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祁颂谣》第一百零四章—— 死别

《祁颂谣》第一百零四章—— 死别 TinaDannis
2024-10-25
1

萧咏强万分震惊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获得自由的阴阳万轮镜已经自行升到了高空中,剧烈颤抖嗡鸣,爆发出强烈到吞没一切的强光,瞬间将周边所有事物都化作白花花的虚无。

所有人被迫紧闭眼睛,萧咏强慌乱地大吼:“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会这样?”

李盼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响起:“你这个蠢货,难道没人教过你,像这种有灵性的宝物,是不能过分刺激的吗?更何况这里不是正常的阳界,你已经让它失控了!”

萧咏强一片茫然,他从来不知道法宝还会失控。他不愿相信李盼的话,可眼前的事实却又让他不能不相信。

“那怎么办?”萧咏强只能屈服,没了法宝的他就像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仓皇无措。

李盼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是听人说过,强力的法宝会有自己的思想,如果误导它敌人过于强大,而主人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控制它,它就会抛弃主人,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结果往往是悲惨的,被抛弃的主人要么死在邪物手中,要么被宝物吞噬,自食其果。

如果是后者,阴阳万轮镜会不会殃及池鱼,把他们也一并收拾了?

正一筹莫展间,李盼灵敏的耳中却听到了另外一阵奇怪的声音,那是某种粗糙的细物在粗糙的地面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蛇在地面轻柔地游动的声音。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种声音并非第一次听见。

刘以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阿盼,你听到了吗?”

他当然听到了,而且他和刘以兴都知道,这该死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阴阳万轮镜的光芒差不多持续了十几分钟后才慢慢开始减弱,这是因为它本身的能量开始不足了。

而这十几分钟里,李盼已经一身大汗,手心里滑溜溜的。煤球在梁建鹏手中,他已经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宝。

光芒渐渐微弱,等到眼睛可以稍微睁开一条线的时候,李盼已经大吼一声:“跑!”说着,朝着记忆中刘以兴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把拉起一条胳膊,也不知道是谁,疯狂地往相反的方向冲去。

后面传来萧咏强惊惶的呼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阿盼!”身边传来刘以兴焦急的呼唤,李盼跑着跑着,忽然觉得双腿一阵乱蹬,脚底踩不到坚硬的土地。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双脚腾空。

他的腰上缠着一根细细的枯枝,将他拦腰圈起,上升到了3米以外的高空。

在他的正前方,那只丑陋的蜘蛛怪物正凶狠地盯着他,口里流出涎液。

它的脸上多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疤,还有血隐隐渗出,神情也有些委顿不堪,但眸中却凶光更胜,杀气腾腾。

它喘着粗气道:“你们这帮小崽子,趁着我苦战,就想趁机逃跑,幸好有这光,让我总算找到了你们。”

李盼心都凉透了:“血魔王居然没杀了你?”

怪物嘶哑着嗓音发出一阵难听的大笑:“血魔王并没有现出真身,这里有我的结界,他不见得能过来。光凭他那个武器,还不能奈何我。”

刘以兴在下面又惊又怒道:“丑八怪,你要的不是我吗?放他下来!”

怪物“嘶嘶”地笑着:“别急,别急呀,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我保证,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它用贪婪的目光看着李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也看到了,我受了重伤,我需要恢复,你们生魂对我疗伤效果最好。”

它张开嘴,乌黑的口腔里有一截血红的舌头,还有两排腐朽的烂牙,枯枝缓缓地将李盼往前送去。

刘以兴心急如焚,大吼道:“放他下来,换我上去,因为我对你威胁最大。否则,我如果跑了,你会后悔莫及!”

“不……不……”李盼被吓得全身颤抖,在死亡面前,他终究难免畏惧的本色,可他仍然挣扎着说出了让刘以兴最难忘的一句话,“别管我,你快跑。”

怪物不为所动,依旧操纵触手将李盼拉得离自己的嘴越来越近:“我说过,不要急,你们一个一个来。”

“我让你放开他!”刘以兴近乎失控的大吼声如平地一声雷,与此相伴的还有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璀璨的烟花,朝着李盼而去。

此时,怪物乌黑的嘴已经对准了李盼的脖颈,狠狠一口就咬了下去。

它的牙齿没能咬到鲜美的魂体,而是撞在了坚硬的东西上。怪物忍不住一声痛号,惊怒交加道:“怎么回事?”

