云飞的母亲很漂亮,漂亮得让还只是个小孩的羊开始学会嫉妒了,一头淡紫色平顺的头发给这个白皙温柔的女人增添了好几分光彩。

祈云飞的母亲无论微笑还是说话都是那么柔和,彷佛他们两个是脆弱的豆腐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碎片。

那种温暖的感觉几乎让羊窒息,很多时候他并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祈云飞母亲漂亮的脸庞,看着她的笑容出神,然后,然后就不知怎的老是回想起自己的母亲。

伊薇的五官跟祈云飞母亲依稀相同,都是小巧而精致,门下人都说伊薇是百年不遇的大美人。

可是羊就是觉得,祈云飞母亲才是大美人,而且比自己母亲不知道美多少倍。这是不是因为她的眼睛要比自己母亲清澄,她的嘴唇要比自己的母亲更弯更向上翘的缘故?

祈云飞的母亲只跟他们玩了一会儿,一个人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祈云飞母亲脸色微微变了变,温柔的和他们告辞了,跟随那个人离去。

祈云飞抱着皮球不满的道:“最近好像很多事情来烦妈妈。”羊出神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头来道:“她是不是很常跟你玩啊?”

祈云飞道:“以前是啊,现在事多,不怎么和我玩了。幸好我认识了你。”羊羡慕的道:“多好啊,这样才叫真正的妈妈。”

祈云飞疑惑的道:“羊羊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羊忙岔开道:“不说这个了,我们来玩啊。”

两人嘻嘻哈哈的在花丛中开始印下满天的小脚丫,那是最纯真不过的快乐和幸福。那也是羊一生中享受到的唯一的幸福。 

从此,每天逃到外面成为羊必做的功课,催眠术也成为他最熟悉最厉害的法术之一。

这段期间,伊薇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也忙上忙下,罕见的没有问起他的功课,这让羊更加肆无忌惮了。

两个小伙伴早已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了。有一天,祈云飞突然叫住玩的正开心的羊,认真的问他道:“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跟我玩么?”

羊丈二摸不着头脑道:“你不是人,是什么啊?是鬼啊。”祈云飞道:“你说对了,我是鬼,是吸血鬼。你还会和我玩么?”

祈云飞的眼神是如此热切而又严肃,这让羊呆了好大一阵子,半晌拍手哈哈大笑道:“你开什么玩笑啊?你要是吸血鬼,我就是蜘蛛精。”

祈云飞气急败坏的道:“我是说真的!!不过我不会喝人血的。”羊收起笑容道:“你当我羊是什么人了啊?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会不跟你玩的。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好伙伴来的。”

祈云飞大喜过望:“羊你可不能反悔的哦,我们来拉钩。”羊不服气道:“拉钩就拉钩。”两根小手指紧紧的缠在一起,两个稚嫩的童声在翻涌起伏的花潮上空久久的回荡:“永远做好朋友,永远不打架!”

拉钩完后,祈云飞感动的把皮球递给羊,羊一愣:“干什么?”祈云飞认真的道:“妈妈说过,交了朋友要送东西给朋友。我没有其他东西,就送这个皮球给你。反正也是咱俩一起玩的。”羊欣喜若狂,赶忙接过皮球,紧紧抱在怀里。 

羊并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跟祈云飞玩,也是他最后一次玩拍皮球这个游戏。 

羊和祈云飞玩得尽兴之后,偷偷溜回了城堡,想了半天,决定把皮球藏在城堡的地下室,他知道伊薇厌憎黑暗的地方,是绝对不会疑心这里的。

刚刚藏好,一个侍女就来叫他道:“少爷,女神叫你。”羊奇怪道:“怎么今天突然想起叫我来了?她忙完了?”

