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东西?”李盼还是没听懂,但元瑶已经脸色“唰”的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站了起来:“你是说,相当于秦风没有出手的1967年和梅旭鑫没有出手的1997年?”
刘以兴沉重地点了点头。没跟上节奏的李盼慌了,赶紧扯住元瑶道:“你说明白一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1967年,这是我们得知最早的,西南理工大学开始出现人没有影子事件,也是首次知道天女传说和生诡谣,那时还发生了所谓的鬼门大开,整栋宿舍楼,不,可能是整个学校的人都应该被吞噬。”
“但秦风出现了,他动用了天女仪式,牺牲自己的同时,也成功封住了鬼门,这使得1967年并没有成为多么血腥的年代。”
“而1997年,人没有影子的事情再度重现,并发生了惊悚人心的人皮课室惨案,轰动内外,导致日落旧址从此废弃。但应该是校领导高层的梅旭鑫出手了,出言担保以后不会出现类似事件。”
“目前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手段,是不是和秦风的一样,但确实如他所言,后面没有再发生任何惨案。1997年也就此画上句号了。”
“而刘以兴警告的,正是这不断延期的本应该发生的血腥结局。被足足拖了五十多年,终于无可挽回了吗?”
嘴里说的是给李盼听的解释,元瑶的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刘以兴:“但这里有一个纰漏,所有的怪事应该都是针对西南理工大学的诅咒,但在之前,你在学校碰到的一整个教室变异以及受到四脚怪攻击,却不是在西南理工大学,而是在胤荒师范大学?”
刘以兴扯了扯嘴角:“你觉得那些怪物分得清是哪所大学?”
元瑶懂了,怪物只看地儿,不看牌儿,胤荒师范大学和西南理工大学挨得太近,这是遭受无妄之灾了。
李盼也听懂了,就更慌了:“照你这么说,接下来两个大学基本要全军覆没了?”
元瑶冷静道:“之前两次都没惊动法术界,这次肯定知晓了,可能会采取疏散措施。”
李盼拍着心口道:“那还好,那还好,既然法术界的大拿都要来了,那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不如也跟着疏散了吧?”
疏散?我这个最深的因果者疏散到哪里,就会害哪里的人,刘以兴心里自嘲道。
元瑶皱着眉头道:“不是法术界的人来了,就可以万事大吉的。石墙背后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它既然这么有底气,明知道有两个人埋伏在侧,仍然狂妄地说出要更多的人死,摆明了并不害怕法术界知晓。”
李盼更害怕了:“如果法术界高层都打不赢,那我们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元瑶道:“话不是这么说,有时候不是靠蛮力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我们相比于法术界其他人,最大的优势难道不是我们得知了事件的全貌,拥有最丰富的情报吗?你说对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转向了刘以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刘以兴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另外起了个头道:“要走你们走,我得留下来。”
李盼吃了一惊:“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想活吗?”刘以兴道:“放心,它们想杀我那么多次,都杀不了,到这时候,就更杀不了了。我得亲眼看看,那个神秘的生诡谣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天女仪式又是什么东西。你说对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完全不避忌,直直地盯着元瑶看,看得元瑶心中一凛。
李盼不屑地“嗤”了一声:“我还有事情要办,先撤了,就不在这儿看你们撒狗粮了。以后再联系……哦,不,以后都别联系了,就这样吧,拜拜。”
说完,他掉头大踏步地朝外走去,走了一半,身影忽然又顿住了,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刘以兴,半晌才道:“挺好的,我会记着有你这么一个朋友,纵然日后山高水长,我们不再相见。”
刘以兴微微一笑,努力掩饰住眼中浓烈的哀伤,李盼不过想的是将来不能继续这段友情,可他想的是自己终将无法走出校园永远葬身于此,这何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诀?
