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问得于秋茂一呆,居然被问住了。
刘以兴突然感到无比的疲惫,一路以来,他被迫看了太多的鲜血,太多的牺牲,通通围绕天女仪式。
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却最终没能找到该有的道路,反而一错再错,不断地消耗着有生力量。
那边将官和鬼兵们还在奋力破除那些白光,在黑气的围剿下,白光总算慢慢黯淡下去,它们也开始恢复正常的速度。
于秋茂喃喃地道:“要用人命缔结的契约……”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没想通,突然抬起头来问刘以兴:“如果能牺牲一部分人的命,却挽救整个天下,难道不值得吗?”
这是一个多么经典的问答,从小刘以兴就知道,要在两条倒卧了不同人数的火车轨道上选择火车从哪里经过,是一个世界性的伦理难题。
时至今日,他一路坎坷,已经能回答这个问题:“值得,却又不值得。值得是指我们这些人如果甘愿为了天下苍生放弃性命,那是因为从内心里觉得值得,这样的值得不管成败,都有意义,因为那承托了你的理想和心灵。”
“可如果别人并没有这样的念头,你却强迫他牺牲,那便是不值得。人命不能以多寡而论价值,不管是一个人,还是无数个人,作为旁人,你都没有资格决定是否要牺牲他的性命。非要这么做,那跟邪恶与黑暗无异,那就是以堕落深渊的方式去行所谓的光明,那便是不值得。”
刘以兴娓娓道来,就连其他人都听呆了。实际上,刘以兴说完这些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很多答案早已深埋心中,但没到时机,便不会显露出来。
一席话说得于秋茂更加无言以对,整个人陷入了迷惘当中。
元瑶急道:“有什么要辩论的不能等到出去之后再说吗?到时候人全都死光了,还有什么好值得不值得的?不管怎么说,总要有个人把覆阳之战的信息给传出去吧?”
萧咏强忙附和道:“对,对,快点施法啊。”
于秋茂的身子微微颤了一颤,想说什么,却被那将官打断了。他三番四次被阻挠,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们这些蝼蚁,受死吧!”
大家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召集出了一股浓郁的黑气,化为一双拳头,将那些白光按压在地面,将自己率先解救了出来。
将官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其他人,长剑电闪雷鸣地朝刘以兴的脖子挥了过去。
李盼和元瑶同时惊叫,两人一起抢上,试图推开刘以兴。
但还没等两人靠近,白烟突然又从地底下冒出了一大片,再度把将官牢牢绑缚在原地,而此时长剑距离刘以兴的喉咙只有几厘米。
与此同时,于秋茂的声音清冷响起:“三愿灭我轮回,请下神明。”
刘以兴听得心都凉了,从血肉,到筋脉,现在连轮回资格都失去了,可神明要你的轮回资格做什么呢?
这时,空气出现了强烈的波动,像是剧烈的水流,冲刷着每一个人的皮肤,可以看到表层肌肤已经被挤出了皱褶。
这跟进入瞬间现场的情况非常地像,但李盼知道,这同时也代表着空间被扭曲和压缩,往往是打开多维空间的前兆。
果然,一道发亮的漩涡忽然出现在了刘以兴的身边。于秋茂低声道:“你走吧。”
他只愿意说这三个字。刘以兴对他道:“你能一起来吗?”
