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宏观经济学新论》。
人人都想发财,因此,发展经济怎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第一,不要限制人们赚钱,即不要管制。第二,保护人们的劳动成果,尽量少征税。将两者概括起来,就是保护私有产权、发展市场经济。只要坚持这样做,经济就一定会好。
有人说,经济太困难了。我说,再困难都能搞好。经济困难不可怕,就怕你方法不对头。经济再困难,有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困难?有改革开放初的中国困难?有汉朝建国初期困难?别的国家,打到不行,就投降了。德国是在首都柏林打巷战,直到把德国打残废。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几乎是一片废墟,物资奇缺,价格飞涨。德国是怎么发展经济的呢?当时的总理叫艾哈德,是一位经济自由主义者。他首先进行了货币改制,废除旧马克,改成新马克。不货币改制也不行,因为银行账簿都被破坏了。在货币改制后的十多天内,艾哈德就通过广播向全国宣布:”就在几个小时以前,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管制经济的几百条法案,全部扔到废纸婆里了。一个自由经济的时代来临了,从此大家都自由地进行交换吧。”
这套做法在当时相当“离经叛道”。要知道,即便是战胜国英国和法国,经济管制也要好几年之后才取消。即使是来自自由市场经济国家的美国人,都觉得看不下去。当时美国占领军一个上校军官,跑去跟艾哈德讲:“现在所有物资都不够用,你怎么能放松管制呢?”
艾哈德怎么说?他说:“上校先生,我要纠正你一个词,我可不是放松管制,我是彻底放弃管制。德国经济只能有一盏信号灯,那就是坚挺的马克。只要大家都相信这个钱,你放心,德国人民一定会焕发积极性和创造性,去玩命地挣钱,德国经济就有希望。不信你就等着瞧。”
那么,等到什么了呢?第一阶段当然是物价飞涨。
因为物价上涨太快,1949年在德国的鲁尔区还爆发了工人大罢工。
但是,物价上涨是放弃管制的错吗?原来的物价被行政命令强行压制着,放开后当然要上涨了。不是原来的物价没有上涨,而是以短缺、买不到东西的形式表现出来。排队购买,这不是价格低,而是价格高。而如果压根就买不到,那就相当于价格无穷大。
老百姓不明白,放松管制不但没有导致价格上涨,相反还是降低价格的有效手段。为什么价格高?因为东西少。要降低价格,就要增加供给。价格高,生产的积极性就高,所以涨价才是降价的有效手段。就像这些年,我们限价降房价,然而房价降下来了没有?没有!
不是说物资少吗,那好,把关税降下来,让外国的物资涌进来,这不就可以了吗?当然,艾哈德的这一做法,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他们说:你把关税降了,民族产业怎么发展?今天我们跟美国贸易战,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多人也在说:假如零关税的话,国内工业就发展不起来。那我们就要问:当初艾哈德把关税降下来,德国工业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

我们来看艾哈德的政策效果。到1950年,德国经济就起飞了,从此一飞冲天。从1950年开始,德国人已经可以隔三岔五下馆子聚餐了。我们再回过头看看战胜国的英国和法国,他们还在经济管制中,还在短缺中,以致于英国人纳闷:我们是战胜国还是德国是战胜国,为什么我们还在经济的烂泥塘挣扎,德国人却可以下馆子胡吃海造了?
汉初,经过秦未以来连年的战乱,经济也是到了崩溃的边沿。
据说,因为买不起马,大臣们只能坐牛车上朝。但经过文帝、景帝两代的治理,据《汉书》记载,仓库里的粮食都陈化不能吃了,串钱的麻绳子都腐烂了。史书称之为“文景之治”。
那么,文帝、景帝是怎么搞出“文景之治”的呢?
李商隐有一首诗:“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历来人们和李义山一样,对文帝是持指责态度的:面对这么一位大儒生,文帝你不是请教怎么安邦治国,而是问鬼问神——可怜夜半虚前席,真是浪费宝贵时间了啊!
然而他们不知道,贾谊“雄才大略”,主张大政府,是个政府干预派,而文帝是个市场派,主张无为而治。文帝何许人也,贾谊一张口,便知这家伙要贩卖的是什么货色。但碍于面子,又不好直接反驳,于是话题一转:“哎,帮我看看手相、算算命啊。”把时间打发掉。
这样多好,既不伤君臣和气,又可以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搞经济。我们不必指责文帝“不问苍生问鬼神”,倒要问:假如文帝不是问鬼神而是问苍生,那么中国历史上还有那著名的“文景之治”吗?
文帝、景帝是怎样把一个濒临崩溃的经济变成“文景之治”的呢?不过做了减税、减支、私有化、放松管制、开放贸易这样的尊重市场的事情罢了!
自古钱都是官家垄断铸造,然而文帝、景帝竟然允许私人铸造钱币。我们知道,直到武帝当政,才又恢复到中央政府垄断铸币的老路上。武帝造的就是那个著名的五铢钱。自古盐铁也都是政府垄断专卖,可是文帝、景帝允许私人买卖盐铁。大家知道,新中国也只是在前些年才放开了食盐的政府专营,可见文帝、景帝时代经济有多么自由。
武帝要做雄主,结果把财政盈余亏空殆尽,大汉从此走向衰落。
实际上,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也是在经济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开始的。
邓小平是怎么做的?过去,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什么时间出工,什么时间收工,都要生产队统一安排,更不要说地里种什么要统一安排了,进城走个亲戚,都要开介绍信。过去是大公无私,“狠斗私字一闪念”,一闪念都不可以。改革开放一定程度上承认人的私利了,一定程度上放松管制了:“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只是因为一定程度上承认了人的私利,一定程度上放开了管制,中国经济就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