可他现在不愿意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决心,当然也就不会过多外露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李盼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这才压抑心情,看向元瑶:“说吧。”
元瑶莫名其妙道:“说什么?”刘以兴接口道:“说任何事情,每一件你瞒着我不愿意透露的事情。比如说你真实的身份,你加入我们的目的,你不断把我拖入幻境的意图。”
元瑶身子一僵,随后眼神躲闪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刘以兴叹口气道:“你隐瞒这些已经没有必要了。算了,你不说,我来说吧。”
“你加入我们的目的,按照最初的说法,是因为你们门派有个弟子在人皮课室惨案中不幸死亡,所以派了你来查探真相,好给他报仇。”
“后来,我找到了人皮课室惨案的所有名单,并让警察秘密查访。每个人的家世都清清白白,既没有突然失踪几个月,也没有任何宗教爱好,从小到大都在学校和家庭过着正常的生活,不可能去门派修行。”
“当然,光这些不足为凭。虽然一开始我就就对你疑虑重重,但我只是想着你是不是想趁机套取情报。但后面我逐渐发现,你对天女仪式,对炽偓族的兴趣远超人皮课室惨案。”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曾经当着你和李盼给出了两条调查路径,一条是侧重于97年的背景,一条是侧重于天女身份的探查,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
“还有很多很多细节,比如天女舞蹈疑点重重,但你从来不问,比如肖诗情和陈青的脉络上诸多断点,但你也从来不提,只是对继续追查下去有兴趣,并试图不断干扰我的思路,左右调查的方向。”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抱着试图利用我们开展调查的目的加入进来,不惜给出一些错误的猜想,以便让事情的发展合乎自己的方向。”
元瑶听着,脸色已一片惨白,她摇摇头:“你过于恶意揣测,我对天女仪式感兴趣,是因为我觉得它就是人皮课室惨案的罪魁祸首。至于那些你认为本来应该问的问题,李盼不也没问吗?你为什么不怀疑他?”
刘以兴轻轻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李盼之所以不问,是因为我和他讨论过了?”
元瑶的脸色更加苍白:“那你认为是我拖你入幻境又是从何说起?我虽然掩饰了自己法力不足的谎言,可我也不足以有那么大的能力拖你进去啊。”
刘以兴看着她,有那么一时半会没有说话,直到看得元瑶心慌意乱,这才缓缓地道:“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反复把我拖入幻境的人是你。”
元瑶暗地里松的那口气还没松完,刘以兴又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是那个人,你不应该反问,幻境跟我没有关系,我怎么可能拖你进去吗?”
“啪”!元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吓得店员纷纷回头张望。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刘以兴,你故意给我设局!”
“那又怎么样?”刘以兴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你就算真的不是拖我进去的人,也跟幻境,跟天女仪式脱不开关系。”
“你如果问心无愧,为何还要遮遮掩掩,不敢坦诚相待?马上就是生死关头,这样的同伴,我敢放在身边吗?”
刘以兴一番掷地有声狠厉果决的话将元瑶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刘以兴,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最终颓然坐了回去。
她低垂着双眼,眼皮如同蝉翼般翕动:“我知道,是因为那天情急之下,我出手救你,不得不暴露实力,这才引起了你的怀疑。但我并不后悔,因为那个时候,如果我不出手,你必死无疑。”
刘以兴接口道:“你错了,我一早就看出来你的意图。如果不是那次你出手救我,只怕今天我就不是坐着跟你聊天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问心无愧,有什么不能说的?除非你问心有愧。”
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逼急了元瑶,她猛然抬起头,不由自主红了眼眶:“兜来兜去,不过就是一句话————你信不过我!我说过,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现在告诉你,等所有事情完结之后,我绝不会对你有所隐瞒!如果我真的是你的敌人,我就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救你!”
说到最后,眼泪夺眶而出,晶莹彻透,划过如玉的脸庞,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可惜,刘以兴心如铁石,他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元瑶道:“在这场危难的大局里,谁都有苦衷。如今生死悬于一线,大劫顷刻就到,我宁可孤身一人,也不敢把你留在身边。那我们今天就此分道扬镳,日后事情完结,你那苦衷也不见得需要跟他人诉说。”
说完,刘以兴大踏步走出店外,留下元瑶一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那里。
半晌,掩面痛哭。
走出甜品店之后,刘以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进入境中境开始,从听到初代圣女那番话开始,虽然不尽完全理解,但他已明白,他必须孤身一人踏上最后的那一段路。
从头到尾,这根本就是一场由因果布置而成的死局,有缘无分者,无因无果者,都不能寻找到正确的路径。
只有正确的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才有正确的几率,发现正确的真相。
刘以兴抬头看着天空,喃喃地道:“我好想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他先回了一趟学校,这才发现学校里面几乎人走楼空。那一整个教室的师生被撕成碎片的重大恶性案件惊动了整座城市,就像当年的人皮课室惨案一样。
警察出动,将学校重重包围,只有经过核查,确定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才能放走,不允许离开学校。
就连局长本人,也亲自驻守在学校里面不敢走开,此刻见到刘以兴回来,涕泪横流道:“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出手降服了吗?怎么人还越死越多啊?莲花秘院不能袖手旁观吧?”
