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物看到那根长戟之后,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吼道:“血魔王!”它说得那么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
梁建鹏紧张地到处看,但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出现。
怪物看着那根长戟红光旺盛,早已心生惧意。它摸不清血魔王到底是何方神圣,更摸不清他的立场是什么。
如果他是为了救这帮人类,那么自己在这里跟他血拼,就是不明智之事。
自己对黑气的操控还没有完全熟练,出关也提前了许多,如果不小心殒命在此,那么鬼门里面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更重要的是,自己如果无法参加覆阳之战,那么这么久以来的忍辱负重都会成为笑谈。
怪物看周围没有动静,龇了一下牙,道:“也罢,今天老子心情不错,反正把秦风干掉了,就先饶你们一命。”
它故意把这话说得大声,是说给血魔王听的。但萧咏强却大喜过望,事情峰回路转,他都准备自杀以免被折磨了,没想到还能迎来新的曙光。
怪物又等了几秒,见血魔王还是没有出来,放下心来,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没想到,它刚一转身,长戟忽然红光万丈,那些锋芒如同利剑,刺破昏暗,以流星璀璨的气势朝怪物奔袭而来。
怪物来不及回头迎战,黑气已经层层包裹它的全身。它愤怒地吼叫:“血魔王,你个混蛋!你说话不算话!”
黑气瞬间胀满整个空间,梁建鹏见状,吃了一惊,大喊一声:“快跑,不能被黑气碰到!”
他对黑气的印象刻骨铭心,是这群人当中唯一见过黑气厉害之处的人。
一听到他的喊声,其他诸人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轰隆”一声,如手指粗的闪电猛然劈中他们的后方,火星如树,震荡如海,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累及,一个个收势不住,扑倒在地。
刘以兴惊惧之中回头看去,只见雷电比刚才密了好几倍,天空上方只有那么一小朵乌云,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源不断的雷电从里面被释放出来,劈向黑气中,配合红光的闪烁,惊心动魄到让人移不开眼。
黑气已经浓郁到如同绵密的布帘,完全遮住了那一片区域的景象,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怪物的怒吼,黑气化为箭矢的风声,以及枯枝与金石相撞的闷声。
旁边李盼拉了一下刘以兴:“别看了,我们快跑!”
一行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他们慌不择路,这附近又全是旷野,一眼望不到边际,寸草不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指路的地标。
李盼跑着跑着,觉得不对劲,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萧咏强没来得及收脚,整个人都撞了过去,气道:“你做什么?”
李盼在自己的裤兜里胡乱掏着什么,抓出来一大把阴气符,只见这些黄符都焦黑了一半,另外一半还完好无损。
李盼指着那些阴气符叫道:“你们看!”刘以兴和梁建鹏姐姐不懂法术,元瑶学的是另外一套系统,梁建鹏是野路子出身,只有萧咏强看懂了,脸色变了:“这里阴气太浓了。”
李盼给看不懂的其他人解释:“从我进来之后开始,我就没有给这些阴气符加封印,目的是为了测试阴气的强度。如果附近阴气多,那么这些符烧得比较快,如果阴气少,就烧得慢。刚才靠近鬼门的时候,阴气最盛,所以能感觉到兜里热乎乎的。”
“正常来说,这里阴气浓度不低,黄符应当保持缓慢燃烧的状态,但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不到兜里有温度了,这才觉得奇怪,拿出来一看,果然已经没有动静了。”
“而阴气符没有反应,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回到了阳间,周围没有阴气,或者稀薄得可怜,可以忽略不计;二就是阴气太浓厚了,以至于几乎完全吞噬了阳气。”
“阴气符是靠阳气对阴气的销蚀作用来燃烧的,没有阳气了,自然也就燃烧不成了。”
众人恍然大悟,也明白了为什么李盼和萧咏强双双脸上变色的原委。
大家赶忙往四周看,生怕闯进了真正的冥界。但视线所及之处,跟之前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贫瘠干枯的土地,什么东西都没有。
梁建鹏不解地问道:“如果阴气已经浓厚到把阳气都吞没了,为什么你们都没事?”
