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的用具明显没有之前的两次那么简陋将就,而是显得特别精巧秀美。
首先是一个沉甸甸的全铜打制的圆形罗盘,将上面的铜勺取走,也可以作指字盘用,因为那上面密密麻麻排列了几十个环圈,星罗棋布着数百个常用字,每一个均是刀凿斧刻,黄铜色的切面熠熠发光。
随后是一个纯铜的小碟子,碟口与那铜勺的勺口差不多大,上面刻满了类似波浪线的规则不一的花样条纹,看起来毫无美感,反而显得一片凌乱。
元瑶啧啧道:“这罗盘怕是造价不菲啊,李盼看来你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鬼。只是这碟子做工粗糙,花纹土里土气,一看就是农村集市上摆摊的劣质货,你便不能寻个好点的配一配,白费了这么漂亮的罗盘。”
李盼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罗盘是我帮一个大户人家抓鬼,人家特意找师傅打制出来帮忙的,抓完鬼后就送我了,这东西留着也不吉利。这也不算什么,反而是这个碟子,那可是我拿了无数好东西,比如鬼丹、干尸骨、僵舌等等,好不容易换来的,可比这罗盘贵重多了。我们几个班的人,有这玩意儿的不超过十个。”
元瑶丝毫没有被他的自吹自擂吓倒,不服气道:“本小姐的眼光绝不会差,别的不说,就说这花纹,一看就知道烧制的时候失败了,才会搞得这么乱七八糟,毫无美感。”
李盼气得啼笑皆非:“这是摹画的奈何桥下血河波浪条纹,遵的是《冥狱经录十诫》中最权威的插画。这碟子烧制出来后,还要放在尸油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随后埋入经年老坟九九八十一天后再取出。只要上面花纹绘制得有一处不对,挖出来就会断成碎片,靠机器是做不了的,必须人工一点点地凿刻,做一百个成功的也才几个,所以比金子还贵。我看你才是老天烧制失败的产物,空有美感,实际内里空无一物。”
“好啊,那你就看看是不是空无一物。”元瑶持杖就上,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试图掩盖自己小白菜鸟本质的刘以兴此时赶紧挺身而出:“那就赶紧请吧,两位。”
李盼首先在小香炉里又插了三支香,这次插的不是直香,而是螺旋香,这是用的招魂香,又拿了一个招魂幡立在书桌边上,摆放了一对迷你的纸人,是为引路童男童女,还有一把生米,混着香灰洒在桌面上,这才把罗盘放下去。
这下连刘以兴也看出来了,相比于之前的笔仙、碟仙,碟仙不再采用人间的规矩,而是采用了阴间的规矩。怪不得以前听人说,笔仙、筷仙都是玩玩的事情,只有进入到碟仙程序,才是真正的阴阳对话。
李盼一丝不苟地做好了请碟仙之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最后才把那个铜碟扣在罗盘中心的空白区域,用小刀割破自己手指,挤出殷红的血来,涂满了碟底的底座边缘,这才对元瑶点点头道:“你准备好了没?如果事有不妙,我立刻会通知你,你看准时机,等我的手一离开碟子,你就动用法器击碎它。”
元瑶此时也知道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肃容道:“知道了。”
刘以兴凑上来道:“那我需要做什么?”李盼摇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如果真能叫了喻书璨上来,你先想好问什么问题,记住那个所有请鬼仪式的忌讳————绝不能问死因!”
李盼将还没有止住血的手指直接按在了碟底,口中沉沉地唤道:“喻书璨,我以碟仙之名唤你,出冥界,脱阴间,挣阴阳,莫论冤屈,休说因果,一切因缘,见面再叙。”末了大吼一声:“碟仙出位!”
