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长无病痛,体泰安康。”秦风的词吟唱得很快,白光顿时更加强烈,照得两人的眼睛都一阵刺痛,不能直视,只好不约而同都紧紧闭上了眼睛。
梅旭鑫惊惶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他可以连念三句都没有事?”
喻书璨心里“咯噔”一声,对啊,为什么陆宝风只念一句就疼得难以忍受,念了两句便一命呜呼?
而秦风却可以连念三句,毫无反应?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还没有带上任何至阴之物,相当于两手空空举行的召唤仪式。
她很想睁开眼瞧一瞧,看秦风是不是还摆着那个奇怪的姿势,看他后续是否还有别的动作,是否是这些动作才是正确的召唤方法。
但白光太强太强,将他们两人笼罩在一片光的海洋中,即便勉强睁眼,也什么也看不清。
“四看……”秦风的第四句传来,但他只念了两个字,变故就发生了。
梅旭鑫只觉得有个黏糊糊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拼命地往外拉。他以为是喻书璨,于是拼命地甩开,一边骂道:“姓喻的,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要想送死你自己去,为什么要拉着我?”
喻书璨挨了一顿骂,觉得莫名其妙:“谁拉你去了?明明是你拉着我,让我动不了。恶人先告状是吧?”
梅旭鑫觉得有异,勉强睁开眼睛的一条缝,往外窥去。他看到抓住自己手臂的,并不是喻书璨那纤纤细手,而是一只混满黄泥,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泥水的手。
那只手的手腕上,还戴了好几层镶嵌满了珠宝的手镯,只不过全部被泥糊在一块,看不清本来面目。
梅旭鑫吓得魂不附体,本能地从胸腔里爆发出有生以来最高亢最惨烈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怪物——啊啊啊啊——”
他的尖叫声打断了秦风的吟唱,也让他旁边的喻书璨吓得整个人蹦了起来,两眼同样睁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梅旭鑫一边尖叫,一边放开了喻书璨。他不敢去攻击那只手,生怕那怪物冲过来一口把自己吞了,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试图甩掉她。
但那只泥手抓得很紧,紧得就快把他的手给卡断了。梅旭鑫极度的惊恐之下,想也不想地做了一个事后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将喻书璨丢了出去,直直地想着那个手臂的主人的方向丢了出去。
梅旭鑫本来就力气大,加上情绪刺激之下,更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
喻书璨仓促之下,毫无反抗,整个人都被丢飞了出去。她只觉得落入一个满是泥水滑溜溜的身体当中,有一缕一缕的绳状物体将自己全身缠了起来。
喻书璨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即便是这样的空白状态,她的神智仍然很清醒地提示着她目前的处境。
她被梅旭鑫丢到了那个天女雕像的怀里,那些缠住自己的是雕像的头发。
她清晰地听见梅旭鑫逃跑沉重的脚步声,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激烈的心跳声,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像蟒蛇一般的头发将自己的胸口、手脚、脖颈缠得越来越紧,几乎窒息。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开这场风波,这次厄运。
喻书璨很早就预料到,自己的风险比其他人都要高,因为只有她能听得见那声奇怪的嗥叫,因为只有她去了狮山岗才能看到那棵枯树那面石墙那座雕像,因为只有她可以接二连三亲眼目睹各式惨案的发生。
这是她的因缘,这是她的宿命。
当死亡真的降临,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埋藏在心底已久,一直不被承认,始终小心隐藏,却在临终一刻无比强烈的念头。
她想再见到秦风一面,她想跟他说句话。
她不求有什么回应,她只是想把那句话说出来而已。
眼泪从她的眼眶中缓缓流下,浸湿了脸庞,混合了泥水。
“三愿长无病痛,体泰安康。”秦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那么庄严,宛如佛音。
喻书璨闭着眼睛,但她透过眼皮,仍然能感觉到,白光再一次增强了。
她听到雕像嘶哑的痛苦的号叫,她感觉到缠在身上的绳索已经慢慢松开,那个滑溜溜的身体离开了她。
那个尖锐的声音此时也嘶叫起来:“停下!停下!你停下,才能保住那女的命!”
“四愿……”秦风只念了两个字,那个尖锐的声音就已经疯狂地撕心裂肺地喊叫了起来:“哇呀哇呀哇呀——”
喻书璨呆呆地趴在地上不知所措,这时,她感觉肩膀上有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推了一把:“离开这里!”
“秦风!”喻书璨恐慌地喊道,仿佛捕捉到了某些不详的预感。
白光猛然爆炸开来,她听见那个尖锐的声音嘶声喊叫,她听见有东西在咔嚓咔嚓地崩裂脱落,她似乎还听见了有两扇沉重的大门在转动的声音。
她的神智渐渐陷入迷糊,在半梦半醒之间,在一片白光耀眼之间,她似乎听到了秦风的声音。
“逃出去!逃出这个校园,永远不要回来!我给你们的天女召唤仪式是错误的,至阴之物也是错误的。永远不要试图召唤,永远不要向天女许愿!”