而闭上眼睛接受死亡的李盼也不可置信地再度睁开了眼睛,只见他的全身上下笼罩了一层乳白色的光圈。

这光圈和于秋茂之前召唤出的不同,它仿佛里面有水流在缓缓流动,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温和而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刺得枯枝一阵颤抖,居然纷纷断裂。

李盼从高空摔下,幸好他是魂体,并没有像肉体一样摔成重伤。死里逃生的他赶紧爬起身来,转头一看,却不禁呆住了。

刘以兴还站在原地双手握于胸间,保持着最后一个手诀的姿势。

大慈悲印!

号称世间最强的防御法印!

可李盼记得,当年自己弃学大慈悲印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法印真正手势早已失传,现在看到的都是简化版,因而威力大减。

传闻大慈悲印能借佛祖莲台之力,构筑可媲美西天极乐的无上结界,水火不侵,刀剑不伤,所到之处,七彩虹霓闪烁,美轮美奂。

但那毕竟只是传说,就连法术界中功力最深厚的人,也不能将大慈悲印发挥出那般神奇的效果。

最高的程度,也不过就是布下一层稍强一点的结界,呈现浅白色的光晕而已。

这使得大慈悲印成为了法术中的鸡肋。毕竟即便简化了,它的手势仍然复杂而繁多。花那么多时间去造一个纯防御的结界,对于下三班的人来说,还不如学个攻击的招式。对于内门弟子来说,这样的防御结界只要找个好点的法宝,也能随便造出。

这就导致了大慈悲印几乎无人去学的尴尬境地,也只有刘以兴这种对法术感兴趣,却没渠道学的人,才会傻不拉几地对着书本一次又一次地比划。

但如果刚才自己没眼花的话,那光圈确实是乳白色的,里面的光晕也是七彩的。

更有力的实证,是蜘蛛怪物的实力早已毋庸置疑。而光晕能挡住它的全力一咬,能将自己从必死的局面中硬拉回来。

难道说,刚才刘以兴无意中将大慈悲印升级到了接近原始的版本?

李盼没有空想这么多,他本能地再次拉住了刘以兴,贯彻了逃命的一贯方针。

怪物还在捂着嘴喊痛,见李盼和刘以兴跑,元瑶毫不犹豫地跟着跑,而萧咏强、梁建鹏姐弟也醒悟过来,转身分散开来跑。

怪物见他们四散跑开,尤为恼怒,一声长叫,转眼又抓了一个人起来。

疼痛让它记忆犹新,它这次没敢再抓刘以兴那边,但对死魂又不感兴趣,最后就抓了萧咏强。

萧咏强吓破了胆,阴阳万轮镜已经消耗掉了所有的威力,掉落在地,死气沉沉,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而他的其他法宝在之前要么丢失要么损毁,现在赤手空拳,跟之前的李盼一模一样。

本来作为内门弟子,他还有很多的口诀、法印可以用,虽然效果不一定比得上刚才刘以兴施展的大慈悲印,不过胜在数量多,全部叠加上去,未必不能伤到怪物。

可萧咏强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他的理智,那些对着同类耍威风的劲儿,在对着异族怪物时反而跑得无影无踪。

他手脚发软,只能无助地呼喊:“救命!救命!”

但经历过刚才翻脸不认人试图杀人灭口的一战之后,谁会救他,谁又愿意救他?

