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棺椁上还描绘了我族用来驱赶其他怪物的上古兽纹。这是很离奇的点,除非预判有怪物要来袭击,否则一般不会画兽纹上去,因为它同时也会降低运势,不能长期佩戴。”
“可棺椁上偏偏就画了,还不止一个,密密麻麻几十个,不同的上古神兽都有,甚至连凶兽都不放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难道说,当时下葬的时候,他们已经预判到了,怪物会对这个棺椁发起猛烈的攻击吗?可它们攻击一个棺椁干什么?里面只有一个死人,对它们无法造成威胁。”
“我猜不透这个谜,于是我把解谜的关键放在那双绣花鞋上。诚如你看到的那样,在族中记录上,曾经语焉不详地提到过,拿这双第一代圣女留下的绣花鞋作为至阴之物去举行仪式的事情。”
“但仪式是否成功,有没有召唤出天女,没有任何记录。最诡异的也就在于此,不管仪式成不成功,至阴之物作为供奉品都是要被消耗掉的,怎么还能这么完整的保存下来,还作为随葬品直接埋了?”
“我直觉感到这里面可能隐藏着另外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甚至连族中记录都不愿意揭露的秘密。”
“但我必须要知道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解开真相的关键。所以我和于秋茂两人联手,冒着危险,发动了棺椁的瞬间现场。”
“你刚才看到的,就是那个棺材里面死者的瞬间现场的一部分,但很可惜,现场并不完整。”
“但最起码确定了一点,棺椁里面的死者的确是圣女,虽然我们没能看到后来仪式是否举行,不能确定是否成功,但从结果推断,那一次炽偓族没有灭族,而且还能有余力打造这么精美的棺椁下葬,是不是从另外一个侧面印证了其实那次仪式也算成功了?”
“这么一来,天女仪式成功的记录就有两次了。但我始终心存疑惑,第一次的圣女留下的遗言明确说错了,这一次的圣女墓葬各种错误,且至阴之物没有被消耗,种种异常都提示,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令人惊骇的事情,就是那棵长得像人的枯树。我在树皮上面发现了炽偓族的徽章,很淡,但我太熟悉了所以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我敢肯定,那棵枯树必定是我的族人所化。只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及他在族中到底什么身份,都不得而知了。”
“在调查出这些结果后,我和于秋茂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两个问题上,一个是棺椁里面的死者到底是谁,另外一个是天女仪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里面的过程繁复枯燥,不必多言。但总算有所收获,我们在棺椁内部发现了一些壁画,虽然画得很抽象,但能看出确实是举行了天女仪式。”
“但其中一幅壁画很有意思,本来举行仪式的时候,圣女要跳完整支舞蹈后才能掀开布幕的。但画里显示圣女没有跳完就突然走了出来,把守候在外面的族人们吓得纷纷卧倒在地。”
“下一幅便是圣女以手掩面,匆匆逃离众人,投入茫茫不见边际的山林,留下惊恐不已的族人窃窃私语。壁画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我和于秋茂推断,这一次的仪式举行到一半出了问题,圣女发现后果断停止了仪式。相比传闻中第一代成功的圣女,我们都觉得这一次更有借鉴意义。”
“最大的原因在于举行仪式的圣女没死,她不禁保全了全族的命脉,还得以脱身逃走。难道这不足以说明相比第一代,取得了更大的成功吗?