“逃出去!逃出去……逃出去……”声音逐渐模糊、低落,直至喻书璨陷入深度的沉睡,直至感觉天地都已抛她而去。
再度醒来,已是不知多少天后。
她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心电图监视仪在她旁边“滴滴滴”地跳动着。
“她醒了!她醒了!”护士匆匆忙忙地喊道。
顿时,一张张面孔,认识的,不认识的,统统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她。
喻书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脸庞,她认出了第一张,是胡茬佬。
全场一片沉默。每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喜色,反而一片苍白。
喻书璨到后来,便只盯着胡茬佬的面孔,看着他消瘦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他高耸的颧骨,深凹的眼窝,浓郁的胡茬。
良久良久,两滴大大的泪珠从喻书璨的眼角流了出来。
她曾经以为,那段在病床上被噩梦困扰的时光是最恐怖的时光。
但不是。
她曾经以为,世上最极致的痛就是电影里演的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但不是。
她曾经以为,所有一切人类歌颂赞美的情感其实都不会长久。
但不是。
唯有现在,才是最黯淡无光,最抽空心肺,最麻木不仁,最生死不知的时候。
就连从眼角流下两滴泪,都要耗掉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情感。
如同行尸走肉,不再眷恋阳光。
看着她流泪,胡茬佬默然,半晌,才轻轻问道:“他也在,是吗?”
他是谁?谁是他?
喻书璨眨着眼睛,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里连肉也没有,连血也不流,只有眼角始终酸涩,又有两滴眼泪流了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里,她滴水未进,喉咙丧失了蠕动的能力,医院只能给她输营养液。
胡茬佬整日整日地陪她,两个人不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地相对。
直到第四天,喻书璨才第一次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失声:“他说,天女召唤仪式都是错的,至阴之物也是错的,永远不要召唤天女,不要对天女许愿。”
胡茬佬失神地看着她,良久才道:“我知道。”
两人抱头痛哭,哭得整层楼都心下凄凉,哭得连窗外树枝上栖息的画眉,都耷拉下了脑袋。
哭完这一场,喻书璨才稍微地有了一点生气。胡茬佬才跟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后面的事情。
那一晚,在那一层楼的学生,全都不见了。没有发现她们出门的痕迹,被窝都还是隆起的,枕头还是凹下的,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大家还在沉睡。
除了再也找不到人。
但也只有那层楼。其他的楼层一点事都没有,大家睡得很沉,偶有睡不着出来活动手脚的人,也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那一层楼的悲剧仿佛是时光跟大家开的一场玩笑。但这场玩笑,吞噬了整整五十六条人命。
而这五十六条当中,自然也包含了秦风的一条。
那天晚上,胡茬佬去找了秦风,但没有找到。他发现秦风给他的笔记仍然有问题,他为此想找秦风探讨一番。
奇怪的是,秦风的办公室、宿舍都是关着的,里面积满了薄薄的灰尘,似乎好几天,他都没有回来过。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天夜里去了喻书璨的宿舍,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
秦风也从来没有找他要过搜集的至阴之物,甚至从来没提起过要在近期举行召唤仪式。
他只是在一次谈话中很偶尔地透露过,不得不举行仪式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大了。
他还观察到,这段时间秦风频繁地看日历,看一次,神色就沉重一分。
他一直以为秦风是为了团体的分裂而烦心。
这个团体是秦风一手建立起来的,它的前身是“怪谈社”,主要吸收对校园怪谈感兴趣的学生进行研讨。
秦风作为第八任社长加入后,进行了大改组,并且吸纳于秋茂,挖掘了册的内容,把社团变成了一个带有行动性质的组织,目的也变为了挖掘怪谈背后的真相。
他们渐渐发现,怪谈不仅仅是怪谈,背后还有耸人听闻的真相。
在怪谈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条被刻意掩盖的死亡。
于是,他们的目的,又从挖掘真相变成了消灭怪谈。
这里面,最危险,最善于伪装,最可怕的,也就是天女祈愿。
几乎每个人都祈愿过,有的人锦鲤附身,有的人遭受厄运。
遭受过厄运的人,很多都加入了他们的团体。志同道合者越聚越多,但团体的力量却并未明显增长。
反而,分裂在暗地里滋生,背叛在水面下增长。
校园太平,秦风还压得住。校园一乱,便压不住了。
秦风心知肚明,所以一旦出事,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聚集大家商讨对策,齐心谋划,而是先除内奸。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因为不除内奸,就会坏事。很多事情必须做得严丝合缝,不能有一点纰漏。
二,也是他最不能理解的,是秦风反复暗示,即便真要做什么有用的事,也是他一人做,和其他人无关。
如果和其他人无关,为什么他要改组这个团体?如果他一个人就能做,又为什么要推动大家去发现怪谈真相?
