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以兴坚持道:“是的。你一直跟我夸口说接了多少任务,那就是见了无数的客户和客户的女儿。如果真的不喜欢她,早就不记得有这个人了;如果真的不喜欢她,无视就好了,也用不着刻意摆出冰冷的样子。你那些姿态不仅是做给她看,也是做给自己看,因为你怕自己守不住心里那道防线,怕自己忍不住先心动。”
李盼虚弱地叹了口气:“妈的……就这么点秘密……你还要捅穿……”
刘以兴也笑了,只不过笑的同时,泪水也已经从眼角滴落:“她有钱,一定会给你找到那块地,给你最好的棺木,做最气派的墓地。都没后代了,别面南朝北了,朝着她的方向吧。在世的时候不敢看她,以后天天看她,不更好吗?”
李盼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了一点笑意。
刘以兴抱着他,像哄小孩似的:“你这辈子降妖伏鬼,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功德,下辈子投胎去个富贵人家,再不用过苦日子,接任务,跟脏东西打交道。”
梁建鹏姐弟发现这处动静不对,也赶了过来,刚好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景象。
梁建鹏眼泪顿时“唰”的一声下来了, 他记得,在他临死的那一刻,也有个人抱着他,还有个人半跪在旁边,说着差不多的话。
对于法术界的人而言,面对生死,似乎只剩下对来世的允诺可以安慰,尽管那允诺是多么虚幻而苍白。
刘以兴还沉浸在自己的喃喃自语中:“以后我每年都去看你,陪你说说话。你要有什么有趣的事,或者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托梦给我,我保准给你办好。你要是在那地儿呆得闷,我就给你迁到另一处去。世间山水那么多,你多去看看,不用拘着就在一个地方。”
元瑶哽咽着唤道:“以兴……”
刘以兴没理她,继续道:“要钱要衣服也跟我说,衣服给你买最好的,春夏秋冬,各个季节不重样。钱不缺,你在下面别抠抠省省,想要什么就痛快地去买,要是下面没有,我就烧过去给你。”
说着,刘以兴忽然想起李盼说过喜欢玩游戏,但没时间玩,又赶紧道:“我烧台游戏机给你,不知道下面能不能玩。要是不能玩,你告诉我想玩哪个。我到时晚上玩,你就在后面看。但我技术不行,一关要打好久,你可不能抱怨。”
元瑶不得已,再唤了一声:“他……已经……”
刘以兴愣神了好大一会儿,这才极度不情愿地,缓慢地低下头去。他的怀里空空如也,不再有那具僵硬的身躯,不再有那张苍白的面孔,不再有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
刘以兴听别人说过,魂魄消散的时候,会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虽不璀璨,但却炫丽。
但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不管来去,都是无声无息,就像是世间从未有这个人。
他无力地弯曲了一下手指,确认什么也握不住之后,缓缓地站起身。乳白色的光晕开始逐渐黯淡,元瑶情知情况不好,赶紧拉住他的手腕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怪物也在密切注视着刘以兴这边的动静,它对这些可没有一点悲情,只有伤口的剧痛提醒它眼前这帮人该千刀万剐:“你们一个人都跑不掉,一个人都跑不掉!”