那侍女板着脸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总之请少爷快去,否则女神会生气的。”

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只好往大殿里面来。到得大殿门口,听见里面鸦雀无声,觉得有点疑惑,朝拜的人们再怎么安静,也会发出衣衫摩擦的声音。

羊不及多想,跨步进去,却猛地愣住了。浩大的大殿里,只有他的母亲,伊薇高高的端坐在那把象征着无尚权力的宝座上,周围没有一个人,甚至连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那个送他来的侍女把大门关上,径直离去。霎时间,空旷的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羊实在是太过震惊了,以至于忘了向母亲行礼。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母亲会单独接见他。

伊薇平素对疏忽礼节的事特别在意,可是今天,她静静的注视着前方自己的儿子,半晌叹了一口气道:“我好久没有问你的功课了,现在学得怎么样?”

羊从来没有听过母亲会用这么温柔的口吻跟她说话,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前面坐着的那个人的确是他的母亲。

伊薇见羊呆愣着不说话,又唤了一声:“羊?”羊这才回过神来,慌乱道:“啊……还好吧……这个要问师父。”心里却象装着一只小鹿般四处撞击,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伊薇并不知道儿子的这份震惊,她若有所思的用手把玩着扶手上雕刻的花纹,没有答话。

羊注意到了这个不平常的细节,从来端端正正坐着象尊神像动都不肯动的女神居然会做小动作?

羊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很害怕吗?”伊薇身子微微一震,迅速抬起头来看着羊,良久,才道:“你说什么?”

羊已经恢复了平静道:“我说你很害怕,害怕某些东西。”伊薇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道:“为什么这么说?”羊直言道:“因为今天的你不象个女神,倒像个凡人。” 

伊薇整个人愣住了,她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突然道:“羊,你恨我么?”

“啊?”羊万料不到伊薇会抛出来这么一个问句,这个问题太过敏感,连自己都没敢常常想起。那么自己恨母亲吗?应该是恨的,因为她给他的全是冰冷冷的感觉,可是面对着眼前这个也像凡人一样会害怕会伤心的女人,羊感觉自己却恨不起来。 

羊的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道:“这个问题太突兀了,我不知道母亲大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伊薇无所谓的一笑道:“你不肯回答也行,但我是知道答案的。”羊有点看呆了,母亲是第一次笑,笑起来的样子虽然有点凄苦,但是非常美丽,他的脑海瞬间掠过一个熟悉的面容——祈云飞的母亲。

伊薇继续道:“我并没有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和宽恕,我也是身不由己。你是知道贞女门规矩的,不是女性不能接我之位。”

看着羊眼中渐渐升起的敌意,伊薇叹口气道:“你还小,不理解,我是因为是灵媒介质,所以可以直接升任,但是以后如果让别的派系接位的话,我们族群将会遭到严重的侮辱和践踏,甚至会带来死亡。成则王,败则寇,羊,有时候仇恨并不是因为你厌憎那个人才会产生的。” 

羊生硬的打断母亲的叙述道:“对不起,我不想介入你们的派系斗争。”伊薇伤感的看了看他道:“你刚才说我害怕。是的,我是在恐惧,因为我有可能面临死亡,但我并不是畏惧死亡,羊,有些东西你到临死的时候才会知道,有些感情你直到灭亡的前夕才会明白。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具有灵异禀赋的人,虽然你不是灵媒介质,但是你自小接受这么系统的训练,假以时日,超过我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无论你认不认我这个母亲,但是如果我遭遇不幸,到时我希望你能接受我唯一也是最后一个请求。” 

伊薇的真情在最后感动了羊,他觉得尽管他仍然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但是如果请求不过分的话,他还是会看着母子的份上答应的。

羊道:“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事吗?”伊薇神情似乎有点悲哀道:“我们遇到了我们的大对头了,他很强,是出身于正宗血统的最后几个人之一了。我曾经以为灭掉了他们整个家族,但是后来有人跟我告密说,那个人才是家族里面最强的高手,不知道为什么那次我们去剿灭的时候他没有出手。但是这次……”

羊打断道:“你说你不畏惧死亡,我怎么听来听去你都是在伤感死的事情。”

