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瑶想了片刻,一咬牙道:“我有办法,人打不过,那就魂魄去打。他们不是要让梅旭鑫送他们也去鬼门吗?我们跟着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啊?”李盼被她这个疯狂的计划给吓呆了,“你开什么玩笑?人都打不过,凭什么魂魄就打得过?那些法宝他也带得走,而且那边还人多,到时候我们还是处于劣势,甚至魂魄状态死得更惨,灰飞烟灭,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了。”
元瑶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投胎?如果黑气覆盖人间,那么不会再有冥间,也不会再有六道轮回。萧咏强就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他并不知道鬼门的可怕,也不知道覆阳之战的内情,心里只有抢攻这个想法。所以他如果下去,只会把水搅得更浑,甚至惹来看门鬼的反攻,那时我们就有可乘之机了。”
被元瑶这么一分析,李盼混乱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细想想,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有了鬼门的帮助,说不定真是一个击败萧咏强的好时机。就算打不赢,能把他永远留在假地狱,也是功德一件了。
那边萧咏强他们已经急吼吼地要入梦了,为了防止梅旭鑫玩花招,他们留下了一个人看管,其他人都服食了离魂丸,将魂魄驱离躯体,进入梅旭鑫的梦境空间。
李盼这边则没有这么好的条件,时间紧迫,他们也不能像刘以兴一样自然入睡,只好强行魂魄离体。这样做对魂魄本身必然有一定的伤害,但是危机时刻,也顾不上许多了。
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和黄雀两拨人马各自埋伏在不同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梅旭鑫一人在荒野中烦躁不安地走动,一起等待着看门鬼的来临。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成全你!”看门鬼果然怒火冲天,一上来就拉着梅旭鑫的手准备带他回假地狱。
梅旭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为了保命,什么都能出卖,赶紧道:“我是真的有十万紧急的消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人,刘以兴,还记得吗,他潜入鬼门了。”
李盼和元瑶恨得咬牙切齿,只怪自己过于慈悲,没有当时就把梅旭鑫给杀了。
看门鬼果然大吃一惊:“他怎么混进去的?鬼门守卫森严,就算进去了,也会很快发现生魂的踪迹。可我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何异常报告。”
梅旭鑫斩钉截铁地道:“我可以肯定他混进去了,他还有两个同伙,一直准备接应他。至于怎么混进去的,他是法术界中人,想必有什么隐秘的方法。”
看门鬼心神不定,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么巧?血魔王一来,生魂也混进去了。”他抬起头,厉声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梅旭鑫点头道:“没错,但我听说还有别的援军准备也混进去,所以才想着急报你老人家,好让你赶紧做个准备。”
看门鬼狞笑道:“好哇,好哇,现在他们倒是支棱起来了,想着打偷袭打反击了,没那么容易!”他看向梅旭鑫的眼神没那么冰冷了:“做得好,你回去吧,我立刻向主人禀报。”
等看门鬼走远,梅旭鑫立刻轻声道:“高人,高人,你赶快跟上。”萧咏强等人马上跳了出来,大家皆不作声,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静悄悄地尾随了过去。
直到梅旭鑫走开,李盼和元瑶才敢出现,也跟了上去。
萧咏强随身带了无数的符咒,加上他们并不惧怕看门鬼,因此跟得很紧。在隐身咒的加持下,看门鬼也没有发现他们,一行人顺利地前往了鬼门。
而李盼那边生怕被萧咏强发现,则谨慎许多,拉长了距离,好几次差点跟丢。幸亏李盼接任务经验丰富,在追踪方面有很多心得,勉强还是追了上去。
看门鬼急匆匆往回赶,很快就到了鬼门。此时没有亡魂入内,鬼门处于关闭状态。看门鬼将门只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自己钻了进去,随后就将门又关上了。
萧咏强等人现出身形,对这宏伟的大门叹为观止。旁边一人道:“老大,想不到这里真有个假地狱,这下子要立功了!”