元瑶没理它,只是关切地看着刘以兴。他的魂体没有变得更加震荡,反而稳定下来,这让元瑶放心不少。
她这才有余力看向梁建鹏姐弟,对他们点了点头道:“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你们是死魂,它会放过你们的。这里虽然是人间,但阴气那么重,肯定有和真正冥界相连的地方。你们去找,找到就赶快过去,冥界有结界,一旦去了,它们就追不到你们了。”
大难面前,没有多少儿女情长。梁建鹏也言简意赅地道:“好,你们也保重。”说完才忽然醒悟过来,暗自奇怪,怎么这女孩对冥界的事情这么清楚。
自始至终,元瑶都没看向萧咏强,也没把那边的蜘蛛怪物放在眼里。萧咏强又气又恨,鉴于自己没有了阴阳万轮镜,又犯了众怒,只好忍气吞声,心里打着怪物先攻击刘以兴,自己好趁机逃跑的如意算盘。
怪物也的确如萧咏强所愿,第一时间锁定了还呆呆站着的刘以兴,枯枝重续,嘶吼不绝,暴烈的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无数的尘土沙石,将周围变得灰蒙蒙一片,能见度极低。
事到如今,它一再遭遇挫折,早就收起了那份轻敌的心思,抖擞精神,拿出十分的气力来应对。
与狂风相伴而生的还有黑气,全力以赴的怪物将黑气全部放出,那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铺天盖地,像游走的墨汁,又像吞噬的漆黑,不由分说将众人层层包裹起来,建成了四面高不可攀的墙。
萧咏强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光是一点点黑气就足够他和他的法宝吃够了苦头,然而它却能操控这么多,那就算是莲花秘院精锐尽出,也不见得能翻墙而逃。
他惊恐地看向元瑶和梁建鹏他们,却发现元瑶的脸上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而梁建鹏也镇定许多,毕竟他看过更多更可怕的黑气。
梁建鹏的镇定来源于他已经死过一次,姐弟重逢,魂消魄散总好过回去假地狱受折磨,而元瑶的平静却来源于别的东西。
她看向蜘蛛怪物,厉声道:“孽畜,你是忘了天女散花的滋味了吗?”
怪物先是一愣,随后眼珠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往,嘴角抽动了一下,咬着牙道:“你……莫非你是那个……”
元瑶朗声道:“不错,就是我。”怪物恨道:“我当初不是已经把你杀了吗?”元瑶冷冷一笑:“我说过的,你毁灭不了我。不管你杀我多少次,我都还会回来找你。”
两人如天书一般的对话听懵了梁建鹏和萧咏强,不过可以看出,元瑶似乎身负某种独门秘技,而怪物也对她有所忌惮。
但怪物的动摇只延续了很短时间,它便决然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把你们留下。”
鬼门被奸细闯入几十年而没有察觉,鬼兵的招募也不够数,自己被不知道是不是血魔王的武器伤了筋脉,最丢脸的是,在鬼市来的那帮混账那里颜面无存。
如果自己连区区几个人都留不住,那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参加覆阳之战?又还有什么脸面在那些拥兵自重的统帅面前说得上话?
所以即便此战危险很大,可能遍体鳞伤,它也被迫要去打。
元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没想到,事情演变到这个局面,竟然没有了退路。按照她的计划,眼下并不是最好的决战时机。
刘以兴现在由于李盼之死的刺激,整个人还没恢复过来,一直呆若木鸡地站着,对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视若无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局势已经危如悬卵,容不得元瑶再犹豫一丝一分。她只挣扎了片刻,便已经摆出了迎敌姿势。
萧咏强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叫道:“你要做什么?”哪怕只看过一次,他却死死记住了这个熟悉的起手————天女召唤仪式。
想到刚才秦风和于秋茂都是用这个诡异的仪式接连惨死,再想到被困在这四面高墙中,要是真召唤来雷电山峦,岂非先压死的就是墙内的众人?
萧咏强颤声道:“你想好了,别乱来,这个仪式一点用都没有,为什么你们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用?”
元瑶厉声道:“闭嘴!”她的神情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让萧咏强毛发悚然,竟然没有敢再说下去。
元瑶直视前方,透过那堵黑色的高墙,她能清晰看到怪物张牙舞爪的模样。
那些密密麻麻的枯枝像是无边无际的藤蔓,已经攀爬在了黑墙上,覆盖成一大片一大片凋败的纹饰,给黑气提供了某种存续的能量。
黑墙开始缓缓向中心推进,挤压得那片空地越来越小。
“坏了!”萧咏强忽然想起掉落在地的阴阳万轮镜还没捡回来,刚想拔腿就去,万轮镜却已经落入了黑墙的范围中。
这个在法术界有名有姓的顶级法宝在充沛的黑气之前,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发出一声悲鸣,爆发出最后一阵夺目的白光,随即彻底解体,成为一堆黑色的粉末。
萧咏强傻眼了,他来不及心痛师父借给他的法宝,就吓得赶紧跑到元瑶身边,抖得跟筛糠一般:“你……你这个……有没有……用啊……黑气……好厉害……”
元瑶没理他,只是凝神看着前方,忽然小嘴一张,一阵清澈的歌声从她的喉咙里传出,婉转轻灵,如同黄莺。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刘以兴也慢慢侧过头来。
萧咏强急道:“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唱歌啊?”