李盼解释道:“我们就算是生魂,也是魂魄状态,跟肉体不一样。阴气虽然对我们的魂魄有一定的损害,但没有阳气不至于就立刻死了。”
他们现在还没有脱离这片半阴半阳的空间,显然不可能是因为阴气完全消失了这个缘故。
大家都警觉起来,元瑶拿出了檀骨杖和金乌阳炎,萧咏强惊讶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金乌阳炎,也拿出了自己的法宝和阴阳万轮镜。
但不管是什么法宝,都静悄悄的毫无反应,这是被过浓的阴气压制的表现。
反倒是李盼的小煤球,发出了耀眼的黑色光芒,光芒中隐隐有死魂呼啸,形成了一股小型的龙卷风,在空旷的平地上来回移动。
萧咏强震惊地看着这幅景象,对李盼喝道:“你这是什么法宝?怎么看起来不像正路子?”
李盼不敢作声,这是他从某个厉鬼手上抢夺而来,没想到阴气越浓,它效果越强。而用异界法器在法术界是弥天大罪,一旦查实,不但要被驱逐下山,只怕还要毁去法源,剥夺所有法力。
刘以兴也知道这个规矩,不敢帮李盼说话。上下三班勾搭在一起的事情他还没讲清楚呢。元瑶不清楚情况,自然也不方便说话。
于是,梁建鹏挺身而出,他不认识萧咏强,但觉得这个内门弟子让自己很不舒服,跟之前的同伴天壤之别:“你管他是什么法宝,能用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能逃出去,不管白猫黑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你这么在意他的法宝正不正,那你的正路法宝能确保击败敌人吗?”
梁建鹏说得萧咏强当场语塞,随后又羞又怒,他刚刚被怪物欺负得屁滚尿流的样子被所有人都看见了,本想发火,但他不认识梁建鹏,不知道是什么货色,看起来跟那个什么血魔王又有些渊源,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下去了。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这里离鬼头长戟和怪物大战的地方已经隔了有接近500多米,不太可能受到他们的影响。
李盼谨慎地拿着煤球往四周一圈圈地绕,这是下三班在完成极度危险任务时采取的涟漪化搜查方式,每一圈之间相距距离不超过十米,逐步扩大安全区。
众人看不懂他的举动,但明白他是在采取某种方式探查,因此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一连扩了十几圈,都快扩出中心点两百米以外了,李盼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干脆不探了,慢慢退回到众人之间。
萧咏强紧张地问:“发现什么了吗?”李盼答道:“我看了地表,并无问题,阴气符始终没有反应,说明这里的阴气浓度非常均匀,不存在稀薄的地方。这意味着,阴气的溢出不是以某个点来发散的,应该是在短时间内迅速灌注了大量高浓度阴气导致的。”
话音刚落,空旷的荒野中传来一个冷冷的哼声:“还算不是全部都是废物。”
众人大惊,立刻本能地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李盼喝道:“是谁?”
四周忽然泛起了一阵灰雾,那雾气浓郁得有如实质,让人完全看不清被笼罩的地方。
梁建鹏见到那灰雾,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忍住了没说,只是警惕地观察着。
灰雾慢慢散开,露出了一大批鬼兵的面容。李盼敏锐地发现,这些鬼兵跟之前鬼门里放出的不同,它们的头盔是尖顶的,手持的武器统一换成了月牙弯刀。
更明显的区别在于,它们的纪律性很强,每一列整整齐齐,像根杆子似的一动不动,不像之前的鬼兵队伍,排在后面的还东张西望。
灰雾最后散开的地方,出现了一匹通体黑色的高头大马,马的头颅已经被腐蚀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白骨,但另外一半的眸子里却绿光荧荧,闪着不详的鬼火。
马的上方坐着一名将官,通体用黑色厚实的铠甲覆盖,就连头盔也是全包式的,把面部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梁建鹏一见那匹马和将官,通体生寒,脸色大变,失声喊道:“鬼将军?!”
鬼将军?其他几人纷纷惊愕地看向梁建鹏,什么鬼将军?
