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隆”一声巨响,山摇地动,爆裂的能量从地底传来,无数哀嚎声响起,那些潜伏在地下伺机而动的低级寄灵被推出地面,再冲击到高处,密密麻麻布满了整片旷野,如同蝗灾一般铺天盖地,甚至压过了黑气。
怪物目眦欲裂,发出了怒吼。刚才那一阵摇晃,它也受到了波及,八只手都歪了方向,连刘以兴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此刻,它亲眼见到自己苦心培育的寄灵军团居然在顷刻间被刘以兴全部灭杀,不禁又惊又怒。
虽说潜伏在地底下的寄灵军团不过是总兵力的十分之一,但刘以兴能一下子灭掉这十分之一,未必不能一下子灭掉剩下的十分之九。
天女仪式能借用神界力量它一早就已经知晓,但它不知道的是,究竟能借用多少,能用几次。
如果可以无限量使用,那刘以兴岂非成为了神的替身?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覆阳之战面对他是否还有必胜的把握?
怪物心神俱震,很快反应过来这才是根本性的问题。即便拼着自己这一副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身躯不要,也要试出刘以兴的底线在哪。
现在它已经没有一点轻敌的想法,黑气缠绕在八个样式不一的兵器上,使得它们的边缘都淬上了一层如同剧毒的黑光,只消碰到一点,不管是皮肉实质还是魂体虚形,都扛不住这至阴至纯的戾气,瞬间消解融化。
只需要碰上一点。
怪物咬着牙,发起了第二波进攻。它那八只长腿迅捷如风,围绕在刘以兴身边,快得看不清轨迹,黑光骤现,如同巨大的金钟罩,将周边围拢得严严实实,让刘以兴插翅难飞。
怪物的八只手同时下落,朝着刘以兴全身劈出了新的一招,风声被疾厉地破开,发出瘆人的呼啸。
刘以兴突然微微张开了双唇,念出了第二句:“二愿阴阳有别,永绝屏障。”
怪物的全身一僵,但八只手的去势不缓,等到刘以兴念完最后一个字,其中两只手已经距离刘以兴的头顶不足5厘米。
那5厘米如同天堑,让它再也不能寸进分毫。
周围的空气传来轻微的异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最开始只是荡起一圈涟漪,紧接着涟漪不断扩大,整个水面都波光粼粼。
到最后,涟漪变成漩涡,波涛沸腾,冲天而起,白浪翻滚,如同失控的蛟龙。
“咔嚓”一声轻微的声音传来,怪物回头看时,只见自己和刘以兴之间的空间处,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开叉缝隙,小巧得如同固化的闪电。
没等怪物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咔嚓”的声音开始不绝于耳,在各处纷纷响起,透明的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怪物终于明白过来,脸色大变,身子剧烈一晃,差点撑不住先倒了下去,失声叫道:“你……你打破了我的结界?”
不管是鬼门还是鬼市,都建立在阳间。为了抵御阳气的侵袭,它们费尽心机,用黑气作为能量来源,不断吸聚阴气,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方空间,使之变成半冥界的地界,保持阴气浓度,来保护自己和鬼兵。
为了确保空间的安全,它们都把结界的中心跟自己的生死相连,以自己作为阵眼。
眼下刘以兴居然可以毁坏这里的结界,意味着他同样也可以对自己发动致命的攻击。
怪物难以置信,它怔怔地看着这些缝隙不断增加,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刘以兴冷冷地道:“建立冥界,永绝阴阳,本就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真理。你们仗着黑气的强大,混淆阴阳,试图进犯阳界,自然为神界所不容。”
怪物终于醒悟过来:“所以天女仪式的真谛就是要符合神界的规矩?”
刘以兴一点都不怕它看穿其中奥秘:“没错。吃我族和秦风还有于秋茂他们都走错了那条路,没有想通既然是借用人家的力量,怎么能够随心所欲任自己操控?”