“唯一的疑惑在于她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要快速离开她的族人。我们曾经试图通过尸骸的残余分析收集证据,但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棺椁里面放置的尸骸并不是人的,而是猪的骨头。也就是说,这不是真正的墓葬,而是衣冠冢。”
“以上种种的发现,我和于秋茂做了一个详尽的推理,很多细节缺失,我们也只能靠想象去补,最终推断出了一条相对符合逻辑的结论。”
“仪式确实中间出了问题,圣女发现了第一代圣女口中所说的错误是什么,于是紧急中断了仪式。但有些举行了的部分已经不可逆转,即便天女未能召唤成功,但巨大的威能仍然降临到了圣女的身上。”
“她感知到了强烈的危险,自己身死并不足惜,但唯恐拖累族人,于是迅速逃离了现场。她去找到了那些怪物,找到了生诡谣诅咒本身,用自身所蕴含的威能将它们统统压制,达到了暂时封印的效果。”
“她虽然没能留下遗言,但用自己的行动,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线索。因此,我们才确定了,至阴之物并不是仪式的关键,没有也可以,因为本来要用的绣花鞋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舞蹈应该也不是关键,因为圣女跳的舞蹈都是代代流传下来的,而且她也没跳完,就获得了威能。”
“排除来排除去,最后只剩下一点,那就是口诀。如果你曾经试图举行过仪式,你就会发现,只要念出口诀,就会万分疼痛,难以坚持。普通人甚至坚持不到第三句。”
“也许舞蹈和一些别的供奉可以暂时减轻这种痛苦,但在举行仪式的过程中,痛苦会一直伴随,且越来越强烈。也就是说,圣女都是需要忍受难以言喻的痛苦把口诀念完的,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代圣女都死状惨烈的原因。”
“这便是最大的蹊跷,也是最强烈的质疑。天女是正神,怎么会需要让人以万分痛苦的方式献祭生命才能召唤出来?那就是不是正神,而是邪神了。”
“但以我们族人曾经担任的特殊身份而言,不可能连正神邪神都分辨不出,更不可能把一个邪神的仪式流传下来。要真是这样,早就灭族了。”
“所以事情的脉络就很清晰了,召唤正神的方法失传了,以讹传讹,异化成了召唤邪神的方式。这里面先后有两代圣女都发现了异常,一个死去但保全了族人,一个临时中止但也压制了诅咒。”
“然而,这些不过都是权宜之计。生诡谣一日不除,笼罩在大地上的阴云便一日不能消散。我既然是炽偓族最后一个族人,我便有使命将由我族带来的诅咒消除。”
“事情一直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有一天,于秋茂在追查仪式起源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触怒了本应沉睡的诅咒。它重新变得活跃,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杀死了于秋茂。”
“我发现了于秋茂的那首遗诗,他在其中再次强烈强调了口诀的问题,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一个暗示。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正因为如此,诅咒才愤怒和害怕,才会不惜代价冲破压制,也要杀掉于秋茂。”
“但一直以来,在什么样的口诀才是正确这一问题上,我跟于秋茂有不同的意见,并且多次争辩,谁也说不服不了谁。”
“即便我设置了这个巨型瞬间现场,而且也安排了重重机关来保护这个秘密,但我仍然心存忧虑,担心过来的并非是人类的盟友。”
“所以我不会说出口诀的争议,也不会对于秋茂和我的观点下一个定论,因为我也不保证我的想法一定是正确的。我的朋友,要破解这个巨大的迷局,只能靠你自己,靠你自己的智慧,靠你自己的内心。”
“最重要的,靠你作为人类最深层次的良知。顺着本心走,顺着正道走,一定不会通往邪路。这是我所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来者并非善类,那他也必然不会找到最后的钥匙。”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你可以出去了。”秦风说完最后一句话,背过了身子,但他的头仍然偏着,看向教室里的人群,目光中有着一样的悲悯。
此时,刘以兴的目光中也有了悲悯,但那悲悯不是对众生,而是对秦风。
他和秦风这场穿越时空的对话满打满算不足一个小时,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让他见识到了炽偓族最后一个族人的风采和气度。
秦风的见识和勇气在他平生所见中无人能及,这是日落的福气,却也是最大的不幸,因为他没能挺过这场诅咒掀起的巨大风浪,陨落于此。
前后有无数的人被卷入这场致命的漩涡,有的人是迫不得已,如肖诗情和陈青,有的人是心存杂念,如自己和李盼还有元瑶,有的人是敷衍应对,如两个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有的人是包藏祸心,如陆宝风和梅旭鑫。
唯有秦风,出淤泥而不染。他明明有不计其数的机会可以置身事外,明明有出类拔萃的能力可以抽身而出,可以明哲保身,可以袖手旁观,可以为了保存族人的最后一丝血脉而远走高飞,任凭诅咒肆虐这片大地。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唯一一条死路,不管是秘密团体还是于秋茂,都是因为他的个人魅力感召而来。
他感知了诅咒死灰复燃的危险,预见了校园顷刻覆亡的结局,而唯一盟友的死去,让他陷入绝境。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正面宣战。借由邓节沧的转述,大家才得知,秦风在没有悟破最终答案以前,强行发动了天女仪式,以一人之力,将这场危亡的败局活生生地延后了几十年。
如今,这个烫手山芋终于交到了刘以兴的手上。接下来,他要面对和秦风一样的困境,甚至更加复杂诡谲,更加危险艰辛,更加生死存亡。
由此,他才感觉到了秦风告诉他的最后一段话的分量,沉重得几乎让人无法面对。
但此时,他虽然感动,却并没有完全领悟秦风的真义,要直到终冥之变的最后,他才明白,秦风口头上说着不会告诉真相,实际已经将那把钥匙塞入了自己的手中。
这个时候的刘以兴,只是为秦风的大义凛然而折服,只是为炽偓族悲惨曲折的命运而悯然,只是懵懵懂懂地感觉到了,要破除这场死局,要想不重蹈覆辙,最重要的不是外在,而是内心。
他很想告诉秦风,如果不是时空的错位,如果当时陪在身边的不是于秋茂而是自己,或许结局会大不相同。
可命运从来不说如果,刘以兴强行按捺住多愁善感的冲动,背转身一句不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他找到了元瑶和李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仅仅是因为直觉,他没有把和秦风的对话全部透露,尤其是最后一段,只是提了提炽偓族的渊源和那双绣花鞋的来历。
但就是这些,已经信息量大到另外两人连连吸气。李盼抢着道:“秦风的意思是说,四脚怪的本体是圣女?”