李盼和刘以兴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梁建鹏姐弟亦然,大家都抓紧这个难得的窗口机会,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

萧咏强眼看没有人施救,而怪物乌黑的嘴唇已经近在咫尺,那股腐臭味浓郁得让他直翻白眼。

恐惧进一步像潮水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大脑陷入混沌,所有接受过的训练、所有法术、所有危急情况下的应对都在这片宏大的潮水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的灵魂深处只剩下最本能的欲望,最核心的本质。

那是源自于他多年积累起来的恨和怨。

长久被压在内门弟子阶层上的怨,一直无法出人头地的恨,被师父当成利用工具的怨,无法攫取更多资源的恨……

太多的恨和太多的怨,使他的内心深处唯一还存留下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一本禁书,一本本应销毁,却鬼使神差被他保留下来的禁书。

那上面记载了所有民间最邪恶的偏方,触目惊心,就连下三班的人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不会用。

因为它太过恶毒,有着不能承载的灾难性后果。

可萧咏强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被书上面描述的各种神奇效果所迷惑,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那股冲动,保留了下来,等到夜深无人的时候偷偷翻阅。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为什么。

萧咏强不算世家嫡系,勉强只能算旁支,跟朱长乐那种根正苗红的贵重身份不能比。

因此他的内门弟子之路充满了艰辛,一开始只是随便给他指派了个师父,而那个师父也根本不管他的学习,丢给了师兄。

师兄排挤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真心教他?

萧咏强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在莲花秘院出人头地,那么一旦犯错,被赶出秘院,回到世家,也是受尽欺凌,命运不会有根本性的改观。

所以他趁着机会,巴上了现在的这个长老。不知道做了多少丧失人格的跪舔,不知道帮了多少伤天害理的私活,不知道背了多少冤屈受辱的黑锅,才换来长老轻飘飘两个字:“收徒。”

后面又熬死了两大优秀的内门弟子,萧咏强终于爬上了首席内门的位置,距离晋升一步之遥。

可他仍然每天惶恐不安,觉得有无数像自己这样的人盯着他的位置,试图用同样的手段把他掀翻下来,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从高处坠下,生不如死,过得连下三班都不如。

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为了能入睡,他只好每天想象自己突然获得了通天彻地的能耐,有掌控乾坤的大法力,能够瞬间将那些敌人一并击杀,最好是粉身碎骨,魂消魄散,永远不能威胁自己,永远不能祸害自己。

而那本书里面描写的各种方法,无疑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他的这个幻想,某种程度上给了他安身立命的保障。

等到了真的生死一线的时候,那本被深藏在心底的禁书终于浮出水面。

唯有以邪恶对抗邪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各种各样的念头打败了道德,使得禁书愈发清晰。

萧咏强的双手机械地在胸口不断变化,捏出了数个古怪之极、扭曲至极的手势,强烈的生存欲望绕过了他的大脑,直接指挥了他的躯体。

诡异的青光一闪,刘以兴只觉得自己拉住的手一空。下一秒,仿佛有某个东西以不属于这个世间的速度掠了过去,又掠了回来。

站在刘以兴面前的人换了一个,不是李盼,而是萧咏强。

刘以兴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以为是自己眼花,赶紧揉了揉眼睛,发现萧咏强也呆呆地看着他。

而后方的上空,却传来了李盼大吼大叫。

刘以兴转身看去,发现怪物枯枝包裹的人突然变成了李盼,就连怪物都惊愕不已,一时间竟然停住了行动。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如此超出常理认知的情形?

刘以兴没有看到萧咏强捏手势,但他猜到了一些,脸色黑得像暴雨天:“你刚才做了什么?”

萧咏强也从惊魂未定中恢复了些许,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无意中竟然施展了禁书中的一种偏方——换魂术。

这本来是用于亲友死了之后夺舍重生的恶毒方法,结果因为现在几人都是魂魄形式,就变成了直接互换,至于为什么换的对象是李盼,萧咏强也不太清楚。

萧咏强暗自侥幸,面上却咬着牙道:“为了活命,我什么都肯做。你们不也一样吗?”

