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看到一向沉稳镇定的刘以兴也惊惶到这种地步,元瑶忐忑不安地问道。
“是那个马尾女生!是那个在校园巨型瞬间现场里出现的人!!天啊, 原来她就是喻书璨!”刘以兴双手抱头,伏在桌上,痛苦地皱起眉头。
这个谜底的揭示,仿佛像是一道被洪水冲破的闸门,猛然泄洪,无数滔天巨浪拍案而起,在脑海里激起千丈高的波涛,汹涌澎湃,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如果她就是喻书璨,她当然知道祈愿仪式,当然知道那本“册”,她从一开始就是校园里面少数的知情人之一。
她甚至还知道“生诡谣传说”……
一想到这个至今都不得而知具体内容的神秘传说,刘以兴就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照理说,陈青应该也看过册,所以才能做对全套祈愿仪式,可为什么他至死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这个神秘传说的线索呢?
是这个传说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还是即便是那本“册”上其实也没有记载它的内容呢?
不,一个让当时的人闻之色变的恐怖传说,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无声无息地就销声匿迹了。即便在当时这少数的知情人团体里,也是对它忌惮颇多。
可怎么会呢?他印象里还深深地铭刻着那时的影像,他记得马尾女生倔强而又高傲的眼神,记得她固守而不让步的笃定,记得她虽然愤怒但不失理智的隐忍,记得她的莞尔回首,那是一个多么阳光开朗的样子呢。
她又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甚至屠戮众多无辜山民的可怕之事呢?
等等,还有那个男生,那个在校艺术团办公室,迄今不知道名字,留下惊天线索提示,实现跨越时间隔空对话的男生,他又去了哪里?为何喻书璨会孤身一人前来?
他们的名字不约而同都被学校从花名册里面删掉了……
“不对。”此时的元瑶突然冒出了没头没脑的一句,打断了刘以兴激烈的思绪。
“什么不对?”刘以兴还沉浸在一个又一个无法解开的疑问中,随口问道。
“逻辑不对。”元瑶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喻书璨在生时的画面,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自然也恢复得比较快,“我们之前一直假定陈青是看过册的,所以他才能准确无误地举行天女祈愿仪式,召唤天女,实现自己的愿望。照你所说,喻书璨也见过册,他们两个人是在同一起跑线的,信息量应该完全等同。那为什么陈青还要煞费苦心地结假冥婚,就为了把喻书璨的魂魄请上来见面?他一定是想问什么,可有什么是喻书璨知道而陈青不知道的呢?”
刘以兴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册上面其实并没有记载足够有用的内容,另外一种是喻书璨掌握了册以外的内容,而陈青需要的就是那部分内容。”
元瑶望着他,没有出声,眼神里却是无言的询问:那到底哪一种可能才是正确的?
刘以兴也没有出声,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唯有当事人自己才能提供答案。
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讨论,而是双双看向了后一页。由于学校在花名册上删去了喻书璨的名字,因此刘以兴报以很大的希望,警方的卷宗能够还原喻书璨在学校的简历,然后看看是否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隔空传话的艺术团男生。
现实照旧给了他重重一击,后面的内容跟校园毫无关系,而是一份详尽的尸检报告,唯一的价值在于肯定了死因为外力掐断脖子而亡。脖子上有陌生的指纹,但跟所有山民都不匹配,所以无法锁定嫌疑人。
尸检报告之后,是大量的剪报,当时的新闻媒体对此进行了乐此不疲连篇累牍的报道,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层出不穷,如“无名女尸削足适履,疑被清代僵尸附身”、“传绣花鞋上有致命诅咒,墓主乃清廷皇室御用巫女”、“大量山民暴亡,女妖附身啖心后飞升”,种种光怪陆离,不一而足。
后面附了一份报告,主要说明了由于新闻媒体不负责任的报道,引起了社会上空前恐慌,大家纷纷害怕这个诅咒或女妖要继续残害人命,警方承受了莫大压力,然而此案不似人为,难以破案,因此要求给媒体下“封口令”,将案件列为绝密,永不公之于众,除非血案再起,灾难重临。
刘以兴心下了然,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陈青能够知道喻书璨这个名字了,他只需要找到当时的新闻报道,就可以一清二楚。
毕竟喻书璨的死和山民的暴亡,太符合祈愿仪式的后果了。尤其是喻书璨自己改装的戏服,活脱脱一个壁画上的飞天天女。
真是奇怪,喻书璨比陈青早了五十年,掌握了更多的信息,并尽可能试图还原天女的条件,不惜削足适履,还是失败了。
陈青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法子?他为什么就能短暂的成功?他为什么就没有当场毙亡?