刘以兴无精打采道:“秦风根本就没提四脚怪,我怀疑她是后面才出来的,应该是某个事件作为导火索,把她引出来了。”
“圣女穿了绣花鞋,但不代表穿绣花鞋的都是圣女,何况圣女又怎么可能有四只脚,喜欢残暴地杀人?”
“即便她曾经是圣女,眼下也已经变成怪物了。先不说四脚怪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麻烦的是生诡谣,虽然秦风说了是跟他们族有关的诅咒,但我还是不知道它的内容是什么。”
“而且他反复说炽偓族祖上曾经担任特殊的职务,所以不可能请邪神,但又不明说到底是什么特殊的职务。谜团解了一些,但又多了一些。”
元瑶插口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调查炽偓族那条线吗?
刘以兴断然道:“不,没有时间了,诅咒都已经杀到学校了。我们得抄捷径。”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元瑶,果然,在他拒绝了之后,元瑶立刻流露出一副若有所失的表情。
果然……刘以兴心下震动,但脸上装作毫不在意,继续道:“抄捷径的最佳方式秦风已经展现给我们了,那就是他没搞定的,我们得去搞定。我要找到狮山岗。”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但另外两人都懂,找到狮山岗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那个雕像和石墙,为了看看石墙背后有什么东西。
“可不是打不开那石墙吗?”李盼提出疑问,但他瞬间就懂了刘以兴的打算,“哦,你有两个内门弟子作挡箭牌。”
“对,我可以利用他们。”刘以兴现在可以很有底气地说出这句话,因为他发现这两个内门弟子虽然法力高强,但智商都欠佳。
更何况现在方欣琴对他有好感,虽然他不想跟她有所牵扯,但本着需要利用还是得硬着头皮上的方针,他决定暂时跟方欣琴保持良好互动关系。
计议停当,三人小组解散。刘以兴找到了方欣琴,半真半假地讲述了秦风的故事,同时提出要去狮山岗查探线索。
方欣琴本来就无法分辨真假,再加上对刘以兴有好感,自恃有法宝在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几十年过去了,狮山岗的名称早已失传,但好在记得这个名称的老人还在,费了一番周折,才总算找到所在地。
也许是因为风水不好,阴气侵体,卖地卖不出去,也没有人接手开发,彻底沦为了一块荒地,已经二三十年没有人居住了。
刘以兴失落地想,于秋茂和喻书璨造访的那个老太公和老太婆估计也早死了,那些诡异离奇的故事也从此湮没在黄土之下,不会再有人提起。
那辆公交车也早就停运了,他们不得已包了一辆车送过去。司机打开导航地图,一度发现找不到路,在方欣琴许以重金的诱惑下,只能按着大概方位强行开过去。
大概开了有近半个小时的废弃路面和草地之后,终于来到了老人们所称的大概方位。
刘以兴和方欣琴下了车,环顾四周,发现地势开始往上起伏,到处都是凌乱的杂草,人迹罕至。
刘以兴困惑地道:“应该还没到,按照秦风他们的回忆,应该是寸草不生,大块大块的褐色岩石才是。但车已经开不过去了,可能得我们辛苦点,到处走走看看。”
方欣琴表示同意,但她毕竟娇生惯养,走了一会儿就喊累,刘以兴无可奈何,只好停下来陪她休息。
就这么走走停停,时间过得飞快,本来两人一大早出发,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太阳下山,晚霞将天边染得血红,在刘以兴看来触目惊心。
方欣琴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上,娇声道:“不行了,我的腿快断了,实在实在是走不动了。”
刘以兴傻眼了:“那怎么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没有投宿的地方,就算要坐车回去,也得赶紧往回啊。”
方欣琴小姐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不肯走,就要坐着休息。眼看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刘以兴胆战心惊,不知道狮山岗这么一个邪地到了晚上会有什么意外状况。
正发愁应当怎么劝说,一直无精打采坐在地上的方欣琴突然跳了起来,把刘以兴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方欣琴也一脸紧张:“我的法宝在发热。”她抬起手腕,只见皓白的肤色上,玉镯正明灭不定地发出一圈又一圈的白光,像涟漪一样地向外发散。
刘以兴正要询问,方欣琴已经脸色一变:“不好,阴气的浓度开始聚集了。我们要赶快走。”
方欣琴二话不说,拉起刘以兴就跑。原本最坚定要休息的人,此刻变成了跑得最快的人,让刘以兴哭笑不得。
但方欣琴认错了回去的方向,慌不择路之下,二人一路飞跑,专门捡阴气稀少的地方,不知不觉跑了十几分钟,两人都累得实在动不了了,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了下来。
刘以兴率先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们是不是跑反了?照例说,早该看到车了。”
方欣琴也发现了,但她嘴硬,不肯承认,口里说道:“无所谓,只要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过一晚。那司机贪图我的钱财,不会跑掉的。”
刘以兴苦笑,他一点不觉得狮山岗在晚上会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仿佛是命运对他的奖赏,刘以兴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更惊悚的事实。他先是觉得脚底下的触感有些陌生,不再是软绵绵的草地,好奇之下,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
这一照不要紧,吓得跳起来的人变成了是他。方欣琴自然也跟着受惊,娇嗔道:“你在做什么啊?”