他和秦风相识多年,但他看不透秦风,他甚至连秦风的身世来历都不清楚,也从未见过他的父母亲人。
秦风就像是凭空出现的神秘人,活在神秘的空间里,有着神秘的思维世界,和他们格格不入。
他唯一能相信的,是秦风的人品。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秦风不管有什么原因,有多少苦衷,绝不会害人。
内奸很快就跳出来了,陆宝风三个人挑头,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兴风作浪。
但那一场会议,离场的和留下的,已经泾渭分明。
按照他的推断,秦风的下一步,才是开始筹谋反击。这是一个不短的过程,搜集物品,反复验证,不断尝试。
只要校园局势没有恶化到颠覆的局面,那他们就还有腾挪的空间。
但没有想到的是,喻书璨首先遭受了攻击,秦风突然出现,为了封印这股力量,仓促出击,打断了进程。
梅旭鑫和邓节沧也失踪了,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绕过警察的封锁线,逃出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学校更加崩乱了。目前全校戒严,政府下了严令,不允许任何一人离开学校。
外面风言风语,都说这个地方坏了风水,遭了诅咒,前面多少年风光显赫的债,如今都得一一偿还。
校园里人心崩乱,学生们开始各种尝试逃出学校。
警察局总共就那么点人,看不住漫长的防线,逃出去的人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怪物并没有再出现,也再没有人意外死亡。但人心的恐惧被极致放大,没有人愿意相信和平的来临,他们更在乎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死地。
胡茬佬絮絮叨叨地将这些事情讲给喻书璨听。他的主要意思,是想告诉她,校园早已实质平静下来,但人心的恐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平息。
他以为讲这些事情能够让喻书璨安心,但喻书璨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从此以后,很多秘密从此只能埋藏在她的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胡茬佬。
不是因为他不值得相信,而是太过荒谬,无法解释。
百鬼夜行,鬼门开启。还有窗外那枯树一般的影子,那强烈的杀机,那一小块干枯的树皮。
唯一能跟她共享这些秘密的两个人已经消失了,一个是秦风,一个是于秋茂。
校园并没有真正地平静下来,危机仍在暗处涌动。
喻书璨现在唯一想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梅旭鑫真的逃出去了吗?”喻书璨突然问道。胡茬佬一愣:“好……好像是吧?反正我在学校里面找了他们两个很久,也问过他们的同学,都说一段时间没见到了。”
喻书璨点点头,突然换了个话题:“秦风给你的那本笔记还在吗?”胡茬佬丈二摸不着头脑:“还在……但是……”
“给我吧。”喻书璨打断了他的话。胡茬佬大吃一惊:“为什么?啊,不,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觉得这本东西很危险,而且暂时也用不着了。我想知道你拿来是干什么用的。”
喻书璨平静地道:“秦风没送过我一样东西,办公室里的那些也是学校配给他的。衣服也好,鞋袜也罢,都是日常用品。只有这本笔记,是他亲手抄的,意义不同。我只是想要一件他曾经很珍视的物品留个纪念而已。”
一番话说得胡茬佬不敢再问,干脆利落地掏出了那本笔记本递给她:“我怕丢了,一直随身带着。”
喻书璨接过笔记本,疲惫地闭上眼睛,道:“我累了。”这是要下逐客令了,胡茬佬会意,站起来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胡茬佬的身影一离开病房,喻书璨就睁开了双眼,她幽黑的眼眸里冒着熊熊的火焰。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是熟悉的秦风所写的秀丽字体。
“我给你们的天女召唤仪式是错误的,至阴之物也是错误的。永远不要试图召唤,永远不要向天女许愿!”秦风最后的话在她耳边余音不绝。
“你总是喜欢骗我,给我设下陷阱。”她轻轻地道,“可我不会再受你蒙蔽了。虽然你再也看不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这么蠢。”
“你说给我们的天女召唤仪式是错误的,但没有说全都是错误的。你说永远不要试图召唤,不要向天女许愿,但没有说如果不是召唤和许愿就不行。”
“还有第三种方式,不是召唤,不是许愿。你不会告诉我,因为害怕我会去走。这是你玩的最后一个小把戏,不是么?”