刘以兴看着一地萧索的落叶和杂乱不堪的地面,随口答道:“秘院很快就会派高手下来,你们做得对,继续把无关人群都疏散出去吧,这些案子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得出来的。”
说着,脚步不停,直接往宿舍楼而去。宿舍楼里早已空空如也,到处是学生们回家留下的各种生活垃圾,随处可见废弃的烂拖鞋、纸巾、水桶等物品。
就连宿管大妈也已卷好包袱,正匆忙地往外走,临走时还不忘跟刘以兴说一句:“你这小伙子,不看通知吗?都火烧眉毛了,这才回来收拾东西。拿上值钱的赶快跑吧,省得小命都交代了。”
刘以兴充耳不闻,踢开那个垃圾拾阶上楼,径直来到自己的房间,掏钥匙打开门之后,看到一个人影,头上包着绷带,正坐着呆呆地看着阳台。
“学院很快就会发疏散令了,你可以先走。”刘以兴没有意外地跟江梦打了个招呼,“内门弟子说的,是准信。”
江梦仍然坐在那里,没有理他。刘以兴也懒得再说,而是直接躺倒在床上,看着上面的床板出神。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江梦哑着嗓子开口,“梦见了一栋大楼,我站在楼顶,你在楼底下。大楼中间起了火,火势很大,几乎都要烧透了。”
“你站在那里,一直昂着头看我,看着大火一层一层地烧上去,往楼顶蔓延。不管火舌多么庞大,它都绝不会往下。”
刘以兴打断他道:“行了,梦都是无厘头的,不足为奇。即便真有什么,也都是相反的。我觉得该是我站在楼顶上,等着火烧过来。”
江梦低哑地笑了一声:“我是个烂学生,虽然上课基本没听,但不至于全然不懂。预知梦跟普通梦最大的不同,就是里面细节逼真得如同身临其境,并且醒来之后久久不忘。”
他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色的血丝,像个患红眼病的病人:“我还做过其他的梦,你想听听吗?”
刘以兴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警觉地后退,从枕头下摸出了一面镜子,猛然照向了江梦。
镜子里面清晰地出现了江梦的样貌,一切正常,刘以兴如释重负地放下了镜子。
江梦丝毫不在意刘以兴的奇怪举动,他依然死死地盯着这个昔日无话不说的好兄弟,重复道:“你想听听吗?”
他平静的话语配上可怕的面容,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让刘以兴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看见刘以兴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江梦笑了,干裂的嘴巴上有着血迹干涸的一道道的口子:“那个梦是昨天晚上做的,本来我是想跟着其他学生撤走的,但做完那个梦之后,我决定留下来等你。”
从江梦那段话中,不知怎地,刘以兴竟然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
江梦缓缓开口道:“我梦见我到了一个村子,景色优美,山水环绕,但是村子里没有人。我听到后山喧嚣,于是就往那边走去,发现一群人穿着很奇怪的民族服装,围绕着一个木头制作而成的小圆台。”
听到“圆台”两个字,刘以兴如遭雷击,止不住全身颤抖,突然明白了江梦所说的村子指的是什么。
江梦看着他的表情,脸上浮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看到了一个人在圆台上,是的,只有一个人在圆台上,其他人都不敢踏上圆台。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刘以兴见过那个圆台好几次,甚至爬上去摸过上面的纹理,闻过上面的木香,但这个问题依旧回答不出。
太多的人登上过这个圆台,绝大多数死了,一小部分活着,但不管是谁,都不应该出现在江梦的梦境里。
刘以兴下意识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我……我不知道。”
江梦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不能自已,然后倏地敛了笑容,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那个人————是你!”
“什么?!”刘以兴受到的心神冲击不亚于看到初代圣女,在巨大的震撼面前,他的理智差点崩塌,如洪水般决堤。
但最后的清明筑起了一道大坝,将慌乱的情感和残存的理智统统拦截。在天人交战了不知道多少回合之后,理智才再度占据上风,压制住了汹涌不安的情感。
恢复镇定后,刘以兴的第一感觉是愤怒:元瑶!她怎么敢把江梦也拖入幻境之中?
但理智很快否认了这个答案,元瑶是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企图将自己拖入的,数次进出幻境,都没有看到别人,说明元瑶的目标只有自己,并不想牵涉他人。
更何况,她并不认识江梦,江梦这样的废物对于她而言,也没有利用价值。
那就是说,除了元瑶,还有别人具有将人拖入幻境的能力。
在江梦的梦境中,没有正常天女召唤仪式所应有的帷幔,那就是传到后世已经变形用来蒙福的许愿仪式。
在这个仪式中,出现了绝不应该出现的自己,以男性的角色代替了圣女之躯,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这是一个挑衅,一个针对自己的挑衅!利用自己的身边人,专门发出的警告,若是识相,就此远离。
“然后呢?”刘以兴冷静地问道,他要搞懂,那个警告的具体含义。
江梦冷冷地道:“没有然后,你站在那里,念了几句很奇怪的口诀,然后忽然全身流血,染得通红,血人一般地倒下去死了。”
这正是圣女的死法,这是在用历代圣女的下场警告我吗?难道说,敌人猜透了我的计划?