伊薇安静的凝视着羊那不倔的眼睛,淡淡一笑道:“你的母亲不会这么庸俗,羊,你以后会明白的。好了,我累了,你下去吧。”只这一句话,她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女神身份。 

羊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想把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一样忘却掉,可总是在床上翻来滚去,心烦意乱,说实在的,他并不介意伊薇的死亡,这个母亲有没有对于他是一个样。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总好像塞着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好容易熬过了一天,羊兴奋不已的溜出了城堡,打算找祈云飞好好玩一下舒泄自己一天以来的郁闷。 

然而,这次,羊等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能等到祈云飞的身影。羊失望的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溜出来安静的坐在花丛中,满心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如常的跳出来。

但是,一天,又是一天。祈云飞整整不见了二十天!他就象是空气般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羊又惊又怕,对于他来说,祈云飞几乎等于他活下去的乐趣和希望,这根支柱一旦倒塌,他瞬间对未来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羊开始在花丛中声嘶力竭的喊着祈云飞的名字,他希望是祈云飞调皮,藏起来了,他喊啊喊,一直喊到月亮悄无声息的躲藏在花海的天际,羊的喉咙终于无法再喊出一句声音了。

他感觉口水咸咸的,于是往地上吐了一口,却是一堆殷红的鲜血。羊身子一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完的那天之后,羊再也没有溜出去玩了。他把祈云飞送给他的皮球埋在了一颗树下,然后整天坐在窗台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外面。

贞女门出出进进的人多了好多,大家都忙忙碌碌的样子,脸上挂着一种紧张乃至畏惧的神情。

一种不安的气息在城堡里迅速的弥漫,很多流言开始满天飞窜,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都在叹息,还有不少老人和小孩抱在一起哭。

惊惶不定的神情甚至同时出现在多个贞女门高层的脸上。“贞女门这次要遭劫了。”一个鬓发雪白的老太婆从羊的窗下大声嚎哭着踉踉跄跄的经过。

这些,都并没能引起羊的丝毫关注。他仍然呆呆的看着窗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颗大树。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少爷,女神请你过去。”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语速非常急促,羊迟钝的转过来头来,疲累的闭上眼睛,慢吞吞道:“做什么?”

那侍女分明带了一种哭腔道:“女神要出去决一死战了,她请你过去,你就快过去吧。”羊非常不情愿的站起身来,跟着侍女出去了。

来到大殿,以往平静如水的圣地早就人声熙攘,很多人挤在大厅里,恐慌的互相交谈。

羊直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立刻引来一片狐疑的目光。伊薇高高的坐在上面,相比旁边几位也是有点惊惶的祭司,伊薇显得很是镇定,除了脸色有点苍白。

羊有点疑惑的看看众人,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这个紧张时刻会想起叫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前来。

大家对他的不行礼似乎也忘却了指责的义务,只是用厌恶又带着点希望的眼神看着他。 

伊薇见羊过来了,点点头道:“你来了,我的儿子羊。”她的神情依然是冷冰冰的,但是语气却象上次一般温柔

。羊点点头,有点拘谨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伊薇接过法杖,走下宝座,向不知所措的羊伸出一只手道:“来吧。我上次跟你说过,我要去跟一个人决战了。不,是全贞女门的决战。羊,你也是贞女门的人,所以你一起来吧。”

羊糊涂了,他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不能拒绝眼前那一只温暖的手,他低下头,伸出手,任由伊薇握住,然后缓缓的跟着她前行。后面立刻传来了一片质疑声:“女神对他那么器重,可是那小兔崽子能行吗?” 

一行长长的队列渐渐的走出了那座庞大而富丽的城堡。羊惘然的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也要去跟人决战吗?”