另外一人谨慎道:“我们就这么点人,会不会不够打?要不要回去报信,看看上头怎么说,或者修书冥界,毕竟是他们的管辖范围。”
萧咏强轻蔑地看着那个人道:“你有这样的心思,只能一辈子做个蝼蚁。既然是假地狱,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被冥界追着跑的阴沟老鼠,能有什么战力跟我们内门弟子比拼?就算真的老鼠太多,打不完,我们也得把头功抢了再回去,送到口的肥羊岂有让别人一起分享的道理?”
第二个人不敢再说,第一个人洋洋得意道:“就是,老大,我们怎么打?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打进去吗?”
萧咏强先查看了一番鬼门的设置,发现上面用了某种禁术,坚硬非常,金刚不坏,不管用什么符咒,都不能腐蚀破坏。
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意识到所面临的巨大危险,还在烦心要怎么进去。多番努力之后,众人发现,大门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能打开的方法。
萧咏强没辙了,只好道:“那便喊门吧。”刚赶到的李盼和元瑶听到这句话,两眼一黑。李盼立即施了一个伪装咒,在自己和元瑶周围布下结界,心惊胆战道:“果然吓死胆小的,撑破胆大的,萧咏强难道真是个傻子?他看不到冲天的黑气吗?就这样他还敢喊门?”
元瑶冷笑道:“他此时已经被强攻蒙逼了理智,冲昏了头脑,只会觉得那黑气并非鬼门的真正实力,实在不行,打一枪再跑,也是泼天的富贵了。”
萧咏强那边派出一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鬼门面前,高声喊道:“冥界不肯收留的老鼠蟑螂们,把门打开!莲花秘院内门弟子萧咏强到此,若不降服,则让你们万劫不复,永堕轮回。”由于用了传音咒,喊声飘入了门缝,在假地狱上空隆隆回响,蔚为壮观。
看门鬼刚刚回去,还没找到他的主人,就听到外面传来的高喊声,不由得脸色一变。他不知道萧咏强只有区区几人,以为法术界的大军这么快就杀到了,加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魔王,难道今天他们的末日真的到了?
刘以兴和秦风、梁建鹏姐弟还在找于秋茂,听到了这个喊声,登时整个人都吓傻了。刘以兴脑袋里只有一个疑问:萧咏强怎么会来?他来干什么?
秦风惊疑不定地道:“你不是说法术界孱弱得不得了吗?怎么居然有这胆识,直接杀到了鬼门面前?”梁建鹏则是惊喜:“会不会是孟老师来了?那我们可就安全了。”
刘以兴嘴角一抽,道:“秘院里面尽是蠢货,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但来了对我们一定不是好事。假地狱应该很快就会乱了,我们未必还有时间找到于秋茂。”
秦风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想了想,艰难地作出了决断:“先不找了,我们赶紧撤。这里肯定要整军迎敌,到时候后方空虚,对我们有利。趁着两边混战,我们能跑则跑。”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鬼兵们已经开始整队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拿着各式武器,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急吼吼地就往门口窜。
刘以兴等人连忙隐蔽在其中一个无人的房间内,等鬼兵差不多列队结束的时候才敢出来。
此时,刘以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本来假地狱内的地板上总是浸着一层浅浅的血液,他以为那是亡魂遭受拷打之后的某种固定幻象,用来增强人心中的恐惧。
可眼下,这层血水却逐渐多了起来,从只到脚底,慢慢爬升到了脚踝。
就连另外几人都发现了不对劲,梁建鹏的姐姐惶然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血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根本跑不动。”
秦风却蓦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赶快跑!”
刘以兴和梁建鹏一阵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只好跟着秦风的背影艰难地在血水里跋涉。
而那边看门鬼还没赶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回荡在假地狱的上空,震得耳朵隆隆,像是某种低频音波攻击,刺得萧咏强等人和李盼元瑶都赶紧捂住了耳朵。
“无知小辈,居然敢来挑战我?也罢,覆阳之战即将开启,我就拿你们几个祭旗也未为不可。”
萧咏强见对方居然有这实力,不顾法宝们纷纷飞起放出的光芒,直接以音波震耳,震得他气血翻涌,心中不由得有点后怕,又听见“覆阳之战”四个字,一愣道:“你们刚才听到他说什么之战了?”
