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季里，“煤改气”正引发争议。
前不久，环保部向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26”城市下发《关于请做好散煤综合治理确保群众温暖过冬工作的函》特急文件，提出坚持以保障群众温暖过冬为第一原则，“进入供暖季，凡属没有完工的项目或地方，继续沿用过去的燃煤取暖方式或其他替代方式”。随后，住建部印发《关于开展城镇供热行业“访民问暖”活动加快解决当前供暖突出问题的紧急通知》，《通知》要求各地城镇供热管理部门在2018年元旦之前，利用周末时间集中组织开展一次“访民问暖”专项活动，加快解决当前供暖突出问题。
文件相继发出，立马引发社会热议不断。不少声音指出，环保部之所以紧急叫缓“煤改气”步伐，是不是由于之前的步伐“太着急”，在搞大跃进？还有人认为，民用“煤改气”导致天然气需求暴增而引发“气荒”。那么天然气供不应求的原因是什么？北方地区推进清洁取暖又是否正确？近日，在“2017（第十一届）固废战略论坛”上，环境保护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吴舜泽谈到了日前备受关注的“煤改气”问题。
吴舜泽 环境保护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吴舜泽认为，“总体来说，煤改气的方向是正确的。”环保部门不是推进煤改气的责任部门，而且各部门仔细分析后发现，联合编制的《大气十条》中计划内的煤改气基本可以得到天然气保障。“可惜让人措手不及的那些冒出来的、地方的、计划外的煤改气增量”，包括其他工业用户对天然气需求的不断攀升，这里面涉及复杂的利益博弈问题。
吴舜泽回应，环保部一直坚持按照计划推进“煤改气”，紧急发布文件其实是对地方执行过程中简单化操作方式的纠偏，并不是环保部门为地方和其他部门揽责。
“煤改气”推进量远超预期
今年8月，按环保部联合其他部委及六省市政府下发的《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目标，到今年10月底，京津冀大气传输通道“2+26”城市完成以电代煤、以气代煤300万户以上，其中，河北省目标完成180万户“煤改气”。
但由于地方政府层层加码，实际推进的煤改气（电）工程的规模远大于原定计划。
根据河北省发改委10月23日下发的《十九大和迎峰度冬期间煤电油气运要素保供方案》（下称《保供方案》）称，“当前各市推进气代煤热情高涨，各市上报的计划改造户数超出省下达任务量近100万户，严重超出气源的保供能力。”
而根据《中国青年报》报道，12月6日，河北省住建厅燃热中心主任焦世清提供了一组数据，2017年河北省共完成农村气代煤、电代煤253.7万户，其中气代煤是231.8万户，电代煤是21.9万户。焦世清说：“我们9月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要求大家把控气代煤的节奏。”
近日，环保部环境规划院大气环境规划部副主任雷宇在接受财新网记者采访时证实，今年华北的煤改气（电）可能实际完成400万户，“远远超出国家预期。”
层层加戏 复杂的利益博弈蕴藏其中
对于远超预期的原因，雷宇的看法与吴舜泽一致。他认为，地方超额、超前完成上述《行动方案》的原定任务，其动力可能是因为财政补贴和政绩冲动，“国家目前对煤改气、煤改电有支持，未来的补贴支持政策尚不明确，有些地方希望趁着有补贴加紧推进。另外有些地方可能认为干得多有政绩，干得少要挨批，因此争取超额完成任务。”
据悉，中央财政的确对今年华北地区的煤改气（电）工程投入了巨额财政补贴。2017年5月，财政部、住建部、环保部等联合发布的《关于开展中央财政支持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试点工作的通知》，《通知》显示，试点示范期为三年，中央财政奖补资金标准根据城市规模分档确定，直辖市每年安排10亿元，省会城市每年安排7亿元，地级城市每年安排5亿元。
在政府补贴利益的诱惑下，地方政府定力不足，与此同时，政策在向下执行的过程中，地方燃气公司和工业企业也加了戏码。
清华大学研究生院院长、原热能工程系主任、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姚强近日在接受新华网采访时指出，出现天然气供应短缺时，基本的政策应该是“压非保民”，即压低非民用气，保障民用气。但实际上，很多地方未能及时制定严格、详细、能落地的“压非保民”措施，未能将增加的用气量用于民用，而是给了工业。有的还出现了一些不正常情况，如由于民用气和非民用气价格双轨制，一些燃气公司打着民用气的名义申请到更多天然气，却将低价购得的民用气销售给出价更高的非民用使用，赚取差价，从中牟利，使本该保障民生的天然气供给更加紧缺。
另外，供给侧始料未及的减少也是造成“气荒”的原因之一。姚强介绍，计划中的海外资源纷纷“掉链子”。原定于2017年投运的中石化天津LNG接收站无法按计划投产，减少日供应能力2000至3000万立方米；中亚气相比合同计划供应量减少了4000至5000万立方米／日，使新投运的陕京四线无法发挥作用，导致供应短缺，且主要集中在北方地区。他推断，如果供应侧不出问题，民用“煤改气”的用量是完全可以满足的。
其实民用“煤改气”只占增量的三成
据悉，今年1至10月，全国天然气消费量1865亿立方米，同比增长18.7％。其中，城市燃气增长10.1％，工业增长22.7％，发电增长27.5％，化工增长18.2％。
对于“煤改气”的贡献是多少，姚强为大家算了一笔账。
根据统计，“2+26”城市实际有319万户完成了“煤改气”，加上集中供暖锅炉改气，预计采暖季将新增天然气需求量50亿立方米左右。平摊到四个月的供暖季，即日均需求增量约4200万立方米。而从今年总的需求增量看，12月全国日均用气量为8亿立方米，较去年同期增长20％左右，即日均需求增加1.3亿立方米。
结果显示，“煤改气”部分仅占30%左右。
姚强认为，“今年天然气供不应求的紧张局面，是需求侧超预期规模的增长和供应侧始料未及的减少造成的”，而这一观点与吴舜泽也不谋而合。
姚强指出，“煤改气”是指将散烧煤改气，并不是所有的煤都要改用天然气。民用散煤的“煤改气”“煤改电”是民生工程，也是民心工程。在吴舜泽看来，“煤改气”的方向不能变，正如他在论坛现场所讲的那样，无论是对待如今的“煤改气”问题，还是正在常态化的依法严格环保监管问题，“只有保持战略定力，持续推进依法严格监管，指导地方有想法、有办法地精准发力，加强沟通交流，才是实现综合效益最大化的有效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