还有喻书璨脖子上的古怪掐痕,是谁造成的?不是自己掐的,不是山民掐的,那还能有谁?有谁能有如此通天的力量,能够在仪式举行期间,在满山魔影乱窜之间,轻松近身,掐死喻书璨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呢?
刘以兴又想叹气,但看了一眼元瑶,又忍住了。一路走来,困难重重,超出他的想象。每一次以为开辟了一条新路, 却发现荆棘满地;每一次以为解开了一个谜题,却发现更加迷乱;每一次以为找到了一条新线索,却发现分岔更多。
不要说那神秘未明,却始终让人闻之胆寒的生诡谣传说,就连近在眼前的天女祈愿仪式,也蒙着不能尽数的面纱,扯完一层又是一层。
时间越来越紧迫,而他们依旧举步维艰,走得越来越慢。
卷宗的余下部分都是针对各山民和证人们做的详尽笔录,干货不多,因此两人并未细看,草草翻过了事。
这趟看卷之旅最终以解开旧谜,又添新谜结束。
刘以兴跟局长告别后,意兴阑珊地跟着元瑶走了。局长跟钟行远虽然一个字没敢问,但疑惑和探究的眼神始终在他们两个身上打转。
钟行远实在忍不住问道:“这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还能用唇语交谈?我愣是也没分辨出来几个字。”
局长自然不会跟他说刘以兴的来历,却心底清楚,刘以兴必定用了隔音法术。法术界的事情他们向来高傲,不愿意世俗干扰。莲花秘院名头太大,自己惹不起,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最初打的如意算盘,以为法术界名门大派介入,可以解了命案不断的隐患,估计要落空了。
如果连莲花秘院都解决不了,那岂非是什么万年凶魂?又得掀起惊天血案?
局长想到此处,不由悄悄地打了个寒战,决定周末一早去桃源寺上个大香,再求个开光的护身符,用以保命。
当天晚上,按捺不住的刘以兴当即召集李盼和元瑶,在元瑶住的酒店房间里开了个紧急会议。
刘以兴把卷宗上看到的内容简要跟李盼说了一遍,即便他什么修饰词都没有加,用词堪称质朴无华,仍听得李盼冷气连连。
虽然惊诧于喻书璨背后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内幕,但对元瑶在房间“施暴”经历耿耿于怀的李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这事不能明天说?非得今晚聚在一起?是觉得晚上气氛够诡异,适合说鬼故事吗?”
刘以兴忧心忡忡地道:“我们进展太慢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揭露出一个不祥的预兆,祈愿仪式一旦举行,后续必然有接连不断的血光之灾。喻书璨直接害死了78名山民,还不算重伤成植物人的;二十年前不知道是谁又举行了一次,造成了167人失踪,其实也就是死亡的人皮课室惨案;现在轮到我们了,距离陈青举行仪式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姑且算是因为他短暂成功了,推迟了血光之灾的发生时间,可我担心这迟早要来的。覃卿一个,不是我们介入,李幻娟算多一个。那其他人呢?
“参加过祭天舞的总共几百人,名单长得一眼望不到边。如果再拖下去,会不会他们也要重蹈覆辙?如果再造成一起惊天血案,我只怕我们身上的……”
说到这里,刘以兴犹豫了一下,他原本想说“孽债”,但后面还是改口了:“只怕我们身上的因果更深了。卷得太深不是好事。”
李盼不明白为何刘以兴对因果如此避如蛇蝎,但他同意刘以兴的论断,如果拖下去会导致上百人丧生,那他们确实不能再这么慢吞吞的了。
即便老天爷不追究,到时面对法术界的各位同行,自己也没脸再出来行走啊。
李盼嘟哝道:“那也不是我们想要慢的,实在是连个有突破性的成果也没有。而且这个案子查到现在,越查越复杂,扯出一条线,后面跟着千条万条线,你让我们怎么办?”