只见碟子猛烈震动了一下,霎时间,原本灯火通明的房间瞬间灯全灭了,周边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元瑶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想起自己刚才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正在犹豫要不要悄悄挪过去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就见火光一闪,却是李盼用剩下的一只手拿住了一根点燃的蜡烛。
李盼脸色铁青,他老早准备好一根油烛夹在腋下以防万一。他听师兄们说过,请碟仙最坏的情况,就是请出来的厉鬼凶悍异常,已有杀害请鬼之人的心思,就会灭灯示信,必须在三秒之内迅速点燃任何可以发光的东西,那也是一种示信,明确告诉厉鬼,请鬼之人并非凡人,警告它最好识相点,趁早打消不轨之心。
碟子静悄悄的,并没有移出中心区,也没有指向任何字。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它看了半晌,毫无动静。
李盼硬起头皮又叫了一次:“碟仙出位!”只不过,这次声音小了许多。
碟子此时有了异动,缓缓移出了中心区。李盼忙问道:“你是喻书璨吗?”
碟子慢慢地移动,来到罗盘的一处停下,在碟底有一根明显的划痕,划痕的末端刚好指向罗盘上的一个字“是”。
喻书璨请出来了?李盼大气不敢喘,一手稳稳地拿住蜡烛,一手死死地按住碟子,目视刘以兴。
刘以兴定了定心神,口齿清晰地问道:“喻前辈,冒昧打扰,实在是有天大的事情。请问数月之前,是否也曾有人请动你到阳间会面?”
碟子微微震了一震,又转了一圈,停住不动,刻痕继续指向“是。”
刘以兴决定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他问了什么?”
碟子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仍然毫无动作,像是死物一般,留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刘以兴糊涂了,看向李盼,悄声道:“莫非又走了?”
李盼汗都冒出来了:“不太像啊,她不能自己回去,得我们送回去,就算非要自己回去,也得附在碟子上归位才行啊。”
“喻前辈,喻前辈?”刘以兴又轻声唤了几声,毫无反应,只好对李盼道:“那是她不愿回答?”
可怜李盼也从来未听说过这种情况,但他直觉觉得不太妙,想了一想,毅然道:“碟仙请归位。”说着,就手指上暗暗用力,想把碟子移回原位。
然而,异变突生,碟子忽然猛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蜡烛的火苗剧烈跳动,一明一灭,似乎随时下一秒就要彻底熄了。
李盼失声叫道:“碟仙失控了!”一言既出,大家都慌了,元瑶抄起檀骨杖就往前跑,喊道:“你快拿开手!”
刘以兴则连连后退,以防拖累他们俩,心下沮丧:这才问到第二个问题,怎么就失控了呢?
李盼一见元瑶过来,当即把手指往外拔。然而让他骇异的是,碟底仿佛涂上了一层502胶水,他的手指竟然整块皮肤都死死黏连在碟底,根本撕扯不动,稍一用力,就快把碟子都带离罗盘表面了。
碟子离开罗盘是碟仙的另一大忌,李盼哪里还敢再扯,赶紧又用力按压了回去,一边急得大吼:“拉不开,它粘住我了!”
元瑶惊道:“那怎么办?”话音刚落,碟子又是猛烈的震动,李盼只觉得倒扣的碟子下面有源源不断的大力涌来,和他的按压相对抗,碟口已经微微抬起。
李盼失色叫道:“碟子要翻了!绝对不能让它翻过来!元瑶,你打,你现在就打!你朝着露出来的碟身打!不要管我的手,务必不能让它翻碟!”
元瑶犹豫了片刻,只这片刻,碟口又抬高了几厘米,李盼急得大叫:“快打啊!晚了我们全没了!”
元瑶一咬牙,挥动檀骨杖,喝道:“孽畜,法器在此,回你的阴间吧!”
檀骨杖放出夺目的光芒,一道白光从杖顶发出,直奔碟身而来。
“砰!”一阵轰然巨响,整个房间都在剧烈摇晃,大量的青烟冒起,弥漫了房间的所有角落,带着呛人的酸臭气息。
李盼和元瑶被双双震飞,摔倒在地上,只有刘以兴背靠墙壁,得以幸免于难。
李盼不顾手指的剧痛,爬起来就往书桌那边跑,第一句话就是:“碟子碎了没?”