那名阴差所化的老人指点刘以兴要寻找本心,不仅仅是要找人类的本心,而是要以人类的本心认清神明的本心。
他悟透了这一点,才终于明白十愿歌有多么大逆不道,那里面种种祈祷,都是逆天而行,所以不但借不到神界力量,反而进一步加重因果,助长了诅咒。
怪物扭曲改变的不是仪式本身,而是那些虚无缥缈根本就不能实现的愿望,以此来进一步加强与神界的背道而驰,确保天女仪式永远不会失效。
他们偏离了原有的道路那么久,刘以兴才终于将它拉回了正轨。
而且这些家伙做得也太过分,不仅进犯阳间,还移花接木,将人类的身体嫁接在了动物身上,每一条,每一件,都在挑战天道的底线。
这才使得他那么容易就成功启动了天女仪式,借到了难以想象的天地威能。
透明的缝隙连接在了一起,将四周的幻境变得千疮百孔、裂缝遍布,随后,轰然倒塌。
久违的猛烈阳光从上面照射下来,带着炙人的炎热和强烈的温度,烤得那些还未死绝的低级寄灵发出了凄惨的呻吟,随后一只只皮肉爆裂,彻底死去。
怪物虽是修炼成了高等寄灵,可它一样扛不住阳光的直射,受不了这至阳之气的侵蚀。黑气被阳光所照,毫无抵抗之力,“嗤啦”一声被蒸发成透明的水气,重新化为这世间微小的分子。
怪物惨叫一声,放弃了对刘以兴的进攻,一个打滚翻到了仅存的一片阴影处,蜷伏在那里,喘息不止,眼中流露出愤怒阴狠的光:“你坏我结界,试图用金乌光芒来摧毁我的成果,毁灭鬼门,来阻挠覆阳之战的进展。”
它说得全中,刘以兴的确是这么想的。既然冥界靠不住了,神界也下不来,那便只有靠充沛的阳气,这是人类最大的倚仗,也是阴邪始终未能翻盘的最大原因。
怪物阴沉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如果这个法子真的有用,为什么之前的法术界不用?为什么他们不彻底杀灭我们,而是要封印我们,给后世留下祸患?”
刘以兴目光一紧,怪物已经作出了回答:“因为他们杀不掉我们,或者说,没有能力杀得掉我们。你今天之所以能破我的结界,是因为利用我的疏漏,启动了天女仪式。可如果有个办法,能够不违反天条,能够符合阴阳常理,连这太阳光都一并遮蔽,你还有办法吗?”
刘以兴本已古井不波的心神终于开始荡漾:真的会有这种办法吗?
看怪物的样子不像说笑,更不似作伪,显然阳光这个不利因素已经纳入了覆阳之战的考量范围,并且有了解决方案。
对覆阳之战,人类真的已经无计可施束手无策,除了硬扛。刘以兴叹息一声,对于将来的浩劫,他没有时间去想,也不能任由情绪破坏本心,影响仪式的开展。
他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击败这个蜘蛛怪物,尝试毁坏鬼门。
只要能把假地狱给灭了,损了一张拼图,它们的力量多少会受到削弱,黑气的提炼规模也多少会受到限制。
怪物再度看穿了他的心思,它哈哈笑道:“天女仪式无非是借助所谓的天道,而这狗屁的天道无非就是要谨守阴阳,遵循生死。现在结界破了,鬼门关了,从明面上看,我们已经不违反天道了,你的仪式还能进行下去吗?”
它啐了一口,继续道:“今日我不小心着了你的道,算我倒霉。可你除了自己能逃脱,你谁都救不了,带不出。鬼门你毁不掉,我你也杀不了,这场战不算我输。等到时机成熟,覆阳之战开打的那一天,我会去找你的。今天的屈辱,我会百倍奉还给你,让你尝尝我们比冥界地狱还要残酷的刑罚。”说完,它嘶声大笑。
刘以兴的嘴角也勾勒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是吗?天道的内容只是这些吗?”