那名将官发出了阴森的怪笑:“鬼将军?桀桀,我知道了,你去过鬼市是不是?”
一听鬼市两个字,莲花秘院的一个弟子加两个学生齐齐脸上变色。难道说这批鬼兵是鬼市出来的?
梁建鹏的脸上倏忽掠过了好几种表情,疑惑、愤怒、忧虑,但最终归于平静:“看起来鬼市还在,没有被消灭。”
那名将官高傲地昂起了头颅:“当然还在,鬼市可不比得这里的鬼门,都是些纪律松散的玩意儿。我们是真正的精锐,是中军的核心。不过我并不是你所说的鬼将军,它已经死了。”
它的最后一句话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梁建鹏目光一凛:“死了?怎么死的?”
将官淡淡地道:“告诉你也无妨,谁叫他不自量力,贸然出击,以为有黑气护体,就是天下无敌,这才死在了问天刃手下。”
问天刃?所有人脸色又是齐齐一变,只有梁建鹏茫然不解,喃喃道:“问天刃是什么东西?”
将官勒马大笑:“不过他也算做了一件好事,问天刃之后,世间再无神器,覆阳之战就更加手到擒来了。”
他忽然将手中长剑指向刘以兴:“不过,我们受殿下指派,来此寻一个人。此人与此间事颇有因果,为了防止万一,我受命将他杀死。”
李盼和元瑶双双挡在了刘以兴面前,刘以兴倒还镇定,问道:“不知我身上的因果从何而来?”
将官冷冷地道:“我只知杀人,不问缘由。”
“哗啦”一声,所有鬼兵齐刷刷地抽出了刀鞘里的弯刀,每把弯刀上寒光凛冽,有黑气缠绕其上,然后再齐齐指向了这群人。
它们身上所迸发出来的气势,所展现出来的杀机,都比之前的队伍强上好几个档次。
李盼心神震动,他曾降服过战场老兵的亡魂,知道那是真正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才会有的那种压迫。
之前那散乱松弛的队伍他们尚且没有一战之力,眼下这支纪律严明死在战场上的鬼兵又怎么能招架得住?
何况它们意图鲜明,就是冲着刘以兴来的。这意味着,刘以兴不可能跟之前一样,趁乱逃离。
李盼心知不妙,大脑苦苦思索对策,那将官却雷厉风行,指着刘以兴道:“给我杀!其他人若阻拦,一起杀!”
“谁敢?!”一个凌厉的声音响起,声音清亮,仿佛带有某种隐藏的巨大能量,顿时震住了蠢蠢欲动的鬼兵们。
将官缓缓将目光看向了元瑶:“哦,原来还有藏龙卧虎,此行看来收获不浅,让法术界多损兵折将还是好的。”
李盼惊骇地看着元瑶,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让人摸不透真实目的的女生,终于要在最后时刻出手了吗?
萧咏强吓得都要哭了:“你那个破杖子和金乌阳炎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你还是快让开。它们只杀刘以兴一人,不会动我们的。你若是惹怒了它,说不定我们就要全死在鬼兵的手下了。”
将官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不错,可以说问天刃之下,没有什么法宝能入我的眼中。你们若是乖乖受降,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你们要是拼死反抗,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萧咏强颤声道:“别别,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就是一个纯路人。请将官大人高抬贵手,要杀杀他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元瑶清秀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狠厉和决然,她盯着将官,眼里没有一丝恐惧,李盼在她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沉稳镇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元瑶似乎比它们上的战场更多,而且还活下来了。
李盼摇了摇自己的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元瑶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比那些鬼兵还要杀意浓重?
那一抹让李盼困惑的表情转瞬即逝,元瑶冷冷地道:“我这边也有一样东西,不是法宝,胜似法宝,可以克制你们,不怕死的尽管来试试看。”
也许是她的表情如同磐石没有任何游移,也许是这次任务没有留下失败的空间,将官难得地犹豫了片刻,但他的回答不是后退,而是缓缓地驱动马匹,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原本对准刘以兴的长剑,转而对准了元瑶。
“那由我来试一试。”
元瑶脸色一变,正要说点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幽灵般飘了过来:“一愿噬我骨肉,还我清明”。
听到这句话,刘以兴全身剧烈震动,脱口而出:“谁?是谁?”