话音刚落,他便倒抽了一大口冷气,整个人也僵住不动,惊惧的眼神看向桌面,全身血液倒流,寒气森森。
在书桌上,罗盘还完好无缺地躺在原位,但那碟子不但没有碎,反而碟口朝上,已经彻底翻转过来,离开罗盘,躺在书桌的另一边。
罗盘底下的掺杂着香灰的那把生米,已全部变黑,香炉里烧的招魂香拦腰截断,立着的招魂幡也倒了下来。
厉鬼出位!!
李盼毛骨悚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全身毛孔炸开,汗毛耸立,缓缓地、缓缓地朝背后的右后方看过去。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也是请鬼仪式为中心布局的死门处,青烟袅袅流转,露出一双飘浮在半空中的赤脚。
说赤脚并不是太贴切,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脚,脚趾和脚跟都被削去,只留下一个脚弓,伤口糊成一团,艳红得如同烈火,正从那上面滴滴答答地流下一滴又一滴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叮咚”声。
在那双脚上面,飘逸而轻盈的丝质衣裙飞舞,那是一身改装过的天女装束,身上只穿了一个紧身的露肩肚兜,两只手臂上密密麻麻地戴着几十个看不出花纹式样的镯环,手腕上还有两个大大的黄澄澄的金手串,下身却是一条罗纹七色长裙,直盖到脚踝。
女鬼长发披面,低垂着头,身子在空中有规律地左右轻轻摇晃,手上挽着的,腰间缠着的,头上挂着的所有丝带无风自舞,在空中慢慢旋转出一个又一个圈,如同那些被历史湮没的年轮,生生不息地不为人所知地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此情此景,几乎跟那敦煌壁画上的天女一模一样!只是不再有那上面的庄严光明,徒留了无尽的黑暗恐怖、阴邪污秽。
李盼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他继续慢慢转头,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用惊动那个女鬼,看向元瑶。
元瑶早就发现了女鬼的踪迹,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她再怎么骄傲,也终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亲眼目睹厉鬼让她变成了一尊泥雕木塑。反倒是在她怀里的檀骨杖,自动感知房间里出现了大量的冤戾之气,自动变得光华万丈,自动形成结界保护主人。
在元瑶的右手边,刘以兴呆呆地站着,看上去惊讶多于畏惧,两只眼睛毫不避忌地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鬼不放,甚至连她那双骇人听闻的伤脚都没怎么关注,只是盯着她的脸不放。
李盼深吸了口气,他知道,目前这个房间有战力的,有且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把手悄悄地移向自己的裤袋,那里有他早已准备好的至宝,同时定住心神,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害怕,保持语气稳定地开口道:“脱离碟仙束缚,自行上到阳间,此乃干犯天条大道,必不可轻饶,重则魂消魄散,轻则永堕血河,姑娘趁还有回转之机,应当自行归位。”
李盼的原意是引诱女鬼跟自己答话,从而分散注意力,好让自己有可乘之机运用至宝,没想到那女鬼充耳不闻,一声不吭,反而在李盼手伸到裤兜里,就快捏到那个小煤球的最后一刻,突然出手,手臂一扬。
只见一条绿色的丝带挟带着凌厉的风声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李盼的手腕上击打了一下。
李盼只觉得一种从未尝试过、难以言说的剧痛从手腕袭来,像是有一只猛兽将尖牙利齿深深地嵌入到皮肉之中,并且将里面的血管搅成一团,痛得他惨叫一声,本能地放开了手,同时整个人也被击飞,凌空摔向了对面的墙上,重重地撞歪了墙上的壁灯,再掉落到地板上。
受此猛烈的撞击,李盼只觉得心口一疼,一股甜腥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忍不住低头哇的一吐,喷出一大片鲜血。
只一个回合便伤了法源?!李盼顾不上全身的剧疼,光看见这一口血,整个人就如堕冰窟。
这哪里是百年厉鬼的功力?!这分明起码有五百年以上古凶灵的超级强悍冤力!!这他妈的是明院主持级别才能对付的妖魔大怪!!