刘以兴正在紧张地思考,江梦却以为他无视自己,气得无以复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刘以兴扑了过来,狠狠掐住刘以兴的脖子,吼道:“你跟我说,让我远离整个事件,就能全身而退!”
“我听了你的话,什么都不管,什么都假装不知道,甚至连报告都不写了。可现在又怎么样?我照样差点被变成那种没镜像的不人不鬼的东西,我照样做各种各样的噩梦!”
“梦里的那个场景,那个圆台,就是天女许愿仪式的重现!肖诗情在给我托梦!她在告诉我,我也逃不掉!”
刘以兴被掐得几乎窒息,脸皮都紫了,拼命地用双手掰扯江梦,好容易将他推开,也吼道:“你清醒点行不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就算把我掐死,就能有转机吗?”
江梦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掩面放声大哭:“所以我还是逃不掉是不是?我还是要死是不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跟我家里说好了,我很快就毕业了!我还那么年轻,还可以享受那么多美好的生活!我还没谈过恋爱,还没结婚,还没玩过那么多游戏,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撒泼打滚,想跟死神讨价还价的无赖小孩,恐惧、惊惶、不甘、怨恨等所有情绪如同山洪暴发,在见到刘以兴的一刹那,终于冲垮了堤坝。
刘以兴摸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看着江梦的崩溃,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在短短几个月前,江梦同样在他面前表现出了对死亡歇斯底里的恐惧,那时的他完全可以理解,并且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
几个月之后,他再看到类似的丑态,心里只觉得厌烦无比,恨不得立刻离开宿舍,图个清静。
在这场死亡的大漩涡里,无数的人被卷入,无数鲜活的性命丧失,他们甚至连提前的知情权都没有,连表达对死亡极度恐惧的机会都没有。
在乱局中,有的人明明身怀法术,却心系前途,不惜作奸犯科;有的人明明出自名门,却心烦意乱,陷于儿女私情;有的人明明知晓根底,却装腔作势,等待利己良机。
这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着自己,只想着自己,只能想着自己,只愿想着自己。
不管事态如何发展,他们就像失了智一样,看不到背后的严重性,看不到这场大劫难一旦掀起,所有的争权夺利都会化为云烟,沦为笑话。
也许这里面,惟独只有他和李盼,依旧保持着最后一点良心,最后一份热忱,在不顾一切地奔跑,在无私忘我地努力。
刘以兴从床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哭的江梦,有气无力地道:“我不知道是谁将你拖入幻境的,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会竭尽全力将你从这里脱离出来,让你能够好好地过下半辈子。”
也许是听出了最后一句话的阴阳怪气,江梦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来,刚想说些什么,刘以兴直接打断了他:“不过,我跟你一样,只是一个卑微的外门学生,即便认识了内门弟子,人家也不把我当回事。”
“这场大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它甚至牵连了震动整个法术界的鬼市,所以即便是内门弟子,在大势面前,也不过就是卑微的蝼蚁,更何况是我。”
“如果最终我没能成功把你脱离出来,并非是我不愿不敢不做,而仅仅是命运的残酷不容得任何命定的人逃脱罢了。你怎么哭都好,只能接受。”
刘以兴残酷无情的话语将江梦的情绪山洪给拦腰斩断,他从未见过这个跟着自己嘻嘻哈哈好几年的兄弟有如此严肃冷峻的表情,在那之外,还多了一分凭空生出的威严。
这股威严使得他不敢再大哭大闹,只能讷讷地道:“那我要怎么办?是离开还是留下?”
刘以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已经被卷了进来,那么离开还是留下都是一样的结局。”
他扬起一只手,打断了江梦的发言:“不用跟我争辩,我见过逃离学校的人,五十年前,二十年前,该死的都会死。”
“所以,我的建议是,与其逃到外面,生死无人知晓,不如留下来,有我在,或许还能有生机。”
这也正是江梦的想法,逃出学校,噩梦不会放过他,恶灵不会放过他,而那时的他,在外面万千人海中不过就是蝼蚁,法术界根本不会拿正眼看他。
所以他的计划一直是用刘以兴之前的话语反制,好逼刘以兴答应继续保护照顾自己。
“要我留下可以,我得知道所有信息。”江梦进一步提出了要求。
这一次,刘以兴没有再惯着他,掉头就走,断然拒绝:“不可能,这些信息你知道了没有用,只会更危险。”
开什么玩笑,事件的全貌他连最信任的李盼都没有告知,又怎么会告诉江梦这个现在已经离心离德的舍友。
“你去哪里?”一看他要走,江梦顿时着了慌。
“别跟来,跟在我身边,只会死得更快。”刘以兴阻止了他的追出,“我在这里,我就是它们的最大目标,你反而会安全。”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