元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刘以兴。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刘以兴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刘以兴并没有反驳李盼的话,接着道:“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太过复杂了,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做法不行,既怕狼又怕虎,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反而错失先机。”
李盼咂舌道:“啧啧,瞧刘大军师说的,难道我们以身喂狼饲虎,主动上门拥抱四脚怪,投入美丽的黄泉,就能掌握先机了?”
刘以兴道:“四脚怪就算了,惹不起,而且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能量如此强大。但眼下还有别的路子,可以加快进度,无非就是风险大了一点而已。”
李盼狐疑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个风险大一点的路子,不会是打算效仿陈青,搞个假冥婚,去见一见喻书璨吧?”
刘以兴兴奋地握住了他的手:“阿盼,你有时候还是不傻的。”
李盼直接拒绝:“少来!你这叫风险大一点吗?你这叫相当十分尤其大好不?还不如拥抱四脚怪呢,毕竟那个死得痛快一些。”
刘以兴还没答话,元瑶插嘴道:“我们不能先试一试用招魂术,把喻书璨召上来吗?既然她魂魄还在,我们可以多试几次,这比假冥婚的风险小多了。”
李盼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小个屁!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喻书璨真的成了凶悍冤厉的恶灵,请上来你负责侍候她吃好喝好,再送回去是不?”
元瑶气道:“你除了抗议反对唱反调,还能做什么?你倒是提一个靠谱的法子啊。”
刘以兴赶紧灭火:“行了,别吵了,陈青一个普通人,他都能全身而退,我们会法术的难道还不行?我估计那老太太没开过眼,说话添油加醋,说不定根本没有那么浓的冤气,喻书璨也不是多厉害的厉鬼。”
李盼继续不屈不挠地反对:“看个冤气还要什么开眼不开眼,这东西就跟雾气一样,只要搞点牛眼泪,是条狗都能看出来浓不浓。再说了,陈青跟我们不一样,人家说了手里有本古书,就是那本什么神怪汇集,里面写了欺骗冥界的冥婚偏方,所以才能抽身而出。请鬼这玩意儿我们法术界正统的赶不上民间的,人家那叫一个方法多样,可靠安全,我们只会发书冥界,要不然就威逼恐吓,碰上游魂可以,碰上厉鬼,没有法宝就只能歇菜了。当然了,法宝我们是有的,但这驾驭法宝的手法正不正宗就不好说了。”
元瑶忍无可忍,直接砸了一个杯子过去,人也扑了过去:“我阉你的手法绝对正宗!”
刘以兴死死拦在两人中间,试图化干戈为玉帛:“行了行了,那就这样定了,既然请鬼跟假冥婚风险差不多,那我们就先请鬼,不行再考虑冥婚。不管哪个方式,都是我来上,你们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可以了吧?”
一看到刘以兴的眼神,李盼就知道又拦不住劝不住了,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你又要来这出,罢了罢了,我俩到时合葬一处,也省了元大小姐另买墓地、多刻墓碑的烦恼了。你非要请,那就得全依我。”
刘以兴一听,喜上眉梢,忙不迭地点头:“依你,依你,都依你。你说,接下来应当怎么办。”
李盼竖起一根手指道:“我们现在仅凭那刘大娘的一面之词,难以确定喻书璨到底是不是厉鬼,以及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厉鬼。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必须从最低阶的请鬼方式开始逐一尝试,越到高阶,采取的防范措施越是不同。不到万不得已,不尝试风险极大的冥婚。”
刘以兴连连点头,李盼说的是正理,有别的路子可走,他也不想去冥婚。
元瑶道:“那你说,最低阶的请鬼方式什么?”
李盼道:“那自然是请冥界阴差代劳了。有它们代为看押,绝不致为乱人间。不过冥界阴差对于这种额外的押解任务并不感冒,往往装作没看到,所以最好是化点金银财宝,再以法器压阵,才能有见效。用这种方式毫无危险,因此不需要采取任何防范方式。”
刘以兴忙道:“那就赶快先用这招吧,怎么跟冥界通书信呢?”