然而,比他更骇然的是将官,他“唰”的一声挥舞了一下长剑,厉声道:“给我出来!”
长剑上爆发出浓烈的黑气,这些黑气像是无形的触角,在空中伸展,倏地向刘以兴等人的身后蹿跃而去,很快俯冲入一处地底。
“哗哗”一个什么东西从地底被黑气抓了出来,浑身沾满的泥土碎块纷纷掉落。那东西浑身上下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正是那些白光阻挡了黑气的侵蚀。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仔细看时,却见那白光氤氲,照得那个物体里面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形。
见黑气不能突破白光,将官颇有些意外,喝道:“来人到底是谁?意欲何为?”他还保留着浓重的古代口音,在这旷野中引起阵阵回响,听着觉得可笑。
那个人形的物体拼命挣扎,居然逃脱了黑气的束缚,他站在地面上,对着刘以兴道:“待会我会全力打开通往人界的门,到时候你就赶快跑出去,不用管这里的任何事情。”
刘以兴骇然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我?”他很确定,他来鬼门除了碰到梁建鹏姐弟和秦风之外,绝对没有见过其他认识的人,而且这个嗓音也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
那个人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叫于秋茂。”
刘以兴、李盼和元瑶三人齐齐惊叫出声,没想到,当年在学校叱咤风云的三人组竟以这么一种奇妙的命运牵连方式下,一一登场,一一见面,然后再一一告别。
刘以兴激动之下,甚至不顾鬼兵弯刀阻拦,往前跨了一步道:“秦风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
于秋茂默然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他性格比秦风还要坚韧,连秦风在哪都没问,直接话锋一转道:“局势危急,我无法跟你叙旧。秦风的那个方法是错的,他没有修复天女仪式。”
刘以兴想起秦风所说,于秋茂和他两人最终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就连十愿歌也被改得面目全非,第一句都有两个版本。
只是两人互相指责对方的做法是错误的,却又都找不出破解鬼门的方法,这让刘以兴啼笑皆非。
将官远没有蜘蛛怪物那么优柔寡断,大吼一声:“把他们围起来,一一杀掉!”
鬼兵们纷纷跑步上前,它们沉重的盔甲落到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弯刀过处,寒光闪过,像是一道道银月的辉芒。
首当其冲的是李盼,他赶紧把刘以兴往背后一推,同时顺势一滚,不敢硬接鬼兵的弯刀。
他刚一滚开,立刻又有数十把弯刀一起砍了下来,李盼无法,只好掏出匕首。他这次没有携带大一点的利器,本来想着是偷袭,没想到会遇到混战的场面,显得特别吃亏。
眼见匕首的刀刃并不足以抵挡所有的弯刀,这时,一道长条形的物体忽然伸了过来,挡在匕首的上方,帮忙夹住了所有攻来的弯刀。
李盼定睛一看,见那物体竟然是檀骨杖。檀骨杖跟弯刀相撞,激起光华万丈,那些光华透过头盔的缝隙,射向鬼兵的眼睛,它们“嗷嗷”叫了两声,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但黑气很快席卷上来,将那光芒绞杀成星星点点,鬼兵又跟着冲了上来。
元瑶断喝一声,将手中檀骨杖舞得像花一般,光影穿梭,明暗浮沉,无数的光芒化为流星,朝鬼兵方队迸射而去。
但那黑气似乎自有灵性,不等主人指挥,就自动上升,也相对应地分散成了一团一团,像是空中的墨点,逐个反击,将那些流星陷于黑暗之中,挣扎几番,陨灭不见。
见黑气这么难对付,元瑶急了,回头对于秋茂大吼道:“你倒是快点开门啊!”