伊薇道:“不,我只是带你出来,让你知道一些我无法用语言告诉你的事情。”

就这样,母亲牵着自己的手在不停的走,偶尔绕过一个弯道,羊的心变得越来越彷徨,越来越透不过气,然后刹那,一大片熟悉的花海呈现在羊的面前。

伊薇安静的道:“决战的地方到了。”羊怔怔的站着,猛然间胸口彷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了一样,整个身子狠狠一震,朝后踉跄两步

伊薇回过头来惊讶的道:“你很害怕吗,羊?”羊摇摇头,想说话,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脸色变得比金纸还要雪白。 

伊薇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她没有时间去询问了,因为花海的远处正缓缓的走来几个人影。伊薇知道对头到了,精神一振,朗声说道:“此役必定惨烈无比,吾乃贞女之神化身,死不足惜,可是我门下不能一战全殁,要保存实力继续抗争,因此此战只由我和羊出战,其他人皆退后,不得擅自插手。”

背后传来一阵惊呼:“女神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不行的,女神你不能死的!”“女神你要有什么不测,叫我们怎么办啊?”

人群依依不舍甚至有些愤怒的回应着,但是他们都渐渐的,悄悄的腾后了脚步。唯一没有动,一直站在原地的除了伊薇,就只有面色苍白的羊。 

伊薇感激的看了羊一眼,可是她并不知道,羊并不是因为支持她而留在那里的,现在的他根本听不到人们吵嚷的声音,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连去后悔跟来这里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的人群也停了下来,不久之后,那边大多数人也后退了。一个高挺的人影缓缓的却是异常坚定的朝他们走过来。

伊薇的手上渐渐出了一层汗,但是她没有犹豫,也拖着羊的手迎了上去。羊机械的拖着脚,彷佛是被不情愿拖过去一样。 

老天或许就是喜欢以捉弄人为乐。羊终于看见了这辈子他早料着的却最最不愿意看见的场面。

对面的那个人紫发飞扬,白皙的肤色一如平日那么温泽,只是挂在脸上的不再是柔和的微笑,而是如同海洋般深不见底的从容。

羊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紫色身影旁边还怯怯的跟着的一个小身影。羊几乎要晕了过去,他痛苦得闭上眼睛,用来回避对面那火辣辣的目光。

紫发的女子见到羊不由愣了一愣,脸色有点苍白道:“这是你的儿子?”伊薇微笑着点点头。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原来是这样。”伊薇疑惑道:“你见过?我儿子从来都没出过城堡的。”

那女子并没有解释,而是低下头柔声对她牵着的小孩道:“飞飞,不是妈妈要做你不喜欢的事,可是有时候妈妈也是身不由己的。妈妈要保护你,所以要被逼去杀人,飞飞你原谅妈妈吧。”

祈云飞惶恐的看着对面熟悉却又恍如陌生的小伙伴,猛地抱住母亲的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要打,你们不要打。”

伊薇已经缓缓举起了权杖道:“你们吸血鬼违逆天命,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死也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紫发女子冷笑道:“你们人类自以为是上帝,才是最可笑的。谁都没有资格决定哪个种族是不是应该留在世上,这个世上不是你们人类的世上!”

羊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眶里一种剧痛般的情感在逐渐的涣散。那边祈云飞也放开了母亲的腿,呆呆的看着对面的羊。

两个人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戏剧性的站在这里无言的对望。 

紫发女子和伊薇已经开打了,两个小男孩却仍然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任凭旁边狂风遍地,天地摇晃。

良久,羊才开口道:“我……”当一个字迸出的时候,他却突然忘记了应该再往下说些什么,只好张着嘴呆呆的失神落魄的停下来,霎那间,他却发现对面的祈云飞已经泪流满面。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引得两人都偏过头去看。只见紫发女子的长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贯穿了伊薇的胸口,伊薇全身流满鲜血,踉踉跄跄的倒推了三步。那边紫发女子也满身伤痕,强自支撑着没有倒下来。两败俱伤! 