于秋茂愣了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我已经将我的一切献给了天,唯有这样,才能打开这扇门。我回不去了,即便回去,我也不想留在那个世界了。”
刘以兴一怔,于秋茂的口气里透出的无力,跟秦风临死前何其相像。
当年校园的三杰一个接一个地对人世失望,失去活着的勇气,争先恐后地想把接力棒交到自己手上。
那里面固然有三人的接连惨死所造成的影响,但更多的,还是追寻多年依旧无果的失望。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三个人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名义上并肩战斗,实则孤军奋战,而获益的人间或者说法术界,没有给他们任何支援。
刘以兴突然醒悟到,如果自己要在这条路走下去,那就得避免同样的结局。
总会有人愿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走上这条荆棘满布的道路,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团结所有同盟者,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孤独。
他没能劝回秦风,自然也不能劝回于秋茂。
这两个不论是行动还是智谋都堪称佼佼者的人物,最终还是陨落在了中途。
这使得刘以兴想起朱长乐和韩煜,他们同样倒在了半路。
他隐隐间有些不详的预感,优秀的人物过早地在覆阳之战开始前就已经消亡,那会极大地打击法术界和人间的气运。
为了抵消这种预感,他本能地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于秋茂,将他一起带离。
于秋茂的身子一僵,那边将官已经暴喝一声,他无法容忍任务失败,源源不断的黑气从长剑中涌出,疯狂地倒灌在白烟之中。
于秋茂受此反击,大叫一声,人形的魂魄在众人面前爆炸成无数星星点点,消散在半空中。
事起突然,刘以兴和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好!”李盼瞥见那扇光门正在快速缩小,于秋茂的突然消亡使得光门的力量无法持久。
“快走!”李盼不由分说,粗暴地将刘以兴往光门外一推,刘以兴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光门。
将官心急如焚,长剑脱手而出,向着刘以兴飞驰而来:“哪里跑?”
危急之际,元瑶将手中檀骨杖掷出,直直飞向长剑。两物相撞,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不得不闭目暂避。
在强光之中,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元瑶有所感应,心神俱恸,“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失声道:“檀骨杖被毁了!”
强光过去,大家纷纷睁眼,果然见檀骨杖断成几截,掉落在地,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晦暗乌沉。
众人大惊失色,檀骨杖虽然算不上顶级法宝,但也算强力法宝,就这么一撞,直接身死法灭,可见黑气的可怕,之前不过稍露峥嵘,这个时候才显现出它的强大。
刘以兴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可想而知,他抢在两件宝物相争的时候,溜进了光门。
李盼反应过来,大喊道:“我们也跑!”自己率先带头朝光门冲去,其他几人跟着他赶紧也开跑。
将官一见没了刘以兴,气愤交加,正想杀几个人泄愤,长剑回手,立刻在半空中狠狠劈了一道剑花,剑锋被黑气簇拥,凝聚成形,化为一道弯刃,朝着众人席卷而去。
元瑶迫不得已,只好将手中唯一的至宝金乌阳炎扔了出去。金乌阳炎是顶级至宝,经扛住了弯刃的攻击,并且由于受到黑气的侵袭,自动爆发出灼热的阳炎,烧得鬼兵们纷纷惨叫,连连后退。
将官气急,手持长剑亲自砍向金乌阳炎,只听悲鸣一声,金乌阳炎没有主人操控,自身灵性不足以激发出最大潜能,因此无法对抗有人操控的黑气,败下阵来,也如同檀骨杖一般碎成几片,掉落在地。
可怜一代至宝,就此轻易陨落。
但也幸亏金乌阳炎这一挡,使得李盼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跑到光门那里。李盼大喜过望,率先冲入光门,心头一松,知道总算暂时脱离大难。
但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见一道黑气从自己的脸颊旁边掠过,如同飞火流星,激射而出,消逝于光芒中。
李盼悚然一惊:刚刚飞过去的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去再想,身体已然跨出光门,随即一歪,失去平衡,坠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赶紧爬起一看,却不由得心头一凉。光门后的世界仍是一片旷野,跟之前似乎没什么区别,除了没有那个将官和那些鬼兵。
天依旧是昏沉沉的,似乎有无尽的乌云层叠,地面干涸开裂,寸草不生,四周寂静无人,怎么看怎么都像还在那个封闭的鬼界里。
李盼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这是阳间?”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我们只是来到了另外一条鬼道。”
李盼赶紧回头,刘以兴正站在他的身后,面色阴沉,眸中看不出喜怒。
李盼震惊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于秋茂骗了我们?其他人呢?”
刘以兴朝不远处努了努嘴,李盼偏头一看,果然见其他几人在稍远的地方,也刚刚从地上爬起来。
刘以兴接着道:“于秋茂没有必要骗我们,之所以没回到人间,我猜测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干扰了这扇光门的运行,加上于秋茂突然身亡,所以导致我们没有脱离这片空间。”
李盼想到刚才掠过去的那道黑气,正要跟刘以兴说点什么,那边萧咏强已经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还在这里?”