他忽然变换了姿势,将高举向天的双手放了下来,作出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姿势,这是佛门最经典的起手。
怪物愣愣地看着他:“怎么?神界不管用了,就想找佛祖了?”
刘以兴没答话,他的思维正在疯狂地运转,以不受控制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急速奔驰。脑海里的天女雕像并没有第二个姿势,那是吃我族的那名钦天监先祖从古书中悟出的极限。
可那并不是仪式的极限。
跳脱刘以兴这个身份后,他凭借最朴素的本心悟到了更深一层,看到了天女雕像背后的寓意。
天女仪式能借用神界力量,其本质核心在于必须符合严苛的条件,也就是,符合天道。
但天道的说法并不正确,天道的范畴太大,并且流传太久,已经不知道哪些才是其本源。
因此更准确地说,天女仪式所借助的是神道——神界之道。
双手向天,正是祈求神道。而双手下垂,则是遵循人道。
天道必然包含神道、人道、鬼道。三道亦有相通之处,有不得不遵循的至理。
这一刻,刘以兴跳脱了身为人类的本心,趋向了身为天地万物的本心。
双手合十,是借佛家的手势,将神道与人道合一,将天道显现出来。
有了比神道更高一级的天道加持,天女仪式终于爆发出了更猛更高更强的力量,那是一种超乎天地、越过乾坤的力量,强大到刘以兴不知道自己的魂体到底能不能支撑。
整片旷野如同苏醒的巨龙,发出低沉的咆哮,在震动,在隆起,在开裂,那些低等寄灵的尸体掉入深不见底的罅隙中,随着开口的合拢,永埋于地底。
阳光无比猛烈,幻化成七道光圈,层层将旷野罩住。那些光圈不比得法宝发出的幻光,有着实质般的锋芒,每一根细针都坚不可摧,刺向那些黑气。
在这至纯至阳的光压下,黑气毫无抵抗之力,被大量地溶解消化。受阴气滋养而生出的霉菌和青苔也被净化,迅速萎缩脱落,在高温中自我燃烧,去除了所有污垢。
感受到了那股纯阳之气的逼迫,怪物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它已经用尽全身的力量来阻挡,要不是大地一直在发生巨变,它甚至考虑过潜回地底避难。
可如今它只能躲在那一片阴影下苟延残喘,寄往着这股力量很快消散。
可事实是,阳气不但没有削弱,反而还在增强。
刘以兴看着怪物蜷缩得像一个球的身躯,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三愿邪不胜正,天道恒常。”
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怪物整个身子都僵住了。那一瞬间,它知道自己败了,彻底地败了。
刘以兴抓住了一个前人从未发现的漏洞——关于正邪的定义权。
对于敌对双方而言,都觉得对方是邪,自己是正,这是各为其主的立场,无可厚非。
吃我族、秦风、于秋茂,他们接二连三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指责寄灵是邪,自然不能触动天道。
而刘以兴苦心积虑,设了一个几近完美的阳谋局。
他先是用前两愿来指出怪物的种种悖逆天道之处,借用神道力量来进行有限打击。
此时,他已经成功地给怪物打上了“不正”的标签,完成了对正邪定义的操控,还获得了天道的承认。
随后,他才使出了最后一招,也是最大的杀招——以正邪之分,以天道的名义予以毁灭性打击。
至此,他终于悟透了天道,悟透了天女仪式的精髓。
承载着无数鲜血和苦难,以祈祷和歌颂神明为路径去借用神道力量的十愿歌,终于变成了历史的符号。
事情的本质从来不是祈颂谣,而是正邪谣。
怪物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可怕的哀嚎,那是发自内心底对灭亡的恐惧,对刘以兴的恐惧。
怪不得那个人说,刘以兴是唯一有可能灭亡它的人,可惜,它醒悟得太迟……