但他很快就没有意见了,因为他发现,歌声飘荡在上空之后,黑气的推进速度明显减慢,甚至陷于停滞。
元瑶唱完这一句之后,却没有继续下去。她看向刘以兴,两人目光相遇,元瑶的眼神中浸满温柔,在温柔中又别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地道:“秦风和于秋茂都没有找到正确的天女仪式。”刘以兴目光一凛,想起了她的身世:“难道你找到了?”
对了,元瑶没有喝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那她就有充足的时间揣摩仪式的问题,借助法宝和法术,对仪式进行拆解分析。
可如果她掌握了正确的天女仪式,为什么不早点用?
仿佛是看穿了刘以兴心中的疑惑,元瑶叹了口气:“天女仪式究竟能否召唤天女,没有人可以知道,但它能短暂压制邪恶,却是真的。”
短暂压制邪恶?刘以兴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难道是……”
元瑶点点头:“没错,等时效一过,邪恶的力量非但没有因为压制而减弱,甚至还有加强,这也是我一直不敢使用的原因。”
还能加强?这是多么离谱的结果!
刘以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地问道:“那其他人举行的错误的仪式也……”
元瑶肯定了他的猜测:“尽管仪式不正确,但流程大差不差,就是在增强它的实力。”
刘以兴倒吸一口冷气,到头来,吃我族这么前赴后继,圣女们惨死的惨死,变异的变异,到头来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可他又本能地感觉不太对,他们的先祖,那个托梦告诉他们动用天女仪式的人,没有任何动机去谋害自己的子孙后代。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元瑶迟迟不愿动用天女仪式,原来一时的反制会引来更强烈的反扑。
只有萧咏强不这么想,他一听说可以暂时压制,哪里管后面洪水滔天,赶紧道:“那你先用啊!”
元瑶用眼刀剐了他一下,萧咏强毫无廉耻地道:“我们如果在这里全军覆没,那么谁出去向法术界报信?总不能在他们睡梦中就迎接覆阳之战吧?”
他虽然心术不正,但用的理由却很是正当。
此时,歌声的威力消散,黑墙又逼了过来。萧咏强急得不断催促道:“你倒是用啊!”
刘以兴忽然开口道:“用了你会死么?”元瑶一愣,随即眼眶一红,道:“不会。”
她知道,刘以兴已经再也受不了这种身边人接二连三离开的惨痛了。
刘以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不再迷离,某种奇特的光芒在眸子深处亮起。他说:“那你用吧。”
元瑶像是得到了什么首肯,不再犹豫,也不再考虑后果,婉转轻灵的歌声再度飘出,而且比之前更加高亢,将那黑墙竟生生逼退了几米。
她没有说要教刘以兴,但刘以兴却看得比任何一次要清晰。不禁是他,就连梁建鹏姐弟和萧咏强都看呆了。
在歌声中,元瑶翩翩起舞。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了一片云雾,缭绕其间,仿若仙境。
那歌声不断拔高,倏地穿过云间,倏地又飘落山崖,听得所有人如痴如醉。
云雾变得愈发浓厚,元瑶的身影隐于其间,只能依稀看出舞步绰约。
梁建鹏的姐姐忽然惊异地指着云雾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感觉里面不止一个人啊?”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果然云雾间隐隐约约似乎多了许多人影。这些人影身穿奇怪的服饰,正围着中心的元瑶,低声呼喝着节拍,踏着整齐一致的舞步。
刘以兴气血上涌,这里只有他去过梦境,一眼认出,那就是最古老的天女召唤仪式————一场由吃我族族人共舞的古老仪式。
袅娜的歌声清晰地传出:“一愿我族安康,再无死亡;二愿我族安详,福寿绵长;三愿我族安定,永居他方。唯此三愿,祈求上苍。”
没有十愿,只有三愿!