李盼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纸和朱砂,又拿出若干纸钱,把它放置在酒店房间的书桌上,下笔如飞,写了几行大字。
刘以兴看时,只见他写道:“冥界使者在上,莲花秘院学生刘以兴致意。现因秘院谕令,查探陈青、肖诗情惨死一案,牵涉女鬼名曰喻书璨者,恳请使者悲悯苍生之苦,着令阴差押解女鬼到案问话,则秘院上下,同感使者大德。”
“这写得好是卑微啊。”刘以兴还是第一次看到法术界和冥界的书信模板。
“废话,你一个普通学生,又没啥拿得出来的法器,还敢嚣张吗?你要是给我把问天刃,我保准直接给他下命令。”李盼白了一眼,将笔递给他,“你在下面签上你的大名。”
刘以兴依言签了名后,李盼将纸钱叠放在纸张的左上角,又对元瑶道:“元大法师,可以把你的宝贝掏出来了。”
元瑶气鼓鼓地将檀骨杖拿出来,压在那张纸上。
李盼示意大家都退后两步,离开桌子有一段距离,这才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紫金香炉,点上三炷香,双指并拢,指向袅袅上升的白烟,喝声:“天地正道,信通阴阳,去!”随即将双指往下一指,正对着那张大黄纸。
只见那原本往上徐徐升起的白烟,神奇地跟着李盼的手指拐了个弯,往下飘去,在黄纸上盘旋而成一个个圆圆的烟圈,凝聚不散。
突然,叠放在黄纸左上角的那几张纸钱自动燃烧起来,带动下面的黄纸跟着燃烧,火星一路蔓延。
檀骨杖发出夺目摧残的光芒,一时间胜过了房间内的熠熠白光。
大量的白烟冒涌出来,完全遮蔽住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直到白烟散去,才见到黄纸和纸钱已经毫无踪迹,也不见有一片纸灰,只有檀骨杖光芒渐敛,还摆放在原处。
李盼掏出了一张新的黄纸,重新铺在书桌上:“现在我们就开始等冥界回信了。又给了钱,又拿了法器,下面的阴差估计不敢怠慢,快则一刻钟,慢则半个小时,必有回音。”
然而,李盼还是远远低估了冥界的速度,仅仅几分钟后,书桌上又冒起了大量白烟,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等白烟散去,黄纸上重新显现出一行字来,写的是:“冥界查无此鬼。”
刘以兴不明就里,赶紧看向李盼,李盼道:“冥界找不到这个女鬼,说明她果然没有进入黄泉,而是滞留阳间。能跟人间阳气相抗衡,那起码也是个冤魂了。也是,死得这么惨烈,不太可能心甘情愿奔赴轮回。”
元瑶插嘴道:“冥界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便只有请鬼了,据我所知,最低阶的请鬼方式应该是笔仙,没错吧?”
李盼接口道:“没错,笔仙只能请一般的游魂上来,冤屈不大,往往因为阴差阳错,未能找到黄泉入口。冥界的那些阴差又懒得管它们,所以终日游荡,就等着捡点这种小活,积点小德。”
说着,李盼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白纸和一根铅笔出来,只不过那不是普通的铅笔,笔头有锡纸包住,笔芯是墨绿色的。
刘以兴喜道:“阿盼,你这包就跟百宝箱似的,怎么什么都有?”