但是,喻书璨不过是一个死了才五十年的新鬼,她如何能有千年的功力?就算是她把所有惨死山民的冤气全部吃掉了,也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能量,能在他全神戒备之下直接一招伤及法源。
但眼下不是穷根究底的时候,李盼强行把第二口要吐出的血吞了下去,对还呆若木鸡的元瑶大吼道:“你抱着法器是想一起死吗?还不出手?”
这一声当头大喝总算将元瑶叫醒,她慌里慌张地拿起檀骨杖,却因为过度的惊吓,大脑一片空白,记不起任何咒语和法诀,只是浑浑噩噩地把檀骨杖一顿乱挥。
也亏得檀骨杖自身灵性非凡,见主人有心迎敌,自动精神一抖擞,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缠汇聚,化为巨大无比的一条光丝带,带着熠熠华光,流转着无数光点如九天银河,电光石火地朝那女鬼席卷而去。
女鬼依旧不慌不忙,再次挥动了一下手臂,一条粉色的丝带故技重施,裹着浓厚的青烟和阴气正面相抗。
两条丝带在空中发生碰撞,顿时天地摇晃,整间屋子剧烈抖动,书桌柜子纷纷倒塌,就连床也倾倒过来,上面的壁灯摇摇欲坠,晃动了没两下就彻底粉碎,无数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如同躲不掉的暗箭,将三个人的手臂上、脖子上都擦伤了好几道。
剧烈的冲击波让刘以兴站立不稳,整个人都掀了起来,又怦然落地,撞得他胸口血气上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闭着眼睛抓住一个好像是床腿的东西,固定身体,大口地呼吸,直到胸中那股针刺般的痛苦渐渐消散,才又重新睁开眼睛。
然而,奇怪的是,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冲击波已经消失了。不但如此,四周还静寂无声,连一点风都没有,要不是四周满地狼藉以及旁边摔得脚都歪了的大床,刘以兴简直要怀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怎么回事?他赶紧爬起来一看,却一口气硬生生憋在嘴里,吐又不吐不出,吞又吞不下。
李盼和元瑶早已被各种丝带五花大绑地定在天花板上,他们的嘴也被丝带牢牢地堵住了,尽管拼命挣扎,可除了让丝带把他们的身体勒得更深更狠之外,毫无用处。
女鬼就飘浮在他们身边,那双伤足还在不断地滴血,她转向李盼,飘近了他。
不好!她要向他下手!刘以兴大惊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冲了出去,大吼一声:“住手!”同时双手结印,想也不想就使出了大慈悲印的起手式。
但是,令人永远难以忘怀的,迄今为止最诡异惊悚到颠覆天地阴阳,最骇然恐怖到错乱命数人心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女鬼从长裙底下掏出了一截东西,一截看起来白花花骨节分明错落有致的东西,还没等刘以兴看清楚是什么,她已经径直把那东西举到自己的肩膀上,紧接着“咔嚓”清脆的一声传来,那个东西戳进了她的肉里,刺入了她的肩胛骨中,牢牢地卡住了。
那是一只手!一只断掉的完整的手臂!透着阴森森瘆人的惨白,明明是强行戳入骨肉中,却彷似完美无缺地契合了肩臂的结构,严丝合缝地与原来的身子组装在一块。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个刚刚装上去的断手,在装好的那一刹那,随即灵活地舞动起来,看起来要比原来的两只手还要纤巧灵敏。
一道画面石破天惊地在刘以兴的脑海中划过,那是一幅他以为早已忘却,却原来深藏在脑海从未露端倪,曾经在敦煌洞中惊鸿一瞥,再也不记得具体轮廓,此时却如有神助般在他眼前纤毫毕现地展露出来的画面。
那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洞窟,当时尚未完全挖掘开放,也没有设保护区,跟众人走散迷路的刘以兴误闯入进来,初衷只是想找一条可以出去的捷径,进去才发现是死路。
他匆匆退了出来,在退出来之前,目光不经意地往洞口一瞥,就看到了这个隐藏在角落背光处,受到年岁侵蚀,早已模糊不堪,土灰脱落的一幅画。
那是一个天女在飞天往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土灰脱落得太厉害的缘故,她显得鬓发凌乱,衣衫不整,她的手里并没有像其他洞窟常见的式样那般挽着一个花篮,自然也不可能往下散花。
她一只手扶住前额,遮住了大半的脸庞,头微微往一边偏去,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与身体的弧度齐平,腰下的长裙鼓鼓囊囊,似乎包住了某样巨大的物品。
但让刘以兴在诸多杂乱的画面中一眼看到她的缘故,不在于她的姿势奇特,前所未见,而在于她不止两只手,一共有四只手。另外两只手看起来稍微短一些,分列两边弯曲成60°,呈兰花指样捻住两个小小的东西。
然而,由于画面毁损厉害,加上光线昏暗,无法辨别到底是什么东西。刘以兴只知道,自己不过看了一眼,就感觉很不舒服,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一般,让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一阵眩晕。
当时的他以为是天气过于酷热,加上自己为了找路,消耗体力过多,所以有中暑的症状,头也不回地赶紧出去了,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这个画面从此就被抛在脑后,抛在记忆最深的底层,再也未曾见过天日。
