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兴话还没说完,元瑶已经花容失色,叫道:“他们设阵用来阻挡天罚?”
刘以兴道:“没错。”李盼也听得嘴巴大张:“阻挡天罚,那……那岂不是逆天而行?这怕不是个正统的阵法。”
刘以兴冷冷地道:“当然不是,只能是邪方,看来吃我族早就有了用邪方来为自己助力的不良习惯。他们靠这个法子邀得圣宠,疯狂泄露天机,某种程度上使得这个阵法的邪性越来越大。”
“直到寻找冥界生门出事,红莲之怒后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大量的寄灵怪物蜂拥而出。一是你先祖的罪过,因果相报,自然奔胤荒而来;二是这邪阵加持,怪物的威力得到加强,更加所向披靡。”
李盼打断道:“不对,你的逻辑出现矛盾了。按照我们之前所说,封印是指压制邪灵的封印,那该是正道。而你现在却推论出这是邪术,既是邪术,又怎么能封印邪灵?”
刘以兴道:“没有矛盾。此阵之所以是邪方,是因为它的主要作用是阻挡天罚,吸引怪物只是附加的意外效果。如果邪灵真的栖身于下,那么试想想,什么情况下会对它造成压制?”
李盼想不出来,元瑶在一旁幽幽地道:“邪灵必然是比这阵法更逆天的存在,手上不知几条人命,血色斑斑,一旦显形,必遭天罚。”
“所以阵法如果存在,反而对它是个保护。一旦阵法削弱,或者失效,上天感知它的存在,说不定会降下九天巨雷。”
李盼连连道:“不对不对,照你这么说,这邪物只要一出来,就得被雷劈死。那它干脆就别想着出来了,还在那里蓄谋这蓄谋那的,不是傻子么?”
元瑶道:“这也不难猜。要是真没本事,出不来,自然也不会有野心。邪灵诞生之初肯定是有能力为祸人间的,但高人出手,将它元气大伤,压回地底,同时用了这个高明的法子掩人耳目。”
“一旦其他的怪物以为破除封印,就是放邪灵出来,殊不知却反倒害了它。而作为这邪灵来说,肯定千方百计要维护阵法,决不能让它出事。”
说到这里,元瑶凄然一笑:“怪不得自我先祖之后,许多年来,纵然怪物频出,异事不断,也曾找过法术界的大能,终究束手无策,原来竟是因果颠倒,看不穿其中奥妙。想必他们当初还狠错愕,为何狂补封印之后,不但邪灵无损,反而更加猖狂。”
李盼听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也算久经百战,阅历丰富,从未见过以邪方挟制邪灵之术,可细细一想,却完全说得通。
胤荒的地名里虽然有个“荒”字,但自古不荒,算是繁荣地区,川流不息,人丁茂盛,要不然吃我族也不能依仗此地,官声显著。
邪灵如果真的强大棘手,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就地封印,而不是异地镇压。在这么一个繁荣的地方封印,自然要考虑封印会不会被破坏的问题。
这些按照星象排列的聚居点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并发现,若里面有心术不正之人,试图天下大乱,欲放邪灵出关,肯定要打阵法的主意。
而再坚固的阵法,经过风吹日晒,岁月侵蚀,都将岌岌可危,更何况有人存心作乱,万一修补不及,酿成大祸。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主意,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让邪灵置身于天罚的威慑之下,逼得它自行维护阵法。
而看不穿其中关窍的人,即便有心施为,反而会被邪灵视作大敌,直接击杀,变相地保护了这道封印。不愿生事的人,自然不会去动这个阵法,也会从此天下太平,果然两全其美,当真心思机巧至极。
妈的,现在连设个阵法都要烧脑,李盼愤愤不平地想道。
元瑶继续道:“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梅旭鑫当年被邪灵要挟,臣服至今。我族的聚居点被毁之后,在日落重建,后来族灭,残存的后人建了学校用以障眼,维持着这个阵法。但我不明白,为何他要突然搬回胤荒?”