刘以兴指着地面颤声道:“褐……褐色岩石……”方欣琴赶紧顺着手电筒的光往下一看,果然,他们来到了一片全是大块岩石、寸草不生的陌生地方。
万万没想到,两人居然在夜里以如此离奇的方式找到了真正的狮山岗。刘以兴此刻心中叫苦不迭,觉得刚才一阵乱跑,跟在后面的李盼和元瑶怕是要跟丢了。
方欣琴脸色惨白,早已没了内门弟子那股心气,看着刘以兴都快哭出来了:“怎……怎么办?”
刘以兴只好强自镇定:“没事,反正我们也是要来这里的,这下错打错着了。不过晚上阴气浓厚,我们还是小心些。根据秦风的描述,狮山岗挺大的,距离石墙和雕像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太危险。不如我们别动了,就在这里警戒一晚吧。”
这个怂得不能再怂的方法立刻得到了方欣琴的衷心赞同。两人背靠背坐下,由于怕引来不干净的东西,连光亮都不敢整出来,就在黑暗中一人看一边,警惕着异常情况。
暗夜寂静中,方欣琴忽然幽幽地开口了:“刘……”她迟疑了一下,顿住了,良久才再度道:“以兴,我能叫你以兴吗?”
刘以兴暗地里默默答了一句“不能”,口头上却说:“都行。”方欣琴道:“我想知道,你们……你们外门学生日常生活都是什么样的?”
刘以兴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聊起这个话题。仿佛是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妥之处,方欣琴赶紧补了一句:“我自然说的是上三班。”
刘以兴苦笑一声,想起了李盼。仿佛是某种根深蒂固的默契,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还是自诩高人一等的上三班,都不将下三班的学生当成是同门。
他虽不解和气愤,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含含糊糊地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外门学生,都是一样的吧?学的都是皮毛,下来骗骗普通人可以,但要说捉鬼降妖,怎么也比不上你们。”
方欣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让人忍不住地浮想联翩:“我晓得,在你们心里,都把内门弟子当成风光无限的对象。”
刘以兴讶异道:“难道不是吗?内门弟子不是谁都可以上的吧?我听说,几十年来,上三班也只有寥寥几个天赋异常出众的,才被破格选拔进内门呢。”
方欣琴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圈子外想进圈子里,难如登天。圈子里想出圈子外,也是天方夜谭。内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围城。”
刘以兴听她的话中含义,颇为怅然,似乎很不想呆在内门的样子,更加惊诧。照他的观察,这位大小姐出手不凡,比那什么张栩可阔绰多了,说话做事骄横霸道,一看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还抱怨起安乐窝来了?
他虽然有些好奇,但现下处境有点尴尬,不问,显得过于冷漠,问得太多,显得过于好奇,问得过少,显得过于敷衍。
斟酌了一会儿,刘以兴才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难处。相比于我们,内门就是天堂了。”这话里透着浓浓一股正确味儿,即便传出去了也不怕。
也许是刘以兴这番过于正确的话激起了方欣琴的强烈反感,也许是压抑太久的思绪终于能找到一个人好好诉说,方欣琴突然有一股冲动,没有经过大脑,直接通过嘴巴进行了发散。
“其实内门比外门残酷多了,再风光也不过是表面而已。风光的代价是自由,是尊严,是感情。”
“我出身八大世家,才顺利被送到五大宗门进修。看似锦绣前程,但一切都已经提前注定。你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刘以兴更莫名其妙了:“你这条路不挺好的吗?普通人梦寐以求的,有啥好行差踏错的?”
“可我自己的人生由不得我做主。”方欣琴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她满怀愁怨地看了刘以兴一眼,又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也不懂。”
刘以兴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劝道:“你这是没有接受过社会的毒打,做不了主的人生未必就是不好,只要确保能生活无忧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