双方没有上来的人群都喧哗了,但是他们不敢上前,只是互相愤怒的对骂。明显贞女门落了下风,伊薇想向羊走过来,终因伤势过重整个身躯重重的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那些原本娇艳的花朵,使瞬间周围的景象变得赤红般恐怖。

“妈妈!”祈云飞第一个反应过来,哭着飞奔过去,抱住母亲大哭。羊却并没有动,他只是倒吸一口冷气,怔怔的看着挣扎着向自己爬来的母亲。

一切来得如同小说般急遽而戏谑,让他的脑子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他觉得心口憋闷得难受,但是他哭不出来,无论如何哭不出来。 

伊薇拼命的看向儿子:“羊……你过来。”她的口中不断的流出丝丝殷红,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全身微微摇晃个不停,但是他还是没有过来

伊薇挣扎着把神杖递出来,用前所未有慈爱的眼光看着羊,突然说了一句让羊万分想不到的话:“羊,替我祈祷吧,我来生不愿意再入贞女门了。”

伊薇咳嗽了几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处,她皱起眉头,抵御来自心脏深处的疼痛,然后接着道:“贞女门充满了斗争,仇恨,还有一些我也说不出的东西。我醒悟过来了,我不相信神是这个样子的。羊……我一直以为我是恨你的,可是我现在我发现……”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人不能没有爱的,否则连吸血鬼都不如。”说完这句话,伊薇闭上了眼睛,安详的睡去了。 

“羊,有些东西你到临死的时候才会知道,有些感情你直到灭亡的前夕才会明白。”

这句话电光火石般在羊脑海中闪过。猛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了一样,羊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眼泪象开闸了般的泄奔而出。他终于明白了母亲说这句话的含义!

————他一直以为他是恨母亲的,可是他还是爱着的,一种被压抑的爱,一种被扭曲的爱,在死亡的前夕终于全部释放出来。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妈妈!”羊嚎哭出隐藏在心底至深至痛的一句,五脏四腑彷佛都全部裂了开来,血液停止了流动,唯一有知觉的就是眼睛,还有那应该一直流淌不断的泪水。 

听到羊的嚎哭,贞女门的人吃了一惊,看到紫发女子已经伤重不已,立刻全部涌了上来,口里猛喊着:“打!打!”

没有人去搀扶一下伊薇,也没有人停下来哀悼他们的女神,他们眼睛里放着光,只是拼命的向紫发女子和祈云飞逼进。

羊哭得哀痛欲绝,他接过伊薇的权杖,抱住母亲的尸身泣声不断。紫发女子见到人群涌上来,脸色一变,猛地一推祈云飞:“快跑!”

他们身后的吸血鬼们见到人类冲了过来,都吓得四处逃散。局势瞬间逆转了,大量人群的围住了紫发女子和祈云飞。 

紫发女子恨恨的骂了一句:“胆小鬼!”随后拉起祈云飞的手道:“飞飞,妈妈送你出人圈去,你出了去就拼命向外跑。”

祈云飞吓得直哭:“不要!飞飞不要离开妈妈!”紫发女子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吊坠摘下来,挂在祈云飞身上,在他额头上温柔的吻了一下道:“飞飞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啦。不过妈妈知道飞飞很坚强也很厉害,一定会实现妈妈没有实现的愿望的。”

说到这里,紫发女子的眼睛里也沁出了泪花。祈云飞似乎知道了要发生什么,哭得更厉害了。

紫发女子见形势危急,不能再拖延,随即高高举起祈云飞向外面用力抛了过去,大声喊道:“飞飞,不要忘记妈妈跟你说的话。你要活得比人类更有尊严!”