李盼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是我猜到你必然会强行要求见喻书璨一面,所以事先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这是我们明院特制的招魂笔,笔芯用坟苔制成,放在乱葬岗吸收二十一天阴湿之气,本来是用来吸引冤魂,好守株待兔诱而捕之,现在用来请笔仙真是大材小用。不过如果它都请不出来,说明笔仙这条路子也就堵死了。”
李盼不幸而言中,那只墨绿色的笔在李盼手中等待良久,无论李盼怎么呼唤“喻书璨笔仙出位,喻书璨笔仙出位”,都毫无反应,不要说离开圆圈区,连动一下都不得。
而由于黄符在旁,别的幽魂自然也不敢冒名前来顶替,十分钟之后,笔仙一途宣告失败。
元瑶又道:“笔仙过后,该是筷仙了吧?传闻要用象牙做的筷子,才能又准又灵。”
刘以兴在旁边听得一头汗,他生平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交了那么贵的学费到底学了个啥,只要一涉及到法术常识,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喝奶的小屁孩。
李盼白了元瑶一眼:“你觉得我要是有一双象牙的筷子,我还用得着在这里苦哈哈地做任务吗?”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双红色的筷子,上面用金朱描绘了万福的式样。
“白富美的元大小姐说象牙筷最快最准,这话没错,狭义的筷仙指的也是用象牙筷请鬼。但这双筷子也不差,物廉价美,是用红油蜡制成,这蜡也不是常蜡,而是混杂了尸油制成,通常用来作为祭奠用品,插在一碗饭中。”
“筷仙比笔仙更进一层,已经能请动冤力在五十年左右的冤魂了,这一层级的冤魂,能在夜晚出没,吸食体弱之人的阳气,有些还可以变出幻象,寻找替死鬼。所以,筷仙用黄符就镇压不住了,得换法印。”
元瑶不耐烦地道:“你这么啰嗦干什么?直接请就是了,这些东西谁不知道。”
有人不知道啊!李盼瞅了一眼刘以兴,还是不敢说出来,虽然他强烈反对这两人搅在一起,但毕竟一男一女,还是得给自己兄弟留个面子不是。
法印在旁边闪闪发亮,光波的流转勾勒出古老的佛号,在它的旁边,红色的一双筷子倒在白纸上,丝毫没有立起来的迹象。
于是,十分钟后,筷仙一途也宣告终结。
元瑶看起来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接下来是碟仙了,我也只是听闻碟仙能量相当强大,不是法力深厚之人都不敢擅自用这个法子,我自小到大都还没见门派里的人施为过,不知道对于四大学院来说,是不是家常便饭?”
刘以兴不敢说话,只是看着李盼,后者脸色有点难看,碟仙他不是没请过,但也屈指可数。一般到了要请碟仙的地步,他们都直接放弃,宁可多花点时间打听厉鬼的老巢,先暗箭偷袭。
但眼下显然不可能找到喻书璨的老巢,必须动用碟仙。李盼清了清嗓子道:“碟仙已经能请厉鬼级别的了,如果施法得当,百年以上的厉鬼也能请来,但能不能请走就……”
他看了一眼元瑶,继续道:“法器这会子得用了。”元瑶爽快地拿出檀骨杖往桌上一拍:“来吧。”
李盼赶紧将檀骨杖塞回到元瑶的手里:“干什么?你以为跟冥界一样拿来炸胡的啊?这是送不回去的时候,用来制服厉鬼,强行送它回去的。”
一听,元瑶也有点紧张了:“我要怎么送它回去?像对付四脚怪那样画个法阵把大家都带回去吗?”
李盼断然道:“当然不是,万一喻书璨是业已被镇压的厉鬼,我们把她放了出来,然后自己逃之夭夭,让她从此可以为乱人间,法术界不会放过我们的。”
元瑶急道:“但我师父并没有教我更多的法器法术了,我并没有把握可以完全制服她再送回镇压结界里面。”
李盼道:“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放她出来。正常来说,碟仙就位,如果厉鬼的冤力足够深厚强大,它可以把碟子完全掀翻,但这样它也就彻底脱却了碟子的禁缚。所以行碟仙之法,关键在于不能让碟子彻底翻过来,待会我会尽全力压制住碟子,让它最多半翻。我若控得住,便继续请鬼,我若不行了,你便立即用法器击碎碟子。它的魂魄还寄在碟子上,没有完全脱离请仙之法,把载体击碎了,它便只能回去了。”
元瑶松了一口气:“那这个简单,你提早说就好。”
李盼正色道:“但我必须要告知你,厉鬼会因此对你心怀记恨,一旦逃脱,便会伺机对你下手,相当于你无缘无故惹了一个大仇,你可会忌讳?”
元瑶毫不犹豫地道:“不会,我所在的虽然是小门小派,但也福泽深厚,门中有高人坐镇,就算是百年厉鬼,也欺不到我们头上。”
李盼对她这个回答略显惊讶,据他所知,有这种底气的门派并没有多少,已经不能算小门小派了,但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当下说了声“好”,从包里掏出了一系列的用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