喻书璨再度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但我会的,你拦不了我。你让我跟于秋茂一组,不让我加入行动组,是因为害怕我发现更多的秘密,害怕我参与那些实验。”
“胡茬佬是个好人,但却不是个合适的做实验的人。他太谨慎,太小心,太死板,所以这么久了,实验都没有太大的突破。”
“你是故意这么干的,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让实验获得成功。你情愿他们召唤不出任何真正的怪物,因为你早已知道那些怪物的身份是什么。”
“我也是直到陆宝风变成赤脸狼之后,才发现这些秘密的。他们三个一起害死了你,陆宝风死了,还有梅旭鑫和邓节沧,我会给你报仇的,我不会让他们两个继续活着的。”
喻书璨睡着了,她陷入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境。在梦境里,她拿着休学申请书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可里面空无一人。
漫长的讲述到这里就告一个段落了,女鬼的脸上缓缓流下两道泪痕,叹息了一口气道:“接下来的你们就都知道了。”
李盼满头的问号,知道了什么?她这故事才讲到一半啊!但他不敢说话,以免女鬼发怒。
元瑶比他略微聪明一点,她猜出了喻书璨为了给秦风报仇,不惜启动天女仪式,去杀梅旭鑫和邓节沧。
但她不懂的是,为什么原本是日落的考古队,却变成了胤荒的出土文物?还是说,有两双绣花鞋?
以及,为什么喻书璨要千里迢迢跑到胤荒去举行仪式?她完全可以把绣花鞋运回日落再举行。
不是召唤,又不是许愿,第三种方式到底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只有在刘以兴那里不算问题。他想了想,帮喻书璨把话说了出来:“你们出了事,考古队那边也一定会出事。所以那双绣花鞋不能留在原地,就搬来了胤荒这边?”
女鬼点点头:“是。”
“秦风最初给的召唤仪式是错误的,错误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姿势不对,二个是至阴之物不对?”
“是。”
“我擦!”李盼惊叫道,“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刘以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很简单吗?她刚才多次提到了秦风前辈摆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说明她领悟到了,那个姿势跟正确的召唤仪式有关。”
“还有,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去讲绣花鞋和兽纹的事,同时也提到了至阴之物的概念,这两者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串联起来。”
李盼都要吐血了,动不动就说什么简单,什么稍微,他忽然觉得跟刘以兴不是活在一个星球上。
元瑶静静地看着刘以兴,这个看起来法术功底很差,平时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男生,此刻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忽然想起秦风,那个活在故事里的人,不也是那种不懂法术但智商高绝的人吗?
也许,这场死局要的不是法术,而是心智。
正想得出神,听得刘以兴继续在问:“是不是召唤仪式必须要靠近棺木实施,所以你才没有在日落,而是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胤荒?”
女鬼点点头:“这一点我并不能确定,但我猜应该有很大的关系。而且天女召唤仪式不管是按照书还是册所载,威力巨大,并没有限定具体的地点。”
“所以我就推断,不管在哪一地举行仪式,只要有针对的对象和所求的目的,一样能达到效果。后来,证明我的论断也是对的。”
“你当时复仇心切,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怎么举行天女召唤仪式上,兽纹到底是什么,棺木里躺的是谁,你都没有再去深究了,是吗?”
“是……”女鬼有点奇怪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深究这些没有什么意义。”
“现在,我要问一个很紧要的问题,麻烦前辈听清楚。”刘以兴忽然眼中放出异常的亮光,神色、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个对他而言,极度关键极度核心的问题。
“你问。”
“你在生之时,在校园,在狮山岗,在任何一处地方,有没有见过一个奇怪的东西?她穿着跟你在棺木里发现的一模一样的绣花鞋,下身是红色华丽的裙摆。”
“有时候,她出现的时候,看上去像正常的人,有两只脚。其实,她后面还藏着两只,也许还有更多。有一团灰雾包裹着她,但雾会慢慢消散,她也会慢慢露出下身和上身。”
“露出的身体越多,危险越大。她只需要指出一根手指,你就能感觉到身体被撕裂的痛苦,完全无法抵抗。她也杀过人,手段很有可能多样,我们所知的是她会将人撕成两半。”
刘以兴尽量描述得详细一点,以免被错认。
女鬼迷惑地皱着眉头:“这是什么东西?她是鬼还是怪物?不,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
李盼以为刘以兴会觉得失望,没想到刘以兴的脸上却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满意神情:“这样啊,我知道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盼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喻书璨没见过四脚怪反而是件好事?
他脑子还没跟上来,刘以兴已经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么,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秦风前辈他是什么人?”
女鬼默然了,半晌,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刘以兴的口气变得更温和了:“我问的不是确凿的消息,是你的认知,或者说,你的推断。”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李盼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但女鬼还是开口了:“听胡茬佬说,没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我去查过他的学生档案,没有任何证明,只有一张他自己手填的表格。”
“上面的籍贯、求学经历、血型等信息都是空白的,只有父母那一栏里填了‘已故’。正常来说,这样的表是不合格的,不能收录入学生档案。所以我倾向于他后来自己改了。”
“他为什么要改?我倾向于他在刻意掩饰自己的来历。而他的来历必然有秘密。我没有时间追查,希望你们能够帮忙追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