人群见祈云飞飞了出去,外围的人马上冲了过去,拿利器架在下面,准备等祈云飞掉下来刺死他。

紫发女子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大吼一声:“不准伤我儿子!”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传来,人圈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

紫发女子柔和的看了一眼安全落地的祈云飞:“快跑,飞飞!”眼睛缓缓的闭上,带着微笑慢慢的倒在地上。

“不,妈妈!”祈云飞根本不知道他的处境危险,反而向紫发女子又跑了过去。有挣扎着爬起的人已经悄悄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准备给祈云飞致命一击。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有力的手拖住了祈云飞,猛地把他拉到后面。
羊嘶哑着声音道:“快跑吧,趁他们的元气还没有恢复,跑吧,远远的跑吧,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祈云飞怔怔的看着他:“羊羊?”羊偏过头去,手指划过权杖的边锋,低低的道:“不过…………我只放过你这一次。”

祈云飞全身狠狠震了一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羊,紧紧的抿着嘴远远的跑开。

羊回过头来看着他远远跑开的身影,泪落如雨,大声的朝远方喊道:“你要记住,我只放过你这一次!一定要记住!!”

稚嫩的回音在破碎的花海中不断的回绕,回绕,直到漫天残败的花瓣在风中回旋飞舞,直到那一片沾染着鲜血的花潮象狂怒的巨人般无声无息的袭来………… 

羊微微皱着眉头,紧紧的抿着嘴唇,平静的脸上却浮露着不平静的神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羊。”

“妈妈?”羊惶然睁开了眼,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张笛的身影在前方,可是一种奇怪的光芒罩住了张笛的全身,他看不清张笛的面貌。

“妈妈你在哪里?”张笛的身后蓦地幻化出一个衣着华丽高贵的女子,含泪看着羊。

羊猛地一震:“你……难道你……”那女子正是伊薇,她点点头道:“张笛有我灵魂的一部分。”

羊恍然大悟,怪不得张笛能够赤手空拳破掉他城堡的结界进入里面,又能击破他的画像找到那张纸条。

羊凄惨一笑:“原来一直想置我死地的人却是我妈妈的灵魂轮回的附和体。”

伊薇流着泪道:“对不起,羊,直到现在我才能出来见面。张笛他太强大了,今天他悲痛欲绝,分了心神,我才能出来见你。” 

张笛悲痛欲绝?羊感到好笑,他嘲笑般的冷笑了一下:“张笛为什么悲痛?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哭不过是为了哀悼他那些白白死去的朋友。”

伊薇泪如雨下道:“羊,我的儿子,你的心已经被仇恨浸满了。都怪我,我不该带你去那里,让你看见这些惨景。我不过想自私的让你知道我还爱着你而已。”

羊叹了一声:“妈妈你在说什么?你临死前给我的权杖,不是就是让我为你复仇的吗?可是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妈妈,我为了复仇已经全部都失去了。复仇这条路太长太长,我累了……我想睡了。我想永远的睡了。”

伊薇哭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复仇。羊想错了,我只是想让你把权杖毁了,想让你远离贞女门那个是非之地。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贞女门已经充满了邪恶和血腥。人类正在走着自我毁灭之路。仇恨和等级蒙蔽了人类的眼睛,也蒙蔽了我对你的爱,我最后只好用死亡来换取真相。羊,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羊你是聪明的,你能扭转这个局势,妈妈相信你。”

羊喃喃道:“你说的是我一直都做错了吗?一直以来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全部全部都是错的吗?”

伊薇泣不成声,羊惨笑了一下,缓缓的念叨道:“既然分不清对错,那么就什么都别去做。既然分不清对错,那么就什么都别去做。难道人类跟吸血鬼是必须对立而不能共存的吗?”

伊薇流泪道:“有些事情往往是人类自己强逼让自己认为是不可能做到的,一旦做到了,那种事情就叫做奇迹。” 

“奇迹?”羊疲累的闭上眼睛,然后再慢慢睁开,张笛早已跪在他的身边泪如泉涌,见他猛然间醒来,顿然呆住了。

羊对着张笛凄然一笑道:“奇迹?我就是太相信奇迹才会走入反道。张笛,你知道什么是奇迹吗?”

张笛愕然的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羊无所谓的笑笑道:“奇迹,就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啊。”说完他缓缓再闭上眼睛道:“我累了,我已经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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