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1 日,麦当劳中国郑重其事地宣告:以后再也不给吸管了。

消费者可能对这一天有预感。 2020年1月,国家发改委和环境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塑料污染处理的意见》,要求到2020年底禁止使用不可降解的一次性塑料吸管。
在全球范围内,放弃秸秆在政治上是正确的。欧洲和北美的许多城市都颁布了塑料吸管禁令。对于像麦当劳这样的公司来说,率先树立榜样更为普遍。
星巴克于2018年宣布,到2020年将用纸吸管代替塑料吸管。从2019年世界地球日开始,它将在上海和深圳的1000多家商店中实施。

这样做意义何在?根据麦当劳官方的说法,他们不给吸管,一年下来,全国就能少用 400 吨塑料。他们还强调,塑料吸管虽小,却难以回收利用。
麦当劳等国际范的餐饮企业跟塑料较劲已有十来年,他们持续开展「绿色包装」行动:2007 年,将外带塑料袋换为纸袋;2010 年,将麦旋风改为纸杯包装……
问题是,这么做真的有意义么?
只是听上去很美
环保主义者热情地拥抱纸制品,首先要强调的是它是可生物降解的。
难以降解一直是塑料的最大罪恶。人们每天接触的塑料袋是用聚乙烯(PE)制成的,聚乙烯是最难降解的塑料。降解时间不确定,但通常认为将花费一百多年。
几乎每个人都看过塑料垃圾危害小动物的图片或视频。由于将稻草插入到海龟鼻孔中的视频已在国外社交网络上广泛传播,因此稻草已成为公众批评的目标。
相比之下,只用几个月时间,纸就能在自然环境中被分解、消失,岂不是巨大而明显的环保优势?
但是,将垃圾扔到自然环境中并使其降解本身是一个奇怪的想象。任何现代合规且合法的废物处理过程都不能如此干燥,可以回收再利用,不能被焚化或送往垃圾填埋场。
其中,仅垃圾填埋场与退化有关,而与自然退化无关。在符合标准的生活垃圾填埋场中,降解速度非常慢,因为垃圾填埋场中的垃圾非常稠密,并且缺乏氧气,光线和水,不利于微生物的降解。
2010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垃圾填埋场中纸张的完全降解可能需要5到20年的时间,这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是因为垃圾填埋场的设计思想是严格防止垃圾及其有毒副产品渗入土壤和地下水。没有氧气,光和水的自然接触,绝对不允许“回归自然”。

比起人们想象的「消化」垃圾,它更重视安全地「存放」垃圾。填满垃圾的填埋场,可以改作农场、运动场、公园、工商业设施等用途,但需要持续监控、处理污染物的渗液,而地下垃圾的降解速度并不需要太多考虑。

实际上,纸产品真正重要的环境优势在于其可回收性:废纸制浆是造纸的重要原料。
中国目前的废纸回收率为48%,几乎是塑料的两倍,而且大部分回收的废纸都用于造纸。
但是,应注意,并非所有纸张都可以回收。纸张回收本质上是一个“等待即走”的过程,而且再生纸的质量必须低于原始纸。劣质纸(例如厕纸)是不可回收的垃圾,无论其是否被污垢污染。
用作塑料替代品的环保纸杯虽然质量很高,但基本上是不可回收的纸。
原因是:为了防止进水,环保纸杯和饮料纸盒上都覆盖有一层PE膜。回收时,必须将塑料膜与纸张分开。
但普通的回收处理工厂并不能做到这一点,需要专门的纸杯回收工厂才能实现。有些做不到回收处理的地方,比如香港,直接将纸杯和饮品纸盒列为「不可回收物」。

而那些号称有能力处理的地方,其处理能力也远不能与消费量相匹配,可以说只是摆摆样子。
据 BBC 报道,直到 2016 年全英国都只有一个公司能处理可回收纸杯,2015 年一年里处理的纸杯不到 300 万个,但英国人一天就要扔掉 700 万个。
纸杯的回收率,0.25% 都不到。
至于纸吸管,没有这种塑料薄膜,这有助于它获得“可回收”的标签。但是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因为它的可回收性和实用性彼此冲突,很难平衡。
麦当劳在英国首次引入纸吸管时,便优先考虑可回收性。结果,有许多抱怨:吸管太细,在吸入后两分钟内会溶解在饮料中。
为了响应消费者的需求,麦当劳选择加粗稻草壁。但是眼神敏锐的人发现,这些标有“可回收利用”的吸管被扔进了普通垃圾桶中,而不是被扔进了可回收利用的垃圾桶中。
麦当劳后来承认,这些厚秸秆确实“暂时”不可回收,因为合作的废物处理厂无法处理这种厚秸秆。为了掩盖这种尴尬,他们补充说:这些纸吸管将被发送来“产生能量”,并且不会被填埋。
他们似乎忘记了塑料吸管也是可燃垃圾。
被忽视的造纸污染
诚然,与焚烧塑料垃圾相比,焚烧纸制品垃圾释放的有害气体更少。但纸制品的另一面往往被人忽视:造纸的污染远比制造塑料更大。
中国是传统造纸大国,对于造纸污染,不少中国人都有直观感受:河边的造纸工厂,管道不分昼夜排放出滚滚黑水。