李盼忍萧咏强已经忍了好久了,换做以前,他肯定不敢对这个内门弟子假以辞色。但经历过刚才连番生死危机后,萧咏强怂包的本质暴露无遗,使得李盼对他的蔑视大大加强,也就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怕的了。
李盼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刘以兴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做声。
两人心有灵犀,这个草包完全是靠别人逃出来的,有什么资格还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一举动激怒了萧咏强,他原本乘兴而来,就等着立下绝世功劳,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地位身份抬升到起码长老候选的位置,没想到功劳没有,反而遭受奇耻大辱,自己带来的小弟一个个惨死不说,就连自己都差点性命不保。
那种连番逃难所压抑的一口气,在这两个本来都不如自己的人表现出一点点轻蔑的时候,终于得以一泻千里。
萧咏强双眉倒竖,眉目之间全是往昔那种居高临下的神色,咬牙道:“刘以兴你可知罪?”
刘以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刘以兴的态度让萧咏强更加怒不可遏,他指着李盼道:“从来上下三班弟子不得联通,这是铁规,你从入学的第一天就应该知道!可你公然无视规矩,勾结下三班的人,这是重罪!”
李盼万万没有想到,大家还没脱离险境,萧咏强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耍威风,开始找茬。
他抢在刘以兴面前抗声道:“是我主动联系他的,与他无关。”他是外校的,萧咏强就算有再大的怒火,也不能私自处罚外校的人。
萧咏强根本不吃这一套,厉声道:“就算是你主动联系的他,他也不该有所回应,回应了,就是逾矩!”
李盼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言可对。上下三班走在一起始终是他的心病,他为了保全自己,也为了不连累刘以兴,三番四次试图单方面断掉这层关系。
但错综复杂的局势和同样错综复杂的心情将他的努力击得粉碎,他不得不一次次回头,两个人的关联反而越来越紧密。
李盼长期生活在底层,见惯了捧高踩低的人性,当然,自己是属于被踩低的那一拨,因此从来相信人之间并无真情,更无信任。
直到遇到了刘以兴,这一心结才稍微有些松动。刘以兴面对着巨大的风险,仍然愿意待他以诚,示他以善,让他尝到了人世间难得的一点温暖。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久久不愿割舍和刘以兴的这段关系,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可以长期暗中发展,直到今日完全暴露,已经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李盼自己是无所谓的,他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学校能把他怎么样?真要重罚,剥夺他一切法力,那他就逃,就跑,跑到大山僻林里躲起来,几年后再出来,照样有活路。
可刘以兴不行,上三班教的都是花拳绣腿,没什么真本事,如果被开除,褫夺莲花秘院的称号,那他下山之后靠什么谋生?没有名头,也没法骗人找他算命转运,而且也会面临家里的巨大压力。
说来说去,就是自己把刘以兴连累了。正当李盼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旁边的梁建鹏忍不住发言了:“什么上下三班?不都是人吗?你连人跟鬼之间这种该管的关系都管不了,还好意思管人跟人之间怎么交往?”
萧咏强一听,气性更大了,疾言厉色地对梁建鹏道:“不关你的事!你跑出来插手我们学院干什么?”
梁建鹏少爷出身,才不怕萧咏强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嘲讽道:“你们学院跟学员签订的是卖身契吗?我看以前奴隶都没那么惨。”
一席话彻底掀起了萧咏强的怒火,此时的他也早已评估清楚了形势,梁建鹏姐弟本来就是死魂,可以忽略不计,刘以兴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李盼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吃亏在没什么好的法宝,而元瑶本来是他的最大威胁,但她的两件法宝刚刚都因为要阻拦将官的追杀而粉碎了。
所以现在的自己,在这群人之中拥有绝对的优势!
想通了这一点后,萧咏强更加有恃无恐,冷笑一声道:“你说对了,那些学生对我们而言连奴隶都不如。他今日犯了重罪,就该永远留在这里。”
这句话同样激怒了李盼,他猛地拉开架势:“怎么?你是存心想找架打是不是?”