刘以兴眼睛一眯,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惊人的变化。秦风跟他说过,以前的十愿歌所祈祷之事太过渺茫,所以不可能成功,而元瑶更直接,把十愿直接砍成了三愿。
难道说,愿望越少,成功几率越高?
不,这里面的逻辑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刘以兴的大脑混乱一片,他强制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而是继续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下去。
元瑶虽然砍掉了七愿,但却利用幻影还原了真实的群舞场景,而且那些舞步,那些腔调,都熟稔得像是练习了千万遍,流畅得像是本来如此,本该如此。
舞蹈和歌声完美地融合,在这昏沉沉的天地间,是唯一的亮色,是最后的光明。
歌声到最高潮的时候,群舞的人影们忽然都停住了,紧接着朝着元瑶双膝跪下,只留下她一人鹤立鸡群。
紧接着,一阵更宽宏雄浑的音调从天而降,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某座巨大的铜钟被敲响,但在轰鸣声中又有抑扬顿挫,音色高低。
黑墙齐齐发出震颤,最高处开始有崩塌的现象。
那些已经浓厚到看不太清里面人影的云雾忽然间飘散了一些,露出大汗淋漓的元瑶。
她正在众人中央旋转,身上不知何时也已经换了一套衣裳,裙摆如同荷叶连绵不绝,长袖如同缎带飘舞漫天,不似人间,更胜天仙。
她本姿色惊艳,在这蹁跹舞步中更显得容色非凡,一低头,一蹙眉,一回首,都如绝美的风景,在这混沌的浊世中惊鸿一瞥,随即消逝不见。
恍惚间,她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平日里心事重重的女孩,不再是那个肩负宿命的圣女,而真正成为了一名心怀喜乐的天女。
“花!花!”萧咏强忽然惊叫起来,从天而降的不但有乐音,还有各式各样的落花。它们每一朵鲜艳润泽,永不凋零,踏着和缓的风势悠然飘落。
那不是人间的花朵,最起码刘以兴一朵都认不出。花瓣的弧线趋近完美,花蕊中包含着云霓彩霞,最开始只是一个花苞,落下时缓缓绽放,最终呈现出全开盛颜。
他用手试图接住那些花朵,却发现花朵穿过他的手心,根本无法触摸。
仙乐,花朵,所有的要素都集齐了。
天女散花!
刘以兴看向云雾中还在起舞的元瑶,此时她已双眼迷离,鬓发微微散乱,头上的钗饰不断晃动,显得更加容颜娇嫩,艳丽无双。
但看在刘以兴眼中,却别有一番惊心动魄。
初代圣女举行仪式时,也出现了仙乐和散花,但却全身流血而死。而元瑶唱了舞了这么久,却始终安然无恙。
“凡人之躯怎么能承受上天神光?”初代圣女的话语在刘以兴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猛然间像是悟到了什么,冲上前去,对着元瑶粗暴地吼道:“停下!停下!”
元瑶恍若未闻,依旧按照原先的舞步,身姿更加婀娜,腔调更加柔婉。
刘以兴大惊失色,果然跟自己的猜想一样。元瑶之所以能承受这些上天的幻影,是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她。
所谓的天女召唤仪式,根本就是天女夺舍仪式!
但正神又怎么会去夺舍凡人?又怎么会吞噬凡人的魂魄?所以降临的必定是个邪神!