元瑶惊呼一声道:“李盼危险!”刘以兴转头看去,只见怪物已经重新张开嘴,准备往李盼的脖子上咬一口了。

刘以兴惊恐之下,再次施展出了大慈悲印。然而,奇迹没有再现,那种乳白色的光圈没有出现,只有普通的白色光芒。

光芒甚至去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软绵绵地在半空中蹿升了片刻就消散了。

最后一点希望完全破灭。

这一次,怪物的牙齿最终嵌入了李盼的魂体。

李盼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惨叫如同利刃,直插入刘以兴的胸口,搅得五脏六腑都化为血水,割得皮肉筋络都变成碎片,疼得他全身抽搐,冰凉的寒意冻僵了四肢。

那一瞬间,刘以兴才明白,什么叫痛到极点,什么叫绝望的深渊。

仿佛那口烂牙咬中的不是李盼,而是自己。

仿佛那不是仿佛。因为疼,真的很疼,全身都疼得让人欲颠欲狂,疼得让人不生不死。

刘以兴蹲下身去,张开嘴,干呕了一声。

如果现在是肉体,此时喷出的就是一口心血。

元瑶惊呼一声,她虽然震惊于李盼的遭遇,可真正能让她动容的,只是刘以兴而已。

她冲上来,一把握住刘以兴的手腕,急切道:“你要控制情绪,大悲大喜,会让你的魂魄不稳的。”

“走开!”刘以兴一把推开了元瑶,她那些看似正确的话在刘以兴的心里激荡不起一丝涟漪。

他挣扎着忍着全身的僵硬疼痛,重新摆出了大慈悲印的手势。

元瑶急得团团转,她想拉住刘以兴,在魂魄不稳的时候强行施法,只会增加魂魄分离的风险。

可她终究没敢去拉,因为她看到刘以兴的面容都扭曲了,两眼通红,泛着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变得狰狞不堪,如同恶鬼。

她骇然地倒退两步:“你……”她一直以为她懂得李盼和刘以兴之间的那种羁绊,可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全然不懂。

大慈悲印再起,刘以兴的双手快出了残影,以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那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手势捏得精准无比。

就连见多识广的萧咏强都看呆了,那一套手势行云流水,仿佛是一记连招,每个手势之间并不是散乱分割的,而是紧密相连的,彼此蕴含着某种天地之间玄妙的变化。

乳白色的光芒再度出现,七彩虹霓波光流转,从刘以兴的指缝间流淌而出。

但这一次的光芒,又跟上一次不同。在七彩的流光中,又隐隐带了点金色,如同细小的沙粒,点缀在光晕的每一道细环中。

萧咏强脸色变了,他认得那种砂金色,那是佛祖神光特有的颜色。

乳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像是喷薄而出的雾气,又像是电光石火的雷电,以柔和又坚决、迅猛又从容的态势朝怪物的嘴冲了过去。

惨烈的怪叫声响彻了这一片天地,怪物的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淋淋的,还伤及了一只眼睛。

它捂着眼睛,忍着剧痛,朝刘以兴咆哮起来。

它本来想发动攻击,却发现那种神奇的光芒竟久久没有消散,围绕在刘以兴身边,顿时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由于怪物遭袭,枯枝纷纷断裂,李盼从牢笼中脱落出来,高高坠下。这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在半空中矫健地转身,调整姿势,以蹲伏的方式轻巧落地。

他整个身体软绵绵的,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平平地重重地坠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然的响声。

刘以兴见状,像疯了一样地爬过去,抱起李盼的头颅,急切地喊道:“阿盼,阿盼……”

李盼的眼睛紧紧闭着,魂体已经不如之前的厚实,开始有点半透明化,这是魂魄将要消散的前兆。

刘以兴不懂这个,他只是看着李盼毫无反应,心里慌乱,赶紧翻过去看李盼脖子上的伤口,只见那两排深深的牙印所咬出的豁口正在慢慢合拢。

刘以兴又惊又喜,他叫得更大声了,开始摇晃李盼的身体:“阿盼,你醒醒,你醒醒。”

