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欣赏卢圣贵的鱼拓作品,没有距离感——鱼儿活灵活现,片片鱼鳞纹理清晰,逼真如照,似乎随时就能摆尾游弋。海边长大的他,或许受了大海的启示,具有海一般的胸怀,性格清澄豁达,他毫无刻意地融合书法绘画于一体,自然写意的就如同他的性格,同样没有距离感。
二十二年前,著名书画家陈林干这样形容卢圣贵:“从小得到滚滚波涛和巨礁激浪的豪迈气势触动,心中蕴藏着艺术的灵犀,一旦激发,便非同反响……”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得到这样的评价后,在生活的挟裹下,他不得不弃艺从商,在商业的巨浪里跌宕纵横近二十年而无暇于艺术。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在知天命之年,他毅然抽身于处于巅峰的商海,重投艺术的天地。
这一次,他不仅仅满足于书画、篆刻,而是打开了一扇门,把民俗特点的表现技巧用在了对传统文化的想象中,将象山本土的湮没在岁月中的非遗瑰宝采撷、传承开来……
不会褪色的青春
将时光拨回到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一窥那时卢圣贵的生活状态,不难理解他若干年后的选择。
一张已经泛黄的,却依稀可以嗅到油墨味道的老报纸被卢圣贵视若珍宝,这一点从他取出来给人观看的态度时就能体会到。他双手捧着那薄薄的不过仅有四个版面的报纸,表情庄重而专注,仿佛带有某种仪式感,能够强烈地感受到他将报纸递出去时的那种纠结与不舍,生怕不经意的鲁莽弄坏了边角。
报纸的出版日期是一九八六年十月一日,这是象山第一份,也是目前县内唯一一份本土篆刻报。三个青年人凭着一股对书法、篆刻艺术的执著热爱,一拍即合,产生了要办这样一份报纸的念头。其中之一的年轻人便是卢圣贵,那时他还在偏远的海岛——高塘岛工作,身份是供销社职工。
当时的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而办报纸一期的费用就需要两百元。三个人掏空了“家底”,终于凑足了第一笔“巨款”。在若干年前,偏远的、条件艰苦的高塘岛一间小屋内,卢圣贵与两个伙伴不知疲倦地奋战了数不清的日夜,从若干投稿里筛选、定稿,常常为一个选择而绞尽脑汁。
排版时,卢圣贵就泡在印刷厂。那时的印刷水平还很落后,采用的是铅活字印刷,需要排版人员拿着一个版面的模块把一个个字模按文章的次序排出来,然后印刷。那个过程回忆起来充满苦涩,他盯着上万个字模,顺序不能有丝毫偏差。睡觉时闭上眼睛都是一个个字模在晃动。
酝酿了一个月,第一份报纸终于问世,虽然只有四个版面,一千份,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时的象山爱好篆刻的人很多,报纸为大家及时地注入了精神食粮。但是成功后,三个年轻人的头上又笼罩了阴云,他们再也拿不出钱了。苦于现实,这份报纸不得不流产。
和科班出身的书画篆刻家不同,卢圣贵没有受过特别的专业培训,仅凭着一腔纯粹的热情和勤奋。每个礼拜,他都将自己的篆刻作品包好,跑到几公里外的邮局,将作品寄到上海,让那里的函授班教师点评指导。他坚持了一年之久,邮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技艺在不断提高。
一九九二年五月一日,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日子。29岁的他在宁波鼓楼办了一场篆刻书画艺术展览,吸引了近万人参观,当时的宁波电台、报纸等媒体对他轮番轰炸,赞誉他是“海岛走出的艺术家。”
谁也没想到的是,在那次辉煌之后,他收起了毛笔、印章、刻刀,像更多的那个年代的淘金者一样,义无返顾地扑向商海。他的想法很简单:“艺术需要物质的供养,先柴米油盐,有钱了再回来!”