刘以兴道:“现在信息太少,最有可能的推测是,在之前应该还发生过一些事,让邪灵察觉到了危险。它驱动怪物作为爪牙,驱赶你们族千里迢迢奔赴日落,将自己的大部分能量投射在那里。”
“这么一来,就能欺骗上天,以为本体在日落,所以需要再日落来设置阵法阻挡天罚。可随着时间流逝,它的能力在逐渐恢复。还记得我和李盼听到的石墙背后的话语吗?它说,还需要更多的人命来让它恢复。”
“也许,距离它真正恢复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它的本体越来越强,越来越容易被感知,不能再通过投射能量在远方来欺骗上天,只能回来胤荒,恢复原貌。”
“梅旭鑫受它驱使,先是制造了人皮课室惨案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件,然后在各方压力之下,就坡下驴,顺理成章地搬迁回了胤荒。”
“邪灵害怕再生变故,因此催着梅旭鑫在此大肆传播天女祈愿仪式,想通过这个仪式来加快恢复的进度,所以才有了肖诗情和陈青的起头,有了后面一连串惨案的重现。”
刘以兴说到这里,叹气道:“我唯一想不明白的问题,就是如果天女仪式真的只是邪灵用来恢复的恶法,当初你先祖为何要托梦要求启用?难道他也是遭了蒙骗?”
“全族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一个尚未知道效用的古方哪里敢轻易动用?除非你先祖有另外的情报,一定的把握,知道这个古方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效果。”
刘以兴都想不出来的事,另外两个人更加想不出来。但这么一来,学校就是阵法,阵法就是封印的事情倒是水落石出了。
李盼道:“那白墙又是怎么回事?秦风立这玩意到底要做啥?”一说到秦风,刘以兴就头疼,他能看穿很多事,惟独看不穿秦风。
如果说过往的很多线索都隐藏在迷雾里,需要拨开才能看见青天,那秦风的心思本身就是迷雾,拨开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只能穷尽心思去猜。
元瑶开始发挥想象力:“也许他立这个白墙就是想提醒一下,这里就是封印所在?”李盼反驳道:“上面什么字都没有,白花花的,怎么提醒?”
刘以兴打断了二人的争论:“先不要去说秦风了,我们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得做出刺激邪灵的动作,让法术界高层有所察觉,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迟疑道:“又不能刺激太过,理工大学这边还是正常的,真要再出个什么惨案,即便消灭邪灵有功,这笔账还是得算我们三个人头上的。善恶报应,不得不怕。”
李盼直接道:“那没得玩,邪灵要有动作,能让远在山上的法术界都能感应到,必然要释放出来极大的能量。那天的黑气都感应不到,起码得增加个几十倍才行。”
“那么多的黑气在校园散发,不死人是不可能的,而且不是死一两个人的问题。那么强那么纯的戾气,一碰到皮肉就消融,只怕魂魄也跟着消融,死一大片人都还算轻的。”
刘以兴打了个冷噤:“那不行,这跟直接放邪灵出来有什么区别?”他看向元瑶:“法术方面,你比我们两个都懂,你觉得呢?”
元瑶仔细想了一会儿道:“直接刺激肯定是不成的,但是可以取巧着来。有一个法子,可以避免邪灵直接攻击校园,但我们自身要承受比较大的风险。”
“那就是我们找一个远离校园的地方,远程朝阵法发起攻击,并且留下明显的迹象,让邪灵能够发现我们。这样一来,邪灵就会针对我们发起反击,我们不断拉扯,激发它的怒气,这么一来,既能惊动法术界,又能避免人命伤亡。”
刘以兴两眼一亮:“好主意!我知道哪里合适,就在旁边的师范大学,那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随便施为。”
李盼急得叫道:“先别兴奋,你这个法子不是风险比较大,是非常极其特别大。邪灵一旦发现我们,黑气直接冲过来,我们三个当场毙命,还谈什么拉扯,什么激发。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恐怕也不足以惊动法术界高层。你别看我,难道你那破杖能扛得住黑气的攻击?我看这也不是顶级法宝吧?”