话音未落,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某种柔软的蛇在地面游走,肚腹摩擦粗糙的泥土,又像是一把剪刀破开轻薄的纱衣,嘶嘶作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身处鬼门之内的刘以兴等人同样听到了这阵声音,刘以兴不禁脸色大变,要不是他自控力惊人,恐怕就要惊叫出声。
因为这个声音,跟他第一次在宿舍内遭遇追杀,听到了宿舍门外那阵古怪的声音一模一样!
原来那一次,竟是假地狱的主人亲自对自己下了杀手!刘以兴手脚冰凉,他不认为就凭自己学成三脚猫的大慈悲印能抵挡得住这个操控黑气的怪物,只怕它的离开是另有原因。
秦风脸色煞白,道:“它一直在闭关,我以为它不能随便出来,看起来,它要么已经大功告成,要么可以随时中断。它功力很强,一旦被它发现,我们插翅难飞。现在,我们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先观察清楚形势再说。”
刘以兴自然没有异议,他也算间接和这个主人交过手了,知道它的实力强劲。如果它能操纵黑气,那自己就如同蝼蚁,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四人迅速找了个角落的房间躲藏了起来,为了以防万一,刘以兴还拿出李盼送给他的符咒,将门上全都贴满。
却说萧咏强那边,一个个如临大敌,不仅纷纷祭起自己的本命法宝,更是不断地施放法咒,建立起一个又一个防御结界。
萧咏强甚至掏出了师父刚刚给他的独门法宝阴阳万轮镜,这面镜子据说是用三味真火锻造,一旦被照出身形,就能绞杀魂魄,对于鬼怪类最为适用。
见阴阳万轮镜拿出之后,迸发出璀璨的五色光芒,萧咏强心下稍安,不管是什么样的强手,有此宝在,起码能打上几个回合,就算打不赢,也能拿到独家情报,到时再请师父过来,功劳还是自己这个派系的。
打定主意后,他拿着阴阳万轮镜,自己不上前,却对其他人道:“你们谁过去再挑衅挑衅?放心,我有师父传下的秘宝,必然保你们无事。”
见萧咏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那几人信了几分。有一个傻傻愣愣的当即站出来,大声道:“你爷爷在此,有本事就过来试试看。”
话音刚落,那人就往地下一沉,直接半条腿都埋在了土里。他吓得魂飞魄散,低头看时,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蔓延的枯枝,焦黄的枝干微微颤动,散发着一种恶臭的香味。
“这是什么?”那人只来得及问出这一句,还没呼救,整个人就被枯枝直接拉到了地底。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来。很快,那个凹陷的地洞里开始涌出粘稠而新鲜的血液,像是枯井逢春,重新盈满。
这一骤然的变故惊得众人连连后退,连号称要保他们周全的萧咏强也不例外,甚至退得比谁都快。
杀人于无形也就罢了,还能在一个瞬息之间,无视所有飞天法宝的震慑,直接强行剥夺生命,屠戮生魂,这样的实力绝对不止高他们一阶,而是高很多阶才能做到。
所有人都后悔了,后悔跟萧咏强来这一趟,这根本不是什么夺功之路,而是有去无回的绝路。他们纷纷看向萧咏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面如土色,嘴唇青乌,连话都不会说了。
萧咏强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忽悠人出去送死了。如果自己表现得有一丝动摇,那么这几个人都会立刻作鸟兽散,留下自己孤身一人,也是个死字。
萧咏强一咬牙,压抑住内心的极度畏惧,站了出来,手上托着阴阳万轮镜道:“居然敢杀我的人,让你尝尝莲花秘院秘宝的厉害!”