他一入商海就是近二十年,这期间,他再未和艺术有任何的“纠缠”。
鱼拓,绕不开的宿命

二OO九年三月十七日,这个日子一直印刻在卢圣贵的记忆中,他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出任象山渔文化书画院院长。
从商人的角色毫不迟疑地抽身,筹备组建象山渔文化书画院,卢圣贵始终知道自己的宿命就是文化艺术。
正如他所期待的,赚了钱就“回来”,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积累了一定的财富,他便毫无留恋地重回艺术的怀抱。而促使他回归的并不是篆刻,当鱼拓这一古老而具神韵的艺术闯入他的生活时,他觉得,“是时候了。”
在一次出差时,他看到了一场鱼拓表演,那是二OO七年,他只看了几眼,“我知道那是我要做的,对鱼儿的理解认识从第一次走近大海起即已建立,我没有理由不去挖掘它。”
卢圣贵一头扎进了鱼拓的天地,一发不可收拾。谈起青年时代的自己,他说:“那时,我只是以一个二十几岁青年的身份,毫不掩饰自己对艺术的热爱,那时的热情、理想、信仰和身处在困境中却毫不动摇的执著,这一切触动的可能只是模仿探索阶段的神经,而鱼拓,让我有了使命感。”
鱼拓是一种将鱼的形象用墨汁或颜料拓印到纸上的技法和艺术,起源于钓鱼人把钓到的鱼拓印下来留作纪念。作为一种艺术,鱼拓与我国的诗、书、画、印融于一体,已成为艺术殿堂的一朵奇葩。鱼拓艺术曾在象山民间流传,后来几近失传。
拥有书画艺术根基的卢圣贵对鱼拓艺术有着细腻的感悟,在他看来,鱼拓艺术的使命是表现鱼体,运用个人天赋对于形态的感觉,以匠心、指力、墨汁和丰富浓厚的色彩技巧,把鱼拓带进精美入神、意趣盎然的新境界。
“我十分热爱中国传统文化,进行鱼拓创作时,我追求的是将自身对鱼儿形象的理解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识完美结合。”所以卢圣贵的作品,表达的不仅是鱼体的美,也同时是捕鱼的神韵,将它拓得栩栩如生,似乎在动、在呼吸,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生命。利用浓淡的墨色颜彩的效果,把鱼的形态神韵的精华强烈表现出来,灵气盎然,颇具中国画的韵致与诗意。
传承鱼拓 义不容辞

二O一二年,卢圣贵牵头成立“象山鱼拓创新团队”,将鱼拓艺术带入一个新的境界。在他看来,鱼拓创作时候的一个灵光一现,需要用主体意识捕捉,巩固并完善起来,形成风格。而团队效应,能够激荡创意火花,产生倍增效应,助推文化产业的发展。
传承需要的是人,卢圣贵在这一点的思考上十分用力,他觉得在有限的土壤和环境里,培养更多的人了解鱼拓、热爱鱼拓、学习鱼拓,才能将这门艺术更好地完整地传承下去。他不无遗憾地说,很多人喜欢钓鱼,很少有人知道鱼拓艺术,这一艺术在广大渔友当中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钓鱼本身固然是一种乐趣,但当我们钓到一条鲜活肥美非常漂亮的鱼儿,总想留下点什么,若能将鱼儿形象生动地拓下来,就可以保留和追忆当时的美好,用写诗般的心情度过那些寻常的日子。”
所以,当他每天都往返于丹城和东门渔村时,人们理解了他的苦心。在东门渔文化艺术村里的素质教育实践学校,他开了一堂鱼拓课,教授鱼拓技艺的同时,弘扬了渔文化。目前,已经有十万人聆听了他的课。
而当他自掏腰包,花费六十万元编印《中国渔文化印谱》时,人们看到书内用篆刻这一艺术形式弘扬象山精神、渔文化节庆、渔文化诗词等象山渔文化特色时,更多的是久久不散的感动和对他醉心于保护传承与文化的理解与尊重。
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为渔文化传承与保护花费了多少精力和物力,无论是各地艺术家来象交流他的热心接待,还是本土书画家的著书赞助,他没有丝毫保留的,以一个象山人的宽阔胸怀给予无私的支持。
目前我国搞鱼拓创作的不足200人,面对渔文化书画院的未来,卢圣贵显得信心满满:“如果说我在寻找什么,可能是在日常中已成事实而被人容易忽视的珍贵的存在,这个存在可以衍化出各种激动人心的形态变化,我们要做的就是传承这种变化,让更多的人透过这个窗口了解象山,了解渔文化,带动这种艺术形式走得更远。”
中国梦·我的梦
卢圣贵:把“鱼之乐”转化为“渔之乐”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持之以恒的耐心和延绵不断地接力,我希望自己一直保持着激情来促成这件事早日实现。传承渔文化,传承鱼拓技艺,将是我不停歇的使命。
(记者 罗旋/文 蒋曼儒/摄)