元瑶狠狠瞪了他一眼,得意地道:“檀骨杖确实不是什么顶级的法宝,不过我有另外的顶级法宝。”说着,手心一亮,只见一物通体金黄,静静地躺在掌心,赫然便是方家十宝之一的金乌烈焰。
李盼看得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方家的传家宝你都敢偷?被知道了,方家非把你挫骨扬灰不可!”
元瑶冷哼道:“这等极品放在那不学无术的小妮子身上简直暴殄天物,连它效用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本小姐为了天下苍生顺手牵羊,也是不辜负了此宝的美名。”
“什么顺手牵羊?偷就是偷!”李盼反唇相讥,“但方家传世珍宝都有秘法,你以为拿来就能用吗?”
“谁说我要用了?”元瑶反驳道,“我只是借它的特性一用而已,此宝根本不需要激发。”
三人小分队在下界密谋如何刺激邪灵的同时,先遣队一行已经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法术界。果然,他们灰头土脸的遭遇震惊了四大学院五大世家,齐聚一堂,纷闹喧天。
作为发难者的方玄道院院长脸色黑沉,坐在上首看着乱糟糟的底下一言不发。他不说话,莲花秘院的院长便也不好说话,否则显得骄矜自得,盛气凌人。
一直到吵得不像样了,见四大学院都不作声,五大世家之首谭家代表谭如新不得已出言道:“大家都静一静罢。”
这次狮山岗的事情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并没有引起谭家多大的兴趣,上次大会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一个旁系的人参加,先遣队出的也是别房的人。
直到这次死了人了,而且死的两个人之中,好巧不巧,刚好有一个就是谭家的人。谭家觉得失了脸面,这才派了谭如新参加。
谭如新虽然说是本房的人,但他那一支并不受宠,也没什么资源和权力,所以来了之后一直谨言慎行,不怎么表态。
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方玄道院可以装聋作哑,假装看不到自己的弟子死了,可谭家不能。若真不了了之,那谭家作为世家之首的颜面往哪里放?往深了说,自家的人保不住都不敢出头,让归附的一众中小世家怎么想?
所以见没有其他人说话,谭如新被迫出这个头。虽然他的身份并不怎么显赫,但他背后是谭家,议论声还是渐渐地止住了。
谭如新掏出一方帕子擦着头上密密的汗珠,对被围在人群中心的萧咏强道:“这邪灵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的功力又有多强?”
萧咏强已经对这个问题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此时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回谭大家的话,邪灵能散发出纯黑之气,似乎是提纯过的戾气形成。黑气凶猛非凡,似乎能够操控怪物袭击我们。我们都用法宝抵抗,所以没能让黑气近身,还不知道它碰触到人体会怎么样。”
光是一句“提纯过的戾气”就已经让在场抽气声连连了,众人熟读典籍,知道要保存戾气已属不易,操控自如都可以入厉鬼之流,要是还能提纯,那岂不是天降魔王?
“不过,”萧咏强沉稳地话锋一转,“虽然我们有所死伤,但那邪灵对我们也颇为忌惮,始终不肯越过石墙跟我们正面对决。我原本想击破石墙,看个真切,没想到那家伙狗急跳墙,居然造出了一个幻境,将我们困在其中。我们猝不及防,一番苦斗,才得以逃离。”
方欣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她已看出萧咏强为了甩掉责任,夸夸其谈,说得先遣队好像有多么从容不迫,实则狼狈不堪,差点全军覆没。
但她又不能说萧咏强说得不对,因为他说的全是实话,只是虚虚实实,有些地方浓墨重彩,有些地方轻描淡写,再加上语气的不同,很容易误导他人对局势作出误判。
萧咏强还在卖力地表演:“因此,据弟子看,似乎那邪灵也没有想象中的厉害,否则它为什么不敢出来呢?那黑气虽然厉害,不见得就是它提纯的,有可能它只是使用者而已。”
一番话说下来,众人都满意地点头,没有人愿意听到,下界突然横生一个难以预料的恐怖魔头出来。最好一切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大家可以继续醉生梦死,过着如梦如幻一般的日子。
谭如新也是一样的想法,一听到萧咏强判断邪灵并不怎么强,登时就松了一口气,感觉额头上的汗珠都出得少了,心里也没那么慌乱,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他笑眯眯地转向四大学院的院长,道:“黑气厉害,不得不防,但此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棘手,我们无需自乱阵脚,妄自菲薄。”
他的语气渐转激昂:“但邪灵终究是妖魔鬼怪,为祸世间,更是伤我同类,不能坐视不管。此次先遣队下山,遭遇各种不顺,实是我们过于轻敌,准备不足导致。因此,我的建议是,务必从长计议,选择更为妥当的人选和更为完善的方案,再行出击,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四位院长,如何?”