七道光圈随着刘以兴最后一句歌谣的念出,缓缓合为一体,变成了金色的灿烂光霞,霞中有山河流转,有日月循环,有天下万物,有乾坤阴阳。
光霞化为了一柄长剑,刺向了唯一的阴影,唯一的污秽。
它势不可挡地破开了畸形的身躯,驱散了阴影的徘徊,黑气在它的面前奔走逃散,却最终还是被绞杀于无形。
惨叫声回荡在天地间,激起阵阵回响。毛茸茸的长肢化为干枯的焦炭,再变成齑粉,被大地吞没,不容于世间。
熊熊的火焰突然蹿起,红黄相间的火苗吞噬了唯一还像人类的上半身,将那一切邪恶与恐惧烧化在纯净中。
丑陋的身躯干瘪下去,快速缩小,变成了一粒黑点。黑点中爆发出一道青色的焰火,跟火苗搅合在一起。
在火焰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是那位惨死的公主,她满头珠翠,身着华裳,保留着青春时最动人的形象,向刘以兴盈盈下拜,冲天而去。
又有一道蓝色的魂光从黑点中射出,脱离了火焰的范围,降落在了旁边的地上,幻化成了一个人影。
正是被困多时的元瑶。
刘以兴只来得及看了元瑶几眼,见她眼皮微微翕动,确定她还在之后,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远处。
那是鬼门所在的方向。此时,大片黑气在上方聚集,翻滚如墨团,从中露出了一个隐隐的鬼头形象。
阳光组成的光圈只能将这团巨大的黑气包围起来,却没有办法再往下照射一寸。
刘以兴心中一沉,自己虽然取巧定义了正邪,但也只能针对那蜘蛛怪物。
由于冥界的缺位,阴阳之道败坏,天地间需要一个用来收纳亡魂之地,因此假地狱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而且假地狱里承载的能量比怪物雄厚了几百倍上千倍,也不是普通的世间阳气就能够消除。
终究还是无法借助天女仪式的天道之力消灭鬼门,为覆阳之战争取一点点的先机,刘以兴心中不由得沉重万分。
唯一的好消息则是在阳光的逼迫下,鬼门的黑气不得不越来越往下压缩,往里内敛,而鬼门也无法在地面上存在下去。
“轰隆隆”,远方传来崩裂的巨响,大地缓慢地震动,庞大的沙尘笼罩了鬼门所在,想是鬼门已经通过地底的裂缝回到了冥界的地块。这么一来,它便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屠戮世上的无辜和搜罗魂魄了。
那边元瑶身子微微一动,呻吟一声,渐渐睁开了双眼,一眼便看到了刘以兴正呆呆看着远方的灰尘满天。
元瑶虽然魂魄被怪物攫取,但保留了神智,在被困的情况下亲眼看到了刘以兴如何得悟天道,力挽狂澜,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此刻,她的心里百感交集。世族的仇恨在这一瞬间消弭,自己苦苦追求的复仇也在一瞬间得以终结完成,一时间心中空空荡荡,那些往日充斥于其中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点。
她连忙爬起来,又是欣喜又是娇羞地朝刘以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双脚一紧,脚踝上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拼命地往下拉。
元瑶大吃一惊,低下头看时,不知何时有四只白手破土而出,从地底钻出来,正死死攥着她的脚踝。
从白手上传来的力量极其强大,根本不容得她抵抗,一下子她的膝盖以下都没入了土里。
元瑶惊骇失色,连忙大声呼救:“以兴救我!”
刘以兴刚忙回头,这才发现异状,脸色一变,赶紧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把元瑶拉出来。
可他的手在就快碰到元瑶的一瞬间忽然硬生生地顿住了,随即又颤抖着收了回去。
目睹一切的元瑶困惑地看着他,底下的力量越来越大,她陷得越来越深,不由着急地叫道:“刘以兴,你在干什么?快点拉我出来啊!”