说完,他双手高高托举起阴阳万轮镜,朝那些地上的枯枝照了过去,同时目光斜瞥向镜面。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这个鬼门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阴阳万轮镜的五色光芒暴涨,根根锋芒刺向枯枝,枯枝毫无瑟缩,反而颤动了一下。一道凌厉的白光从镜面射出,穿过鬼门,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里面疾驰而来。
此时,镜面上光影浮动,一个黑影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萧咏强紧张地盯着画面,忽然脸色剧变,眼珠子往外凸出,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诡谲之物,吓得他嘴巴大张,脸色白如金箔,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萧咏强并没有李盼那么丰富的接任务的经验,但他博览群书,由于要经常替师父干私活,因此涉猎算比较广,知道的也多,尤其是一些畸形奇特的怪物,都有所耳闻。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不,应该说恐怖的怪物,光是看到朦胧的样子就足以震悚人心,更何况渐渐清晰的影像,只会让人觉得窒息挣扎。
如果说各种法宝是上天对人类的恩赐,那这个怪物的诞生就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
一惊之下,萧咏强差点把手中的镜子都摔了下来。此时此刻,他心中再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理智终于战胜了狂热的情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若不赶紧逃离,这里将会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逃!!”萧咏强做梦都想不到,从自己的嘴里会喊出这么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这个字。
他身边几人愣了一下,见萧咏强转身就狂奔而去,登时醒悟过来,一个个惊慌失措地也跟着跑了。
留下还躲在远处的李盼和元瑶一脸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是该跟着走,还是得继续留下。
“轰隆”一声巨响,鬼门缓缓地自动开启了,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了一列列的鬼兵,他们一概戴着黑色的头盔和铠甲,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表面光滑无暇,反射出外面的荒野。
李盼和元瑶无比震惊地看着鬼兵们列队走出,几百,上千,还没完,里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吞吐着庞大的部队。他们手持长戟,在将官们的呼号声中步伐整齐地往前开拔。
李盼用嘴作出口型:“怎么有这么多?”这都已经不是一个小型的军队了,而是一个成建制成规模的大军。
不是说这里是被冥界废弃的所在吗?不是说只有看门鬼一人负责鬼门事务吗?他们一直以为,假地狱这里不过是几个厉鬼怪物小打小闹建立的巢穴,靠着厉害的黑气,这才拒敌于千里之外,无人敢来发动攻击,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不但有黑气,还有无穷无尽的鬼兵。
而且这些鬼兵绝不是用抓回去的亡魂滥竽充数,光看他们列队的熟练度,出发的整齐度,都经过了长时间的系统训练,不排除有高强度的演习实战可能。
这样的部队,光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鬼兵,就比普通的冤魂厉鬼要厉害百倍,一个内门弟子都不见得能打得过,更何况有这么多,更更何况还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也难怪李盼震惊到手指都蜷曲起来了。
他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刚才听到的“覆阳之战”是什么意思了,想通这一点之后,他轻轻拉了拉元瑶的衣袖,做出了一个“走”的口型。
元瑶看刘以兴没出来,还有些犹豫,但看到鬼兵越来越多,也不禁脸色变了,点了点头。
二人正想后撤,忽然听得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其悲戚程度,更胜之前被拖到地底下的那个人。
二人心神一凛,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后撤的脚步,萧咏强那边出事了!如果那么远的地方,鬼兵都能追过去,那自己如果妄动,岂不是等同于自投罗网?