莲花秘院的院长听得直皱眉头,谭如新说了一大通,好像说了许多,但好像什么都没说。什么叫更为妥当的人选?什么叫更为完善的方案?这人由谁选?方案由谁做?
方玄道院的院长却先开口了:“谭大家说的不错,上次委实是轻敌了……”
他话未说完,忽然胸口光芒大盛,紧接着一颗硕大的明珠从他的胸口飞出,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这个突然的变故震惊了众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颗明珠却进一步有了动静,开始滴溜溜疯狂地打转,白光迸射,强烈的光柱顿时照得四周睁不开眼睛。
“天华珠示警!”混乱中不知道是谁高叫了一声。方玄道院的院长此时才如梦初醒,一把抓过天华珠,一道符印封在了它上面,压制了光芒的迸散,同时又惊又怒道:“怎么回事?是谁带了什么邪物进来吗?怎么会触发此宝示警?”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觑完,天华珠却猛地一抖,脱离了方玄道院院长的手心,抖落了上面的符印,依旧光芒大放,而且比上次更强更盛,照得所有人都花了眼。
与此同时,无数法宝光华同时迸发,五颜六色的强光在空中交汇,各式各样的宝物从院长们、大家们藏得甚好的地方冲了出来,浮动在半空中,都焕发出耀眼到不可逼视的强光。
无数悲鸣声从法宝们的身上传出,它们有的身上还带了封禁的符印,此时却完全压制不住,融化在强光当中。
“你们看!”又有一人指着门外的远处惊呼道。
大家本就受不了强光,赶紧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外面青山如翠,层峦叠嶂,笼罩在云雾之中,而在极远极远之处,山影都模糊得无法辨认,有一股黑气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激起上空云层激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不知名的上古恶兽,张着大嘴,虎视眈眈地俯瞰着世间。
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这股黑气,看着它盘旋其中,大厅里的法宝还在悲鸣,有不少顶阶法宝的华光已经如同利箭,飞奔向那股黑气,但距离实在太远,无法相接。
黑气持续了差不多一分多钟的时间,才逐渐消退。法宝们也才开始恢复原状,陆陆续续飞回到各自的主人怀中。
大厅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面如土色,无人说话,无人交谈,原先的人声鼎沸,喧哗沸腾都无影无踪。
莲花秘院的院长“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冷哼一声道:“好一个邪灵不强!好一个上次轻敌!我看这次你们一样轻敌!”
他的语气怒不可遏,吓得脸色发白的萧咏强扑通一声跪下了,心乱如麻,一切本来都在掌控中,怎么会突然出了这股黑气?
莲花秘院的院长还在怒斥:“我们轻敌,可法宝不会轻敌!所有法宝都飞出示警,这在法术界,最起码在我们这一百年来,是绝无仅有的事!不管黑气到底是不是那个邪灵提纯的,只要它能掌控这股黑气,那便是天下的大敌!”
“你们若是不想承认,还想做缩头乌龟,那就继续派人吧,派多少死多少!直到它休养生息充分,直接打上门来,大家再慷慨赴死吧!”