元瑶走过来一看,心都凉了。魂体会自愈伤口,这是常识,但不代表魂体本身的自愈。

生魂和死魂最大的区别就是二者的质地不一样,生魂的质地厚实,死魂的质地透明。

李盼的魂体现在已经开始有点透明化,这是生魂要向死魂转化的前兆。

可元瑶不敢说,怕刺激到刘以兴,从而导致刘以兴魂魄分离。

不知道是不是摇晃得太厉害,还是刘以兴在耳边的叫声太大,李盼的眼皮眨了一下,竟然有了反应。

刘以兴大喜过望,只觉得下一秒,李盼就可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来了。

但他的梦想没有实现,李盼只是无力地睁开了一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许久后才重新睁开。

李盼想握住刘以兴的手,可他全身发冷,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最后只好放弃,费劲地开口道:“以兴,我不陪你回去了。”

这一句话不啻于晴天霹雳,打得刘以兴眼冒金星,面白如纸,他愣愣地看着还软绵绵躺在怀里的李盼,吃力地道:“你……你说什么……”

“傻瓜。”李盼似乎笑了一下,眼睛里也有了点生气,“你多学点常识吧。”他似乎还想像以前一样,告诉刘以兴这里面的原理,可是现在每往外说一个字,似乎都在耗尽最后一分气力,于是只好放弃。

现在他只能选最紧要的话说:“我偷偷买了块地……在南阳那边,面南朝北……找人看过的,风水很好……唯一的缺点是不能旺子孙……但我没有子孙,我生来就注定断子绝孙……就是可以旺自己,投胎有个好去处……你去帮我找……”

他已经无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只好说几个字就停下来休息一阵。

说完上面这段,李盼又想了想,眼神里透出认真,才道:“不要火化我……我不喜欢被火烧的感觉……也不要拿草席子裹我……我不想跟我妈一样……找个便宜的棺木……只要能合围就行……埋深一点……”

刘以兴脸色剧变,目光中满是惊惶:“你在瞎说什么?我不懂,我完全听不懂!”

李盼恍若未闻,他的气力已经所剩无多,必须要抓紧时间交代:“我还偷偷留了点法器……不舍得用……藏在下三班入口第三根台柱子下……你去……挖……”

此时,他已经气喘吁吁,魂体越来越趋透明,渐渐已经能透过胸膛看到刘以兴抱着的那只手。

刘以兴恐慌地看着自己手的轮廓,再看看李盼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不明白。

元瑶在旁边不忍,低声提醒道:“有什么要和他说的话,就赶紧说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说到最后一句,元瑶忍不住哽咽了。

刘以兴如遭雷击,他的脑海和心灵仿佛都紧紧关闭上了一扇大门,不让那个可怕的认知侵袭入内,仿佛这样就可以逆转生死,掌控命运。

元瑶的这两句话彻底推倒了这两扇大门。这时,他才发现,大门挡不住那个认知,因为它根本不进去,只在外面徘徊。

认或不认,结果已经注定,事情已然发生,所不同的,就是接受或是自欺欺人而已。

元瑶紧张地看着刘以兴,生怕他过于悲痛,继续损伤魂体。但她没等来想象中的号啕痛哭,悲恸无比。

刘以兴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似乎有点麻木。

他不再摇晃李盼,也不再用热切的目光看向怀中躺着的躯体。他呆呆地出了一会神,忽然道:“我会去通知她,让她给你操办。”

李盼的眼皮忽地眨了两下,目光有一些涣散:“她……哪个她……”

刘以兴道:“就是那次我们住小旅馆碰到的那个女孩,你不肯告诉我她的名字。我说她等了那么久,说明很喜欢你。你说那是客户的女儿,行规是不能跟客户的至亲产生任何关系的。你还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她,早就拒绝过了。你对她冷冰冰的,一点好颜色都不给。”

刘以兴絮絮叨叨地说着,李盼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天地间宁静祥和,只有这么一件事值得反复述说。

“你骗人。”刘以兴慢慢地道,“你明明也很喜欢她。你就是觉得她金娇玉贵,跟着你过不了好日子,所以故意给人冷脸。”

李盼无力地笑了一下:“是么?”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TinaDannis
Tina Dannis 的所有作品均在此发。
内容 253
粉丝 0
TinaDannis Tina Dannis 的所有作品均在此发。
总阅读116
粉丝0
内容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