于秋茂被她这么一吼,像是回过神来,对刘以兴道:“但我的方法最终也没有达到大圆满。”
刘以兴心想,我知道,要是达到了你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于秋茂一边开始做起手的姿势,一边继续道:“我无法开辟直接通往阳界的门,但我可以送你们随机去一条鬼道,你们去了之后,再想办法回去。”
他也不废话,动作比秦风的快了好多,也并没有教刘以兴的意思。由于白光的遮挡,刘以兴看不清于秋茂具体的手势,只看到他双脚合拢,两手背在身后,念出了第二句:“二愿散我筋脉,还我神力。”
他的歌谣内容听起来要比秦风的震悚邪门很多,竟是以自己为祭品,要求老天出手收拾邪祟。
刘以兴震惊地听着看着,心想于秋茂不是走到歪路上去了吧?需要奉献自己的血肉筋脉来召唤的,怎么可能是正神呢?
他正想开口问一问,为什么于秋茂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就听到鬼兵方阵突然一片混乱。
原来是从地底下冒出了跟于秋茂身上同样的氤氲白光,这些白光非常稀薄,不认真看,会以为只是一片白雾。
但就是这片白雾,却硬生生逼退了黑气的围拢,同时使得所有鬼兵仿佛深陷泥潭,举手投足都艰难缓慢。
于秋茂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自己身上的白光也逐渐加强:“这个仪式是以我的魂魄为代价,祈求上天驱邪祟,灭怪物。由于我悟得太晚,所以不能献上肉身, 导致能量不够。你出去之后,可以不用管我的姿势,但可以顺着我这条路继续修复。”
“秦风他太傻,总想着要保全自身,调动天地威能。可最后,两边都不能兼顾。天地威能无法完全调动,而自己也被连累到魂消魄散,还不如就像我,从一开始就想着要献祭自己。”
“那些你看到的白气,其实是天地之间的提纯过的元气,跟黑气的诞生是相反的,所以才能抵御黑气的侵蚀。如果直接献上足够多的肉体,那么白气就足够浓厚,再多黑气也就不怕了。”
“我只研究出一半的歌谣,后面一半你再努力吧。”
刘以兴一边听着于秋茂断断续续地说话,一边胸中有口气压抑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爆发:“不对!”
于秋茂一愣:“什么不对?”
刘以兴斩钉截铁地道:“你的方法不对!”
于秋茂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在犯什么傻?我的不对,难道秦风的更对?”
刘以兴毫不相让:“秦风是方向对了,但方法没找对,而你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于秋茂似乎生气了,语调很重:“我们出生入死调查研究那么多年,你一个从来没接触过真正天女仪式的人,又怎么能信口雌黄,断言谁对谁错?”
在此时,刘以兴的大脑中褪去了一切情绪,刚才的恐惧、困惑、迷茫、悲伤,胸中那股气化为了强大的力量,洗涤了这些杂质,冲刷了他的思绪。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这么冷静,他身在局中,却又超脱局外。
秦风的死深深触痛了他,但也唤醒了他。他从懵懵懂懂接受那些填鸭式的仪式内容,到内心逐步有某种朦胧的认识。
这种认识是什么,他还不是很明确,但已足以让他判断很多问题,就像刚才于秋茂提出来的说法。
“天女仪式的来源如果是真实的,那么吃我族的祖先在身陷冥界之后,强行托梦,绝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后代献祭生命,挽救苍生。”
“他没那么高尚,否则也不会被权利蒙蔽了双眼。因此,他提出用天女仪式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它有可能挽救全族的性命,击败诅咒。”
“你和秦风之所以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是因为你们对于十愿歌产生了质疑。天女仪式绝不是召唤天女,因为神界的神仙不会接受我们的命令,那便剩下最后一种形式————契约。”
“在古老的年代,与神界缔结契约并非是什么飘渺的传说,只是那些法子已经失传许久。所以天女仪式可能发端于那些缔结契约的方式,只是加了太多神秘学的内容。”
“既然是缔结契约,那么就涉及筹码交换。我们和神界地位不平等,所以我们如果需要他们的帮忙,给出的代价要更多更沉重,才能缔结成功。”
“而你正是循着这条道路一直走下去,不断尝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激发契约。筹码不断加啊,加啊,直到把人命加上,你发现,契约总算有订立成功的希望了。”
“可你却不曾想过,要用人命缔结的契约,真的是神界的契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