二人重新潜伏下来,幸好隐蔽的结界没有遭到破坏。只见半空中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启,紧接着,萧咏强等人纷纷从那透明的漩涡里掉了出来,立刻被鬼兵围了个严严实实,长戟的尖端齐刷刷地指向他们。
最后掉落下来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人体,说是人体,是从它长条形的形状勉强判断的,而且还在扭动,剧烈的尖叫就从人体上发出的。
但它跟人体又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五官全都没有了,只留下几个血洞,汩汩地往外涌着鲜血,头发和头皮全都没有了,手脚也被整齐地切断,变成了一个肉柱。
见到那个肉柱之后,萧咏强脸色大变,他和鬼怪打交道不多,根本无从想象会用什么非人的手段,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景,差点眼白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这个可怕的画面同时也震慑住了其他几个人,他们不敢再逃跑,眼神中光芒尽消,充满了对死亡的绝望。
强烈的求生欲望使萧咏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颤抖着声音道:“别……别杀我,我是莲花秘院的内门弟子,你们要是杀了我,秘院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鬼兵的长戟没有丝毫退开的迹象,依旧直直指着他全身。
萧咏强以为他们听不懂,连忙强调道:“莲花秘院是四大学院之一,里面高手如云,珍宝无数,如果他们发动总攻,这里顷刻间就可以烟消云散。”
一阵陌生的笑声响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咯咯咯,不用你介绍,莲花秘院的内门弟子啊,我们又不是没杀过,最强的两个不是已经死了吗?”
地面上的枯枝忽然往鬼门内收束,直到完全消失,紧接着,原本拥挤在鬼门两边的鬼兵纷纷退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从鬼门内走了出来,不,更精确地说是爬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见多识广的李盼,也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一幅诡异的画面。
只见那个怪物上半身还是人形,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稀疏的头发像腐败的海草耷拉下来,裸露的上身躯体凹凸不平,仿佛被泼过硫酸一般,呈现出红褐色。
但最恐怖的是他的下身,不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左右各四只脚,各共八只脚,向两边撑开。
那脚是昆虫类的节肢形状,一节一节,只有枯瘦如柴的外壳,看上去就像一根根手指粗的枯干,从枯干的底部则延伸出了无数细细的枯枝,凌乱地交织纠缠在一起。
这使得那个怪物看上去好比一只巨大的畸形蜘蛛上嫁接了半个人,两个完全不同种类的生物躯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成为了违逆乾坤的存在。
但这依旧不算最震撼人心的,最让人绝望一点是他的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纯净得不掺任何杂质,不见别的颜色。
这足以说明,令人闻风丧胆,触之溃烂的至纯戾气已经能被眼前这个怪物操纵使用。在它的面前,不管是阴阳万轮镜,还是金乌阳炎,都渺小得如同蝼蚁,也许只有传说中的问天刃,才能有与之匹敌媲美的实力。
在这样具有绝对能力的对手面前,耍任何小聪明,威胁、利诱、恐吓,都变成了笑话。萧咏强的脸白的就像个死人,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从心底感到深深的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后悔没有听信刘以兴的警告,白白在此送命。
而见到真身的李盼和元瑶,情况并不比萧咏强好多少,从看到规模空前的鬼兵队伍时,震惊和绝望的情绪就已经弥散在他们周围。再见到这个强大到超出认知的真正敌人,反而没有之前那么震撼。
李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和刘以兴挣扎那么久,奋斗那么久,纠结那么久,原来打的竟是一场毫无胜算的仗。他想知道,那个自诩卷入因果最深的人到底清不清楚,他们面临的是何等的绝境。
这场鬼门之行其实来不来都不会改变结局,从冥界乱了的那一刻起,从敌人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的那一天起,从法术界甘于自我腐败自我堕落奢靡享乐的那个时间起,这场覆阳之战就已经注定了必输的结局。
见所有人都呆呆愣愣不再言语,蜘蛛怪物满意地大笑起来。正在此时,看门鬼佝偻的身影在鬼门边出现,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惊扰主人出关,我等罪该万死。”
蜘蛛怪物不甚在意地挥了一下手:“无妨,我算着日子也快到了,早一些出来也行,更何况这几个法术界弟子修为不弱,我若吸了他们的精血,可抵百人。”
说完,蜘蛛怪物又对李盼元瑶藏身的方向叫道:“那两个人也一并出来吧,来者皆是客,我就一并笑纳了。”
李盼和元瑶对望一眼,蜘蛛怪物的实力强劲,发现不了他们才是怪事。如果不按照它的话做,恐怕下一刻就魂消魄散,在没有见到刘以兴之前,二人不愿就此送命,只好也乖乖地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