萧咏强巴不得有他这句话,顿时也后退了半步,掏出了自己的阴阳万轮镜,咬牙切齿道:“就等你这句话。”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梁建鹏一愣,他没想到萧咏强居心叵测,早就想动手,竟是自己给了他可乘之机。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刘以兴面色如常,并没有恐惧、忧虑等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咏强,黑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有种窥破人心的力量,看得萧咏强不寒而栗。
而元瑶的举动也同样怪异,她似乎是没有看到这边的争执,而是呆呆地看着光门消失的地方,似乎在回想什么。
萧咏强知道自己是孤军奋战,但他的内心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欢呼雀跃,一个极低的声音在对他说:快,快,把这些人都杀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你在鬼门那里遭遇了什么,你的形象还能继续保持下去,也不会颜面扫地从此受尽嘲讽了。
杀人灭口!
意识到这个含义的萧咏强不禁瑟缩了一下,但那良知最终战胜不了私欲,转瞬即逝,他的内心重新被疯狂的冲动占满。
萧咏强也不多话,直接拿起阴阳万轮镜就转了一下。那东西本就是个强力法宝,虽然只是初级发动,已灵性暴涨,从镜面射出一道白光,直冲向刘以兴。
李盼抢先一步推开刘以兴,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回首看时,地面上已经被那白光烧灼得焦了一大片,发出阵阵糊味,可见阴阳万轮镜的威力。
李盼没想到他真敢动手,又惊又怒道:“刚才你对着那些怪物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奋勇当先?”
萧咏强懒得辩解,也知道没法辩解,并不答话,连着就搓了万轮镜好几下,数道白光纷纷飞出,不断射向二人。
李盼和刘以兴都来不及站起,李盼只好带着刘以兴不断地在地上打滚闪避,二人很快灰头土脸,但白光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他们身边越来越近。
李盼终于确认萧咏强不只是想伤害刘以兴而已,竟是想下杀手,更加震惊。他来不及跟刘以兴说明原委,就连忙掏出了他唯一的法宝,那颗小煤球,准备反击。
萧咏强根本没把那煤球放在眼里,哈哈一笑道:“你就算是生魂,也是用不了鬼的法器的,更何况对上我这个法宝。”
说着,萧咏强直接操控万轮镜放出了凌厉的白光,白光没有奔向刘以兴,而是径直打在了煤球上。
李盼没防到他这一招,煤球硬生生接了那道白光,顿时被弹飞出去,滴溜溜滚到地上,像颗死球一样一动不动,不管李盼怎么召唤都不飞起。
李盼怒发冲冠,对萧咏强吼道:“即便他有违规矩,但莲花秘院同样不允许内门弟子私自处刑,有什么问题,必须回学院再说。”
萧咏强根本不怕他的威胁,冷冷地道:“局势紧急,我不得不便宜行事。”
你们若都死了,莲花秘院哪里知道是怎么死的,又与我何关?
萧咏强仗着对方已经没有法宝,开始快速搓动万轮镜,使出了七八成的力气催动法宝,白光的强度和速度出现明显的提升,甚至同时射出多道,分别封住了上下左右,想一招致人于死地。
眼见情况危急,李盼情急之中大喊:“元瑶!”元瑶刚从出神中转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白光就已经到了。
李盼心中一凉,想也没想地趴在了刘以兴身上。但刘以兴眼明手快,立即翻了过来,反而把李盼压在了下面。
“噌”的一声,白光没有按照既定轨迹击中刘以兴的背部,反而被弹飞了出去。
李盼以为是元瑶出手了,定睛一看,却发现刚才已经被打得毫无声息的煤球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而且这次神勇无比,竟然挡住了白光。
难道鬼的法器还会护人?
正当李盼大惑不解时,就听萧咏强侧头怒喊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打!”