刘以兴看着她,那目光中含着一层浓重的悲哀,不但没有上前,反而还一步步后退:“不,我不能拉你。”
元瑶心中一凉:“为……为什么?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拉到地底下不成?”
刘以兴望着她清丽的脸庞,原本清明的内心再度混沌,原本澄净的心情再度剧痛,他仿佛用了极大的忍耐来克制自己冲上前去的冲动:“因为你……你本来就要去地底。”
元瑶怔住了:“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去地底?”
刘以兴只觉得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既在割元瑶,也在割自己:“你已经死了,你不该留在阳世。”
元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惊恐、迷茫与哀伤,她拼命摇着头,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不,不,我没死。我虽然被那怪物控制了,但我清楚地知道,魂魄并没有分离,魂体并没有破损,我还是生魂,我还活着。”
她哀求道:“以兴,别抛下我,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出去。我不想去地底下那个阴暗的世界。”
刘以兴的内心涌起了惊涛骇浪般的冲动,每一波浪花都在拍打着他,推动着他的双腿向前,情感交织而成的大网将 他全身上下严密地包裹,再一点点地往前拉。
可他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用完了最后的理智冷静告诫自己,不能去。
他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元瑶听,喃喃地道:“不,你死了,不是死在怪物控制你的时候,是死在了很早很早的时候。”
“那个扭曲的天女仪式是与怪物的血契,但凡举行过这个仪式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被怪物夺去身躯,悲惨而死。”
“你说你更改过天女仪式,可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意识到它是个骗局,自然也不会从根本上对仪式作出改变,只能是小修小改。”
“因此,当你成为圣女时,你也启动了血契,不可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元瑶打断了他,急急地道:“没错,我的确在那个时候死亡了,可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没喝孟婆汤,我投胎转世……”
刘以兴痛苦地看着她:“不,你没有投胎转世。因为冥界……早就没有了。你连冥界都没有下去过。”
元瑶呆呆地看着他,努力地想要理解他话里的含义。里面每个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或者说,不愿意认识了。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吃力地道:“冥界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刘以兴目光悲哀地看着她:“红莲之怒后,冥界大乱,所有阴差阴官都已经四散奔逃,黄泉路上不会有黑白无常,自然奈何桥上也没有了孟婆。地狱停废,轮回灭绝,你不可能通过正常的途径投胎转世。事实上,当鬼门冲破封印之后,所有滞留的亡魂都被几乎被收到了假地狱中。”
元瑶惊惶地摇头道:“不,不,我不信。你说的都是错的,如果没法投胎转世,那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明明看得到,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刘以兴道:“我也一直以为你是人,包括来到这里之后,也是生魂的模样。你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
“可只要想通刚才的道理,就能知道,你绝不可能还活在世上。你之所以能成功进入这副身躯,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夺舍!”
“不!”元瑶惊恐地叫了出来,眼眶里滚动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不可能!夺舍之后,身体已经死去,持续不了几天,毛发脱落,指甲开裂,很快就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我一直鲜活,存在于这个世上,会长高,会生病。”
刘以兴欲言又止,总觉得真相说出来太残酷,会严重伤害元瑶,可她欺骗自己太久,已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能忍痛继续道:“因为你举行过血契,虽然死了,但仍获得了一部分邪力。那些寄灵的诞生,就是能够通过邪力保持魂魄的活性,才能嫁接到其他动物上,成为半生灵,从而保持躯体的长久。”
“你的魂魄保持了完整,甚至无限接近于生魂。因此你夺舍的时候,借助邪力拿到了身躯的所有权,并和它融为一体,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元瑶不想再听,地底下的白手一直在拉扯她,她的身体已经陷落到了腰间。她无比地恐惧,哭道:“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有什么话你拉我出来再说好不好?你带我回到身体里再说好不好?”
刘以兴怔怔地看着她挣扎的模样,他用理智和清醒构筑起来的万丈高墙,原本以为坚不可摧,可在元瑶的哭声和眼泪前面,却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