造纸分为两个步骤:制浆和造纸。污染主要来自制浆过程。目前,中国绝大多数造纸厂都使用碱性制浆。每生产一吨纸浆,大约排放七吨“黑液”。该液体是高度碱性的,颜色深,并且具有浓重的气味。水中的大量溶解氧被消耗,这严重污染了水源。
研究表明,黑液的pH值在11到13之间,BOD5(五天生化需氧量)为34500-42500 mg / L,COD(化学需氧量)可以达到100000-150000 mg / L。对于普通的城市污水,这两个指标的平均值仅为246mg / L和604mg / L。
由于缺乏森林资源和木材储备不足,中国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也大力推动了草浆造纸。到2017年,中国造纸行业的纸浆结构中,草浆和芦苇浆等非木浆的比例仍高达22%。
由非木浆制成的纸产生更多的污染,更难处理。
21世纪初,蓬勃发展的造纸业为中国的经济增长做出了巨大贡献。同时,造纸工业排放的废水曾经占该国工业废水排放总量的1/5,COD(化学需氧量)排放量占该国工业COD排放总量的35.2%。
以下示例可以更直观地说明造纸废水的污染能力:2019年10月,腾格里沙漠边缘爆发了大规模污染物,总面积约为12万平方米。
造成污染的是China Paper的子公司Murray Paper。从1998年到2004年,梅里纸业将大量造纸黑液倒入沙漠。十多年后,黑液仍停留在沙滩上,“最浅的地方离地面只有20厘米”。
现场的记者说,黑液到哪里去,都没有草,听到它真令人恶心。
在2008年奥运会前夕,中国首次颁布了《制浆造纸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将制浆企业的化学需氧量排放限制在200mg / L。但是对于造纸行业中大量存在的中小型企业来说,这种高标准的要求没有太大的操作可能性。
十年前,盗窃在中国非常普遍。环境保护部门的一名工作人员说:“只要河水污染程度更高,造纸废水就很可能被排放!”
近年来,环境保护监管日益严格,违法排放现象得到极大缓解。但是,总的来说,大多数公司全年仍未执行环保部门要求的排放标准。
而即便造纸企业的环保考评做得尽善尽美,达到欧美标准,纸制品的环保程度依然不如塑料。
来买吧,环保赎罪券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塑料袋在1960年代开始流行时,纸袋被它们所取代。
与纸相比,塑料具有许多优点:材料轻薄,运输方便,防水透明,相对不易变形或断裂。制造塑料袋消耗更少的资源。在相同容量下,纸袋的能耗是聚乙烯购物袋的1.5到2倍。
几十年后,以环保为名,纸制品开始重新占领被塑料制品取代的市场。但是许多研究表明,纸制品不是塑料制品的环保替代品。
美国环境毒理化学学会(SETAC)比较了两个购物袋的“生命周期评估(LCA)”。结果表明,在相同容量下,纸袋不仅消耗大量的能源和水,而且还会产生更多的废水,废物和温室气体。在使用周期结束后,纸袋也会造成的固体废物是塑料袋的2.7倍。
为什么人们通常认为塑料比纸还差?
与退化问题相比,心理感受应该是最重要的原因。即使您不考虑互联网上塑料垃圾对动物造成伤害的图片,您也必须熟悉该场景:一阵风,地板上的塑料袋随风跳舞。风停止了,塑料袋仍然拒绝了很长时间。
休闲海滩上被海水冲上来的垃圾,或者是河流、湖泊岸边里漂浮的塑料,画面也同样让人不适。
但是,只要您冷静地考虑一下,就不难意识到这些都是乱扔垃圾和堆积垃圾的后果。为了减少这些现象,更直接的方法是标准化公共卫生秩序和垃圾处理程序。
当然,消除这些现象并不意味着消除环境污染。无论您选择塑料替代品还是纸替代品,还是最终被焚烧或填埋,它们也会消耗资源并产生废气。
在短期内,我们无法提高这些废品的回收率或减少其造成的污染。
例如,尽管有许多类型的可回收塑料,但是回收的经济利益通常少于回收的成本。最终,许多可回收塑料被燃烧并填埋。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无助,人们选择了与诸如秸秆之类的小工具竞争,并给“美好的环境”的美好幻想带来一些不便。
在这方面,纸吸管更像是对环境的放纵-
一家外国餐饮咨询公司在星巴克的纸吸管上评论说,每个塑料吸管的成本约为1美分,而纸吸管的成本可能是前者的10至15倍,并且成本自然由消费者承担。而且,某些公司的样式刻意采取的措施甚至可能带来与最初意图相反的环境影响。
良好的心理感觉并不意味着良好的环境。如果您真的担心环境问题,并且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地球受益,那么在现实条件下,最有用的方法是既不选择纸产品也不选择塑料,根本不使用任何东西。
毕竟,减少浪费是保护环境的基本方法。下一个购物节,减少您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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