原来那煤球竟是梁建鹏紧急催动的,他姐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又惊又怕道:“建鹏,我们不要惹事。”
梁建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道:“姐姐,我们虽然已经死了,但路见不平,还是得拔刀相助,人死了,但良心没死。”
这句话俨然就是在指桑骂槐,说萧咏强不如死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萧咏强恼羞成怒,一腔怒火转移到了梁建鹏身上,立即催动万轮镜接二连三发动进攻。
煤球在梁建鹏手中仿佛变了个样,灵活穿梭,如同游龙,闪避过那些白光,更是趁隙击打了一下镜面,万轮镜一阵颤抖,白光也出现了散乱。
原来煤球是鬼的法器,而梁建鹏又是死魂,两者刚好契合,加上梁建鹏本就有一定的操控法宝的经验,这才如鱼得水。
眼见万轮镜被打,萧咏强吃了一惊,动作不由得缓了下来。万轮镜是远程攻击法器,自身防御很弱,因此哪怕是普通的击打,都有可能让镜面碎裂。
而万轮镜还是师父借给他的,所有权不在萧咏强,真弄坏了,是没法和师父交代的。
萧咏强不得不小心翼翼,一边催动法宝,一边靠自身来闪避煤球的攻击路径。煤球本身威力不及万轮镜,但萧咏强投鼠忌器,反而使得战局僵持。
终于搞懂了发生什么事的元瑶跑了过来,低声道:“坏!萧咏强要杀我们来封口,我们现在什么法宝都没,根本打不过。”
李盼快被她气笑了:“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他看看不远处正打得有来有回的梁建鹏和萧咏强,低声道:“要不我们趁这个时候跑吧。”
刘以兴敲了他一个响头:“人家为了你挺身而出,你却想丢下他就跑,你还是人吗?而且这里找不到出口的话,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另外一个隐忧是,如果乱跑,引来了鬼兵,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李盼无奈道:“上策当然是杀了萧咏强,问题是我们能杀他吗?”要是杀不成,让萧咏强逃出去了,他们就会犯下比上下三班勾连更大的罪,成为法术界公敌。
那边萧咏强久战不下,再看到刘以兴三人一直鬼鬼祟祟密谋,心有不安,没想到梁建鹏居然有两下子,那煤球也不是普通货色,登时一咬牙,决定使出绝招。
萧咏强将食指伸出,戳进了万轮镜镜面之中。万轮镜对一切阴阳的物体都非常敏感,萧咏强虽然是生魂,但毕竟是魂魄,属阴,因此一旦进入万轮镜体内,顿时印发了它强烈的反应。
镜面泛起了一阵水样的波纹,光影层叠间,有剧烈的波动从镜面传出,搅动了周边的空气。
刘以兴等人只觉得空气化为了流水,紧接着变成了波浪,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每一个屹立在潮流中的人。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唯有李盼大惊失色,朝萧咏强怒骂道:“你疯了吗?”
萧咏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火,也不理他,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前面的梁建鹏。
这是师父秘密传授给他的一招,以阴物刺激阴阳万轮镜,使得法宝功能短暂提升。
这同时也是被法术界禁绝的一招,因为使用阴物刺激法宝,可能会引起某种负面效果,最终使得法宝被透支消耗,严重的可能会直接损坏。
萧咏强用这一招也是被逼无奈,这里的环境不适合持久战,而且他觉得对付一个梁建鹏不至于导致严重后果。
李盼急得双眼通红,他来不及跟其他人解释原因,整个人疯狂地跑过去,试图阻止萧咏强继续催动万轮镜。
然而,萧咏强老早就注意着李盼的举止,见他跑过来,当即更加用力地将手指塞进镜子里搅动。
那股流水变得更加狂暴,如同飓风,如同惊涛,开始猛烈地拍打着每一个人。刘以兴和元瑶马上站不住了,只好赶紧蹲下,以免摔倒。
李盼也受到了这股波动的影响,他虽然及时调整了方向,但已寸步难行,无法再靠近萧咏强。
而梁建鹏靠着那颗煤球的阻挡,勉强在这波动的空间里开辟了一个正常的小空间,把他的姐姐护在身后。
没想到万轮镜的威力有这么强,萧咏强喜不自胜,决定立刻全力催动万轮镜,绞杀眼前所有人。
然而,还没等他把法力灌输进去,他就明显地感觉到了手中的万轮镜在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法宝兴奋或害怕时常见的那种颤抖,而是像有另外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跟他抢夺法宝的所有权。
下一秒,万轮镜自行从萧咏强的手中挣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