见元瑶毫无反应,刘以兴面色剧变,不管不顾地冲进了云雾之间,梁建鹏连声惊叫,想过去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刘以兴的闯入顿时破坏了群舞的圈围,他们一个个抬起头来看向刘以兴,脸上没有眼睛,只有血肉模糊的两个大窟窿,还汩汩流着鲜血。
他们发出瘆人的吼叫,一个个伸出手去抓住刘以兴,不让他靠近元瑶。很快,刘以兴的手脚都被抱住了,一时之间寸步难行。
萧咏强惊呼道:“他们……他们不是人……”抱着刘以兴的那么多只手齐齐变色,从古铜色的肌肤变成了枯瘦如柴的青黑色干尸,渗着绿色毒光的指甲戳着刘以兴的魂体,想把他直接抓穿。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四肢传来,刘以兴从未受过这样的苦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但在危难的时候,疼痛反而唤醒了头脑的清明,在清明之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能量。它破土而出,如同春笋,茁壮成长,最终化为滔天巨浪,猛地冲向身体各处。
那些干尸齐齐怪叫一声,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刘以兴,干枯的手臂上黑烟袅袅,有些还起了火苗。
群舞的干尸们忙着扑灭身上的火苗或是查看被灼伤的部位,刘以兴得以脱身,继续艰难地往前行进,一伸手就要扯住元瑶的长袖。
就在此时,元瑶突然侧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刘以兴。刘以兴心神一凛,停住了动作。
他曾经仔细打量过元瑶那双漂亮的眸子,试图看清她的目的。那是一种透着晶莹深邃的黑,却承载着万千愁绪的荡漾,于纯色间酝酿风暴,于暗底中波光涌动。
他最终什么都没看出来,那里面太复杂太乱,可毕竟有着活生生的人性,有着阳光下独有的灵动。
可眼前的这双眸子里死气沉沉,那汪湖水已经寂静不波,腐烂的青苔布满湖面,仿佛千万年来没有被打扰过。
元瑶忽然露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带着森寒的邪气,令人毛骨悚然。她咧嘴笑着,问了一句:“我是天女,你信吗?”
“咔嚓”一声,从元瑶的身上伸出了八只毛茸茸的节肢,它们是从身体的内部生长出来,破开皮肉才得以暴露在空气中。
元瑶的身体被破开了八个大口子,但却没有流一滴血,伤口快速愈合,很快围拢着那八个长腿长好了皮肤,看上去毫无瑕疵。
梁建鹏姐弟和萧咏强一阵尖叫,快速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怪相。
只有刘以兴没退,类似的场景他看到过一次,四脚怪向他展示了被夺舍的场景,跟眼前一模一样。
可三代圣女那会儿还有神智,现在的元瑶似乎已经没有神智了。
那八只毛茸茸的长脚站立起来,将原本的两条人腿反而悬在了半空,元瑶的上半身被高高托起,陷入了更深厚的云雾之中,被遮蔽了起来。
刘以兴暗叫一声不好,但他赤手空拳,又没有李盼那样的身手,根本没法爬上去。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往外看去,这才发现那四面黑色的高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而且那个蜘蛛怪物也消失了踪影。
“哈哈哈哈哈”,粗哑的声音从半空的云雾中传了出来,云雾渐渐散开,出现了蜘蛛怪物的身影。它的上半身依旧,下半身却换成了最新从元瑶身体内长出的八只毛茸茸的大腿。
它得意地看着刘以兴,看着目瞪口呆的梁建鹏姐弟和萧咏强,以一种骄傲的口吻道:“想不到吧?”
萧咏强震惊道:“元瑶呢?她去哪里了?”他倒不见得特别关心元瑶的生死,但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是给干倒了,意味着他自己的希望也彻底没了。
刘以兴反而冷静了下来,那股清明所带来的能量不但扫清了他周身的混乱与不适,也给了他快速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蜘蛛怪物的脸,那上面有两道深深的伤疤,一字一句道:“天女仪式是你的谎言。”
蜘蛛怪物目光微动:“是吗?”
刘以兴整理着那些散乱在记忆中的碎片,它们静静地躺了许久,因为始终找不到一条线将它们全部串联起来,直到今日,才发现,根本不需要那条线,它们自己就能组成拼图。
“也许最早的天女仪式真的拥有能跟神界沟通的渠道,但失传许久,传到吃我族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他们想了很多办法试图修复,借助了很多民间偏方,甚至也成功调动了天地威能。”
“你跟他们打了一仗,这段记录后来被你们可以毁损,所以吃我族的后人看不到。威能重创了你们,使得你们担心局势的发展,觉得不能任由吃我族继续研究下去。”
“恰好吃我族运用仪式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正在检讨反省。于是你们派出了奸细,也许是伪装成民间术士,也许是夺舍了某个族人,总之,你们说动了族长,对仪式进行了大改。”
“改动的结果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它不但不具备跟神界沟通的能力,反而拥有了召唤邪神附体的能力,而那个邪神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