但今天,它却无缘无故地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连那脱落的每一片土灰都显得清晰莫名,仿佛重新身临其境,正站在它的面前,看着它早已失却旧日光鲜的轮廓。
跟随这幅画面一同觉醒的,还有内心深处不受理智控制,仅听从本能的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全身血液倒流,无数的寒气像是噬骨的白蚁,从脚底快速攀爬,再进入到四肢五脏。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在那天晚上宿舍长长而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上出现过,在和李盼首次见面不欢而散,看着窗外的月光时出现过。
直觉预警!!他的本能,绕过所有判断,抛开所有逻辑,第三次直接向他本人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预警!!
号称高阶防御法印,稍有不慎就会反噬主人的强大法术——大慈悲咒在这种情境下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如果他继续施法,就会错过转瞬即逝的最后一丝生机!
刘以兴跟以往一样,彻底丢弃了理智、推断、常理、思考等这些看起来更科学更靠谱的东西,完全投身奔向了身体最本能的欲望冲动。
因为抗拒命数轮回,唯有本能才能察觉到最深层的危机!
“住手,喻书璨!”刘以兴放下了结印的双手,大吼一声。女鬼充耳不闻,从裙子底下又拿出了另外一截惨白如死鱼肚皮的断手。
刘以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女鬼的身子一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说了没人信。”“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没人信?说出来,总会有一部分人信的。”
“人性就是这样,不愿意走出舒适区。你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他会本能地选择不相信,除非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甚至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折磨得很痛苦很难受,才会被迫开始接受。即便有一小部分人真的把你的话听进去了,那也是半信半疑。”
刘以兴生怕她对李盼下手,一股脑地将接下来的话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正是当日在巨型瞬间现场,在那个神秘男生办公室中,喻书璨和他的对话。
女鬼放下了那只断手,缓缓地转过身去,虽然长发披面,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僵硬的身体已经暴露了她的震惊:“你……是……谁……”
刘以兴吞了一口口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尽量模仿那个男生的口吻,用平缓而沉稳的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必须要全身心地相信且奉为至理,才有可能打赢这场战役。”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女鬼的身子有了些微的颤抖,“说……否则……取……你……性命……”
刘以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原本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对话才重要。”
“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我……决不……能……饶……你……狗命……”女鬼又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准备把新的断手也装上去。
“我……”刘以兴一时间哪里想得到这女鬼竟然是这样的脑回路,当即被问了个哑口无言,这才想起来巨型瞬间现场是那神秘男生避开所有人,一手设置,喻书璨当然不知情,所以才会误会自己。
也得亏他脑子灵活,反应过来,大吼一声:“荒谬!那间办公室除了你跟他,再无第三人,有谁可以偷听?再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喻书璨,你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而我那会儿还没出生呢。”
女鬼又停下了动作,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才飘渺地道:“我……知道了……你……用了……那上面……的……邪方……偷听……了……”
眼看被丝带绑缚住的李盼和元瑶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刘以兴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牵扯太久了,必须要尽快取得女鬼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