所有人不敢作声,但脸上却渐渐变了色。没有人不惧怕死亡,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死亡。那个最可怕的猜想好不容易才刚刚排除掉,它便带着嘲笑的口吻出现在眼前,狠狠打了大家一巴掌。
谭如新的汗又出来了,而且出得比刚才更密更多,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脑袋里乱成一团,什么法子也想不出,什么话也编不出来,好半晌,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要回去……请示……老爷子……”
莲花秘院的院长环顾四周,看向脸色铁青的方玄道院院长,看向脸色惨白的诸人,扬声道:“去问吧,去问问你们各自的老祖宗,问问你们的本家,是要一起赴死,还是要一起抗击。去好好问问,连问天刃都打不过的黑气,你们到底要如何对待?”
黑气散了之后,从一片枯萎的草丛中冒出来了三个毛茸茸的脑袋。
李盼看着眼前枯萎一片的景象,看着那花草都已经变成黑色腐烂的粘液,看着地面坑坑洼洼的像是月球表面,还在散发出一股腐蚀的酸臭味,心有余悸道:“这他娘的是黑气么?这简直是硫酸啊!”
元瑶看看手中的金乌烈焰,后怕地道:“我原本以为,掺杂一点点金乌的阳性进行攻击,可以有效刺激它。我却不知,它对这金乌阳火这么敏感,反应这么大。”
李盼气道:“这黑气要再猛烈一些,或者持续的时间再长一些,我们三个此刻已经在黄泉路上载歌载舞了。我看你语气笃定,还以为你很了解黑气的特性。看起来,敢情你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以兴头上沾满了破碎枯黄的草叶,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关心的是另一个点:“阿盼,这种程度的黑气能不能惊动法术界啊?”
李盼道:“你没看到刚才的恐怖景象吗?黑气都冲天上去了!不要说惊动法术界,我看神界都可以被惊动了。”
刘以兴松一口气:“能惊动就好,能惊动就好。接下来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了,留在这里守株待兔吧。”
他仿佛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如释重负。按照他的设想,惊动了法术界高层之后,他们自然会精锐尽出,法宝尽用,摧古拉朽般地消灭或封印邪灵。
自己这边的事情已经完成,尽管天女仪式还有重重疑点,尽管秦风的动机依旧晦暗不明,尽管鬼门开启仍是不解悬念,但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隐在封印后面的那个邪灵,只要消灭它,怪物自然而然地逃散,诅咒自然而然地消除,笼罩在两地的阴霾自然而然地被朗朗晴空所代替。
但刘以兴却忘了,忘了审视自己的本心,忘了这世间除了无所窥测的宿命,没有什么是自然而然,命中注定,更没有什么隐藏在迷雾之中,虽然望不到尽头,但却一马平川的坦途。
秦风用自己的悲剧曲径蜿蜒搭出的一条弯弯绕绕的路,在这背后隐藏的无数心机,是躲避危险和恐怖的唯一钥匙,此刻却因疲累被遗忘在了脑后。
刘以兴作出了一路以来最错误的一个决定,而他需要为这个错误承担远超他想象的沉重代价,沉重到终其一生,他都会陷在噩梦里不可自拔。
然而,至少那一天,天明云净,直觉也没有预警,刘以兴觉得是再美好不过的一天,惬意地躺在了旧宿舍凌乱的床上,阖目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终于被人摇醒,醒来发现,李盼正站在他的床边,一脸凝重。
按照他们的安排,两个人休息,一个人巡守,有什么情况就及时预警。刘以兴最累,所以排班最后,元瑶先负责望风,这是已经换过一轮了?
尽管睡了许久,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刘以兴勉强爬起身,问道:“有情况?”李盼犹豫片刻,点头道:“我觉得有。”
刘以兴了解他这个兄弟,平素总是嬉皮笑脸的,哪怕再危险的境地,也爱开上一两句玩笑,用来活跃气氛,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李盼脸上看到如此严肃的神情。
“怎么了?”刘以兴也严肃起来。李盼道:“两个小时前,元瑶跟我换班。我在你们俩的房间外布了阵,坐在栏杆上,越坐越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心头总痒痒的,似乎有一根手指一直在拨动绷紧的弦,越拨越紧。”
“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起身去外面转了转。我转了许久,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后来我就一直在找,到底哪里不对劲。找啊找啊,我终于发现了,校园里太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